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厂长办公室干什么？”宋爸有些怕。
    宋爸伸手想拦宋岩敲门。
    宋爸是不是迟钝，都到办公室门口了才想起来问为什么。
    “咚咚咚。”宋岩敲门。
    宋爸阻拦不住。
    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宋岩进去了，宋爸也得硬着头皮进去。
    “你好，厂长伯伯。我是宋华仁的女儿。我家现在遇到困难了，想请厂里帮忙。”宋岩给葛厂长鞠了一躬。
    孩子年纪不大，却非常沉稳，葛厂长对宋岩的印象非常好。厂里的职工不是每一个厂长都会记住。但宋华仁他认识，是宋华东的二哥。这么多年了就开除过一个职工，就是宋华东。
    而宋华仁只有一个女儿，还下乡了。葛厂长知道这件事的原因是，宋家的人没有分户，都在一个户口本上。确定他家下乡名额时，老大有三个儿子，只有一个结婚了，那两个都是符合下乡条件的，结果都没有下乡，却让一个年龄还不怎么够的女孩子顶得下乡名额。这件事当时在厂里也算个奇景吧！
    这就是那个下乡的女孩吧！
    “厂里的每一个员工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职工遇到困难，我们都会尽最大能力帮忙的。”当领导的说话就是漂亮。
    宋岩：“我妈生病了。我想预支我妈的工资去给我妈看病。希望厂里能够同意。”
    “你想预支工资？”宋爸没想到是这个办法。
    “是的爸爸。如果不预支工资的话，明天妈妈需要用药你拿什么付钱？”宋岩很坦诚的问宋爸。
    “在厂医院看病，九成的费用都是报销的。只有一成需要自费。”葛厂长潜在的意思就是，在厂里看病还至于花不起钱吗？
    “我爸爸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今天去医院的时候，人家都不给看病。因为我爸爸还欠着以前的药费没给。”这种事情说出来应该是很丢人的。但是宋岩却没给这种感觉，她微微低着头，一副无措又无奈的样子。
    宋爸觉得窘迫，“小岩，咱家的困难回家慢慢去想办法吧！不要给厂领导添麻烦。”
    “你能想到办法吗？你说中午的时候会给我和妈妈送饭。你送了吗？从早晨到现在，我妈没有吃家里的一粒米，一口饭。你说的话根本做不到。”这是事实啊。宋妈都是吃宋岩的。
    “再说我妈妈也等不及你想办法。今天我妈都晕过去了，人事不醒。
    一个感冒拖到这么重了还不给治，这么等下去能要了我妈的命。家里不舍得给我妈花钱，那就只有预支我妈妈的工资了。
    厂长伯伯，我想给我妈治病。她的病不能拖了。”宋岩回头看向葛厂长。
    这年头领导的做派都是很朴素的。堂堂一个机械厂，好几千人的厂长，要是在以后的年代里，是能随便见到的吗？葛厂长就在办公室里，哪个职工都可以去找他。
    宋岩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就那样祈求的看着葛厂长。把葛厂长的心都给看软了。这个宋华仁真没用，这么一个水灵娇弱的女孩子。还没到年龄，怎么就给送到乡下去了呢？
    厂里的职工有困难，预支工资的事情不是没有。一般情况下，只要厂长批准了，就可以到会计室预支工资。
    葛厂长：“如果你妈的情况属实，是可以预支工资的。先要你写一份申请，还要把你妈妈生病的证明材料准备好。”
    “申请材料我现在就可以写。”宋岩转向厂长秘书，“你好，能借我纸和笔吗？”
    刚才秘书听见宋岩他们敲门也没有阻拦，只是跟在他们身后进的办公室。
    一听宋岩要纸和笔，厂长秘书立刻去拿了。宋岩拿着笔，写一份申请书吗，她是手到擒来。宋妈有病的证据就在她手里。
    宋岩抬起头：“爸，妈妈生病你愿意掏钱给她治吗？你要是愿意给我妈花钱，我就替你写预支的申请。你要不想给妈妈花钱，那就算了。”
    葛厂长就像看戏。宋华仁这么简单的人，怎么养出的女儿有这么多心眼？
    不管宋华仁是怎么想的，要是敢在他的办公室里说我不想给妻子掏钱治病。除非他这个厂长是聋子，听不见。要不宋华仁必是被全厂点名批评。
    “小岩，我怎么会不想给你妈妈治病呢？我我…”宋华仁是害怕呀。要是让他妈知道工资被预支走了，家里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
    葛厂长看着宋岩只需要十分钟就写好的两份申请和宋妈的化验单。申请书上面写着申请预支的工资，葛厂长停顿了一下，“六个月？”
    “我妈除了感冒还有营养不良引起的贫血。需要买有营养的东西补养。不预支预支六个月的工资不行啊！厂长，我要预支六个月。”
    其实对宋厂长是同意一个月还是六个月都不是大事。“宋华仁同志，你要是想预支六月工资的话，你就签字。”
    宋华仁预支自己和妻子的工资，谁也说不出别的话。
    宋岩也觉得预支六个月的工资不算大事。因为厂长不会怕工人赖账，这年头谁要是为了赚几个月的工资的便宜就跑了，那纯粹是作死。
    宋爸签了名字，就是宋爸申请的。葛厂长就签了同意两个字。
    宋岩对厂长是谢了又谢。这个年头的领导朴实又可爱！
    宋岩拿着带着厂长签字的申请书去了会计室。厂长都签字批准了会计室自然不会为难。
    宋妈每月24元，宋爸是技工每月28元。六个月312元。
    宋岩拿着312元带着宋爸走出了会计室。
    宋岩转手给了宋爸十元钱，“爸，男人在外不能一分钱也没有。这个拿好了。”
    宋爸接过钱欲言又止。
    看他那个忐忑的样子就明白，他怕日后宋老太太撒泼。
    宋岩：“你听我奶奶的，她不高兴的时候也是对你发脾气。你不听奶奶的，她也是冲你发脾气，没什么区别。”
    看着转身就走的女儿，宋爸发愣。是啊，什么时候他妈都是冲他发脾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