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霄俊此时所指，自然是当年六皇子偷看陆学士的掌上明珠洗澡之事。
    若非如此，六皇子又如何会被流放到那么偏远的西疆之地。
    “陛下，这是哪里话！”
    “您这真的是折煞老臣了。”
    陆大学士赶忙摆手。
    当时他被看到的场面气得不轻。
    从那以后，六皇子流放边疆封王，远离了朝堂核心。
    而自己的宝贝小女儿，也性情大变。
    不爱红妆爱武装。
    每日在后院舞枪弄棒，还专门让自己请来了军中好手，专门教她武艺之事。
    陆大学士出于对小女儿的溺爱，又遭逢此事，什么事都由着她。
    如今自己的小女儿已经十七岁，上门提亲的络绎不绝。
    可全部都被宝贝女儿打了出去。
    如今仔细推敲起来。
    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六皇子从小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关系十分要好。
    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事来？
    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其中的道道。
    可是他却不能够给陛下说实话。
    要不然，自己的女儿可就是欺君的大罪。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孩子，可真是给自己出难题啊！
    “老师，如今珑夏局势复杂，北狄人摩擦不断，羌人今年也被大部族统一，高黎人也蠢蠢欲动，连弹丸之地的倭人，也敢对我珑夏龇牙咧嘴。”
    “加上今年曜日年，流寇遍地，怕是又要升起一些事端啊！”
    “朕继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生怕将祖宗的基业，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只有在面对陆大学士的时候，唐霄俊偶尔才会说出自己的烦闷。
    “陛下，珑夏承平至今三百余年，一些积屙越来越明显。”
    “想要根除，并非一朝一日之功。”
    “更重要的是，藩王林立，各自为政，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说到这里，陆大学士便止住了话头，不再说了。
    唐霄俊本就是个聪明人，如何不明白自己老师所说的这些道理。
    “老师说的这些，朕都明白！”
    “想要天下太平，必须要建立一个政权统一的集权制帝国，才可以达到那般。”
    “而珑夏的分封制，乃是太祖所定的祖制，是珑夏立国之本。”
    “朕......”
    唐霄俊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
    他不敢破祖制。
    只要他敢那样做。
    珑夏立刻就会分崩离析，他自己也将成为珑夏的罪人。
    就算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的珑夏朝堂，除了忠诚于自己的保皇派，还有错综复杂的藩王势力。
    还有代表天下学子的士大夫集团，还有心中打着各自小九九的皇室宗亲。
    光是大势力就是四股，小势力更是无数。
    “陛下，明日若在朝会上谈到六皇子，可能会被不少人攻讦。”
    “刚刚看了血影卫的密报，六皇子不尊孔学尊杂学，不是明智之举啊！”
    陆大学士满脸担忧，转移了话题。
    “先让他折腾吧，朕想看看他到底能够折腾出一个什么名堂来。”
    “昱地六州，穷乡僻壤的地方，别人也看不上。”
    唐霄俊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昱地六州，才多大点地方。
    人口不到二百万，珑夏任何一个地方，都比昱地六州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陆大学士才离开了御书房。
    翌日，朝会之上。
    “陛下，六皇子今年打败了西戎骑兵的先锋营，本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可是六皇子还将西戎十大勇士活捉，用铁环拴住了兀骨达的双肩，这会给珑夏带来灾难啊！”
    刑部侍郎龚高义走出阵列，高声上奏。
    “是啊，陛下，臣以为，应该马上释放兀骨达，派使者前往西戎求和。”
    鸿胪寺卿饶贵高声附和，还提出了求和的建议。
    “求和求和！你们这帮软骨头，就知道求和！”
    “西戎贼人，年年寇边，掳掠我朝子民无数，财帛若干。”
    “西疆百姓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六皇子打败了西戎铁骑，俘获了兀骨达，此乃扬眉吐气的幸事，是我辈珑夏儿郎的楷模。”
    “若天下人人有六皇子这般骨气，何愁边境不平！”
    樊荣怒声呵斥，他本就是主战派，对于求和派十分不齿。
    可珑夏朝堂文强武若，真正能够打仗的却并没有几个。
    “樊将军，这话我可不爱听，要知道六皇子去年被西戎人打得丢盔弃甲，逃回了京都。”
    “怎么今年就变得如此勇猛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不就是瞎猫遇到死耗子，你能保证下一次还能够打赢？”
    刑部尚书蔡阳阴阳怪气地看着樊荣。
    “陛下，听闻西戎已经拿下西越国，如果咱们不趁这个时候，缓和与西戎的关系，一旦西戎调转矛头，必然会大举东进。”
    “到时候，不仅六皇子的昱地危矣，连带着蜀州，靖王的甬州，都将面临大难。”
    “一旦这些地方被西戎拿下，西戎大军就会长驱直入，说不得打到京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陛下，当务之急，是应该消除西戎的怒火，割地赔款，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蔡阳痛心疾首，对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唐霄俊拜道。
    “蔡阳，你作为堂堂刑部尚书，竟然说出如此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西戎的狗腿子。”
    樊荣双眼瞪着他，上下打量，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
    “诬蔑，你这是诬蔑！”
    “陛下，樊将军这是对臣的诬蔑，臣要和他决斗！”
    “来啊，劳资纵横沙场数十年，还会怕你这老匹夫不成！”
    樊荣说着，袖子一撩，作势就要冲上去。
    身边的官员见状，刚忙将两人拉开，出声劝导。
    坐在太极殿龙椅上的唐霄俊，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抓住扶手。
    “住手！”
    “一个刑部尚书，一个镇国大将军，在朝会上如同市井之徒一般，成何体统！”
    “罚你们一个月俸禄！”
    “要是再有下一次，朕就让你们去大殿外死斗！”
    看到唐霄俊发怒，蔡阳看着樊荣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摆，走进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