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坐在长桌旁，久违地有心情去慢慢喝一杯咖啡。
    “殿下会和陛下聊很久的吧。”她淡淡地说。
    白泽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闻言忍不住说：“您为何......？”
    加西亚转动手中的茶杯，“我已经等了很久，不想再等下去了。要想办法让他们自己出来才行。”
    把哥哥的事抛出来，艾尔德和米迦列拉都会觉得其中有隐情，有皇室的参与，事情的进展大概也会顺利很多。
    至于药物......
    加西亚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但亚恩始终不肯说实话，那她就只能自己找。
    哪怕确实是天生天才，但想来她以往展现出来的能力，以及最近赛科德和诺伊斯星上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奇特药物，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会联想到一起。
    米迦列拉不会放过这件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事。
    还有帕特里克带来的那位暴死的中将。
    加西亚并不觉得把隔壁欧瑞提克的皇帝拉下水有什么不好，反正米迦列拉早就开始怀疑他了，不如一起把这摊浑水搅得再脏一点儿。
    不过加西亚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米迦列拉的确是一位成熟的皇帝，伪装，多疑，养不熟。
    五十年过去了，她兢兢业业地为米迦列拉善后了无数次，配合她似有若无的试探，但对方仍然对她抱有怀疑。
    这一点让加西亚欣赏又头疼。
    难怪先皇如此淡定地甩手就走，大概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很放心的。
    白泽不说话了。
    一直以来加西亚都是勤恳工作的军人形象，但即使是日夜相伴的机甲，也不知道自己主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加西亚总是忙忙碌碌，然而在为数不多的空闲的夜晚，她用强悍平和的精神力梳理着白泽的内部核心时，白泽都觉得自己仿佛溺进了星海广阔的夜空，无边无际。
    “你的智能程度远远超过我的预期。”加西亚突然说。
    白泽一愣，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亚恩的确在你身上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加西亚若有所思。
    当初为她制造一架专属机甲的提议是先皇提出的，但亚恩对于自己不上心的事一向是得过且过，况且这个提议只是一个设想，当时根本没人能突破2S级机甲的算法。
    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在短短几年内就成功了。
    但那个时候亚恩明面上已经是元老院那边的人，按理说元老院和皇帝不和，多少也该有所争议，尤其这种预算极大的项目，想要通过审批应该不会这么轻松。
    或者皇帝用了什么和他们作为交换？
    但那个男人会帮自己也是有诺在先，利益交换，加西亚自问那个时候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不至于让他这么尽心尽力。
    加西亚突然想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
    克劳斯.加西亚，上一任元帅，也是她的父亲，那位和妻子死于意外的倒霉元帅。
    加西亚对于自己的父母毫无印象，谈论起来自然也不怎么尊重。
    她屈指敲了敲桌面。
    白泽知道这是她习惯性的小动作，下一刻，加西亚说：“让席拉整理一份我父亲和先皇的资料给我。”
    别人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她懒得找借口来应付。
    席拉做事不问理由，加西亚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乖得很。
    当然也不排除是她懒得社交。
    白泽一声不响地发了消息，掐着时间又忧心忡忡地抽了一点加西亚的血液进行检测。
    一切良好，健康指数再次上升两个点，大概是这辈子和医院无缘的优良体质。
    “元帅在担心什么？”白泽问，连自己的父亲都要查，想来不是什么小事。
    “你觉得，要基于怎样深厚的感情，才会让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后代也足够上心？”加西亚若有所思。
    白泽想了想，老实地说：“恕我直言，人类的情感永远是最复杂的东西，比我见过的最难的方程式都要复杂。亚恩殿下在制造我的过程中想过很多办法，但或许机器永远都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我读过大量的卷宗，有人为了利益可以牺牲血亲，但也有人会愿意为了素未谋面的人放弃生命，仅仅是为了他们口中所谓的‘责任’，又或者被他们称为‘正确的选择’。”
    白泽好奇地问：“元帅，对于人类来说，什么是正确的？”
    加西亚哽住。她也算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却无法对这个问题作出解释。
    良久，她轻声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就好像她自己这一生，就好像被人推着前行，一开始从边境的伊格赛尔一路到了诺特拉斯，在那个古老厚重的皇宫中见到那位皇帝，随波逐流到了今天，仍然不知何处是尽头。
    唯一记得的是，梦里那双猩红的眼睛，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那个在粘稠冰冷的液体里活着的时候仅存的一点温暖。
    大抵人活着总是要有什么当作念想。加西亚想。
    白泽微微闪了闪，是席拉打包的文件发过来了。
    小丫头从来都分不清文件里的重点，每次都是只要相关系列就全部发过来，后面再跟一个个小小的笑脸。
    加西亚笑了笑。
    席拉刚到首都的时候加西亚担心她不习惯，总是会抽空问问生活近况。
    但她又不是什么擅于讲故事的人，每次都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是加西亚问什么都点头说好。
    后来两人就形成了习惯，席拉会在心情好的时候在给她的文件的尾巴上带一个笑脸，心情一般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发。
    打开文件后加西亚就不笑了。
    席拉把公开的没公开的所有资料都打包了一份发过来，估计够她看个五天五夜。
    其中还夹杂了一些两个人的公开采访视频，啰嗦，且长。
    加西亚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安慰自己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白泽滚到她旁边跟着一起看。
    它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加西亚回国的数年间，都没有想过要深入地了解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