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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岁月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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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4-11 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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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处,老树嫩枝发新芽。
    远处,白雪皑皑的大别山高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若要用串烧版诗词来形容,那就是:
    窗含西岭千秋雪,万条垂下绿丝绦。
    河流边,青葱草尖,已经钻出了泥土。
    不知何时牧童放羊时留下的羊屎蛋子,已经宛若腐败了的地衣。
    又像是半融化了一般。
    只有背阴处的小溪里,在早上起来,还能见到几许薄冰。
    然而,待阳光铺满大地,这些寒冬的标志,却瞬间消散无踪。
    只留下一处处爱粘鞋子的湿润泥土。
    春天来了!
    魏国征放眼四看。
    水田已经平整好了,甚至,就连秧田,也已经整备到位。
    水漫秧田,等待春水泡软了泥土之后,就会有老农,赤着双脚,将泥巴踩得稀烂。
    然后,撒上一把稻种。
    半月之后,就会长成青乎乎的稻谷秧。
    时间还有点早,春种秋实那生命奇迹的一幕,还不曾出现在江北大地上。
    河道边的水田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田地。
    因为“革左五营”再次死灰复燃的消息,田野内,却是难以见到百姓。
    魏国征长叹一声:
    “哀民生之多艰啊!”
    王鼎跟着摇头:
    “古往今来,最苦者,唯我百姓……”
    魏国征放远了视线。
    虽然黄冈这里,已经安定大半年了。
    隐藏在山间的百姓,大都返回了乡里,修缮起被战乱摧毁的家园。
    然而,一座座村里,烟熏火燎的战争气息,依旧可见。
    甚至,还有一些村落,已经遍布荒草,无人居住了。
    横行天下近乎二十年之久的流民大起义,对民生造成的影响,可见一斑。
    “定安兄啊,陛下需要你这样一心为公的大臣!”
    魏国征看向王鼎的眼神,清澈的就像是山涧的小溪。
    看着面前大太监那真诚的脸,王鼎也不再自谦。
    他沉默的点头。
    许久之后,才缓缓道:
    “官,为悠悠之口庇护者也。
    王鼎所做,只是本分……”
    ……
    大军越朝东走,山峰越大。
    渐渐地,大河变成了小溪。
    河道两侧的水田,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旱地。
    虽然湖广是出名的鱼米之乡。
    特别是洞庭湖以北的湖北,更是素有“千湖之省”的美誉。
    水多,就适合种植稻谷。
    这种需水量大的植物,虽然种植条件比较高,但是,产量也远远的超过了旱地作物。
    水稻的产量高,农人自然更愿意种植它。
    因此,以襄阳为界:
    襄阳以北,以麦子为主,襄阳以南,则普遍种植稻谷。
    然而,黄冈这边,零星还播种一些冬小麦。
    墨守成规,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砖家”、“叫兽”的操作。
    老百姓,素来都是因地制宜的。
    让水稻上山,这种不顾成本的操作,老农嗤之以鼻。
    虽然他们不懂大道理,却也明白——
    人类本来是没有字的。
    自然就没有那些大道理。
    远古人以狩猎为生,进入农耕时代,最简单的动力就是——因为农耕,单人产量超过了狩猎!
    付出少、收获多,这才是古人驯化作物的动力。
    若不讲究付出与收获的比例……
    那还不如在火星上刨个坑,拉泡屎、盖个屋,播个种、输点气……
    一样能收获哩!
    种地、种地,讲究的是一人耕作、养活俩人。
    你要是俩人耕作,一人都养不活……
    还进入啥的农耕时代咧?
    茹毛饮血,他不香么?
    ……
    大军路过一处低矮的山坡。
    勤劳的百姓,已经将能够耕作的荒地,都开垦完毕了。
    这种没有水源的田地,无法种植稻谷。
    产量仅次于稻谷的麦子,就成了老百姓的选择。
    湖广不是缺水的山陕。
    山陕那里,因为降雨量稀少,使得对雨水需求量更低的高粱、粟米,成了大片的夏季作物。
    因为这些东西耐旱。
    有水,没水,多少它都能收获一些。
    一过了秦岭,高粱和粟米,就不是主流作物了。
    (说到这个,定都西安的秦唐汉,主流粮食就是粟米,这一点,恐怕也与关中气候有关。)
    魏国征是北方人,在这异乡见到了麦子,顿时倍感亲切。
    他翻身下马,踩着田垄,走到了麦地边。
    绿油油的麦苗,已经埋住了脚踝。
    魏国征拔了一棵麦苗,发现已经开始拔节了。
    渡过严冬,进入仲春之后,麦苗就开始拔节,若是雨水得当,甚至能够一天拔高一节呢!
    “当年我还小着的时候,爷爷曾与我说过:
    麦子拔节的季节里,要是晚上躺在麦地,静下心来,还能听到麦秆拔节的噼啪声呢!”
    魏国征一脸的缅怀。
    因为幼时家贫,为求生路,不得已之下,进宫做了太监。
    记忆里,那总是用遍布老茧,粗糙的“喇人”的温暖大手,抚摸他脸庞的爷爷,已经逐渐模糊。
    唯有纵横沟壑般的苍老面容,时不时就浮现在梦中。
    王鼎轻轻叹息一声:
    “世间有三快,雨后的竹子,一天能窜一丈高。
    春后的麦子,一天能长一扎高。
    雷雨后的蘑菇,一天能铺满了大地。”
    “要我说,这长得最快的,还是人啊……
    不知不觉,半截身子已经埋土了……”
    王鼎伸手捋了捋颌下胡须。
    不经意间,他已经有了儿媳。
    要不了几年,就要孙子环绕膝下了。
    再过几年,怕是就要成为一方木牌,摆在族中的供桌上……
    岁月,不饶人啊!
    这伤感的话,却没有引起魏国征的共鸣。
    三十来岁的他,正是功名利禄正旺的时候。
    “定安兄说笑了,兄台就比我大了不到一轮,正是建功立业的最佳年纪。
    何至于这般迟暮呢?”
    魏国征哈哈一笑,视线放在手中的麦苗上。
    魏国征仔细数了数,麦根已经分出了三十多个株苗。
    (以前老种子,是发“兜”的,也就是分株。现代麦种,多为不分株的品种,一粒麦种,通常只有一个麦穗。)
    见到魏国征正在数着麦株,王鼎感慨一声:
    “冬种、春生、夏收!”
    “农人即将迎来最忙碌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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