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四呆愣之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方才他在外面已经听到了，胡郑两家是拿了一百万两银子，才与秦昊促成合作。
    上次秦昊与几个乡绅签约，他们两家不在，所以他们与秦昊合作肯定是卖水泥了。
    钱四本想偷个巧，既然有人愿意卖，那自己何故还需要劳心劳力？入股之后直接分钱不是更好？
    但是秦昊这句话直接是戳进他的肺管子里。
    五十万两到五百万两，这才多长时间？
    而且，如果没有记错，以前秦昊说的是入股新区才是四十万两，而现在仅仅只是水泥厂就需要二百万两了？
    抢钱都没这么快吧？
    钱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说道:“秦大人可是说笑？”
    秦昊认真道:“新区水泥厂目前有三个，就以现在的产能每年的利润不低于二十万两，按照新区规划，还要再建两座，并且随着工艺技术提高，产能也会越来越高，将来年利润超过五十万两也未可知，四爷还认为两百万两很多吗？”
    钱四已经被忽悠的目瞪口呆，若是按照秦昊这说法，的确是不多。
    目前的水泥厂在十国是处于垄断地位 ，他在武宁经营的地下场所和青楼娱乐场所也是垄断，所以他知道这样会有多赚钱。
    但是秦昊所说是真是假？
    这个恐怕只有去新区考察审核账目才知道。
    但是秦昊会让他这么做？
    钱四紧盯着秦昊，艰难地问出了一个问题:“郑胡两家拿走了多少销售额度？”
    秦昊也不隐瞒，道:“五国三年的独家代理经营权。”
    钱四顿时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说他觉得多了，恰恰相反，而是这样才一百万两简直是太少了！
    秦昊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叹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呐。”
    这一句话就把钱四要说的话打回到肚里。
    的确，若是当初他肯以四十万两银子入股，何至于会有今天？
    秦昊这也是在明着告诉他，胡郑两家只是拿下五国的代理，那还剩下五国。
    但，若是想取得一样条件的代理权，再用一百万肯定是不行了。
    一边是入股二百万两直接分红，一边是用二百万两可能买下几国代理。
    若是算起来的话肯定是第二种方式赚钱更多，但是投资也更多，胡郑两家有销售渠道，他钱四有什么？
    秦昊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管自己吃菜喝酒。
    钱四在纠结，此时身处新区的高顺和纪远征则更为纠结。
    他们是在实地考察，看过新区的路面、房屋、小区和厂房之后对水泥的功效理解的也更为深刻。
    同时也对新区的样貌和发展大为惊叹。
    秦昊在建设武宁新区几乎人人都知道。
    可是为何没有几个上过心？
    不就是因为都觉得不可能吗？
    但是再看眼前的情形，这样一副生机勃勃潜力无限的地方，谁敢质疑其光辉前景？
    纪远征坐在轮椅上轻叹了口气:“我们都小瞧了这个秦昊了。”
    高顺望着那几个大烟囱道:“你说这秦昊到底是要做什么？”
    纪远征摇头，轻叹道:“就在前几日他还找过我。”
    高顺眼眉一挑:“何事？”
    纪远征再次一叹:“他说要引河入新区问问我有何看法。”
    高顺一挑眼眉:“你怎么说？”
    纪远征道:“我说需要商量一下。”
    高顺奇道:“你拒绝了？”
    纪远征苦笑道:“他根本没有告诉我他的新区会是这个样子，里面还有这些东西。”
    高顺当即就明白了当时的情形:“所以秦昊又找上了胡郑两家？”
    纪远征点头:“现在来看的确是这样。”
    高顺皱眉:“这么说他们是事先知道新区情形的？”
    纪远征如实道:“这个我不清楚，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两人沉默各想心事。
    高顺忽然道:“你说这次秦昊这么高调是不是故意让我们看？”
    纪远征道:“周煜是肯定的，不过秦昊就不好说了。”
    “为何？”
    纪远征笑道:“因为目前他根基不稳，如此高调对他并没好处，等迟一点他的新区发展起来，再让我们知道岂不是更好？”
    高顺皱眉道:“那现在该当如何？我们就坐等新区发展？”
    纪远征道:“看到草丛有蛇，若是不能将其一棍打死，那就不要打草惊蛇。”
    高顺暴虐的脸色逐渐变得平静:“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放任他，还要与其合作？”
    纪远征点头:“既然水泥销往十国已是必然，你我何故不选择与其一起赚钱？”
    “真的不能拿在自己手中？”
    纪远征道:“可以试试，但以我对秦昊的了解，不大可能。”
    “若是我们不参与呢？”
    “自然会有人愿意参与。”
    “你是说另外几家？他们有这么大胃口吗？”
    纪远征叹道:“好东西是不愁销路的，即便他们不能，还会有其他人能。”
    “如此说来，我们还非得参与不可了？”
    纪远征点头:“这是最好的选择。”
    高顺道:“你不怕助纣为虐引火上身？”
    纪远征笑道:“你觉得五年时间秦昊能改变什么？”
    高顺默然，似是认同了他的话:“那秦昊会与我们合作？”
    纪远征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高顺手摸着下巴沉吟一阵，忽然笑道:“我觉得你我是齐国人，秦昊这小子肯定知道。”
    纪远征也笑道:“这不就结了。”
    春宵楼。
    钱四问道:“大人留下五家可是想留给高纪两家？”
    秦昊如实答道:“其中也包括你钱家。”
    钱四摸摸光头笑道:“大人倒是看得起我。”
    秦昊笑道:“你不也说了嘛，你我是大唐人。”
    钱四奇道:“大人既然明知道他们是齐国人，为何还要引他们进来？”
    秦昊忽然苦笑了一下，看着钱四认真说道:“我要是可以选择，上次二十埠还会放你四爷离开吗？”
    钱四哈哈大笑，再次摸摸光头道:“秦大人真是聪明人。”
    秦昊一笑，道:“那四爷你还装什么？”
    钱四一愣，瞬间收起了奴颜婢膝之相，恢复了草莽之态。
    然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秦大人真是个妙人，说实话我真想交大人这个朋友。”
    秦昊叹息一声，道:“我与四爷也本无瓜葛，原本就是一场误会而已。”
    钱四一想也是，秦昊到来之初自己的确是与其没有矛盾，反而还有过卖地合作。
    秦昊接着道:“而新区发展需要稳定的环境和无数金钱，出于这样的考虑，与其让其在背后捣鬼，不如我把大门打开任其出入。”
    钱四摸摸光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秦昊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但我也怕引狼入室，所以才又找了胡郑两家和四爷你。”
    还有一点秦昊没说:他这是被周煜逼的。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肯定还要苟上一阵子。
    钱四摸摸光头，没想到秦昊能如此坦白地跟自己说话。
    出于什么目的他隐隐有些猜测，要是这样的话，放自己进来投资也就合情合理的了。
    想到这里当即下放下心来，道:“听大人这么说，就算我不来找你，你也会找上我？”
    秦昊笑道:“我能把话说的这么坦白，你觉得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吗？”
    钱四再无疑虑，笑道:“秦大人如此坦白，我就放心了，不过大人说的二百万两银子入股是不是太多了？”
    秦昊反问道:“你不参与其他五国销售？”
    钱四摆手:“我是个大老粗，喜欢简单的东西，我只管把钱给你，到时候你尽管分钱给我就行。”
    “那你还犹豫什么？”
    钱四叹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二百万两对于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也需要东拼西凑才行啊！”
    秦昊笑道:“武宁五大家族之首，你就这点家当？”
    钱四摇摇头道:“这里可是武宁，不比金陵那些富庶之地，再说这才安稳几年？我这还是好的，凑凑还是能拿得出来，其他几家可就困难了。”
    秦昊恍然，想想也是。
    武宁这些年光动乱了，哪比得上那些世代相传的世家？
    秦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如此的话，那高纪两家岂不是也拿不出来？”
    钱四笑道:“大人怎的糊涂了，他们可是背靠齐国，家族或许是拿不出来，但是齐国就不一样了。”
    秦昊笑了:“如此，我就放心了。”
    钱四斟酌再三终于下定决心:“那好，这次我就相信大人，不过二百万两也是需要六七天才能凑齐。”
    秦昊点头:“这个倒没关系，新厂房可以晚点再建。”
    钱四看着秦昊的眼睛，举起酒杯与秦昊碰了一个。
    秦昊把春宵楼这边交给马文之后就回去了。
    等回到县衙，秦昊在办公室里把这次商介会的事情，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
    今天出现这么好的效果可以说完全超乎他的意料。
    武宁不同于别处，他让马文广发请柬原本就没报多大希望。
    他原本的想法是把商介会时间弄长一点，等新区的新东西问世，事情发酵以后流传的广一些，这样才会吸引更多的人。
    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武宁的商贾乡绅，其他地方一个也没来，这本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仅仅是在武宁，仅仅只是一天时间，他就已经敲定了钱四的二百万两银子投资。
    而高纪两家也正在考察，若不出意外，最多下午就会来衙门谈。
    按照秦昊的臆想，他们要想拿下剩余五国代理，没有个一两百万两也是不可能。
    只能说秦昊低估了水泥这种在前世司空见惯的东西，对这个世界的吸引力。
    新区里面还有一东西，比如窗户玻璃、梳妆镜子、洗漱用品、百炼钢等。
    这些东西的受众远没有水泥大，秦昊抱的想法就是能弄到多少订单算多少。
    如此算来，此次商介会仅仅只是一天，可以说就基本上已经达到了预期。
    虽说这些钱对于新区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但是有了这几百万两银子周转，新区又可以前进一大步。
    最主要的是，水泥自此以后会被推向十国市场，从垫资实现盈利。
    单靠这个项目厂子的收入，就完全可以养活目前在新区的这些人。
    等把这些人扩充到全城，让他们的利益与这座城融为一体，即便是让他们反叛也不可能了。
    但就目前来说，要达到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昊正思索间有衙差来报。
    “启禀大人，衙门外郑婧瑶姑娘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