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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 全集完整版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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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5-23 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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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刀就颈下一勒,杀倒在地,头陀已死了。石秀穿上直掇护膝,一边插了尖

    刀,把木鱼直敲入巷里来。那贼秃在上,好听得木鱼咯咯地响,连忙起来披

    衣下楼。迎儿先来开门,贼秃随后从门里闪将出来。石秀兀自把木鱼敲响。

    那和尚悄悄喝道:“只顾敲做甚么!”石秀也不应他,让他走到巷口,一交放

    翻,按住,喝道:“不要高做声!高做声便杀了你!只等我剥了衣服便罢!”

    那贼秃知道是石秀,那里敢挣扎做声;被石秀都剥了衣裳,赤条条不着不丝。

    悄悄去屈膝边拔出刀来,三四搠死了,把刀来放在头陀身边;将了两个衣服,

    卷做一捆包了,再回客房里,轻轻地开了门进去,悄悄地关上了,自去睡,

    不在话下。说本处城中一个卖糕粥的王公,其中五更,挑着担糕粥,点着个

    灯笼,一个小猴子跟着,出来赶早市。正来到死边过,被绊一交,把那老子

    一担糕粥倾泼在地下。只见小猴子叫道:“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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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和尚醉倒在这里!”老子摸得起来,摸了两手腥血,叫声苦,不知

    高低。几家邻舍听得,都开了门出来,点火照时,只见遍地都是血粥,两个

    尸首躺在地上。众邻舍一把拖住老子,要去官司陈告。正是:祸从天降,灾

    向地生。毕竟王公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病关索大翠屏山 拚命三火烧祝家店

    话说当下众邻舍结住王公,直到蓟州府里首告。知府升厅。一行人跪

    下告道:“这老子挑着一担糕粥,泼翻在地下。看时,有两个死在粥里:一

    个是和尚,一个是头陀。俱各身上无一丝。头陀身边有刀一把。”老子告道:

    “老汉每日常卖糕粥糜营生,只是五更出来赶趁。今朝得起早了些个,和这

    铁头猴子只顾走,不看下面,一交绊翻,碗碟都打碎了。相公可怜!只见血

    渌渌的两个死,又一惊!叫起邻舍来,倒被扯住到官!望相公明镜办察!”

    知府随即取了供词,行下公文,委当方里甲带了忤作公人,押了邻舍王公一

    干公等,下来简验尸首,明白回报。众人登场看检已了,回州禀复知府:“被

    杀死僧人系是报恩寺黎裴如海。

    傍边头陀系是寺后胡道。和尚不穿一丝,身上三四道搠伤致命方死。

    胡道身边见有凶刀一把。只见顶上有勒死伤痕一道,系是胡道掣刀搠死和尚,

    惧罪自行勒死。”知府叫拘本寺僧,鞫问缘故,俱各不知情繇。知府也没个

    决断。当案孔目禀道:“眼见得这和尚裸形赤体,必是和那头陀干甚么不公

    不法的事,互相杀死,不干王公之事。邻舍都教召保听候;尸首着仰本寺住

    持,即备棺木盛殓,放在别处;立个互相杀死的文书便了。”知府道:“也说

    得是。”随即发落了一干人等,不在话下。前头巷里那些好事的子弟做成一

    只曲儿,唱道:堪笑报恩和尚,撞着前生障;将善男瞒了,信女勾来,要他

    喜舍肉身,慈悲欢畅。怎极乐观音方接引,蚤血盆地狱塑来出相?想 ‘色空

    空色,空色色空,’他全不记多心经上。到如今,徒弟度生回,连长老盘街

    巷。若容得头陀,头陀容得,和合多僧,同房共住,未到得无常勾帐。只道

    目莲救母上西天,从不见这贼秃为娘身丧!后头巷里也有几个好事的子弟,

    听得前头巷里唱着,不服气,便也做只临江仙唱出来赛他,道:淫戒破时招

    杀报,因缘不爽分毫。本来面目忒蹊跷:一丝真不挂,立地放屠刀!大和尚

    今朝圆寂了,小和尚昨夜狂骚。头陀刎颈见相交,为争同穴死,誓愿不相饶。

    两只曲,条条巷都唱动了。那妇人听得,目瞪口呆,不敢说,只是肚里暗暗

    地叫苦。杨雄在蓟州府里,有人告道杀死和尚头陀,心里早知了些个,寻思:

    “此一事准是石秀做出来的。我前日一时间错怪了他。我今日闲些,且去寻

    他,问他个真实。”正走过州桥前来,只听背后有人叫道:“哥哥,那里去?”

    杨雄回过头来,见是石秀,便道:“兄弟,我正没寻你处。”石秀道:“哥哥,

    且来我下处,和你说话。”把杨雄引到客店里小房内,说道:“哥哥,兄弟不

    说谎么?”杨雄道:“兄弟,你休怪我。是我一时之愚蠢,酒后失言,反被

    那婆娘猜破了,说兄弟许多不是。我今特来寻贤弟,负荆请罪。”石秀道:“哥

    哥,兄弟虽是个不才小人,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如何肯做别样之事?怕哥哥

    日后中了奸计,因此来寻哥哥,有表记教哥哥看。”将出和尚头陀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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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剥在此!”杨雄看了,心头火起,便道:“兄弟休怪。我今夜碎割了

    这贱人,出这口恶气!”石秀笑道:“你又来了!你既是公门中勾当的人,如

    何不知法度?你又不曾拿得他真奸,如何杀得人?倘或是小弟胡说时,不错

    杀了人?”杨雄道:“似此怎生罢休得?”石秀道:“哥哥,只依着兄弟的言

    语,教你做个好男子。”杨雄道:“贤弟,你怎地教我做个好男子?”石秀道:

    “此间东门外有一座翠屏山,好生僻静。哥哥到明日,只说道:‘我多时不

    曾烧香,我今来和大嫂同去。’把那妇人赚将出来,就带了迎儿同到山上。

    小弟先在那里等候着,当头对面,把这是非都对得明白了。哥哥那时写与一

    纸休书,弃了这妇人,不是上着?”杨雄道:“兄弟何必说得?你身上清洁,

    我已知了。都是那妇人说谎!”石秀道:“不然;我也要哥哥知道他往来真实

    的事。”杨雄道:“既然兄弟如此高见,必然不差。我明日准定和那贱人来,

    你休要误了。”石秀道:“小弟不来时,所言俱是虚谬。”杨雄当下别了石秀,

    离了客店,且去府里办事;至晚回家,并不提起,亦不说甚,只和每日一般;

    次日,天明起来,对那妇人说道:“我昨夜梦见神人怪我,说有旧愿不曾还

    得。向日许下东门外岳庙里那炷香愿,未曾还得。今日我闲些,要去还了。

    须和你同去。”那妇人道:“你便去还了罢。要我去何用?”杨雄道:“这心

    愿是当初说亲时许下的,必须要和你同去。”那妇人道:“既是恁地,我们早

    些素饭,烧汤洗浴了去。”杨雄道:“我去买香纸,雇轿子。

    你便洗浴了,梳头插带了等。我就叫迎儿也去走一遭。”杨雄又来客店

    里相约石秀:“饭罢便来,兄弟,休。”石秀道:“哥哥,你若得来时,只教

    在半山里下了轿,你三个步行上来。我自在上面一个僻处等你。不要带闲人

    上来。”杨雄约了石秀,买了纸烛归来,了早饭。那妇人不知有此事,只顾

    打扮的整整齐齐。迎儿也插带了。轿夫扛轿子,早在门前伺候。杨雄道:“泰

    山看家,我和大嫂烧香了便回。”潘公道:“多烧香。早去早回。”那妇人上

    了轿子,迎儿跟着,杨雄也随在后面。出得东门来,杨雄低低分付轿夫道:

    “与我上翠屏山去,我自多还你些轿钱。”不到两个时辰,早来到翠屏山上。

    原来这座翠屏山在蓟州东门外二十里,都是人家的乱坟;上西一望,尽是青

    草白杨。并无舍寺院。当下杨雄把妇人到半山,叫轿夫歇下轿子,拔去管,

    搭起轿,叫那妇人出轿来。妇人问道:“怎地来这山里?”杨雄道:“你只顾

    且上去。轿夫,只在这里等候,不要来,少刻一发打发你酒钱。”轿夫道:“这

    个不妨,小人只在此间伺候便了。”杨雄引着那妇人并迎儿,三个人上了四

    五层山坡,只见石秀坐在上面。那妇人道:“香纸如何不将来?”杨雄道:“我

    自先使人将上去了。”那妇人一引,引到一处古墓里。石秀便把包里腰刀棒

    都放在树根前来,道:“嫂嫂拜揖。”那妇人连忙应道:“叔叔怎地也在这

    里?”一头说,一面肚里吃了一惊。石秀道:“在此专等多时。”杨雄道:“你

    前日对我说道,叔叔多遍把言语调戏你,又将手摸着你胸前,问你有孕也未,

    今日这里无人,你俩个对得明白。”那妇人道:“哎呀!过了的事,只顾说甚

    么?”石秀睁着眼道:“嫂嫂!你怎么说?”那妇人道:“叔叔,你没事自把

    儿提做甚么?”石秀道:“嫂嫂!嘻!”便打开包里,取出海黎并头陀的衣服

    来,撤放地下,道:“你认得么?”那妇人看了,飞红了脸,无言可对。石

    秀飕地掣出腰刀,便与杨雄说道:“此事只问迎儿!”杨雄便揪过那丫头,跪

    在前面,喝道:“你这小贱人,快好好实说!如何在和尚房里入奸,如何约

    会把香桌儿为号,如何教陀头来敲木鱼,实对我说,饶你这条性命!但瞒了

    一句,先把你剁做肉泥!”迎儿叫道:“官人!不干我事,不要杀我。我说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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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如何僧房中酒;如何上楼看佛牙;如何赶他下楼看潘公酒醒;第三日

    如何头陀来后门化斋饭;如何教我取铜钱布施与他;如何娘子和他约定,但

    是官人当牢上宿,要我掇香桌儿放出后门外,便是暗号,头陀来看了去报知

    和尚;如何海黎扮做俗人,带顶头巾入来,娘子扯去了露出光头来;如何五

    更听敲木鱼响,要看开后门放他出去;如何娘子许我一副钏镯,一套衣裳,

    我只得随顺了;如何往来已不止数十遭,后来便杀了,如何又与我几件首饰,

    教我对官人说石叔叔把言语调戏一节,“这个我眼里不曾见,因此不敢说。

    只此是实,并无虚谬。”迎儿说罢,石秀便道:“哥哥,得知么?我般言语须

    不是兄弟教他如此说!请哥哥却问嫂嫂备细缘繇!”杨雄揪过那妇人来,喝

    道:“贼贱人!丫头已都招了,你便一些儿休赖,再把实情对我说,饶你这

    贱人一条性命!”那妇人说道:“我的不是了!你看我旧日夫妻之面,饶恕了

    我这一遍!”石秀道:“哥哥,含糊不得!须要问嫂嫂一个从头备细原由!”

    杨雄喝道:“贱人!你快说!”那妇人只得把和尚二年前如何起意;如何来结

    拜我父做干爷;做好事日,如何先来下礼;我递茶与他,如何只管看我笑;

    如何石叔叔出来了,连忙去了;如何我出去拈香,只管捱近身来;半夜如何

    到布前我的手,便教我还了愿好;如何叫我是娘子,骗我看佛牙;如何求我

    图个长便;何何教我反问你,便捻得石叔叔出去;如何定要我把迎儿也与他,

    说:不时我便不来了:一一都说了。石秀道:“你怎地对哥哥倒说我来调戏

    你?”那妇人道:“前日他醉了骂我,我见他骂得跷蹊,我只猜是叔叔看见

    破绽,说与他;也是前两三夜,他先教道我如此说,这早晨把来支吾;实是

    叔叔并不曾恁地。”石秀道:“今日三面说得明白了,任从哥哥心下如何措

    置。”杨雄道:“兄弟,你与我拔了这贱人的头面,剥了衣裳,然后我自伏侍

    他!”石秀便把妇人头面首饰衣服都剥了。杨雄割两条裙带把妇人绑在树上。

    石秀把迎儿的首饰也去了,递过刀来,说道:“哥哥,这个小贱人留他做甚

    么!一发斩草除根!”杨雄应道:“果然!兄弟,把刀来,我自动手!”迎儿

    见头势不好,待要叫。杨雄手起一刀,挥作两段。那妇人在树上叫道:“叔

    叔,劝一劝!”石秀道:“嫂嫂!不是我!”杨雄向前,把刀先挖出舌头,一

    刀便割了,且教那妇人叫不得。杨雄却指着骂道:“你这贼贱人!我一时误

    听不明,险些被你瞒过了!一者坏了我兄弟情分,二乃久后必然被你害了性

    命!我想你这婆娘,心肝五脏怎地生着!我且看一看!”一刀从心窝里直割

    到小肚子下,取出心肝五脏,挂在松树上。杨雄又将这妇人七件事分开了,

    却将钗钏首饰都拴在包里里了。杨雄道:“兄弟,你且来,和你商量一个长

    便。如今一个奸夫,一个淫妇,都已杀了,只是我和你投那里去安身?”石

    秀道:“兄弟自有个所在,请哥哥便行。”杨雄道:“是那里去?”石秀道:“哥

    哥杀了人,兄弟又杀人,不去投梁山泊入夥,投那里去?”杨雄道:“且住。

    我和你又不曾认得他那里一个人,如何便肯收录我们?”石秀道:“哥哥差

    矣。如今天下江湖上皆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招贤纳士,结识天下好汉。谁不

    知道?放着我和你一身好武艺,愁甚不收留?”杨雄道:“凡事先难后易,

    免得后患。我却不合是公人,只恐他疑心,不肯安着我们。”石秀道:“他不

    是押司出身?我教哥哥一发放心。前着,哥哥认义兄弟那一日,先在酒店里

    和我酒的那两人:一个是梁山泊神行太保戴宗,一个是锦豹子杨林。他与兄

    弟十两一锭银子,尚兀自在包里,因此可去投托他。”杨雄道:“既有这条门

    路,我去收拾了些盘缠便走。”石秀道:“哥哥,你也这般搭缠。倘或入城事

    发住,如何脱身?放着包里里见有若干钗钏首饰,兄弟又有些银两,再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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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去也彀用了;何须又去取讨?惹起是非来,如何解救?这事少时便发,不

    可迟滞,我们只好望山后走。”石秀便背上包里,拿了棒;杨雄插了腰刀在

    身边,提了朴刀。待要离古墓,只见松树后走出一个人来,叫道:“清平世

    界,荡荡干坤,把人割了,却去投奔梁山泊入夥!我听得多时了!”杨雄,

    石秀看时,那人纳头便拜。杨雄认得。这人姓时,名迁,祖贯是高唐州人氏;

    流落在此,只一地里做些飞檐走壁跳篱骗马的勾当;曾在蓟州府里官司,是

    杨雄救了;人都叫他做鼓上蚤。当时杨雄便问时迁:“你如何在这里?”时

    迁道:“节级哥哥听禀:小人近日没甚道路,在这山里掘些古坟,觅两分东

    西。因见哥哥在此行事,不敢出来冲撞。听说去投梁山泊入夥,小人如今在

    此,只做得些偷鸡盗狗的勾当,几时是了?跟随得二位哥哥上山去,不好?

    未知尊意肯带挈小人否?”石秀道:“既是好汉中人物,他那里如今招纳壮

    士,那争你一个?若如此说时,我们一同去。”时迁道:“小人认得小路去。”

    当下引了杨雄,石秀三个人自取小路下后山投梁山泊去了。说这两个轿夫在

    半山里等到红日平西,不见三个下来;分付了,又不敢上去;挨不过了,不

    免信步寻上山来。只见一群老鸦成团打块在古墓上。两个轿夫上去看时,原

    来是老鸦夺那肚肠,以此聒噪。轿夫看了,着一惊,慌忙回家报与潘公,一

    同去蓟州府里首告。知府随即差委一员县尉带了忤作行人来翠屏山检验尸

    首。已了,回复知府,禀道:“检得一口妇人潘巧云副在松树边;使女迎儿

    杀死在古墓下;坟边遗下一堆妇人与和尚头陀衣服。”知府听了,想起前日

    海和尚头陀的事,备细询问潘公。那老子把这僧房酒醉一节和这石秀出去的

    缘由细说了一遍。知府道:“眼见得这妇人与和尚通奸。那女使头陀做。想

    石秀那道路见不平,杀死头陀,和尚;杨雄这厮今日杀了妇人女使无疑。

    ψw是如此。只拿得杨雄,石秀,便知端的。”当即行移文书,捕获杨雄,

    石秀。其余轿夫等,各放回听候。潘公自去买棺木,将尸首殡葬,不在话下。

    再说杨雄,石秀,时迁,离了蓟州地面,在路夜宿晓行,不则一日,行到郓

    州地面;过得香林,早望见一座高山。不觉天色渐渐晚了,看见前面一所靠

    溪客店。三个人行到门首,店小二待关门,只见这三个人撞将入来。小二问

    道:“客人,来路远,以此晚了?”时迁道:“我们今日走了一百里以上路程,

    因此到得晚了。”小二哥放他三个入来安歇,问道:“客人,不曾打火么?”

    时迁道:“我们自理会。”小二道:“今日没客歇上有两只锅干净,客人自用

    不妨。”时迁问道:“店里有酒肉卖么?”小二道:“今日早起有些肉,都被

    近村人家买了去,只剩得一酒在这里,并无下饭。”时迁道:“也罢;先借五

    升米来做饭,理会。”小二哥取出米来与时迁,就起一锅饭来。石秀自在房

    中安顿行李。杨雄取出一只钗儿,把与店小二,先回他这酒来,明日一发算

    帐。小二哥收了钗儿,便去里面掇出那酒来开了,将一碟儿熟菜放在桌子上。

    时迁先提一桶汤来叫杨雄,石秀洗了手一面筛酒来,就来请小二哥一处坐地

    酒;放下四只大碗,斟下酒来。石秀看见店中檐下插着十数把好朴刀,问小

    二道:“你家店里怎的有这军器?”小二哥应道:“都是主人家留在这里。”

    石秀道:“你家主人是甚么样人?”小二道:“客人,你是江湖上走的人,如

    何不知我这里的名字?前面那座高山便唤做独龙山。山前有一座凛巍巍冈子

    便唤做独龙冈。上面便是主人家住宅。这里方圆三十里,唤做祝家庄、庄主

    太公祝朝奉有三个儿子,称为 ‘祝氏三杰。’庄前庄后有五七百人家,都是

    佃户。各家分下两把朴刀与他。这里唤作祝家店。常有数十个家人来店里上

    宿,以此分下朴刀在这里。”石秀道:“他分军器在店里用?”小二道:“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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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离梁山泊不远,只恐他那里里贼人来借粮,因此准备下。”石秀道:“与你

    些银两,回与我一把朴刀用,如何?”小二哥道:“这个使不得,器械上都

    编着字号。我小人不得主人家的棍棒。我这主人法度不轻。”石秀道:“我自

    取笑你,你便慌。且只顾酒。”小二道:“小人不得了,先去歇了。

    客人自便,宽饮几杯。”小二哥去了。杨雄,石秀,又自了一回酒。只

    见时迁道:“哥哥,要肉么?”杨雄道:“店小二说没了肉卖,你又那里得

    来?”时迁嘻嘻的笑着去上提出一只老大公鸡来。杨雄问道:“那里得这鸡

    来?”时迁道:“小弟却去后面净水,见这只鸡在笼里,寻思没甚酒,被我

    悄悄把去溪边杀了,提桶汤去后面,就那里得干净,得熟了,把来与二位哥

    哥。”杨雄道:“你这厮还是这等贼手贼!”石秀笑道:“还未改本行!”三个

    笑了一回,把这鸡来手撕开了,一面盛饭来。只见那店小二略睡一睡,放心

    不下,爬将起来,前后去照管;只见厨桌上有些鸡毛和鸡骨头,却去上看时,

    半锅肥汁。小二慌忙去后面笼里看时,不见了鸡,连忙出来问道:“客人,

    你们好不达道理!如何偷了我店里报晓的鸡?”时迁道:“见鬼了!耶!耶!

    我自路上买得这只鸡来,何曾见你的鸡!”小二道:“我店里的那里去了?”

    时迁道:“敢被野猫拖了,黄猩子了,鹞鹰扑去了?我怎地得知?”小二道:

    “我的鸡在笼里,不是你偷了是谁?”石秀道:“不要争。直几钱,赔了你

    便罢。”店小二道:“我的是报晓鸡,店内少他不得。你便赔我十两银子也不

    济,只要还我鸡!”石秀大怒道:“你诈哄谁!老爷不赔你便怎的!”店小二

    笑道:“客人,你们休要在这里讨野火!只我店里不比别处客店∶你到庄上

    便做梁山泊贼寇解了去!”石秀听了,大骂道:“便是梁山泊好汉,你怎么了

    我去请赏?”杨雄也怒道:“好意还你些钱,不赔你怎地我去?”小二叫一

    声:“有贼!”只见店里赤条条地走出三五个大汉来,迳奔杨雄,石秀来。被

    石秀手起,一拳一个,都打翻了。小二哥正待要叫,被时迁一拳打肿了脸,

    做声不得。这几个大汉都从后门走了。杨雄道:“兄弟,这们一定去报人来,

    我们快吃了饭走了罢。三个当下吃饱了,把包里分开背了,穿上麻鞋跨了腰

    刀,各人去架子上拣了一条好朴刀。石秀道:“左右只是左右,不可放过了

    他!”便去前寻了把草,里点个火,望里面四下烧着。看那草房被风一煽,

    刮刮杂杂火起来。那火顷刻间天也似般大。三个拽开脚步,望大路便走。三

    个人行了两个更次,只见前面后面火把不计其数;约有一二百人,发着喊,

    赶将来。石秀道:“且不要慌,我们且拣小路走。”杨雄道:“且住!一个来

    杀一个!两个来杀一双!待天色明朗即走!”说犹未了,四下里合拢来。杨

    雄当先,石秀在后,时迁在中,三个挺着朴刀来战庄客。那夥人初时不知,

    轮着棒赶来,杨雄手起朴刀,早戳翻了五七个,前面的便走,后面的急待要

    退。石秀赶入去,又戳翻了六七人。四下里庄客见说杀伤了十数人,都是要

    性命的,思量不是头,都退去了。三个得一步赶一步。正走之间,喊声又起。

    枯草里舒出两把挠来,正把时迁一挠搭住,拖入草窝里去了。石秀急转身来

    救时迁,背后又舒出两把挠来,得杨雄眼快,便把朴刀一拨拨开,望草里便

    戳。都走了。两个见捉了时迁,怕深入重地,亦无心恋战:“顾不得时迁了,

    且四下里寻路走罢。”见远远的火把乱明,小路又无丛林树木,得有路便走,

    一直望东边去了。众庄客四下里赶不着,自救了带伤的人去,将时迁背剪绑

    了,押送祝家庄来。且说杨雄、石秀,走到天明,望见一座村落酒店。石秀

    道:“哥哥,前头酒肆里买碗酒饭了去,就问路程。”两个便望村店里来,倚

    了朴刀坐下,叫酒保取些来,就做些饭。酒保一面下菜蔬,烫将酒来。方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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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只见外面一个大汉走入来,生得脸方腮,眼鲜耳大,貌丑形,穿一领茶

    褐衫,戴一顶万字头巾,系一条白绢搭膊下面穿一双油膀靴叫道:“大官人

    教你们挑了担来庄上纳。”店主人连忙应道:“装了担,少刻便送到庄上。人

    分付了,便转身;又说道:“快挑来!”待出门,正从杨雄,石秀前面过。杨

    雄认得他。便叫一声“小郎,你如何在这里,不看我一看?”那人回转头来

    看了一看,也认得,便叫道:“恩人如何来到这里?”望着杨雄便拜。不是

    杨雄撞见了这个人,有分教:三庄盟誓成虚谬,众虎咆哮起祸殃。毕竟杨雄,

    石秀,遇见的那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扑天雕两修生死书 宋公明一打祝家庄

    话说当时杨雄扶起那人来叫与石秀相见。石秀便问道;“这位兄弟是

    谁?”杨雄道;“这个兄弟,姓杜,名兴,祖贯是中山府人氏。因为面颜生

    得,以此人都叫他做鬼脸儿。上年间,做买卖,来到蓟州,因一口气上打死

    了同夥的客人,官司监在蓟州府里,杨雄见他说起拳棒都省得,一力维持救

    了他。不想今日在此相会。”杜兴便问道;“恩人为何公事来到这里?”杨雄

    附耳低言道;“我在蓟州杀了人命,欲要投梁山泊去入夥。昨晚在祝家店投

    宿,因同一个来的火伴时迁偷了他店里报晓鸡,一时与店小二闹将起来,性

    起,把他店里都烧了。我三个连夜逃走。不提防背后赶来。我兄弟两个搠翻

    了他几个,不想乱草中间舒出两把挠,把时迁搭了去。我两个乱撞到此。正

    要问路,不想遇见贤弟。”杜兴道;“恩人不要慌。我叫放时迁还你。”杨雄

    道;“贤弟少坐,同饮一杯。”三人坐下,当下饮酒。杜兴便道;“小弟自从

    离了蓟州,多得恩人的恩惠;来到这里,感承此间一个大官人见爱,收录小

    弟在家中做个主管,每日拨万论千尽托付与杜兴身上,甚是信任,以此不想

    回乡去。”杨雄道;“这大官人是谁?”杜兴道;“此间独龙冈前面有三座人

    冈,列着三个村坊;中间是祝家庄,西边是扈家庄,东边是李家庄。这三处

    庄上,三村里算来总有一二万军马人家。惟有祝家庄最是豪杰。为头家长唤

    做祝朝奉,有三个儿子名为祝氏三杰;长子祝龙,次子祝虎,三子祝彪。又

    有一个教师,唤做铁棒栾廷玉,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庄上自有一二千了得

    的庄客。西边那个扈家庄。庄主扈太公,有个儿子,唤做飞天虎扈成,也十

    分了得。惟有一个女儿最英雄,名唤一丈青扈三娘;使两口日月双刀,马上

    如法了得。这里东村上是杜兴的主人,姓李名应,能使一条浑铁点钢,背铁

    飞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没。这三村结下生死誓愿,同心共意;但有吉

    凶,递相救应。惟恐梁山泊好汉过来借粮,因此三村准备下抵敌他。如今小

    弟引二位到庄上见了李大官人,求书去搭救时迁。”杨雄又问道;“你那李大

    官人。莫不是江湖上唤扑天雕的李应?”杜兴道;“正是他。”石秀道;“江

    湖上只听得独龙冈有个扑天雕李应是好汉,原来在这里。多闻他真个了得,

    是好男子,我们去走一遭。”杨雄便唤酒保计算酒钱。三个离了村店。便引

    杨雄,石秀来到李家庄上。杨雄看时,真个好大庄院。外面周迥一遭港;粉

    墙傍岸,有数百株合抱不交的大柳树,门外一座吊桥接着庄门;入得门,来

    到厅前,两边有二十余座枪架,明晃晃的都插满军器。杜兴道;“两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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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少等。待小弟入去报知,请大官人出来相见。”杜兴人去不多时,只李

    应从里面出来。杜兴引杨雄,石秀上厅拜见。李应连忙答礼,便教上厅请坐。

    杨雄,石秀再三谦让,方坐了。李应便教取酒来且相符。杨雄,石秀两个再

    拜道;“望乞大官人致书与祝家庄来救时迁性命,生死不敢有忘。”李应教请

    门馆先生来商议,修了一封书缄,填写名讳,使个图书印记,便差一个副主

    管了,备一匹快马,去到那祝家庄,取这个人来。那副主管领了东人书札,

    上马去了。杨雄、石秀拜谢罢。李应道;“二位壮士放心。小人书去,便当

    放来。”杨雄、石秀又谢了。李应道;“且请去后堂,少叙三杯等待。”两个

    随进里面,就具早膳相待。饭罢,了茶,李应问些法;见杨雄,石秀说得有

    理,心中甚喜。已牌时分,那个副主管回来。李应唤到后堂,问道;“去取

    的这人在那里?”主管答道;“小人亲见朝奉下了书,倒有放还之心,后来

    走出祝氏三杰,反焦躁起来,书也不回,人也不放,定要解上州去。”李应

    失惊道;“他和我三家村里结生死之交,书到便当依允。如何恁地起来?必

    是你说得不好,以致如此!杜主管,你须自去走一遭,亲见祝朝奉,说个仔

    细缘由。”杜兴道;“小人愿去。只求东人亲笔书缄,到那里方肯放。”李应

    道;“说得是。”急取一幅花笺纸来,李应亲自写了书札,封皮面上,使一个

    讳字图书,把与杜兴接了。后槽牵过一匹快马,备上鞍辔,拿了鞭子,便出

    庄门,上马加鞭,奔祝家庄去了。李应道;“二位放心,我这亲笔书去,少

    刻定当放还。”杨雄,石秀深谢了。留在后堂,饮酒等待。看看天色待晚,

    不见杜兴回来。李应心中疑惑,再教人去接。只见庄客报道;“杜主管回来

    了。”李应便道;“几个人回来?”庄客道;“只是主管独自一个跑将回来。”

    李应摇着头道;“又入怪!往常这不是这等兜搭,今日缘何恁地?”走出前

    厅。杨雄、石秀都跟出来。只见杜兴下了马,入得庄门,见他模样,气得紫

    涨了面皮,咨牙露嘴,半晌说不得话。李应道;“你且言备细缘故,怎么地

    来?”杜兴气定了,方道;“小人了东人书札,到他那里第三重门下,好遇

    见祝龙,祝虎,祝彪弟兄三个坐在那里。小人声了三个喏。”祝彪喝道;“你

    又来则么?”小人躬身禀道;“东人有书在此,拜上。”祝彪那变了脸,骂道;

    “你那主人恁地不晓人事!早晌使个泼男女来这里下书,要讨那个梁山泊贼

    人时迁!如今我正要解上州里去,又来怎地?”小人说道;‘这个时迁不是

    梁山泊夥内人数;他是自蓟州来的客人,要投见敝庄东人。不想误烧了官人

    店屋,明日东人自当依旧盖还。万望俯看薄面,高贵手,宽恕,宽恕。’祝

    家三个都叫道;‘不还!不还!’小人又道;‘官人请看,东人亲笔书札在此。’

    祝彪那接过书去,也不拆开来看,就手扯得粉碎,喝叫把小人直叉出庄门。

    祝彪,祝虎发话道;‘休要惹老爷性发!把你那小人本不敢尽言,实被那三

    个畜生无礼,说;‘把你那李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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