李世民沉了口气，低头看向站在堂下的程义贞。
    “义贞。”
    “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处置这些个家伙？”
    程义贞面露苦涩。
    在这件事上，他不论怎么说，都得罪人。
    思索半晌。
    他也才说出一句：“俺是个粗人，没办法给陛下出谋划策。”
    “要不俺将老杜给您叫来，您问他？”
    甩锅。
    这就是赤果果的甩锅。
    而且还是直接将锅扣在了杜克明的头上。
    李元凤又岂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老程要是粗人的话。”
    “这天下就全都是粗人了。”
    李元凤与程义贞共事多年，哪里能不知道程义贞的心细如发？
    他沉了口气道：“朕知道你是不想得罪人。”
    “但是在这件事上，朕真的很生气。”
    “陇右天灾人祸，冻饿而死者，何止数万？”
    “可是这些人对此却都对此视而不见。”
    “若是他们无钱无粮也就罢了，他们明明有钱却分文都不愿意拿出来救济百姓。”
    “朕养活这些官吏，并赋予他们凌驾于万民之上的权利。”
    李元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作威作福的吗？”
    从登基称帝第一天开始。
    李元凤就立志要造福天下苍生，并带着整个皇族节俭度日。
    平素里，即便是对自己儿女，他都吝啬至极，为的就是给天下，给百官树立一个良好的典范。
    然而现在看来。
    他的所作所为连一丁点的卵用都没有。
    他手下的这些官员，仍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程义贞对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陛下心系万民，乃是苍生之福。”
    程义贞吞吞吐吐的说道：“可这事儿……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能掰扯明白的。”
    “再者。”
    “陛下总不能真的将他们都给抓起来抄家灭族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程义贞的声音低的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不过还是足够李元凤听个清楚。
    李元凤苦笑一声：“是啊，朕的确没办法将他们给抄家灭族。”
    “毕竟，都是咱们朝中的肱骨吗……”
    说起巩固这几个字，李元凤自己都笑了。
    这天底下，有这样的肱骨吗？
    肱骨之臣这四个字，应是对名臣最大的褒奖。
    可是现在，这四个字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嘲弄。
    “这些百姓的生死。”
    “现在就摆在朕的眼前。”
    “难道真要让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流民饿死？”
    李元凤摇摇头，叹道：“若真如此，朕这个皇帝，岂不是连那陆伯玄那个县令都比不上了？”
    听见这话，程义贞眯了下眼。
    “说起这个陆伯玄。”
    “俺倒是有个小提议。”
    程义贞抬头看向李元凤道：“其实陛下可以让陆伯玄去陇右赈灾啊……”
    让陆伯玄去赈灾？
    李元凤挑起眼帘怔怔的望着程义贞。
    “陛下，您想啊。”
    “那渔阳县可不是一般的富裕。”
    程义贞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是让渔阳县与朝廷一起救济陇右的话，那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听闻这话。
    李元凤顿觉眼前一亮。
    他也是想到了那天在农业研讨会上发生的事儿，以及那些百姓的发言。
    几十上百万的粮食，在他们口中，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粮食爆仓了。
    若真如此的话。
    让他们将多余的粮食拿出来赈灾，没准还真能解决一些问题。
    可是想到这里。
    李元凤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朕虽是帝王。”
    “但渔阳县百姓能有今日的生活与朕却无半点关系。”
    “更有甚者，在渔阳县最困难时，朕也没有给予渔阳县百姓半点帮助。”
    李元凤轻叹口气道：“而在他地为难之际，朕却去强征渔阳县的粮食，百姓怕是要戳着朕的脊梁骨骂啊……”
    没给人帮助，却要拿人家的粮食。
    这不论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若是这事儿传出去，他这个君王只怕就要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暴君了。
    “陛下的确是不能强征粮食。”
    程义贞道：“但陆伯玄是咱们大靖的官员，您让他给您做事，这总归没什么问题吧。”
    “嗯？”
    李元凤的眉头动了动。
    察觉到了程义贞的话里有话。
    他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
    “陛下不用管别的，只管让陆伯玄去赈灾。”
    “并且还是给他下达死命令，让他务必治理好灾区。”
    程义贞嘿嘿笑着道：“只要他敢答应，那到时候不用您开口，他就会自己去渔阳县调集粮食了。”
    这家伙可真是个甩锅高手。
    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就将陆伯玄给架到了火上。
    “仔细想想。”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李元凤揉了揉下巴，笑了，笑的极为灿烂，极为诡异。
    ……
    渔阳县。
    当陆伯玄接到圣旨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俩字，懵逼。
    他是完全懵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小透明，为何会被朝廷注意到。
    他更想不明白朝廷为什么会好端端的让他去当陇右巡查史，全权统领治理蝗灾之事。
    陆伯玄望着传旨的太监道：“那个，你不是搞错了吧？”
    “我这是渔阳县，我叫陆伯玄。”
    “没搞错，就是大人您。”
    太监微笑着道：“说起来，还得恭喜您呢，让您担任巡查史，可是陛下亲自点的。”
    陛下亲自点的，这几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这明白着是在提醒陆伯玄，他已经被皇帝注意到了。
    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但这对于陆伯玄来说，却比死了亲爹都难受。
    他废了那么大功夫花了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才将渔阳县给建立成今天的光景。
    可现在却要被调任，离开这个欢乐窝。
    陆伯玄想破头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可那小太监却是个没眼色的。
    他连朝陆伯玄抛媚眼，笑嘻嘻道：“将来若是大人发达了，可得提携提携咱啊。”
    “那个……”
    陆伯玄拉住小太监的衣角，偷偷将一块十两重的银子塞进他的袖子里。
    与此同时。
    陆伯玄悄悄地问道：“我能不能问问，是谁向陛下提议让我去赈灾的？”
    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天杀的。
    他高低找俩人把那多嘴家伙的皮给扒了。
    小太监摇了摇头说：“这个咱不知道，只知道这是陛下当中下的命令。”
    “而且陛下也说了，即便你现在已经是陇右巡查史，但仍旧保留你对渔阳县的管辖权。”
    这倒是值得欣慰的事情。
    起码，他将来还有回来的机会。
    可这就花了十两银子，未免有点太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