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阳光，平原大地荒凉，光线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炮楼矗立在青纱帐被清理出的一片开阔中央。
    鬼子战场观察员被三百米开外八路神枪手远距射杀。
    立即在鬼子中引起不小恐慌。
    熊二郞大尉脸色铁青。
    立即下令让手下精英炮兵观察员到炮楼顶，必须先找出八路神枪手。
    接到命令的炮兵观察员屁颠屁颠儿爬上炮楼顶，先看战场观察员脑袋上的枪眼，再通过观察员阵亡前的位置，躲在土垛后举起望远镜。
    很快发现青纱帐中似乎有闪光，应该是阳光照射在青纱帐中某个反光的物体上，然后反射到他的眼中。
    身躯陡然僵硬，赶紧缩头...
    咻...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呼啸而过。
    炮兵观察员吓得脸色惨白，跟着再次探头，快速计算那个打了一枪后立即消失的闪光位置。
    紧接着，敌神枪手距离、方位参数从炮楼顶往下报。
    熊二郞当即下达炮火覆盖的命令。
    对付神枪手最好办法是炮击！
    鬼子重机枪阵地外。
    窝在战壕中的张小刀脸上挂着被汗水冲出的几道沟。
    鬼子步炮阵地附近戒备森严，他没敢在鬼子阵地上乱跑。
    故作不经间四下观察。
    忽然听旁边不远处似乎有人在用汉语嘀咕。
    转头看了看，是一对蹲在沟里晒烈日的中年男女在低声说话。
    立即竖起耳朵仔细听。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这事太奇怪，明明是八路准备伏击鬼...皇军，怎么现在变成了皇军守炮楼，八路进攻？”
    中年女人语气有些阴冷：“我们这么做，死了也会下地狱...”
    “呵呵，你是说给鬼子报信有八路打伏击的事儿？”
    “日虏入侵，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我们这么做难道不是为虎作伥？”
    “安社稷，杀倭奴，洗国耻，土八路只知道在国难当头壮大自己的势力，他们成天游荡在平原上却无心抗日，要不是他们，委座也不会分心，更不会导致如今华北沦陷的危局...”
    女人讥讽道：“打不过鬼子，将屎盆子往八路身上扣，也亏你说得出口...”
    “家和万事兴，攘外必安内，让这些窃囯贼与外敌火拼，等我党囯大军挥师北上，再救民于水火...”
    “呵呵，整个华北现在只剩下八路还在跟鬼子拼命，你们还在玩阴谋手段，你这话说得也不脸红....”
    一个鬼子传令兵猫着腰吆喝着从炮楼方向过来，这两位停止对话。
    张小刀终于听明白，那两个家伙是囯民党反动派派来向鬼子告密的奸细！
    一股怒火从张小刀尾椎骨升起，直冲脑门儿。
    年轻身板浑身肌肉崩紧，像是炸毛的猫...
    原来，准备打伏击的九营，是被这两狗汉奸出卖。
    差点一声国骂脱口而出：“超泥马！”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得想办法弄死这两货。
    脑子高速旋转，各种念头弄死这两狗汉奸的各种方法一一闪过：
    要么借鬼子的手，这个难度很大。
    或者等会战斗打响后打黑枪...
    或者现在直接开枪弄死这两汉奸，但是会被旁边的鬼子们质疑。
    自己不会鸟语，能呆到现在不被鬼子发现殊为不易。
    费这么多心思冒死混进鬼子群，主要目标是对付鬼子炮兵。
    就此暴露与汉奸同归于尽不大合算...
    如果九营能打炮击炮弹过来或者打几个掷弹筒榴弹过来，顺便扔一个手雷炸死这两狗东西，估计也有可能得手...
    当然，这两货要是逃跑的话就好了，直接打他后背冷枪...
    想来想去，张小刀忽然闪过一丝念头，要是九营能击败这伙有“重炮、卡车”的鬼子，弄死两汉奸绝对不在话下。
    不过，这种可能性难如登天。
    跟红教官混了几天，也学了几手。
    借地利阴鬼子装甲车都有可能，但要对鬼子发动进攻，纯属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九营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儿。
    所以，呆在战壕中不冒头，应该也不会挨自己人的枪子儿。
    指挥重机枪组的军曹举着水壶往嘴里倒水，对蹲在旁边发呆一直不说话的少尉并不反感。
    至少，从他上汽车到现在，没有出声瞎指挥。
    军曹甚至有些同情，因为这位带着一个队突击，只有他一个人从青纱帐中逃回来，迟早得剖腹...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手下。
    张小刀心里早有准备，可真正混到鬼子中间，仍然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慌。
    就跟人如狼群，羊如虎穴，能淡定才是怪事儿。
    张小刀颤抖着手扯出刺刀，朝从汽车上捡的一支三八步枪枪口上挂。
    小腿上还插着一把漆黑的刺刀，动作有些怪异。
    跟着将步枪放在战壕边堆土上。
    旁边的一个鬼子非常体贴地的在张小刀面前铺了一张油布。
    以防等会儿开枪后，颤动的步枪会溅起尘土而影响少尉射击。
    鬼子就在旁边，张小刀心里涌起一阵冲动，很想扯出刺刀将这鬼子捅个透心凉。
    鬼子阵地布置接近尾声。
    开始有鬼子在沟里来回奔跑，跟着各部点名清点伤员，似乎是要重新整队。
    张小刀开始紧张，自己这个冒牌货，随时可能被鬼子揪出来。
    千余人的鬼子队伍，鬼子互相间也并不全都认识。
    随着猫腰过来的鬼子传令兵在交通壕中奔跑鸟语。
    设置在沙包后的鬼子迫击炮阵上，炮手开始摇动高低、方向机。
    旁边的重机枪组跟着移动枪架，枪口指向东面青纱帐。
    接替的鬼子炮兵观察员正在报坐标方位。
    “一发试射...”某一声鸟语过后，迫击炮弹滑进炮筒子。
    嗵...
    一发迫击炮弹瞬间飞出炮口。
    ...
    刚换了射击位的小红缨正举着步枪寻找新的目标。
    突然，天空中出现炮弹尖啸声。
    通过不断变大的声音，判断出炮弹落点似乎在自己附近？
    在这要命的时刻，小红缨立即横着翻进兄弟部队尖兵班长挖出的浅坑。
    跟着，旁边刺耳的炮弹尖啸声消失。
    轰...
    巨大的声音混着一股热浪从不远处青纱帐中猛冲来。
    附近高梁立即杆被掀翻一大片。
    尖兵班长作战经验丰富，立即抬头吆喝：“鬼子炮兵试射，落地附近三十米所有人立即远离炸点...”
    迫击炮弹爆炸余音还在耳朵中嗡嗡响，长期跟鬼子战斗的战士们似乎根本不需要班长下令，各自向远离炸点方向猛跑。
    小红缨心里一凛，晃了晃满是尘土的小辫儿，炮弹炸点在自己刚才打鬼子观察员时的位置附近！
    幸好转移了阵地。
    耳朵里仍然在嗡嗡响，没有听到旁边班长的命令。
    以至于她并没有像其他战士一样迅速远离现在的位置。
    咻...咻...咻...
    迫击炮弹尾翼与空气摩擦形成特有的尖啸声越来越近。
    趴在浅坑中的小红缨连大气都不敢喘，小身板浑身紧绷。
    隐约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