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鬼兵从瑶池中汹涌冲出,在骨笛的御使之下,按照尸鬼的五行属性,分别组成金、木、水、火、土五个三角锲阵,将群雄重重包围。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疯狂猛攻。群雄一面奋力抵抗,一面听从金族的号角、鼓声,迅速融合交错,布成前所未有的五角星阵。周边则由火族群雄燃起三昧真火,围成三道火墙。
所谓五角星阵,即金、水、木、火、土五族依次相隔,互为犄角。一旦彼方火阵攻袭本方金阵,则其侧的水阵立即相援,如此迥圈交错,根据五行相克相生之法,两两相护。各番国豪雄在阵心内核围成圆圈,形成第二道防护。核心则为大本营,西王母在此指挥变阵,以号角曲调为令。一旦有人受伤或蛊毒发作,立即退入大本营,由五族巫医立即抢治,逼出体内的尸蛊成虫,伤势好后,立时返回阵中,重新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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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大荒五帝之中,白帝痴迷音乐与长生之道;赤帝、青帝浸淫武学、法术,矢志成为天下第一;黄帝无欲无求,碌碌庸为;而黑帝虽以仁厚爱民着称天下,却亦极善于行军作战,兵法称冠五帝。修行“五行元神”之后,他深谙五行变化之妙,自创五行鬼阵,交融相生,变化无穷。相隔数十年,今夜初次用兵,便攻陷瑶池宫,将五族群雄打得大败。
但西王母聪明绝伦,精擅兵法阵势,一夜酣战之后,便已看出黑帝五行鬼阵的精妙所在,当下依样画葫芦,略加演变,临时创出这“五角星阵”立收奇效。酣战良久,鬼兵始终无法突破“五角星阵”周边尸骨堆积如山,迤逦环绕,反被火族群雄当作最佳的火墙墙基。
群雄体内的尸蛊虽然受骨笛催化,不住地急速孵化,但一旦变为成虫,便又受尸火所激,破体飞射,枯萎而死。如此下来,众人的尸蛊倒也维持在一定数量,尚不足以致人疯狂。偶有不支者,立时便被左右同伴护送入阵心大本营,接受巫医紧急治疗。是以激战许久,竟只有十几人尸蛊入脑,疯魔发狂。
当是时,骨笛陡转高扬凄厉,号角声忽地哽顿,有人惊叫,“王母!”
阵心大乱,惊呼四起。原来黑帝眼见难以攻破五角星阵,恼羞成怒,凝神催化西王母体内蛊虫。西王母撑抵不住,号角登断。既无号令,五族群雄茫然不知所从,阵脚大乱。顷刻之间,木阵、火阵顿时被鬼军冲破。
王亦君心下大凛,急忙返身掠入阵心大本营。人影纷乱,语声嘈杂,西王母盘坐于地,微微颤抖。俏脸惨白若冰雪,眉心黑气笼罩,香汗淋漓,罗裳尽湿。陆吾、长乘神、神牛勃皇、槐鬼离仑、英招等金族仙级高手排成长蛇阵,迤逦围坐,手掌次第抵在前一人的背脊,将真气绵绵不绝地输入西王母体内。
片刻之间,烈炎、姬远玄、烈碧光晟、句芒等人尽皆赶至。西王母双眉微蹙,“多谢各位牵挂,但眼下杀敌要紧,你们不必管我,快快回到阵中稳定军心,切不可自乱阵脚,被妖魔所乘。”
强聚精神,寥寥数语,向各族首领密援机宜。
群雄见她中蛊甚深,竟仍能竭力保持神智清明、镇定自若,将一切部署得井井有条,无不暗暗敬服。众人肃然领命,正转身欲走,西王母突然又将姬远玄叫住,“姬公子,三军不可一时无帅,我蛊毒发作,只怕不能坚持太久了……听说姬公子自小研习兵书阵法,深谙此道,可否请公子代我指挥变阵?”
此时鬼哭汹汹,群雄怒吼、惨叫之声此起彼落,木阵、人阵已被鬼军冲得变形萎缩。眼见形势危急,五角星阵即将溃乱难挡,姬远玄不敢谦辞,上前一步,“远玄责无旁贷,绝不负王母厚望!”
西王母松了口气,当下请众首领火速赶回本阵,又将姬远玄召到身边,择其概要,传授指挥五角星阵的心得密法。“太子想必也清楚得很,敌众我寡,这般死守唯有死路一条。要想转败为胜,必须断除鬼军后援,召引我方救兵。”
“我已经放出三青鸟前往昆仑附近的城邦求援,如无意外,援兵当在天明之前赶至。瑶池下通赤水,源自赤水山下的地底涡流。鬼军想必便是经由赤水源源不绝地来到此处。祝火神已带着火族的狄朋、狄昊两大将军,随着土族的“穿山虎真”黄公钻入地底,悄悄赶往赤水山。赤水山原为上古火山,只要火山喷发,赤水自当变作火河,鬼军即便有百万之众也必定化为灰烬。”
“但仅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当前最为紧要的,乃是拖延蛊虫发作的时间。否则一旦蛊虫钻心入脑,我们必定尽数疯魔,万劫不复。我要你缠住黑帝,让他无暇吹笛御蛊。眼下五族中只有姑射仙子、姬公子和你三人未曾中蛊,姬公子需指挥兵阵,姑射仙子的箫声可助大家保持清明神智。只有太子才能担任此重任了。”
“何况太子五德之身,又刚刚得了陛下、赤松子、风伯和龙女的真气,正好形成极为强沛的五行真元。试想以双头老祖之神通,居然被太子一举反震而死,太子眼下的真气至少已有太神级。虽然外来的四属真气会在未来的时日里渐渐逸散,但只要运用得当,发挥十之三四,今夜当足以与汁光纪敷衍周旋。”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太子得五族之真气,当是为了造福于五族。太子无须与黑帝死斗,只要能将他缠绊,拖延到援兵来临,便可挽转狂澜,反败为胜!”
王亦君思潮汹涌,躬身行礼,返身退出阵心。百感交集,大步奔走,忽然长声啸歌,冲天跃起,朝着远处的八合殿钟亭御风飞掠。这时,姬远玄已经仰头吹响了第一声号角,激昂高越,彷佛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破空裂云而去。
八合殿外,五行鬼王突然冲天飞起,一言不发,朝着王亦君围合而来。王亦君大喝一声,断剑轰然卷起汹猛绿光气芒,以雷霆之势朝着逼迫最近的那鬼王刺去。“哧!”
那人倏然后退,黑衣登时碎裂飞扬,露出银白色的冰蚕丝劲装,头戴狰狞面具,当是白金鬼王。
另外四人发出低沉沙哑的嚎叫,鬼魅疾扑,四道真气电射而至。王亦君因势利导,藉着那四道真气相互推卸抵消后的余力,斜窜电冲,倏地折转,断剑又向那白金鬼王全力猛攻。
那鬼王眼中木无表情,只是面对王亦君,妖魅似的不住迤逦飞退,与断剑锋芒保持两丈之距;双手曲收,银白色的真气在掌心缭绕急转,蓄势待发。四大鬼王则如附骨之蛆,形影不离,紧紧追在王亦君身后,时而轰然攻击。
王亦君凝神聚意,藉着交手之机,迅速探察各鬼王真气,忽然凌空翻身,闪电似的朝右后方的黑衣人冲去。
“嗖!”
剑芒凌厉怒射,脱锋飞舞。短短的相持时间之内,他已探明此人才是五大鬼王之中真元最弱的一个。
那鬼王猝不及防,似乎未曾料到他竟敢反身急攻,不及引聚全力,右手一翻,掌心倏地吐出一道青紫色的光芒,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盾,陡然挡在断剑飞芒上。
紫火神兵!王亦君心中蓦地一震,惊骇莫名。当世能御使紫火神兵的不过寥寥数人,尽在这冰湖之上,此人究竟是谁?这五行鬼王中修为最弱的一人竟已如此了得,那么其他四人岂不是更加深不可测?
“当!”
那紫火光盾倏然一瘪,被断剑气芒刺穿一个小洞。那人眼中闪过惊怒之色,闪电后退,黑衣撕裂碎舞,露出一身赤红的劲装,脸上罩着鬼怪面具。王亦君气血翻涌,翻身飞退,体内的五股真气翻江倒海似的剧烈震动。
当是时,另外四大鬼王厉声怪叫,四道强霸不已的真气化作气带、蛇矛、光捶、气剑从上下左右轰然攻到。
那赤火鬼王踏空迥旋,陡然斜冲,左手扣住右腕,紫火真气倏地化为一道狭长光刀,红光刺目,当头怒劈。
“哧哧”激响,王亦君护体真气波荡摇曳,衣裳碎裂,皮破血流。众人惊呼,姑射仙子的箫声突然失调变音。刹那之间,他身陷绝境,遭受五大顶尖高手的全力围击,经脉剧震,气血乱涌,体内潜伏郁积的五行真气登时自然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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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五道绚丽气光从他丹田处喷涌而出,沿着经络急速飞扬,蓦地缠卷为滔滔霓光浩气,汹涌冲入右臂之中。王亦君眼前一花,喉中腥甜,只觉五道难以想像的强沛真气,在经脉中喧嚣狂肆地冲撞泛滥,周身鼓胀,直欲迸炸开来。
气随意转,蓦地大吼一声,右臂挥舞,“蓬!”
五道霓光气浪冲入断剑,登时喷薄爆射出十余丈长的霞光!
霞光流舞处,气浪层叠炸涌,巨响怒爆。五大鬼王闷哼一声,真气迸散,黑衣尽数碎裂炸飞。骇然惊怒,纷纷朝后避退。黑帝双眼厉芒闪动,骨笛停顿,“五行合一!”
刹那间,群雄尽数呆住,时间彷佛瞬间凝固。
王亦君五德之身,经络心脑相容五属元气,且修行“潮汐流”已久,早已能根据真气适时调整经脉,融气合流;“五行谱”中的“五行合一”虽仍未能参详掌握,但毕竟苦修数年,亦有潜移默化之效。此时形势危急,被这五人强沛已极的五属真气所激,潜伏体内的五行真气自然而然地随经脉流转融合,无意中竟爆发出“五行合一”的惊人威力。
惊喜之下,王亦君纵声长呼,剑光纵横飞舞。五行真气一旦融合,立时自动汹涌流转。五大鬼王不敢直攫其锋,急速倒退。黑帝暗绿色的双眸光芒跳跃,嘴角牵起一丝狞笑,“五德之身!五德之身!这小子果然是五德之身!”
不惧反喜,激动若狂,突然仰天长笑。
长啸声中,王亦君冲天飞起,朝八殿钟亭急速掠去。五大鬼王呼啸一声,倏然交错飞舞,头、手、脚次第相接,结为一个奇怪阵形。黑水鬼王的头顶在青木鬼王的右脚脚底,青木鬼王的头抵在赤火鬼王的左掌掌心,赤火鬼王的右手握住黄土鬼王的左脚,黄土鬼王的脖颈则被白金鬼王的左手扣住。
五人紧紧联结,长蛇似的迤逦飞舞,白金鬼王怪啸一声,右手蓦地抓握黑帝的右足。“蓬”地一声闷响,黑水鬼王周身玄光怒放,倏地自头顶涌入青木鬼王脚底,后者黑光一闪即没,陡然爆放起更为耀眼的青光……
如此次续传递,黑、绿、红、黄、白光芒绚丽迸爆流舞,滔滔不绝地冲入黑帝的右足之中。
黑帝哑声长笑,周身绚光大作,纵横交错,彷佛万千道霓虹彩线螺旋飞舞。王亦君只觉强风扑面鼓舞,呼吸一滞,彷佛冲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柔韧气网,心下大凛,纵声长啸,游鱼似的穿梭飞行。
当是时,瑶池突地“汩汩”作响,湖心漩涡急转,巨大的气泡连串地冒将上来。“啵啵”破灭。水浪剧荡,块块浮冰迅速消融,蒸腾出丝丝白汽,如银蛇乱舞,破空招摇。“轰隆隆!”
北面重山之外蓦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天摇地动,轰呜连震,巍巍冰岭雪崩滚滚,狂潮飞瀑似的倾泄崩塌。
群雄大骇,正欲朝瑶池中退去,却见巨浪冲天喷涌,那漩涡随之蓦地朝上高高隆起,宛如巨大的螺旋尖锥;顿了一顿,又忽然朝下重重塌陷,急流飞旋,如无底黑洞、森然巨口,瞬间将所有水流吞噬!湖中尸鬼哀号惨叫,倏然不见。刹那之间,偌大瑶池竟忽然干涸了一半!“蓬!”
湖心喷起一道近百丈高的浊黄色水柱,漩涡飞炸消失,大浪摇曳,湖水浑浊,水泡滚滚,逐渐又恢复平静。
雪崩翻滚,奔泻冲落,群雄杀开一条血路,潮水似的沿着草坡向更为开阔的草甸丘地涌去。好在瑶池南岸的雪山相隔颇远,迸雪滚石冲到之时,众人已逃到安全之处。反倒是群鬼无令可从,浑噩不知,顷刻被压死、掩埋了近千之众。
北面雪岭叠峰之外,冒起滚滚黑烟,在空中翻江倒海似的奔腾蔓延。浓烟之下,艳红色的火光跳跃吞吐,映红了半个夜空。昆仑最大的休眠火山突然爆发了,无怪天地震荡,雪崩连连。赤水火山既已爆发,赤水河必已化作熊熊火海,鬼兵密道立时断送,那些僵鬼再也不能源源不断地冲到瑶池来了!
“轰!”
五道绚光交错飞舞,蓦地化为赤蛇、金螭、青虬、黑龙、白蛟五条巨大光兽,咆哮猛扑而至。就在他稍一分神的瞬间,黑帝突然出手。五龙咆哮,气浪奔腾,瑶池巨滔喷舞。“嘭隆隆!”
迭声巨响,彩芒霓虹爆射飞扬,赤蛇、金螭、黑龙、青虬、白蛟以雷霆霹雳之势倏地没入王亦君的体内。
王亦君呼吸一窒,待要提气已然不及,周身毛孔忽地一阵尖锐剧痛,彷佛被万千毒针倏然插入。刹那之间,脑中“轰”地一声,奇经八脉、十二经络似被雷电劈中,火烧火燎,四周昏黑一片。身躯大震,蓦地仰天喷出一道血箭,高高跌撞抛飞。
群雄大骇,惊呼迭起。当是时,两道素白、赤红的人影冲天飞起,一前一后,朝着王亦君飘然抄掠而去。
竟是姑射仙子与烈炎同时挺身相救。纤纤身子一晃,脸容瞬间雪白,咬唇怔怔地望着王亦君跌飞抛落的身影,一时焦虑担忧,一时恼怒快意,思绪混乱已极。
头昏目眩,王亦君喷出一口鲜血之后,轻飘飘如棉花柳絮,在狂风中任自东西。但意识却渐渐清醒过来,念力探扫,发觉自己周身经脉、脏腑竟安然无恙,只是奇经八脉隐隐灼痛,痹胀不通。心中又惊又喜又奇,惊的是黑帝的“五气龙兵”威力一至于此,以自己眼下真气之强,竟连一招也抵挡不住;喜的是捱了这雷霆一击,经脉居然侥幸无损,奇的是这妖魔何以手下留情,未对自己痛下杀手。
强敌紧逼,不及多想,奋力凝神运气。但他体内的五行真气终非自己修行所得,极难驾御,一经击散,立即又恢复为狂乱无序的状态,在十二经脉间郁积相冲,如山洪崩道。黑帝哈哈大笑,五气龙兵怒吼飞扬,青虬、赤蛇、金螭、白蛟、黑龙首尾相接,光芒万丈,陡然化为一条巨大的五首黑鳞气龙,腾缭卷舞,蓦地将王亦君盘绕其中。
周身一紧,眼前又是一阵昏黑。刹那间,周身经脉彷佛被无形的巨大气网死死缠缚,丝毫动弹不得。体内五股真气轰然激荡,骨骼、皮肤似乎撑裂了一般,膨胀欲爆,难受已极。他竭力凝神聚气,想要反转定海神珠,激爆真气,但经络痹胀酥麻,真气被完全压制,无法随心流转。
黑帝灼灼地盯着他,荫恻恻地笑道:“小子,你放心,寡人绝不会勒坏你的肉躯。五德之身千年罕见,弄坏了再上哪儿找去?”
王亦君心中大震,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不杀死自己了:这妖魔竟是妄图窃占自己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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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利用“五德之躯”融合万千凶灵与五行真气,方能摆脱神识错乱裂噬的痛楚!
当是时,炽风呼卷,烈炎狂飘冲到,奋起神威,红缨长枪赤光迸爆,忽地扭曲震颤,化为一条巨大的黑紫色八爪火龙,张牙舞爪,咆哮着朝黑帝当头冲去。
“紫电螭龙枪”为大荒七大名枪之三,排名仅在姬修澜的“双旋裂天枪”之下。此枪脱胎于火族上古神器“紫电蛇矛”;三百年前,大荒十大凶兽之一的八爪火螭肆虐南海,祸害无数,火族大神烈法舒以紫电蛇矛大斗凶兽,终将其击杀、封印,但紫电蛇矛却也因此钝折。烈法舒取八爪火螭之脊骨,与蛇矛重新炼制,遂得此枪。
但那八爪火螭生性凶狂,魂灵桀骛不羁,一旦解印而出,必饮血而归;倘若使枪者念力不足,还会反遭其御,成为枪下冤魂,故被称为“大荒十八凶器”之一。烈炎虽已唤醒太乙火真,脱胎换骨,修为尚嫌不足,若非万不得已,平素极少解印火螭。此时身中蛊虫,为救王亦君,唯有孤注一掷,全力而搏。
黑帝眉毛一挑,随意翻手一拍,那黑鳞巨龙狂吼一声,倏地松开王亦君,卷尾横扫,正撞在八爪火螭上。
轰隆巨响,当空紫光黑芒纵横怒爆。烈炎一顿,登即笔直跌飞。众人惊叫声中,那八爪火螭怒哮迥旋,当头重重撞在他胸口上!烈炎身形剧震,长枪脱手,倏地变向朝下坠落。鲜血喷涌,万千只蛊虫密密麻麻地冲天乱舞。
祝融、烈烟石、赤霞仙子大骇,奋力急冲而起,接住烈炎,封印凶螭,稳稳落地。黑帝哈哈大笑,五指变诀,黑鳞巨龙怒吼声中霍然回转,团团飞舞,登时又将王亦君盘蜷紧缚。
群雄愤慨,大骂不绝,但一则忌惮黑帝凶焰,二则囿于本军号令,一时再无人离阵歼战。王亦君神智清明,苦于经脉封痹,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炎为救自己身负重伤,惊怒交集,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却听一个女子说道:“黑帝陛下,请放开王公子。”
婉转清雅,如月下清泉,正是姑射仙子。她白衣翻涌,翩然飞至,轻叱声中,碧气光带翻腾卷舞,蓦地缠住王亦君的腰身,朝外拖拽。千钧一发,事关王亦君生死,她再也顾不得被人猜度议论了。
黑帝“咦”了一声,“小丫头,你不是木族圣女吗?怎地冒死来救这龙族小子?难不成动情怀春,喜欢这小子不成?”
姑射仙子俏脸倏地泛起红霞,“王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竭力以报。陛下好歹曾是一族之主,说话、行事却如此轻薄狡赖,也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么?”
真气鼓舞,奋力拽夺。
黑帝一怔,哈哈狂笑,“寡人天下第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又敢耻笑我?谁又能耻笑我?”
手指轻弹,那黑鳞巨龙咆哮甩身,巨尾狂飙横扫,登时将姑射仙子的气带轰然震碎。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姑射仙子飘然飞转,堪堪从气龙尾梢翻穿而过,长袖卷舞,气带飞扬,重又将王亦君卷住。
王亦君心下大急,生怕她也被黑帝击伤;思绪飞转,苦忖脱身之道。眼角扫处,瞧见五大鬼王东倒西歪地交错相连,古怪姿势始终未变,心道:“奇怪,倘若这五鬼只是为了给汁老妖输送真气,只需各自与老妖经脉相接即可,何必摆出这么奇怪的姿势?那黑水鬼王为何将头顶在青木鬼王的右脚脚底……”
凝神细看,隐隐看见一道黑光气线绵绵不绝地从黑水鬼王的头顶“通天穴”涌出,冲入青本鬼王右脚无名趾外侧的“窍荫穴”后者足底经脉受其激荡,翠光闪耀,气流汹涌。
王亦君心中蓦地一跳,隐隐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细辨分明。忽然想起“五行谱”中写道:“夫十二经脉者,内属于脏腑,外络于肢节。属脏络腑之经曰荫,属腑络脏之经曰阳。经脉因脏腑而分五行,肝胆属木,故‘足厥荫肝经’、‘足少阳胆经’属木,心与小肠属火,故‘手少荫心经’、‘手厥荫心包经’属火……”
又想到其中所言“……以五族人杰,手脚相接,肝胆相照,经脉互连,必可成浩然正气,则无坚不摧,无敌天下矣!”
王亦君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
大荒五族的五行属性虽各不相同,但五脏六腑的主属性却都是一致的:肝胆为木,脾胃为土,心与小肠属火,肺与大肠属金,肾与膀胱属水。十二经脉也因其主属的脏腑而分五行属性。不同族别之人,其修行真气的十二正经的“主经”也因此不同。如木族人修练碧木真气,除了奇经八脉之外,最为紧要的是循行“足厥荫肝经”“足少阳胆经”两大经脉;而火族人修练赤火真气,当主循“手少荫心经”“手厥荫心包经”二经……如此类推。
而眼下黑水鬼王的通天穴正抵青木鬼王的“窍荫穴”当是为了将其“足太阳膀胱经”与青木鬼王的“足少阳胆经”相通,进而将黑水真气源源输入后者的“足少阳胆经”之中。五行水生木,黑水真气进入青木鬼王的木属正经,使得其经脉内的碧木真气受激爆增;而这股碧木真气从青木鬼王的头顶“本神穴”冲入赤火鬼王的“手少荫心经”又将赤火鬼王火属正经内的赤火真气激荡倍增,经由右手的“手太阳小肠经”冲入黄土鬼王的“足太荫脾经”……如此连续输推,环环倍增,彼此将真气激荡到最大限度。待到五股真气一齐涌入黑帝体内时,他爆发出的五行真气便远不止六人真气的总和!
又惊又喜,忽地想道:“他们体内只有单属真气,因此经脉相接,彼此相激。我既是五德之身,体内又有五属元气,倘若能将这五行元气分存于各自所属的经脉之中,再根据五行相生的顺序,迥圈运行体内真气,岂不是可以环环相生,倍增倍长吗?”
一念此及,心中剧跳,兴奋、激动、狂喜……交叠欲爆,直想纵声长啸。
刹那之间,将周遭一切尽皆忘得一干二净。
从前他修行“五行谱”时,虽知脏腑、经脉分五行,亦知五行相生之理,但却始终未尝想到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不同顺序会激发迥然两异的效果。想明此节,登时豁然开朗,彷佛于繁芜杂乱的树林之后,发觉了一片无垠无际的广袤草原。他对“五行谱”的领悟与修行,也从此迈入了全新境界。
当是时,忽听众人失声惊呼,黑帝怪笑道:“小丫头,还不撒手?”
王亦君心下一凛,蓦地醒觉,却见姑射仙子花容雪白,眉蹙如黛,唇角沁出一线血丝,左手玉葱似的指尖亦有血珠簌簌滴落,但右手气带如碧霞缭绕,紧紧地缠缚在自己的腰间,始终不曾松开。
王亦君心中怦怦乱跳,又是感激又是疼惜,对黑帝恨怒更甚。心中突地一动,凝神聚意,默诵“灵犀法诀”感应姑射仙子元神,传意道:“仙子姐姐,快将你的脚抵在我的手掌中!”
姑射仙子娇躯一颤,感应到他的意念,双颊飞红,妙目疑惑不解地凝视着他,微带害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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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亦君心中一荡,急忙收敛心神,以念力传意道:“仙子姐姐,你只需将真气从足厥荫肝经或足少阳胆经,输入我的手少荫心经或手厥荫心包经中,我便有法子挣脱开来。”
姑射仙子眼波一亮,已明其意。当下松开掌心气带,朝后飘身避退。黑帝只道她终于心怯,嘿然笑道:“知难而退,总算不是难雕之朽木……”
岂料一语未毕,她蓦地翩然飘转,匪夷所思地穿过黑鳞气龙的尖爪,瞬间冲至王亦君身边。青丝飞扬,衣裙如雪莲花开,纤巧右足不偏不倚地踢入王亦君左手掌心。
王亦君只觉掌心一阵滑腻冰凉,左手小指端一颤,一股强沛已极的碧木真气倏然自“少冲穴”汹汹涌入,沿着“手少荫心经”冲过“少府”、“神门”、“灵道”、“直海”……狂飙逆走,直奔腋下“极泉穴”郁积于此经脉中的火属真气倏地激爆,彷佛枯木烈火,又遭逢狂风,轰然奔腾狂卷。
王亦君心下大喜,意如日月,以潮汐诀引领真气逆向奔窜流转,折入“足太荫脾经”而后自“厉兑穴”转入“足阳明胃经”又依次转入“手阳明大肠经”、“手太荫肺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荫肾经”、“足厥荫肝经”、“足少阳胆经”、“手太阳小肠经”……流转十二经脉,冲入奇经八脉中。
所到之处,五行真气相生相激,犹如春江滚滚,土崩冰裂。瞬息之间,经脉内郁结冲堵的五属真气尽皆疏通,如万河汇流,滔滔奔走,随着他的意念在经脉之间恣意流转,舒畅已极!
“知难偏偏不退,这才是逆水行舟的乐趣所在!”
王亦君纵声大笑,急旋“定海珠”气随意转,轰然直贯“手太阳小肠经”“轰!”
一道狂猛已极的赤火真气从右手小指“少泽穴”怒喷飞射,倏地形成一道十丈余长、赤红艳丽的气光刀弧,逆向劈舞!
“轰隆!”
巨响乍爆,那条黑鳞巨龙狂吼崩散,卷舞飞扬。黑帝猝不及防,气血翻涌,倒撞飞离,五大鬼王怪嚎一声,蓦地迸散震退。刹那之间,王亦君借助姑射仙子的碧木真气,次第激爆五行元气,又以定海神珠将气浪威力倍增爆涨,一举将狂妄不可一世的黑帝击退!
大风呼啸,远处雪崩、火山宏声巨响,隐隐不断。众人张口结舌,骇然仰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王亦君凝风而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惊喜难言,“天下第一?汁老妖,你连我这无名小辈也打不过,还敢妄称什么天下第一?也不怕被天下英雄笑掉大牙!”
群雄这才突然醒觉,心花怒放,发出轰天震地的欢呼呐喊。木族、火族、水族等视他为死敌的豪雄,此刻也不禁狂喜难遏,纵声狂呼。八族女子更是芳心乱撞,春波欲化,一片莺歌燕语。喧沸的人群中,纤纤身子微颤,松了一口气;泪珠泫然,怔怔无言,也不知是悲,是喜。
在她身旁,西王母盘坐仰望,淡蓝色的眼眸如水波荡漾,“姬公子,机不可失,快快吹响进攻号角。”
号角激越破空,群雄斗志昂扬,欢呼呐喊着,潮水似的冲杀推进,那些木立无主的僵鬼登时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五大鬼王当空盘旋低鸣,黑帝惊怒疑惑,绿眼微眯,凶光闪烁不定,一时之间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对于下方传来的群鬼嚎哭置若罔闻,只是冷冷沉吟。王亦君正自畅快欢喜,忽听姑射仙子“嘤咛”一声,“公子,你……你……”
“仙子姐姐有何吩咐?”
王亦君转头望去,却见她脸颊配红,长睫颤动,似羞似怒地望着自己。顺着她眼光看去,方发现自己左手竟犹自紧握着她的玲珑玉足,“啊”地一声,脸烫如火,急忙松手,迭声赔礼。但想起适才手中那温润滑腻的感觉,不由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当是时,黑帝蓦地哑声大笑:“妙极!妙极!五德之身竟如此玄妙。寡人再来见识见识阁下高招!”
五行鬼王呼啸结阵,他纵声呼啸,周身霞光大作,隐隐看见万千道骷髅似的彩芒霓线迸飞四射,招摇摆舞。
“砰隆”一声,黑帝右臂挥转,五指连弹,霓光四炸爆破,绕臂电卷飞扬,倏地化为赤蛇、金螭、青虬、黑龙、白蛟,怒吼奔腾。“五气龙兵”风吼雷呜,眼花缭乱地交缠飞卷,朝着王亦君二人发狂猛攻。
黑帝为报仇雪恨,数十年来藏身冥界,摄神御鬼,吸纳万千凶灵,苦修“五行真元”虽未彻底练成,但其元神、真气之广博精深,放眼大荒,实无出其右者,以“天下第一”誉之,亦不为过。
只是那日他在九泉之下、炼妖壶中汲取凶灵,修练五行元神时,偏偏被蚩尤无意撞破、破坏五行平衡,使得他反被凶灵所噬,险些因此走火入魔。后来虽将蚩尤制服,却备受神识错乱之苦痛。为了能按既定计划,在蟠桃会上雪耻伸冤,他只好赶往方山禺渊,夺取三生石固守元神。但五行真元业已大受损耗,不复全盛之勇。
适才一时懈怠,被王亦君一“刀”击退,登时激起了嚣狂凶焰,一心要与他分个高下。当下全力猛攻,毫不留情。五气纵横,绚光电射。王亦君、姑射仙子须臾间又被那凶狂多变的五龙气浪迫得喘息不得,渐渐落于下风。
所幸王亦君业已悟出五行真气激生流转的诀窍,依法运气循行,体内的五属真气殊不滞堵相冲,汹汹奔流,浩浩不绝。断剑碧光纵横飞舞,时而以火气光刀、白金气浪阻挡周旋,虽然场面颇为狼狈,但一时倒也无碍。
王亦君四年来修行“五行谱”武功法术虽突飞猛进,颇有斩获,但毕竟犹如闭门造车,纸上谈兵,缺乏具象而感性的体会,终究难以完全融会贯通。
回到大荒之后,接连不断的历练恶战,让他学以致用,更将他的潜能淋漓尽致地激发出来。吴回、句芒、烈碧光晟、应龙、西海老祖、北海真神……无一不是大荒中顶尖儿的超一流高手,他们是至为凶险的死敌,却又是最好的师父。水涨船高,遇强则强,每一次殊死相斗,他都彷佛醍醐灌顶,脱胎换骨,“五行谱”里许多不甚了悟的疑难困惑也在实战中豁然自省,迎刃而解。
此刻与黑帝的激战,虽被他那狂猛妖奇的五气龙兵逼得险象环生,但亦被激发出从未有过的潜能。一面近乎本能地急速闪避格挡,一面狂乱地飞转思绪……“意如日月,气如潮汐”“五行相生,五行相克”……万千念头交错陈叠,狂潮似的汹涌席卷,将他卷溺;又犹如仰望星夜苍穹,似乎纷乱无序,但那闪闪星辰之间又彷佛契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
一时间,意念如潮,奇招妙想纷呈迭出,源源不绝。这种感觉奇妙己极,就宛如他第一次学会御气飞行时,在险峰狂浪之间急速穿梭,贴着漩涡、刀崖倏然擦过……紧张、狂野、刺激,在最接近死亡和失控的边缘释放自己,获得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灵感与力量。
黑帝的赤蛇气兵呼啸冲来,他立时按木、火、土、金、水的相生顺序,在十二正经中流转五行真气,将“足太阳膀胱经”、“足少荫肾经”中的黑水真气激生至最为强沛之境,再经由奇经八脉、十二别经、十五别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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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输抵全身,爆发出狂冽无匹的“气旋斩”而当黑帝的青虬气兵攻至,他又立时按水、木、火、土、金运走经脉,迥圈真气,以白金真气对抗之……
如此随形化势,瞬自心万变,起初虽然颇感吃紧,但激斗了数十合后,灵感喷薄,妙招纷呈,真气的迥圈更加随心如欲。到了百招之后,反倒游刃有余,越发圆转如意,酣畅淋漓。
五族群雄高呼呐喊,齐声呼应,阵形随着号角聚合变化,冲锋陷阵,团结协战,士气高昂。黑帝此时一心击败王亦君,夺其五德肉身,对是否剿灭群雄殊不在意,故尸鬼虽仍有近两万之众,奈何散漫迷乱,很快便被冲得溃不成军。局势渐渐逆转。
一阵大风鼓舞吹来,淡淡的幽香丝丝脉脉地钻入王亦君的鼻息。眼角瞥处,姑射仙子白衣翩翩,气带飞扬,与他相距不过咫尺。秋波澄澈,唇角生春,那清丽脱俗的容颜宁静而素淡,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欢悦,就像是早春寒梅,月夜山溪。
想到适才她不顾一切,冒死前来相救,王亦君心中温暖、感激,忍不住传音道:“仙子姐姐,多谢你。”
她脸上微微一红,宛若没有听见,气带飞舞,将黑帝气兵竭力化解开来。
王亦君心下一阵怦然,心想,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情意,彷佛她的幽香与笑容一般飘忽幽渺,捉摸不定。
但自己对她,又何尝不是晨雾看花,夜荷听雨?看不分明!却无缘无由地欢喜。玉屏山上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其中奥妙多半也是因为前世那纠葛不清的因缘吧?
“咻!”
气芒电舞,险些将他的左臂削了下来。王亦君心下一惊,急忙收敛心神,全力抵挡。黑帝嘿然怪笑,“小子,一脚已经踩进冥王殿,居然还有心调笑谈情,嘿嘿,果然是色胆包天。”
王亦君、姑射仙子脸上齐齐一红,不敢对视。真气登乱,立时被“五气龙兵”迫得险象环生,半晌方喘过气来。
忽听一个人哈哈大笑,“臭小子,我来啦!”
王亦君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十二尺高的巨汉上窜下伏,沿着群仙宫曲廊檐顶狂奔而来。那人一张娃娃脸、稀稀落落的黄须,大眼四下乱转,宛如一个好奇顽皮的少年,不是夸父是谁?
那日初到昆仑,五族群雄仍认定夸父是杀死烛鼓之的凶手,王亦君生怕他在昆仑四下乱逛,惹祸上身,因此诓他待在屋里睡觉,不经自己允许绝不可起床出门。夸父心性淳朴,愿赌服输,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待在屋中,寸步不离。虽然听见诸多歌舞、打斗声响,心痒难搔,坐卧不安,直想出来看个究竟,但又怕被王亦君耻笑,只好堵住耳朵,把头蒙入被中苦苦强忍。却不知为何“晚节不保”突然赶来?
忽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道艳红火光从东面雪岭冲天飞起,当空赤菊似的迸爆怒放,将瑶池照得一片彤红明亮。那绵延冰山之后,蓦地响起轰雷似的呐喊:“八千黄龙军,敬候姬公子之命!”
又听见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嗡嗡回震:“应龙护驾来迟,还请公子发落。”
众人轰然,转头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飞禽骑兵鸟云似的翻涌蔓延,越过东面雪峰,急速飞冲而来。旌旗猎猎,“黄龙真神”四字在月光下历历分明。竟是白日里应龙的黄龙骠骑去而复返!
“应真神听我号令,共同剿鬼灭敌。”
姬远玄长吹号角,黄龙军轰然附应,浩浩荡荡席卷冲掠,箭矢如暴雨飞倾,登时将围涌在外的鬼兵射翻一片。
众人惊喜欢呼,激动不已。应龙的“八千黄龙骠骑”乃是土族最为骠悍善战的飞骑军,亦是与刑天的“战神军”、八大天王的“猛冯军团”……齐名的“大荒九大雄师”之一。有他们增援相助,胜局可定。
夸父在殿顶上连翻了几个筋斗,得意洋洋,“臭小子,我在天亮之前将他们叫来啦,你还不乖乖认输?”
王亦君原以为黄龙骠骑必定是西王母三青鸟请来的救兵,但听他言下之意,这八千黄龙军竟是由他叫来的,心下更奇,断剑电舞,将“金螭气兵”生生震退,“疯猴子,这些救兵果真是你叫来的?”
夸父哇哇大叫,“臭小子,你又想装傻要赖,我才不上当哩!适才我正睡得好梦,就是你一脚踢开大门,说什么昆仑山上闹鬼,到处吃人,要和我打个赌:如果我能在天亮之前追回这群稀泥烂土,搬来救兵,你就请我吃蟠桃,喝果酒。烂木奶奶的,我把他们叫来了,你又想反悔吗?还是蟠桃早被你小子吃光了,只剩下桃核拿不出手?”
“我和你打赌?”
王亦君云里雾中,大感蹊跷。忽听“哧哧”锐响,他“啊”地一声,翻身跃开。一不留神,他的右腿、左背、右臂被赤蛇、白蛟、黑龙气兵同时击中,血肉模糊,痛彻骨髓,几乎连断剑也拿捏不住。
姑射仙子失声道:“你……你没事吧?”
妙目凝视,满是关切、担心。
黑帝哑声怪笑,“好一对温情脉脉的恩爱眷侣,寡人送你们到冥界里做小夫妻吧!”
他久攻不下,早已恼羞成怒。对王亦君亦由最初的不屑轻视转为惊奇震慑,再转为忌惮戒惧。“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心中这念头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强烈,一时间,能否得到完整的“五德之身”倒显得没有那般重要了。
眼见土族援兵赶至,局势逐渐逆转,更是杀机大起,决意杀了王亦君,再取他尸身寄体。当下再不迟疑,将五行鬼王输入的真气汹汹毕集,默念法诀,全力猛击。“轰!”
青虬、赤蛇、金螭、白蛟、黑龙咆哮缠舞,蓦地交揉融合,绚光怒放,刺目已极,将黑帝惨白的脸容照耀得五光十色,狰狞凶怖。
夸父几次三番险些被黑帝暗算重创,恼恨已极,此刻见是他,登时大怒,当下飞身电冲,朝黑帝扑去。突然“咦”了一声,眼珠乱转,蓦地半空凝顿,硬生生地折转、冲落到殿顶上,插着腰大叫,“哈哈,臭小子,差点又上了你的恶当!我们的修心比试还没完结,你想骗我打架吗?我的修养好得很,才不和人打架哩!”
自以为揭穿了王亦君的诡计,洋洋得意,乐不可支。
“轰隆隆!”
迭声爆响,五龙合一,横空怒扫。“噗噗”迭响,王亦君、姑射仙子的衣裳突然抽丝剥茧似的化散开来,白丝青线飘扬迸舞;体内真气亦不由自主地从周身毛孔逸散飞射,经脉倏地萎缩,全身彷佛漏气皮囊似的陡然下瘪!“气旋涡龙!”
群雄骇然失声,万目仰望,紧张得心跳都已停止。
体内真气丝丝破体,周身彷佛被千钧巨力四周压榨,难受已极。王亦君蓦地想起“五行谱”说到水族有一种名为“气旋涡龙”的妖邪魔法,由“五龙气兵”变化而来。此法可将真气凝聚为涡旋巨龙,所到之处,犹如龙卷风卷溺飞舞,吸绞一切,无坚不摧;甚至抽干人体内的所有真气,只抛出干瘪的皮囊。
一念末已,“砰砰”闷响,他的双臂急速干瘪,骨头贴着肌肤,嶙峋突兀;姑射仙子身子急旋,秀发绞纽螺旋,飘摇乱舞,将她朝着涡龙中心一寸寸地抽拔而去。王亦君心下大骇,不及多想,蓦地抓住姑射仙子的左手,经脉相接,迅疾倒旋定海珠,回圈激生五行真气……
“碰隆!”
赤、橙、绿、白、黑五道绚丽气弧从他与姑射仙子的体内螺旋冲出,接二连三地激撞在霓电光龙上。轰隆巨震,眩光刺目,两道人影厉电似的从螺旋涡浪中怒射冲出。刹那之间,王亦君奋起全力,先以定海珠激爆真气,反震涡龙,然后与姑射仙子藉着那涡龙的挤压收缩之力,借势随形,一举脱身。
黑帝哑声长笑,穷追不舍。霓电光龙突然分迸离甩,重新化为青虬、赤蛇、金螭、白蛟、黑龙。王亦君紧握姑射仙子素手,念力探扫,真气迸扬,有惊无险地在万千凛冽霓芒之间翩然穿梭;因势随形,瞬息万变,每每在至为凶险之处堪堪避过,引得群雄惊叫、欢呼此起彼落。
体内真气环环相激,木、火、土、金、水迥圈流转,轰然冲入“足少荫肾经”直奔脚底“涌泉穴”王亦君蓦地冲天飞起,越行越快,渐渐将五道气龙抛在身后。两人联袂齐飞,过了片刻,耳边已听不见喧哗声响。
低头俯瞰,万丈之下,群山错落如雪螺冰贝,瑶池似碗,波光荡漾,人小如蚁,密密麻麻。五道霓虹气兵在下方远远地交错飞舞,遥不可及。
“老妖插双翅膀也追不上我们啦!”
王亦君松了一口气。姑射仙子眼波流转,嫣然一笑。月光照在她的玉瓷般的脸颜上,焕发出清丽夺目的光彩,王亦君目眩神迷,几乎不能呼吸。
两人死里逃生,心情大好,彼此之间更添了一丝亲密之意。剪风并舞,飘飘出尘,彷佛与仙界天宫只有咫尺之距。白云丝缕,从他们四周飞扬穿梭,更觉虚无缥缈,宛如梦幻。片刻前那血腥凶险的诸种情状都变得迷蒙混沌起来,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地。
寒风呼啸,姑射仙子衣袖猎猎鼓舞,倏然朝后翻卷,玉藕似的手臂,王亦君无意中瞥见,蓦地想起当日旖旎情景,登时口干舌燥,心旌剧摇。姑射仙子见他神色古怪,怔怔不语,微觉奇怪,“公子,你在想什么?”
王亦君面红耳赤,怎敢说出心中莫名绮念?“我……我在想从未御空飞行到这等高度,这情景……这情景果然大大不同。”
“嗯”了一声,姑射仙子眼睫轻颤,出了一会儿神,“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
念到最后四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红霞飞涌,轻轻将手抽离。王亦君热血上涌,突然间鬼使神差地将她的纤手紧紧抓住,不让她挣脱分毫。
娇躯一颤,耳脖尽红,姑射仙子想要奋力抽出手来,却偏偏周身绵软,虚弱无力,“公子,你……”
心中慌乱,也不知是惊是怒是喜。王亦君紧握着她那柔若无骨的素手,心跳如狂,似乎已蹦到了嗓子眼上,喉咙发干,“仙子姐姐,我……我……”
脑中一片混乱,竟不知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姑射仙子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一之时间,慌张、迷茫、羞怯、害怕……双颊如醉,秋波横流,胸脯剧烈起伏。蓦地别过头,闭上眼睛,细如蚊吟地说道:“放开我……”
眼睫低垂,冰莹雪洁的脸颊酡红欲滴,柔嫩的唇瓣轻颤不已,那风致楚楚动人,彷佛风中垂柳,雨里荷花。
脑中轰然,体内彷佛有一团野火熊熊烧着,瞬间蔓延全身。王亦君着了魔似的灼灼凝视她的樱唇,一点一点地靠近,直想狠狠地压覆其上,吮吸辗转……突然,狂风呼卷,五道狂猛霸冽的气浪轰然冲来,竟是黑帝、五鬼急旋飞冲,闪电追至。
王亦君心下一惊,冲天飞起,五龙狂吼飞舞,重重地撞在他的身上!“蓬!”
绚光炸射,五龙迤逦飞扬。
眼前一黑,断剑脱手,只觉经脉、骨骼胀痛欲爆,魂灵几欲破体冲出,大叫一声,口喷鲜血,断线风筝似的翻飞飘舞;被狂风一卷,倏然向下笔直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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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厉声狂笑,翻身飞转,与五行鬼王一齐朝下急电穷追,五龙缭绕飞卷,雷霆咆哮。姑射仙子大惊,花容失色,气带飞扬,卷住断剑;白衣飘飞鼓舞,朝下急速追去。
疾风扑面,冷冷生疼,王亦君陡然清醒。浑身剧痛,念力探扫,所幸只是骨肉之伤,经脉、肺腑完好无恙。
适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运转定海珠,爆发出五行真气,侥幸逃过一劫。
“蓬!”
红光飞闪,气浪激射,“赤蛇气兵”倏地劈中他的左肩,“哧哧”连响,碎帛飘舞,鲜血激射,背部、右腿又接连受伤。剧痛入骨,王亦君脑中“嗡”地一响,爆胀欲裂,灵光一闪,顺手拔出天元逆刃,下意识地挥臂反撩。
银光电舞,轰然震响,“赤蛇气兵”登时涣散波荡。王亦君藉着那反震之力,鼓舞真气,急速下沉飞冲。
黑帝“咦”了一声,不胜惊讶,五指飞弹,绚光交叠,气兵凌厉纵横。一刀挥出,王亦君蓦地明白自己无意之中竟又使出了“天元诀”更不迟疑,天元逆刃飞旋怒舞,一气呵成,登时将“五气龙兵”尽数震开!
其时鬼军四散溃乱,败局已定,五族群雄一面追杀穷寇,一面仰头观望,雷鸣呐喊。却见王亦君、黑帝、五行鬼王、姑射仙子形成一字长阵,当空急坠而下,五道霓虹气兵缭绕飞舞,光芒闪耀,凶险万状。王亦君手中银光盘旋,其刀法玄奇莫测,竟与前日苦战双头老祖时如出一辙。
八百年前,水族神巫罗姬貉独创“摄神御鬼大法”强修五行真元,一时无敌天下。王亦君前生古元坎曾与他有过几次生死苦战,几次三番险些死于他“五气龙兵”之下,百经揣摩,悟出克制气兵的秘诀,融入“天元刀法”之中,最终在西海一役中将罗姬貉击杀。
此刻,被黑帝的“五气龙兵”迫于死地,情境彷佛,灵念感应,王亦君的前生神识登时突然部分苏醒,令他鬼使神差地再度使出“天元诀”来。与前日不同,眼下他手中所握的不是木族神器无锋剑,而是古元坎的天元逆刃,是以威力之强,竟犹在前日之上!
陆吾、英招等金族高手心下大凛,隐隐觉得那奇异弯刀似有什么奥妙,纷纷凝神细看。王亦君一面借势随形,迤逦飞掠闪避。一面回圈真气,刀光纵横旋舞。“丝!”
银光冲处,风声似裂,霓光碎荡,“五气龙兵”如水波乍破。
“天元逆刃!”
金族群雄失声惊呼,终于认出那柄狭长弯刀正是本族失踪八百年的上古神器。天元逆刃素有“天下第一神兵”之称,劈山裂海,无坚不摧,又因其上刻有“回光诀”实乃大荒中人人觊觎的宝物。自当年古元坎失踪西海之后,此刀也随之消匿。八百年来,五族为了寻找这柄神刀,也不知被西海险浪吞没了多少英豪,想不到今日竟会落入王亦君之手!
一时间,众人轰然骚动,或骇异,或惊喜,或艳羡,或恼恨……不一而同。句芒、烈碧光晟等人目光闪动,眼角瞥望白帝、西王母,各自沉吟不语。唯有龙族群雄与夸父等人欢呼雀跃,振奋不已。
“五德之身,天元逆刀……不知还有什么惊喜之物?嘿嘿,小子,你果然是上苍送给寡人的一件厚礼!”
黑帝双手电舞飞弹,急速变诀,绚光怒爆,“五气龙兵”之气势越来越猛,照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老妖怪,只怕你福薄,承受不起。”
此时,王亦君的潜能已被黑帝淋漓尽致地激发出来,五行真气迥圈激生,酣畅已极,奇刀妙招纷呈迭出,灵思怪想源源不绝,青衫飘飞鼓舞,刀光气芒似银河飞泻。斗到酣处,精神大振,只觉此生之中从未有如这刻玄妙快意,豪情激涌,忍不住纵声啸歌。
姑射仙子翩然追至,眼见王亦君无恙,心下登松。白衣飘舞,踏波逐浪,朝王亦君掠去;被两人那迸爆飞涌的气浪迎面一击,顿住身形,凝身不前。手持断剑,遥遥望着王亦君飘忽的身影,芳心怦然,担忧之中,又带着淡淡的喜悦与忧伤。
黑帝嘴唇翕动,忽然发出一声低沉怪吼,五行鬼王齐齐一震,次第插臂锁腿,宛如锁链一般紧紧相接,姿势古怪已极。“蓬蓬”连响,黑、青、赤、黄、白真气光浪刺目大作,从他们相连的经脉汹汹滚过,直冲白金鬼王双臂,再经由他的“手太荫肺经”与“手阳明大肠经”轰然灌入黑帝的水属正经之中。
“乓!”
黑帝枯发冲冠,惨白的脸皮蓦地膨胀凸鼓,继而“噗噗”轻响,周身倏然鼓胀,碧眼圆睁,凶光大作,嘴角露出一丝荫森狞笑。王亦君大凛,知道他即将发起凶狂猛攻,凝神戒备。瞥见那紧紧相连的五行鬼王,心中突地一跳,闪过一个念头。
“轰!”
黑帝双臂飞扬,十道绚光脱拳怒爆,轰然融合为一,化作一个巨大无匹的五彩龙头,怒吼飞冲,当头轰隆压落。王亦君大喝一声,激生黑水真气,倒旋定海珠,一式“九曲黄河”全力反撩。
“呼!”
刹那间,瑶池水浪在他身侧缠卷为一道巨大的白龙水带,重撞在那绚光龙头之上。“啪唧!”
霓光耀目鼓舞,水花迸射。水雾迷蒙中,王亦君念力四扫,早已计算妥当。气浪方甫激爆,他立即因势随形,藉着那反震之力巧妙地倒弹飞退。拧身抄足,瞬间划过一道弧线,斜斜冲到那白金鬼王的后方。
黑帝日光电扫,立知不妙,怪喝声中,双臂回扫,绚光龙头分迸离散,蓦地化为十道飞龙气兵,急电迥旋腾舞。王亦君青影飞闪,倏地从两道光龙气兵之间穿过。瞬息之间,他借助那反震倒贯的黑水真气,以水、木、火、土、金的顺序,游走经脉,回圈激生出强沛无匹的白金真气,汹汹贯入“手阳明大肠经”“轰!”
气涌“商阳”直冲天元逆刃,银光鼓舞,轰然迸爆,宛如一道耀眼白虹直贯长空。天地陡亮,万山俱白,便连远处的火山红光亦瞬间失色。刹那间,群雄屏息凝神,心跳似已停顿。只见那十道交错飞舞的绚光气龙中,一弯雪亮的弧光如月牙飞旋,一闪即没。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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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传来某物断裂的轻微声响。那赤火鬼王身形忽顿,腰际红衣一字翻裂,蓦地现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哧!”
万千血珠飞旋激射,赤火鬼王上下半身陡然错裂,被下方青木鬼王的真气汹汹冲击,蓦地爆炸开来,血肉横飞。
黑水鬼王、青木鬼王促不及防,连锁相接,惯性上冲,青木鬼王的双手蓦地拍抵在黄土鬼王的双足之上。
“砰砰”连响,碧木真气轰然冲入“足厥荫肝经”、“足少阳胆经”木气克土,毫无防范之下,黄土鬼王不啻于被两柄尖刀雷霆劈入,悲鸣声中,黄光涣射,经脉迸裂,倏地抛飞摔落。
气浪轰然崩炸,惨叫凄烈。黑水鬼王、青木鬼王又与上方的白金鬼王激撞一处。此次却是青木鬼王的头顶被白金鬼王的凌厉真气重创,“卡啦”脆响,脑碎颈折,红白飞射。
黑水鬼王余势未衰,倏地与白金鬼王相撞,两人闷哼一声,一齐向后跌飞,真气迸爆反弹,万千气箭“噗噗”激响,破入黑帝体内。黑帝周身大震,惨白的脸突然胀紫,碧眼暴凸,一道淤血破口飞喷。“呼隆”那十条绚光气龙剧烈颤抖,即将围撞到王亦君的刹那,光芒吞吐荡漾,突然涣散崩舞,轻烟淡雾似的化散开来。
众人目瞪口呆,尚未明白怎么回事,五大鬼王业已两两自克,三死二伤,五行连环阵登时告破!电光石火之间,王亦君拧身错步,“老妖怪,这一刀是为了今日死伤的五族朋友!”
天元逆刃一字怒斩。
黑帝脸色青黑,反手一拍,奋力挡开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又喷出一口淤血,倏地朝下坠落。王亦君身势如电,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这一刀是为了黄帝陛下!”
银光刺目,风声劈裂迸扬。
“咻!”
彩光碎裂,血箭飞扬,黑帝怪叫声中,倏然翻退。五鬼阵破,黑帝受其气浪反撞,经脉重创,五行真气岔乱相冲,此时又勉力连接两刀,登时神识涣乱,如万蚁咬噬,裂痛欲狂。
“这一刀是为了鱿鱼!”
王亦君蓦地大喝,五行真气如天洪泄地,地火喷天“轰”地一声,天元逆刃破空飞旋,光轮怒舞,万千道霓光彩线离心飞甩,一闪而过。
黑帝嘶声怒吼,五道霓光绕臂飞冲,“蓬!”
还未化作五龙形状,已被那神刀气芒瞬间劈裂。胸腹之间登时裂开一条斜斜的长缝,鲜血喷涌,万千尸蛊激射而出。“噗噗!”
闷响,两道气兵余势凌厉!弧电似的劈入王亦君的腰肋。
王亦君倏地一震,眼前发黑,剧疼锥心,肋骨、经脉似乎突然断裂,一时间,气血淤堵,呼吸不得。倏地飘然后退,翻身跃至八殿断柱之上。青他强忍刺痛,纵声长啸,压抑已久的悲怒都在这一刹那爆发出来,“你自?
更新于 2025-05-22 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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