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如雨的剑气，轻而易举地就撕裂了韩肇，姜司蓝等人的身体。
    璀璨的剑光忽明忽暗，沙尘飞扬，泥土四溅。
    猩红刺目的血，噼里啪啦地在剑光之中飞腾，其中时不时地就会掺杂一声人们临死的闷哼。
    如此灭绝人性的修罗手段，就连专门从事杀人任务的陨星楼刺客，都没有几个能够面无表情，不起波澜的观看的。
    但天空之中，剑灵的狂笑声却是如雷贯耳。
    它很享受杀戮。
    因为它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姜陵似乎被折磨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木然无神地看着那片地面，一只手摁在一道剑气之上，鲜血连串一线，如崩碎的血珠般接连滴落。
    这场虐杀足足维持了三分钟，剑灵才意犹未尽的抬起手。
    浓厚的烟逐渐散了，只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和凹凸不平的异物。
    他们的血肉全都混合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只能通过破碎的衣物颜色进行辨认。
    死了。
    全部都死了。
    姜陵的双眼忽然被两团温热模糊了视野。
    剑灵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故作讶异，捂起嘴左顾右盼：“哎呀哎呀，原来高高在上的天下共师黎子大人也会哭啊？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呢？”
    “明明你只需要低下你那颗高傲的头颅，从我的裆下钻过，那么他们就不需要死的这么惨——至少你可以代替他们去死。”
    顶尖天骄死去，会导致其依附者尽数湮灭。
    这一点，早在孟丰恺死的那天就被发现了。
    剑灵看着像是被抽掉了灵魂，麻木不语的姜陵，嘿嘿一笑：“我明白了，你在装哑巴。”
    “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乐趣，怎么会舍得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去呢？”
    “我大概猜到你让大部分的追随者远离了战场，不过你以为杀死他们，我就没有你其他的弱点了吗？”
    姜陵浑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了剑灵。
    剑灵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郁。
    “是啊，还有一个人呢。”
    “他就在陨星楼里，我来带他让你见见吧！”
    剑灵伸手往陨星楼的废墟上一抓。
    漫天的剑气，顿时仿佛化身成为了一张网，轻而易举地就拨开了上面的建筑，切开了地面，露出了陨星楼地下的全貌。
    这里应该是陨星楼收管目标的场所，放眼望去，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竟是关满了各形各色的身影。
    其中不乏有细皮嫩肉，却偏偏一脸惊恐怯弱的女眷幼童。
    十有八九是陨星楼用来控制汉国的某些高官贵族，从而秘密抓取的人质。
    这些都不重要。
    姜陵的目光忽略了绝大多数的身影，径直地落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身影之上。
    他被关在了一间单独的牢房。
    似乎是为了防止他逃跑，从被关进监狱的那一刻起，他的周身关节，琵琶骨的位置就被贯穿了一道道由神物矿铁打造的锁链。
    如今时过境迁，数年过去，那些锁链与他的血肉彻底长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时间的精神与肉体的折磨，早已让他看起来不成人形。
    他的脸上哪里还能看到当初那份的意气风发？
    地面上有几道猩红刺目的痕迹，那是男人左手被整只割下所流出的血形成的。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男人从做不完的梦中苏醒，缓缓抬头。
    天知道当他那一双眼睛，看到那被重重剑气包围着的身影的时候，有多么的震惊。
    这是他数年万古不化的眼神中，少有流露出的强烈情绪。
    “仁为……”开口的时候，连姜陵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声音能这么的沙哑，心痛如刀割。
    他本以为彭仁为作为敌人制衡自己的一张牌，即便不会好生对待，至少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终究是他太傻了。
    明明没有足够强悍的实力守护他们，为什么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了两个疯子的面前？
    姜陵的心在滴血。
    他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没想到我们再一次相遇，竟然会是这样的画面。”彭仁为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像是数个月没喝过水了，声音之中流淌着满满的苦涩。
    作为长安城颇负盛名的“酒老翁”。
    彭仁为从来就不傻，反而，十分的聪明。
    看着天空中那道威势惊人的身影，还有被重重剑气困住的姜陵，即便不知前因后果，也大概明白当前是什么情况了。
    “支撑我到现在的，就是想要看看姜陵你能走到哪一步。”
    “没想到到最后，我还是成为了你的累赘啊。”
    彭仁为语气复杂，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切断的左掌。
    那种痛楚，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剑灵没有耐心听彭仁为在这里家长里短，冷哼一声，宛如剑鸣厉啸。
    凛冽的剑气从天而降，抵在彭仁为脖颈上方仅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姜陵，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跪，还是不跪？”
    显然，剑灵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它目光危险的死死盯着姜陵。
    笼罩在姜陵四周的剑气陡然收缩，于是他的衣衫开始升起一道又一道的划痕，鲜血从中飞出。
    一片死寂中。
    姜陵动了。
    万众瞩目之下，他缓缓攥紧了双拳，整理了一下衣冠，于是彭仁为瞳眸紧缩，刚想要开口，便被及时察觉的剑灵封住了嘴巴。
    剑灵的脸上缓缓升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快意狞笑。
    看罢，沈无极，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地竟然还是有声音响起。
    “黎子，不要跪！”
    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竟然还有人横插一脚，剑灵勃然大怒，猛然抬头，玉剑顿时光芒大盛。
    “谁在说话！”
    然而声音还是没有停下。
    “黎先生，不是您说的吗？读书人跪天跪地跪父母，独独不跪霸权！不跪欺凌！”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黎子，这不是您教给天下人的道理吗？”
    “宁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黎子，若您注定要死在这位奸人手下，我陪您一起！”
    “黎子，不跪！”
    “人族，不跪！”
    ……
    这一刻，姜陵的身体如遭雷击，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望向了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茅星沉和剑灵的脸色也是阴晴变幻，难以置信。
    没有人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四面八方，兵士们就跟沸腾了一般，满脸通红，眼泛泪花，呼啸着要冲向陨星楼所在的地方。
    其中无数人一边举着手呐喊，一边竭尽全力的奔跑中。
    他们其中。
    只有极少数人听过姜陵的课。
    但很多人，却是听过跟随在姜陵学习过的人的课。
    毕竟姜陵一个人传播文道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学员当中，很多人都会跟随在姜陵的身边学习一段时间，直到誊抄记录完姜陵讲学的经典，才会躬身告别，带着这一份无价的知识，回到自己的家乡。
    每一个人距离天空都极为遥远，每一个人在天空的俯视下都如同蝼蚁般渺小。
    可当微不足道的每一道声音混合在一起，聚沙成塔，积羽沉舟，顿时化做成了一道浩浩荡荡的洪流，在大地回旋震荡。
    姜陵呆呆地看着后方汹涌的人潮。
    忽然。
    他心生所感，猛然抬头望向了东边的方向。
    那份苦苦等候的力量，终于在他的体内，如一豆火苗。
    怦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