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射进男人鼻梁和脑门中间的位置，
    紧接着就在嗓子下的地面上炸出了一大片颜色。
    跟在身后的蓝衣大哥一哆嗦，提着工兵铲跑远了。
    被重机枪子弹扫过的车群杂乱无章堆在路上，
    它们冒着烟，着着火，把双向四车道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刚刚跟过来的几个司机正围着汽车残骸寻找着还没咽气的余孽，
    这几人会时不时的举起手中武器在角落里补上一两下，
    下手干净利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这与他们之前跟老书记聊天时的状态截然不同，
    宁奕猜这些人应该都杀过人或者丧尸，这个时间段才逃到这里的人必定远道而来，
    手上一点血没沾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抬腿踢了脚刚刚被自己打死的男人，
    宁奕端起枪继续加入寻找余孽的队伍。
    可那个男人临死前的话却总在耳边回响：“那边更吓人，更吓人……”
    清理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汽车残骸中被处决掉的余孽将近50人，
    大家的衣服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血，没人有什么怨言或者表露出嫌弃，
    因为收获非常可观。
    司机们在汽车残骸里发现了不少散弹枪，
    绝大部分都是双筒自制猎枪，
    像市区缴获的那种三筒猎枪一把也没有。
    双筒猎枪的结构更为单一，
    弹药取材方便，易于制作，
    是自制防卫热武器的不二首选，
    捡来的枪支在房车旁的空地上堆了一大堆，粗略统计可能超过了一百把，
    但侥幸逃过机枪轰击，尚能发射的只有24把，
    数量不多可也足够武装身后的车队。
    用编织袋装着的猎枪弹找到了两个半袋，
    杨老师领着黛西他们清点了数量，花花绿绿的子弹加在一起有206发。
    天色渐暗，宁奕戴上了头盔，
    他婉拒了大家象征性的谦让，车里还有工厂出品的五连发，他看不上这些东西。
    男人们分了子弹，挑拣出状态最好的猎枪在路边试枪，
    山上光秃秃的树林被打的七零八落，
    震落的雪花四处纷飞，在雪域黄昏中，翻滚飘散，洋洋洒洒。
    砰砰的枪声响彻四野，之前没枪的时候他们畏畏缩缩，可现在每个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人害怕的并不是杀人武器，他们只是害怕武器拿在别人手里……
    路障的清理也不顺利，二十多个人七手八脚的挪开了三四辆侧翻的汽车，
    银色越野大哥的绞盘也在接连的拖拽后冒了烟，人们开始使用拖车绳，
    宁奕仔细观看了绞盘的使用方法，对这东西的耐用程度有了直观了解，
    他回到车上找到绞盘的开关，悄悄试了下功能，一切正常，
    正在犹豫要不要用自己的绞盘进行接力的时候，大家刚好找到了两台能用的拖拉机，
    清障继续，而这个秘密也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他要将那个绞盘的脱困能力留给自己和晓雪，这种准备越多越好，就像工事里临行前的告别，不怕过分，就怕不够……
    夜色降临，西北风呼号，荒野中远远近近又出现了野兽嚎叫，
    人类退场，丧尸被严寒冰封，
    早已习惯被驱逐的野兽们开始重新尝试从人类手中夺回土地。
    “万物灵长的尊严，啧……”
    宁奕将房车开到障碍附近，一边看着大家拖拽死车清理障碍，一边手握钢枪站在车顶防备着野兽的突袭，
    心里莫名的感慨，曾经那个让他自豪又悸动的“灵长尊严”现在看起来有点不太恰当，大家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都是猎物，或者食物。
    “兄弟，还有十几辆车就差不多了，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咱们今天晚上休息吗？”
    一个帽子上结了霜的大哥跑过来问：“这都十点多了，路滑，晚上看不清啊。”
    不远处正在清理障碍的男男女女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宁奕等着最终的安排。
    片刻的思考过后，他摇头否决了男人的提议：“咱们不能在这过夜，晚上开着发动机睡觉太危险也浪费油，
    再说，村子里不可能一个人不留，一会你们每辆车上至少要配两个司机，大家轮换休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
    “哦，也是。”
    “有道理。”
    “啧~，加把劲！”
    大家点头应是，宁奕回到车里看了下导航软件上的信息，
    前方120公里处有一座城市，百湖之城，盛产石油……
    看向屏幕的眼睛微眯，不知道男人口中那个“吓人”的地方，会不会是那。
    原地修整的计划破产，为了能尽快回到车里人们加快了速度，
    一个小时之后，随着最后一台轿车被大家推进深沟，清障工程宣告结束。
    夜的寂静暗藏杀机，车队继续向前，越是靠近村庄宁奕就越是不安，
    在距离村庄大概300米处，他按下了对讲按钮：
    “大家注意，每辆车的持枪人员坐到后排，
    听我口令同时落下后排车窗，注意村庄方向，小心埋伏，不要误伤。”
    车队继续接近，村头树旁影影焯焯的房屋逐渐清晰，
    距离村头房屋一百米左右，宁奕看清了刚刚那些汽车鱼贯而出的进村道路，
    同时也发现一摞东西挡住了道路右侧。
    要想走过这里必须靠近村庄，去逆行车道，
    他不敢贸然接近，叫停车队，拿出望远镜向村口观瞧。
    处了被风吹动的塑料布，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一切都蒙着死寂，看不见一丁点活物的影子。
    宁奕带着两个司机跑到前面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往回走的路上有人提议加速通过，宁奕同意了。
    银色越野取代宁奕的房车当起头车，它率先通过村庄路口，停到了障碍物另一层。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宁奕带着车队靠近道路左侧，正准备径直通过的时候，
    路口旁的沟里突然探出了一排人影，
    不等他开枪那些人突然向车队扔出了漫天的黑点。
    被惊出一身冷汗，他以为那些黑点会是手榴弹一样的杀伤性武器，可他错了。
    “噼噼啪啪……”行驶中的车队不停被击中，几秒钟过去却并没有传来爆炸声响。
    车队齐齐放枪，沟旁积雪瞬间被打散，露出了灰白的沙土，
    突然，一个小黑点精准命中了房车铁丝网，
    那东西外壳破碎，里面粘稠的胶状物贴着车窗开始缓缓下滑。
    “啊？鸡蛋！？”宁奕看清了那东西，刚想打起雨刷清除污渍，
    对讲机里就传出了一个司机焦急的呼喊：
    “卧槽，我看不见了！不能用雨刷，别喷玻璃水！”
    宁奕放在拨杆上的手停了，
    可对讲机里很快又传来了其他司机呼喊。
    “不行，看不见了。”
    “草，全是沫子，冻上了！漂白一片！”
    “啧！这鸡蛋啊，白瞎了。”
    “……”
    宁奕歪着脑袋将车开过村口，停在银色越野旁边，
    再回头时，正巧看见一群黑影弯腰跑进了村子。
    因为开枪时间比较一致，换子弹的速度又慢，这才给了对方逃跑的机会。
    启动雨刷的车辆无一例外全都停在了村口另一侧。
    村里一定有鸡，可这个档口鸡蛋弥足珍贵，这些人宁愿用鸡蛋来阻挡车队视线，也不吃了，
    摆明就是想置自己于死地。
    恨得牙根痒痒，他从车里拿出湿巾发给大家，
    自己前走几步站在沟沿向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望去。
    这些人就像钻进了淤泥的泥鳅，再也没了踪影。
    “大家快擦风挡！我们得尽快离开！”
    宁奕刚对站在保险杠上擦玻璃的杨老师喊了嗓子。
    身旁雪地上突然落了一个东西！
    一支弓箭？！
    “唔——”扩音喇叭一瞬的嗡鸣，
    村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冷笑：“呲~~，用不用我给你来个万箭齐发？
    小臂崽子，杀了人就想走啊？
    进来谈谈，给我留点……豆腐~~~大~~豆腐~~~~
    草！我不是让你把录音……”
    “啧！”
    ——————
    三分钟后，靠近出村道路的第二栋房子里接连发生了两次爆炸。
    没一会，众人就看见了冲大家招手的宁奕：“来啊，这有东西，咱们添加点补给，打水擦玻璃。”
    大家急匆匆冲进村子，在搬运物资隔壁的院子里，
    他们发现了遍地死尸和一个被二齿叉穿嘴钉在墙上，手里还拿着扩音喇叭的老头。
    宁奕用两颗手雷和一梭子弹，换来了塞满所有车剩余内空间的萝卜、咸菜、大米，和充足的汽油补给。
    清理完车窗，大家重新登上征程，
    除了几伙伪装成落难者的蟊贼，那个男人临死之前说的“吓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黎明之前，导航软件的光标接近了城市轮廓，
    宁奕也在车窗外看见了排成长龙的汽车队伍。
    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之前的最后一座大城市。
    包括杨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宁奕的不安却更甚了。
    “那人……不像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