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谋也是学着秦昊那一套，上面来人之后都接到会议室，然后召集一众官吏，聆听上级训话。
    好在梁辅升毕竟是久经官场。
    即便是心里再诧异、再震撼，脸上也是瞬息恢复自然。
    即便这样，等坐在会议桌上看到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透明的茶杯时，再度被震惊的外焦里嫩。
    这新区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
    欧阳谋此时鼓掌笑道:“我们欢迎庐阳府同知梁辅升大人宣读府里指示。”
    众人跟着鼓掌欢迎。
    梁辅升轻咳一声，对于这种议事方式虽不习惯，却很享受。
    他很自然地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
    “大家请坐。”
    “谢大人！”
    等他落座众人这才就坐，然后正襟危坐。
    梁辅升一下感觉就上来了。
    这才是当官的感觉嘛。
    他再度轻咳一声说道:“此次……”
    他想说指示来的，可是杜峰只不过是让他来坑蒙拐骗，有什么指示？
    话说一半只好停下来，斟酌一阵再次说道:“第一，独孤府的独孤月娥小姐，不日就要来到武宁，府里责令武宁县一定要护其周全。”
    府里倒是有这个指示，只不过杜峰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用杜峰的原话讲:“她来不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二，知府大人对此次灾情极为重视，责令武宁县积极抗洪救灾，抢救百姓生命财产安全！”
    这两条的确是府里的政令。
    他心里也有数，并不敢乱政令。
    更不敢说自己是来要粮食的。
    武宁县的一众官吏一边鼓掌，一边还在暗自嘀咕。
    不知道这府里到底是啥意思。
    第一条根本没有必要，因为独孤家有人在这里，而且还率领着两千之众的青阳军，谁敢动独孤家的小姐？
    第二条更是没必要，因为武宁抗洪救灾的工作已经做的足够好，而且差不多也接近尾声了。
    但是既然庐阳府传达了这两项指令，那就抓能抓的吧。
    目前也就是第一条能抓一抓。
    于是书记员郑重记录下了会议重点:保护独孤月娥安全。
    等开完会，欧阳谋率领着武宁官吏陪同梁辅升视察灾民情况。
    可是越看越是让他心惊。
    看这些灾民既有饭吃又有工作，个个眉开眼笑的，要是这些算灾民，那庐阳府的那些百姓都算什么？
    要饭的？
    更别说是与庐阳城外的灾民比较了。
    那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天壤之别！
    同时，也对新区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暗暗好奇。
    目前这场水灾并未完全过去，武宁县的成功经验，对于整个庐阳府的救灾工作也有极其重要的借鉴意义。
    当下放下了身段详细询问了武宁此次救灾的整个过程。
    这个在武宁并不是什么秘密，欧阳谋几乎是有问必答。
    当梁辅升听完后对新区、对秦昊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听完以后一句话总结:武宁县的经验，庐阳其他地方复制不来。
    不说其他，乡绅要是好说话，杜峰也不会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二十万担粮食。
    再者，即便是庐阳也没有另一座新城供百姓逃难。
    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借鉴意义。
    武宁能做到这个程度还有最为重要的原因:秦昊在水灾之前做足了准备。
    据四县的报告，此次水灾过后都不同程度地爆发了瘟疫，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上千人。
    可是武宁至今仍是安然无恙。
    这与秦昊早期的准备是分不开的。
    这次视察新区对梁辅升的震撼是相当大的。
    但是他也没忘此次前来的目的。
    视察完灾民安置情况，欧阳谋率领大小官吏，再次陪同梁辅升来到了食堂的那张大圆桌上。
    梁辅升现在对新区的新鲜玩意有了些免疫能力，对漂亮的服务员和这张桌子也是见怪不怪了。
    等服务员酒菜上桌欧阳谋起身说道:“梁大人贵人事忙，平日更是难得来武宁一次，今日借此机会我们有请梁大人教诲！”
    说着当先鼓掌欢迎。
    像这样的事情秦昊一般很少做。
    但是欧阳谋不仅轻车熟路而且还极为热衷。
    于是众人跟着一起鼓掌。
    梁辅升对武宁这一特色尤为上头，他都在心里盘算好了，等自己回到武宁，也在自己衙门里把这一套搬过去。
    他压压手，轻咳一声说道:“通过此次视察，本官深切感受到武宁县衙不俗的执政能力，特别是面对这位次水灾，武宁县衙的表现本官甚为满意。这与在坐的各位勤勉辛劳是分不开的，我代表庐阳府衙对武宁县衙表示深切慰问。”
    这一次大家的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
    梁辅升现在逐渐适应了武宁以掌声来表示对某件事、或者是某个人的热情了。
    等掌声稍歇，他面色一肃接着道:“不过，这次的灾情形势还是极为严峻的，就在本官来武宁之前，庐阳已经收到了郢州传达的圣上旨意，此次水灾让我们郢州自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当时庐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炸了锅的。
    但是等了许久却只见到武宁一众官吏面色木然，表情丝毫未变，不免有些奇怪。
    转念一想顿时释然。
    名义上武宁是庐阳府管辖，但实际上武宁自负盈亏，一直也没受到庐阳府的庇护。
    以至于在武宁官吏看来，庐阳如何自然也跟武宁没多大关系。
    至于说朝廷让郢州自救，武宁有钱有粮更是不慌。
    想明白了这些他轻咳一声，接着道:“这次庐阳受灾民众达到一百多万，庐阳四县可谓是生灵涂炭，而庐阳府衙为了营救灾民已经是殚精竭力，知府杜大人愁的两鬓斑白，却只能凑到二十万担粮，而这对庐阳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众人越听越是面色怪异。
    所谓听话听音，听这位梁大人的意思，怎么像是来武宁哭穷的？
    这可就奇了怪了，自古以来都是下级去上级领导家里哭穷，而今这上级来到下级这里诉苦，这是何意？
    梁辅升面容愁苦接着道:“如今庐阳即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产粮之地又尽数被淹，又能到何处筹集粮食？唉，难呐！”
    他一再诉苦，说到最后还长叹一声，武宁一众官吏面面相觑。
    欧阳谋是知道他用意的。
    看来他是想在这次酒会上把借粮之事坐实。
    不过你梁大人这也是太心急了，你既然说了我肯定会照做，关键这不得慢慢找机会说不是？
    而今却在酒会上说这样的话，还让酒宴如何进行下去？
    早知道你这样说，我就不让你说直接敬酒了。
    欧阳谋好不容易等到梁辅升把话说完，端起酒杯站起，尴尬笑道:“我们一起敬梁大人！”
    这次秦昊不在，在坐官吏以他为首，所以自然不会有人不卖他面子。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辅升破有深意地看了欧阳谋一眼，这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众人这才坐下。
    欧阳谋哪会不知道他的意思，向他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等服务员再次满上酒，欧阳谋再次端起笑道:“梁大人为庐阳百姓奔波辛劳，委实不易，我等再敬梁大人一杯！”
    梁辅升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再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欧阳谋极为高兴，趁热打铁说道:“这第三杯是感谢酒，感谢梁大人百忙之中来武宁视察、指导，我们再敬梁大人一杯！”
    梁辅升顿时腻歪至极。
    欧阳谋这一套若是在平日里，本没什么问题。
    迎来送往嘛，本来就是这一套。
    可是今天又不太一样。
    借粮这事吧还不能拿在会上说，只能在宴会上以商量的口吻提出来。
    而且也不能在酒会中间提，这样就让人觉得他就是为了粮食这事来的。
    作为庐阳府的财政局局长，梁辅升这脸岂是那么好拉下来的？
    他在酒会之初就把话题往粮食上扯，就是希望尽快把这事情落实。
    可这欧阳谋倒好，左一杯右一杯，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也把他说的话直接撂到地上。
    你有这闲工夫直接接着我说的话把话题挑明了多好？
    老子哪有那闲工夫陪你们喝酒？
    现在倒好，你让老子怎么再提？
    他虽然也把第三杯酒喝了，但他脸色阴沉，闷闷地一哼以示自己的不满。
    欧阳谋这过场走完，这才说道:“方才梁大人所言不错，此次灾情庐阳损失极为严重不说，还需要灾后重建，朝廷让庐阳自救委实有些难办。”
    说到这里他故意皱着眉头长叹一声，然后看向贾良问道:“贾大人，据本官所知，我们武宁县还有不少粮食吧？”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恍然，看着欧阳谋神色各异。
    梁辅升脸色这才缓和，满意点头。
    贾良面无表情，起身拱手道:“回大人话，武宁县粮仓早已空置多年。”
    他说的是事实吗？
    是，只不过大家都知道欧阳谋说的不是县城里的那座粮仓。
    贾良这是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欧阳谋面色一黑:“那新区这边呢？”
    贾良仍是道:“回大人，新区除了前些天郑家捐献的十万担粮再无其他，而且目前已经所剩无几。”
    欧阳谋神情一滞，看了梁辅升一眼，面色阴沉:“前些时日秦大人不是说新区粮食足够三十万人几月用度吗？”
    贾良道:“那是为了安抚人心才故意如此说的。”
    欧阳谋面色更加阴沉。
    梁辅升说道:“武宁县是产粮大县，此次受灾不重，即便是今年收上来的也不止十万担吧？”
    贾良再次拱手道:“回大人，那是人家的。”
    梁辅升面色也是一滞。
    这贾良是油盐不进嘛！
    他又看看欧阳谋，欧阳谋只好转头望向苏灿:“苏大人，这次救灾是你与秦大人一手操办，新区还有多少粮食，你应该比较了解吧？”
    苏灿起身拱手道:“粮食的事，一直都是贾大人负责，既然他说没多少，那就是没多少了。”
    欧阳谋眼睛一眯:“梁大人对于新区还有多少粮食应对灾民很是关心，既然如此，那就请梁大人视察一下新区粮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