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队伍，并未停下行进的脚步。
    只留沈炼孤身一人，下了驿道。
    向前方不远处的一间酒棚走去。
    “来人可是沈炼大人？”
    一个声音，从酒棚中传出，显然是认识沈炼的。
    “认识我的人太多……不知你又是何方高人？”
    身为负责五国黄金收缴的西厂指挥使。
    沈炼的大名，这两天可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我们几人，不过就是一些江湖散人罢了，哪里有资格让沈大人知道姓名……”
    走进遮挡严实，只有一盏烛火摇曳的酒棚。
    沈炼就见深处一张桌子上，此时正坐着三名年岁各异的江湖人士。
    从桌上那些快要吃完的下酒菜来看，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不想让我知晓姓名也罢……反正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只不过一会儿你们死了以后，遗言可就不方便送回老家了。”
    坐到了三人的对面，把刀横放到了桌上。
    沈炼的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
    “沈大人，就这么自信，能杀了我们三个？我看还是应该担心一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才是正事儿吧……”
    坐在沈炼左侧的一位大汉，身形魁梧。
    但却胭脂粉黛，面如桃花。
    让人见之，不禁侧目恶寒。
    “春秋第十八剑？有些意思……脾气不好，长得好，江湖上的传闻，还真是没有说错……可惜了……今后的大秦，可再也没有这样有意思的江湖了……”
    嘴上说着可惜，但语气却并未有丝毫的怜悯。
    亦如刚才那般，冷冰冰让人遍体生寒。
    “谁说不是呢……大秦的江湖中人，都是可怜人哪……哎，到死还没留住自己的那点儿家产……真是够惨了……”
    坐在右侧，刚才出言，把沈炼叫进来的人。
    眉毛很长，甚至已经到了脖子。
    “春秋第十五剑……眉长过膝，怎么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呢？”
    “见笑，见笑，不过都是江湖中人的玩笑之言罢了……眉毛那么长，多不方便？杀了人，眉毛不就沾到血了？”
    请捋双眉。
    春秋第十五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这位，想必应该就是春秋第十四剑的龙臂老叟了吧？没想到这么年轻……看来这江湖中人啊，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一些没有影的事儿……”
    望着坐在对面，那面如冠玉的龙臂老叟。
    沈炼不禁慨然长叹起了，江湖吹嘘之风的大盛。
    “沈大人，你这回可看走眼了喽……老朽今天都七十三了！只不过平常心态比较好，这才看起来年轻罢了……”
    微展笑颜，龙臂老叟眼角带笑。
    却是无意中，扯出了几丝深深的皱纹。
    “确实……这回还真是看走眼了，看来前辈还真是驻颜有术……”
    拿起桌上的一粒煮花生，不客气地扔进了嘴里。
    沈炼不禁跟着笑出了声。
    “沈大人，咱们介绍的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谈谈，这次车队的事儿了？这次秦国可谓是掏空了四国百姓的所有家底儿了吧？却是没有想过给天下百姓留一条活路？”
    排行春秋第十五剑的长眉老人，语气略带质问之意。
    显然对于大秦这次的收缴天下黄金之举，心中很是不满……
    “活路？不是给了吗？大秦的新币，可都如实发到了天下百姓的手里。而且政策上面也提升了一成的兑换比例。若是这样还不满意，那可就太过不知好歹了些吧？现在优惠政策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我劝各位，还是抓点儿紧，把手里的黄金，都兑换一下……不然等没了优惠政策的时候，那你们可就亏大了……”
    这次的提醒，沈炼可是完完全全的出于好心。
    现在大秦金行的政策，是前期兑换比例，增加10%。
    这对于手握重金的江湖门派来说，那可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既然沈大人，这么说的话……那咱们就无话可谈了……”
    一缕微风吹过，油灯渐熄。
    使得本就没什么光亮的酒棚，顿时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仓啷……”
    “噗嗤、噗嗤、噗嗤……”
    “轰……”
    清脆交击之声，持续三刻。
    终在一声轰鸣中，归于寂静。
    此时油灯旁，一双形如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打亮了火折，引燃了灯芯。
    使得酒棚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影影绰绰。
    “老东西……行了……哪来的臭毛病，快死了还得照个亮……”
    “噗嗤……”
    布满龙纹的臂膀，带着一溜血色，跌出了酒棚。
    沈炼抽刀回鞘。
    轻轻拍了拍龙臂老叟，那张宛如干尸的脸……
    酒棚外，沈炼深深喘息了半刻。
    才轻轻抹去了，身上紧紧缠着的两条血红长眉。
    而在眉丝中，挂着的几根手指。
    则也在此时，不甘心的掉落在了地上……
    “哎……什么他娘的面如桃花，不过就是胭脂好一些罢了……哎，真他妈的恶心……”
    在旁边的酒棚旗杆上，蹭了蹭手上沾着的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
    沈炼终是一脸恶心的又跨上了马。
    追赶上了那早已走出去很远的车队……
    而此时驿道的两旁，则堆满了残肢断臂和无数的碎肉烂泥。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儿，在黄金碰撞的叮咚声中。
    终究是带上了一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