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后。
    广寒宫内。
    月神一袭白衣，坐在一棵茁壮的桂花树抚琴而奏，琴音流畅，恍若高山流水，道韵流转，动人心弦。
    寻常的强者哪怕只是从这一首道曲中领悟到些许皮毛，便受益匪浅，可以觉察到封圣之道。
    只可惜的是，还没弹完，她便停手了，音乐戛然而止，抬头望向宫殿的一处阴影。
    短暂的平静之后，空气中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姜陵从中走出，穿过庭院，径直地坐在了姒的对面。
    “还来找我何干？”姒声音空灵悦耳，虽然脸色没有丝毫的窘迫，但语气相比以前，多多少少还是显得冷淡了。
    姜陵沉默半晌，开口说道：“进展停步了？”
    姒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姜陵，没有想到，姜陵找上自己竟然只是为了说起这个事情。
    她情不自禁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宇。
    虽然她已经在隐藏自己的天命之轮，不让其显化于世人面前。
    但骗人容易，骗己难。
    姒无比清楚，按照自己的神格天赋，甚至是整个神族的最高天赋，顶点也就是圣祖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姜陵所说，当她水到渠成的推开成道的大门，跻身进入之后，很快就发现，自身的进展停步了。
    任凭她的道意如何强横，如何精进，修为始终如同一潭死水般纹丝不动。
    这恐怕也是祂加入天庭的最主要的原因。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姒想要得到其他强者的想法，说不定可以触类旁通，醍醐灌顶，从而更进一步。
    “你有办法？说得好像你没有被困在原地一般。”姒平静道。
    虽然她确实抱有这样的想法，但却并不觉得姜陵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得到思路。
    毕竟大家成道称祖的时间定然是相近的，她自认才情不逊色于任何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姜陵也没那么容易做到，这并非是一时半会就能够解决的。
    姜陵沉默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来。
    一开始，姒还不明白姜陵的意思。
    可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道韵在姜陵的掌心展开，昆仑圣界浮现。
    很快，姒就惊住了。
    因为姜陵的修为虽然看起来和祂一模一样，但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他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着。
    姜陵并没有被桎梏困住！
    “为什么？！”姒差点腾地就从地面站起，两只眼睛当中写满了浓浓的不可思议，眸光来回的在姜陵的圣界中窥视。
    从中，她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之上，有无数个类似于奴族，但是实力更加弱小的种族生存着。
    他们建立起茅屋，瓦房，明明没有修为，但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冥神建立的圣界，里面竟然没有修行者？
    姒大感不可思议，两眼放光，时不时就用一种惊异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姜陵。
    这太奇怪了。
    因为圣界的诞生和目的，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替主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圣界中的生灵修为越强，那么主人的修为也就会越强。
    圣界的规则越完整，那么生灵修炼的速度和上限也就越高，与此同时，主人的修为也会得到影响，跟着水涨船高。
    圣界和主人之间的关系，是互补共存的。
    然而姜陵却另辟蹊径……
    姒无比震惊，她很肯定，整个诸天万界，像姜陵这般做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甚至或许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奇怪的点也是因此。
    为什么姜陵圣界的运行规则与大众截然不同，然而修为依然在增长呢？
    姒带着无数的疑问与困惑，往昆仑圣界中投去目光。
    很快，她就从这个发展迅速，文明科技与诸天万界截然不同的世界察觉到了异常。
    姒经常可以看到，有年轻的生灵成群结队的进入学堂，捧着竹简，在那里齐声朗读。
    仔细聆听！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身为圣祖，姒的双眼早已得到了某种“直窥本质”的能力，从这一阵阵琅琅的读书声中，仿佛看到了有丝丝缕缕，朦朦胧胧的白气迎着阳光升起，投向太阳的怀抱。
    光看一地读书所产生的白气，自然是微不足道的。
    然而当一整个星球的白气汇聚在一起的时候，这股力量就变得不再微弱了。
    尤其是这份力量，每分每秒都在产生。
    因此，姜陵的修为也得到增长。
    他并没有像姒一般，修为停滞！
    “这是你的法？太不可思议了，我虽然早就知道，符文含有亟待开发的巨大潜力，然而没想到，这些普通的文字，当形成某种组合的时候，威力也能如此不俗！”
    姒情不自禁的出言赞叹。
    道痴就是道痴，能为了心爱的大道和初识的男子表白，也能为了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法门，瞬间忘记表白失败后的羞恼。
    “你圣界中的可是奴族？你的本体是奴族？”姒询问道。
    这并不难猜测，因为绝大多数生灵封圣后，自己圣界中主要生活的生灵，都会是自己出身的种族。
    然而，姜陵义正辞严道：“不，他们不是奴族，而是‘人族’。”
    “原来如此，那你便是人族了。”
    姜陵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我今日来，是为了告诉你，神族修炼的速度虽快，远超诸天万界其他种族，但天命之轮的桎梏却是永恒无法打破的，倘若你想要以此身来走向更远，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是在劝我跟你一起当人族？”姒顿了顿，手抚琴弦，说道：“倘若我答应，你可要与我结成道侣？”
    姜陵起身，一言不发，向外走去。
    姒目光死死地盯着姜陵的背影，双拳紧握，银牙死咬，心中的情绪生平第一次因他人而这般激荡。
    眼看着他就要走出庭院。
    姒终于忍不了了，腾然起身，两只眼睛当中仿佛有火焰要喷薄一般：“你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有心上人，可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我比谁差，大不了公平竞争……难道你爱的是妘？可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姜陵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回头，深深的看了姒一眼，意有所指的说。
    “我与你，缘分不在过去。”
    说罢，姜陵抬腿，消失原地，只留下姒一袭白衣，怔怔地站在那棵桂花树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呢喃一句。
    “缘分，不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