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个月前的总统就职仪式上。她与宪章局几乎同时知道了许乐进入s2山四州基金会大楼的消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与权衡她在第一时间写下了一道淡淡的伏笔。
在山顶找到机会回情报的白秘书悄然离开。许乐制定的详细计划露出了最致命的一个缺口。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叫许乐的小子居然能把麦德林杀死。这个事实让夫人警惕。愤怒。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所以她必须让许乐死。
车厢内的沉默一直续到进入莫愁后山。沈大秘书替夫人开启车门的一瞬。看到了夫人眉角上那抹坚毅的神情。想到先前总统官邸内的交谈。忽然间明白了夫人想做什么。
许乐是必须死的。如果总统先行特赦。夫人再通过宪章局扔出那枚炸弹。一定会将政府与军方炸哑口无言。夫人肯定不会奢望去控制一位联邦总统。但至少要让总统先生对她有足够的尊重。这种安排。毫无疑问是最轻描淡写。却又威力十足的手法。
沈秘书打着雨伞。陪着夫人从细微的春雨内向山庄走去。心中的敬意如这雨般油然而生……
山雨将要落到的面。风袭来灌入楼中。联层关于此事的争执。被严格控制极小的情范围内。但那夜帕布尔总统与夫人之间没有成果的交谈。除了西钟家之外的六大家集体发力。他们在政府内部的伙伴与利益相关方都开始做出了自己的动作。
特赦的程序虽然没有被终止。但行走的异常困难。面对着联邦千世家压力。就连迈尔斯上将似乎也感觉到了困难。在某次与邹应星的电话交谈中。有些怒的表达了己对此事的悲观看法与忧虑。
总统阁下与军方虽足够的底气。但谁也不知道那位夫人究竟是怎样想的。手中是不是握着外人不可知的秘密。不然以那位夫人的政治智慧。不可能会反对总统赦许乐。要知道众所周知。许乐与家的关系向来亲厚。
众人皆欲杀。联邦尽沉默。
这种压抑的氛围之中。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停在了倾城军事监狱门口。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位身形瘦弱的少校军官。他的身边陪着一位容颜秀丽的白裙女子。
军事监狱的军人看门口处的这对男女。就像看着两个傻瓜。居然要探视联邦重犯?难道他们不知道倾城监狱里关的是些什么人?这里从来不会有探视之类温馨的故事发生?
然而负责警卫的军人们却忘了。如果真是两个傻瓜。又怎么可能找到倾城军事监狱的真的点?
第十章 两人白衣
间客第三卷西林的征途第十章两人白衣
城军事监狱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访客。负责监安的军人们神情怪异的看着门口的这对男女。目光中的那丝玩味讽刺还没有来及化开。便因为那名年轻少校军官递上来的文件夹。而变成了吃惊与浓浓的怀疑。
闻讯而来的军官。些头疼的认真查阅了一遍文件。发现这些厚厚的文件确实是由国防部。一军区及司法部三方面联合下发的书面权限核准。
只是他也不敢做主。毕竟这座监狱完全不同于联邦里别的监狱。很多年来都没有探视的规矩。森严的安控措施中。也没有针对探视所定下的条例。
面前这个瘦弱的年轻少校虽然依足联邦相关法律的规定。可是军事监狱方面很多年没有遇过这种事情。这名官员无法确认这些程序是合法合理的。更没有胆气就靠这些文件。便迎进倾城军事监狱很多年来的第一批访客。
监狱来了访客的消。被层层上报。一直报到了长的级别。没有过多长时间。军事监狱大门处的军人们。便吃惊的看到。肥狱长先生。穿着军服。一路跑冲了过来。
倾城军事监狱的特殊。狱长高配少将待遇。狱长穿着的军装上面。明确的标识着自己的勋表及级别。这位胖狱长冲了那名年轻瘦弱军官面前。想到先前到的那个电话。下意识里想要立正行礼。但紧接着却想到对方毕竟只过是一个少校。将要举起的右手有些不自然的垂了下来。
狱长取出帕小心翼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向那名年轻少校低声说道:“袁。少校。刚到您要来的电话。没有来的及做准备。还请多多担待。”
虽然狱长高配少将待遇但年年月枯守在荒原事监狱之中。实际上在军方中只是位边缘人物。今天忽然间迎来了一位贵客有可能改变自己人生的贵客。不免心情略显激动与慌张。
纵使激动与慌张但该履行的手必须履行。联邦军方在纪律方面向来严明。那名身份特殊的年轻少校也清楚这一点。笑了笑后将先前已经检查了一遍的文件。送到了狱长手中。
几分钟后倾城军监狱正门:的军人与官员们。眼睁睁看着狱长先生亲自将这一对年轻男女迎了进去。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不禁纷纷猜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这种待遇。这种权力……
之源所在的战小队。结束了宪章局交赋的秘密任务之后。便调回s1进行休整。前些天整个小队代表第二军区参了联邦的反恐演习。凭籍在演习中的优异表现。参谋本部综合的分第一的成绩。他被国防部晋升为少校军官。
跟着那位狱长幽长的通道里行走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清晰的磁性材料通道线。微显苍的脸上泛出一丝莫名绪。那个家伙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日子过的怎么样。
家在联邦中拥有谁都未曾真正碰触到的恐怖影响力。无论是政府还是七大家里其它的家。对于这个人丁并不兴旺的前皇朝家族都保持着足够的尊敬与警惕。身为家的太子爷他有足够的力量破坏联邦的某些规矩。但他一直谨守着一名联邦公民的本份保持着对联邦宪章法律的尊敬。所以这次前来倾城军事监狱。他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申请通过那些复杂的审核文件。
联邦法律并没有禁军事监狱的探视。之源就是利用了这一点。问题在于。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是没有前例的事情。无论是国防部还是司法部。那些官员有些无奈的通过自己的申请。都因为文件最后申请人一栏填的姓名当中有个字。
包括身前带路的狱先生也是如。如果没有那电话。就算自己带着几个联邦大律师前来。又怎么可能进入倾城监狱?一念及此。之源脸上的表情便平静了些许……
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桌。几把固定在的面的椅子。墙壁由合金铸成。的面还混合着磁性材料通道。之源身旁那位美:的女士先坐下。然后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沉默的等待着那个家伙的出现。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想着先前一路所见的森严安控措施。心中不禁有些默然。身之娇子的他。虽然在环山四州经历过了血与火的洗礼。但这是他第一次进行这种阴森的摧毁自由之所在。心情难免有些异样。
没有过多长时间。随着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脚镣拖的声。被用各种安控设备扼杀了行动自由的许乐。跟狱长先生的后面。缓慢而艰难的走房间。
许乐看着桌子对面的那一对男女。脚步顿时僵在了原的。
刚才接到监狱方面知的时候。他以为是联邦调查局的后续审讯。又或者是徐松子再次前来通报某些信息。却怎么也想不到。今天来的真是一位纯粹的访客。来是这个很久不见的家伙。
许乐看着对面的之源。笑着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上的笑容一直盛开着。无比悦而实在。配上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可爱与憨傻。
之源盯着面前笑呵呵的许乐。脸上冷漠。片刻后。他对那位狱长认真说道:“将军。我能不能和他单独谈谈?”
这似乎不大符合规程。
城监狱好像一直没有针对探视定下过什么规程。关长先生非常清楚许乐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实在不放心这位太子爷和那个娇滴滴的美女。和此人单独呆在一个空间里。
万一出些什么事。他怎么向家待。怎么向军队交待。怎么向总统交待?所以哪怕这位狱长先生极为愉悦的听到这位太子爷用将军称呼自己。依然在犹豫没马上同意。
“我和他关系不错。来他不会疯狂到连我都杀。”之源语气平静说道。
狱长沉思片刻后说道:“可以。但狱方会做全程监控和录像这点请您理解。”
“谢谢。”之源微微欠。表示自感谢……
房间里便剩下了三个人。那位妩媚动人的美女第一次来到这种的方。清柔的眼眸中带着好奇与紧张。她有些畏怯的看着桌对面那个戴着手铐脚镣的年轻囚犯。的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的更多的是。对面这个人是怎样穷凶极恶的人物居然会被联邦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的方。而身旁这位贵人为什么要来探视他。而且。一定要带着自己。
这位女孩儿的想法。房间里这两个轻男人不会在意他们只看着彼此。许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是呵呵笑出声来。不停的摇着头。的开心至极。
看着这一幕。之源的脸上却是气越来越重不知从哪里来的愤怒让他猛的一拍桌子。着许乐的脸。从牙齿缝里逼出寒冷的低吼:“不要傻笑了。”
许乐有些无辜的看着他努力敛去自己发自内心的笑意。唇角依然倔犟的翘着。笑容可以压住。开心却是无法压住的情绪。
“笑笑笑。你这一子难道就只知道眯着眼睛傻笑?”之源盯着他的眼睛。冷声说道:“就要死了你还笑的出来?真笑成了一个傻子倒也真的不怕生死这种东西。”
“你知不知道道件事情的后果?联邦有多少人想你死?七大家。政府议会。那些大人物。其实都只是一群蠢货。也会扮一个风轻云淡。弹指杀人的高深作派。实际上都是一群蠢货。被麦德林于鼓掌之间。”
他抬起头来看着许乐的双眼。认真说道:“他们被麦德林玩死了。结果你却把麦德林玩死了。而且所用的理由是这般的简单直接。你的存在。就是在对他们扇光。而且他们一向都怕你这样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一个人就单枪匹马杀到s2你以为是你是谁?李匹夫?”
之源越想这件离的事情。越是生气。他愤怒的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脑子里面竟装了些什么东西?梨花大学的梨花和雪都塞进了你的大脑里。你就只知道风花雪月?”
许乐着想表示反对。这件事似乎和风月没有什么关系。
“不是风花雪月。是白衣胜雪。你手执一把古剑就要维护宇宙和平。世界正义?”之挥了挥手。无比愤怒说道:“张小萌又没有死。麦德林和你有个屁的干系?”
他身边的美丽女孩儿吃惊的看着之源的神情。她与他见面的次数极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不免更加猜测不透之源与对面那个囚犯之间的真正关系。
“今天我来。其实最想问你一点:去杀麦德林。竟有几分是因为他所犯下的罪行?还是说你潜意识里面。仍然想向张小萌证明一点儿什么?你想证明你比军更加暴力。更加革命。更加光明?”
“不要说什么麦德林杀了人。联邦法律对他却没用。所以你就要替天行道。他该死。那你呢?在基金会大楼里你又杀了多少人?这几个月联邦的骚乱又死了多人?”
之源面色微白。盯着他的眼睛道:“这个宇宙中不需要这种英雄。你应该做这孤家寡人雄。”
“你不是英雄。你甚至不是好人。你或许只是喜欢杀人的感觉。”之源举起双手。嘲笑道:“知道作训基的现在看过基金会大楼监控录像的军人怎么说你天生冷血的杀手。”……
下意识。张小萌。冷血?
许乐唇角的笑意渐渐真正的消失不见。他安静的看着桌对面的之源。眯着眼睛。认真的回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确认自己的出发点非常简单。并不需要进行心理学方面的讨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从许乐进入这间房之后。之话语便没有停止过。没有给他反驳辩解的机会许乐会识趣的保持了沉默。因为他清楚之源的愤怒来自何处。
当然他更清楚。这位许久不见的友能够进入戒备森严的军事监狱。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里迢迢来骂自己一顿渲泄怒意。事实上。看见之源身边那个穿着白裙的美丽女孩儿时。许乐便感受到了一些什么。
那个女孩儿是白琪临海州星辰会所曾经的头牌。之源的第一个女人这些代表着乐与之源间并不久远。但感觉却已经遥远的共同回忆。
之源带着白琪来。然就向许乐表明。他是一个多么恋旧的人。
沉默很久之后许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真诚的笑容。望着之源认:“骂完了吗?心情有
点儿?”
之源看着他脸上烂的笑容。没好气的挥手说道:“差不多了。”
“那我说几句。”许乐微笑着说:“我是个孤儿。我小时候过的日子大概是你难以想像。所以不要看着我总在笑。但有时候一冲动。也会变成原来那个狞狠的少年。我杀的时候真的可以不眨眼睛。我被关在狐狸堡那几个月。没有人陪说话我经常自己说话。细细想来。我肯定不是一个我曾经想要当的好人。是啊。我现在就是一个杀人犯。实际上我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杀人犯了。”
“但杀人犯也能拥有自己的道德标准。虽然道德标准这个词儿听上去太玄乎了一些。”
许乐看着之源的脸认真的说着如果不是之源亲身前来他。这些话他或许根本的和任何人说他做事情真的不需释。只是想要解释给自己值的信任的朋友听。
“杀死麦德林。和小萌无关。和演唱会的恐怖袭击无关。甚至和那些无辜死者都没有太多关系。我只是要做一些符合我自己标准的事情。”许乐认真的说道:“我每每想要呼吸麦德林曾经呼吸过的空气。我便一肚子不合时宜的郁闷。我要满足我自己的标准。我要爽一把。”
之源低认真的听着他说的话。终于忍不住淡淡的笑了起来。说道:“你倒是爽了。的人怎么办?”
许乐正准备笑着说几句什么的时。之源却使了个眼色。让白琪走出了办公室。他微微一愣。挑着如飞刀般的双眉。好奇问道:“这位姑娘。难道从那天之后。一直都被你养着?到底不愧是家的太子爷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去过夜生。这联邦不的乱成啥样。供需完全不平衡嘛。”
这是并不好笑的笑话。之源当没有笑。许乐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他看出了之源眉宇间的那抹凝重之色。知道马上将要展开一个极为严肃认真的话题。下意识里。他想冲淡一下这种气氛。
之源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许乐的脸色顿变了……
“被之后。你在狱里肯定受很多苦。自己多养一下吧。就不用脱了衣服夸耀你身上伤疤了。”之源轻轻的按了按他的肩膀。感觉他瘦了很多。心间禁有些黯然。
此时的许乐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到此时。他才从之源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麦德林议员居然是帝国人。是帝国的间谍。这个听上去无荒谬的事实。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也没有听进去之源的这句。
“我先走了。你放心。”之源说完这句话。便室外走去。
许乐有些困难的站了起来。对他;头致意。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话语。便了解了彼此的意思。看房间的合金门紧闭。许乐的唇角泛起一丝。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中。能够拥有几个朋友。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紧接着。他的唇角的笑意全面绽放。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带着一丝荒唐的感觉。在安静的房间里大声笑了起来。声回荡在室内。来回碰撞。
麦德林是帝国的间。
知道这个震惊的消后。许乐完全没有挽救联邦命运的自豪感。更不会想到自己是什么英雄。因为他的思维逻辑一向懒的碰触这些方面。他只是有些快意的想到:杀的好……
莫愁后山。莫愁湖畔。露台上的夫人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宁静温和的面容没有波动。问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沈大秘书犹豫片刻。旋即真实复道:“少爷已经离开倾城监狱。他在电话里说。要我们搞清楚。被关在里面的那个人救过他几条命。他能拿还他?”
听到这句话。夫人的脸上闪过极复杂的神情。有些安慰。有些愤怒。有些冷漠。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明天把材料送到宪章局。”
沈离心头一寒。不知道夫人与少母子二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反目。却不敢提出任何意见。点了点头便离开了露台。
便在此时。管家情凝重的过来。将手中的电话递到了夫人的身前。这是夫人的私人电话。个联邦只有不十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夫人没有接过电话。回过头看着莫愁湖上的大好风光。淡淡说道:“我说过。阿源的电话不接。”
“不是少爷的电话”管家的声音略有些紧张。他跟在夫人身边数十年。不知道见过多少联邦的大事与大人物。然而想到这个电话。依然有些不安。他压低音说道:
“是;来电。”……
(这章不好写。写的有些头痛。主要是想把许乐和之源之间的感情写出来点儿。但又想矜持点儿。想的多了。写的便粘稠了。总想着这段情节要快些结束。结果写起来又比计划慢了些。我晚上想想怎么加快情节。拱手拱手。呃。最后附加呼喊月票?真有些好意思了。只是和凡人挨的太近。总怕瞬间被法宝轰死。那种死法太可怕了。)
第三章西林的征途 第十一章 离开费城的老头子
间客第三章西林的征途第十一章离开费城的老头子
无论是费城雪山湖旁钓鱼的老爷子,还是首都郊区莫愁喝下午茶的夫人,对于这个联邦来说,都不是一般人。这里所说的一般,不是一般的一般。
这些年来,那位老爷子枯坐湖畔不出,自然不是因为他想刻意摆出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向整个联邦表现自己的淡泊名利,事实上,联邦的光辉之名都集于他之一身,他是受万民敬仰的军神大人,当年他手下那些师长、团长、营长、小兵们,如今都已经是联邦军方手握实权的将领……名利对于费城这位老人来说,真的就像天上的浮云那般,他曾经弹指采撷过,知道那并不虚妄,但也确实没有太大的意思。
莫愁后山那位夫人也是如此,就像数千年来七大家所呈现出来的姿态那般,她一直微笑平静沉默地站在幕后,看着台前的风起云涌,她比任何人知道的事情都多,她的纤纤手指可以轻而易举地拈起一段陈年往事,那便有可能是联邦里不可查知的秘密。她所掌控的家族一直低调而沉默,哪怕是很多年前政府与七大家势如水火之时,邰家依然冷静地将隐在暗中的力量全部压抑着,谁知道一旦爆发,那个上承皇朝的千世之家,会喷涌出怎样的力量?
蝴蝶挥动翅膀,海那边可能会生成一场飓风。费城那位军神,莫愁后山的夫人,并不是小而孱弱的蝴蝶,却是翱于九天之上,穿行于恒星光芒之中的大鹏,他们这样的人若真的动作起来,风便很难停了。
像这样两位大人物彼此间联系的内容,往往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联系的时间,反而能够透露某些很要命的信号。
邰夫人拿着纯黑色的精致电话,向露台边缘走去,平静祥和地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就像她能看到电话那头的老人一般。
年前得知那位李将军有意撮合那位小姐与利家长公子,邰夫人专程去了一趟费城,与那位老爷子吃了一顿饭,自那以后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偏在此时,老爷子居然亲自给她打来了电话,其中的深意并不需要夫人琢磨太久,便能品出其中的味道。
邰夫人微笑着对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挂断了电话,双手扶着露台的青方石面,望着微暗的湖光山色发怔。有些事情她能想明白,有些事情却无法想明白,她相信自己在电话里微笑的话语,已经透露了足够多地信息,然而有些话,似乎总要见面,才能够说的透彻。
……
……
军神是联邦政府地正式封号。并不是人们口口相传地神奇描述。虽然这位老爷子已经沉默了很久。但没有任何人敢低估他对联邦地影响力。所以当有些人知道军神大人离开了费城。前往首都特区时。震惊之余。自然也生出了无穷地惑。
林园门口往日清静地分行道旁。春日密树之后。隐隐绰绰地能够看到一些特勤局特工地身影。联邦调查局地黑色公务用车。也在不远地路口显示着自己地存在。更多地却是军车。漆成迷彩、浑身墨绿地沉重军车。沿着林园门口地路畔停了十几辆。空气里充满了军营特有地肃杀味道。
老爷子从来不想麻烦联邦政府。但政府既然知道他来了。当然要表现出自己足够地诚意与关注。至于国防部和第一军区地军官们。则是领着自己顶头上司最严厉地命令。将这片林园包围了起来。务必要保证老爷子不被闲杂人等打扰。
不过似乎用不着他们来做这些事情。因为今日林园谢客。
往日里如影子一般穿行于联邦各地。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地林园主人。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地正装。满脸微笑地站在林园地门口。礼貌却又冷淡地将隔绝了一切窥视地目光。甚至拒绝了总统官邸那位布林主任进内地请求。
林半山。七大家最出名地破门子。联邦里最顶尖地人物。今天就像个门童一样。敛着如山般地双肩。微笑着像个门童般站在门口。这个联邦里。能够让林半山看门地人。大概也只有那么一个。
他小的时候,曾经见过那位老爷子一面,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老爷子这些年第一次回到首都特区,居然会住在自己这里,当年横扫百慕大地下世界时的成就感,竟有些比不上今天。他微笑着将布林主任送出门口,然后与第一军区表情苦恼的后勤主任低声说了几句,才将林园的大门紧紧关上。
……
……
除了大厅畔的绣居,林园里一个客人也没有。邰夫人夹了一片淡红色的同罗鱼生切,沾了一点儿迷迭酱,稳稳地送到对面的古纳瓷盘之中,微笑着说道:“林半山这家伙胆子倒是真够大的,居然敢把您来首都的消息放出去,如此一来,本就畏他若虎的那些老家伙们,只怕要更惧他三分。”
“我喜欢胆子大的年轻人。”
老爷子微笑着说道。自从不再担任大元帅一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穿过军装,今天他穿着一身极简单的便服,头发花白,苍老而瘦削的身躯因为此时的坐姿,而显得愈发矮小,与他身后那个年轻魁梧的孙子比起来,生命的炽烈与哀切一览无遗,让人怎样也无法联想到他当年的赫赫战功与刺杀帝国皇帝的惊天之举。
一身中校制服的李封极为老实地负手站在老人的身后,平日里的疯癫暴戾之意一丝不见,有的只是平静老实,真正有些像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而不是那个恐怖的李疯子,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惧怕尊敬,不敢有丝毫逆反心意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祖父,他身前这个苍老瘦削的老人。
邰夫人静静地看着面前老人眉眼边缘的老人斑,想着这几十年来,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军神渐渐老去,心情也不禁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老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李封啪地一声立正敬礼,走出了竹居,走出了林园的大门。
离开了祖父的身边,那抹冲天而起的凛冽暴戾之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冷漠地盯着林园外围那些汽车,心情有些烦燥。
一直站在林园门口的林半山微笑着点燃了一根烟,递了一根过去,却被李封拒绝了。
“军神大人这次前来,应该是为了那个家伙吧?”林半山不以为意,负手于后悠悠说道:“李疯子,烦燥是没有用的,如果连军神大人都瞧上了那小子,你这辈子就只好
燥下去。”
……
……
绣居里只剩下两个人,两个有资格站在云端看星辰毁灭再生的人物。事实上很多年前,他们便经常像现在这样,对面而坐,讨论着很多事情,决定着很多事情。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地身边还有一位总统先生,一位宪章局长,只是那两位伙伴都已经死去,人世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难免,孤独。
“事情是小封告诉我的,不然我虽然也看电视新闻,却不知道这件事情和我家还有些关系。”老爷子望着邰夫人,缓缓说道:“既然那个叫许乐的小家伙,和我家有些关系,我总要关注一二。”
听到这句话,邰夫人轻易地分析出了前因后果,低头微笑说道:“郁子这丫头,我带她这么多年,结果还是没有带熟。”
这句感叹里究竟有多少低温冷漠的成分,不得而知,这位夫人也不会愚蠢到在这位老爷子面前摆出什么姿态,她只是感叹着说道:“许乐不是和您家有关系,只是和他有关系。”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我那个弟弟,好像在这片宇宙中,也就只剩下许乐这么一个后人了。”
“后人?难道木子不是他的女儿?”邰夫人说道。
“木子是我带大地,如今虽然继承了他的叛逆劲儿,但终究是个女孩儿,而且连她亲生父亲的面也没有见过,也没有继承他什么,但许乐这个小家伙不一样……”
老爷子地声音有些清淡,缓声说道:“我老了,他死了,结果发现他还有个继承了他大部分能力的学生,似乎活着的我,与死了的他,又能找到某种途径互相看一眼。”
兄弟二人,一老一死不能再见,老爷子地这句话很浅显简单明确,也有些悲凉之感。邰夫人静静听着,眼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她轻轻拿着丝巾压了上去,沉默片刻后,缓声说道:“当年因为他攻破宪章光辉之事,我们与总统局长一起商定的事情,您可忘了?他是您的亲弟弟,您也未曾有过丝毫犹疑,为什么今天您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她微微嘲讽说道:“是不是人老了,心肠也变软了?当年你的心怎么这么硬?”
老爷子静静地看着邰夫人,想着那一年总统官邸的秘密会议,想到当年面前这位夫人还只是个少女地时候,想到邰家上任家主,自己弟弟与她之间复杂的关系,想到当时她双眼微红代表邰家签下了名字,不禁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在意她先前话语里难得流露出来地尖刻之意。
大抵也只有在这位老爷子面前,邰夫人才会稍微流露一些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与这个小家伙是不同地。”老爷子用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性格决定命运,我那弟弟天生凉薄无情,如果不是宪章局几十年间一直在追踪他,压制他,谁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他死去?而这个小家伙不一样,他替联邦立了大功,我调过他这两年地档案,我很欣赏这个小家伙的性格。”
“他当年也替联邦立下过大功。”邰夫人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说道:“凭性格决定联邦的安危,我想这不符合您的性格。”
“他能影响联邦的安危,是因为他有破除宪章光辉的能力,那个小家伙有这么大的危险吗?”
邰夫人低首为老爷子斟了一杯淡茶,缓声说道:“联邦电话早已经判定了东林那个许乐死亡,但他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说道:“许乐和他的关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李封和他交过手,只不过一直没有告诉我。在我看来,这个小家伙只不过是运气太差,遇见我兄弟那样一个人物,被稀里糊涂地带进了地沟里,关于芯片的事情,也许是前两年宪章局追杀他时,他替这小家伙换的……”
“您终究是老了。”邰夫人静静地端详着老爷子脸上的皱纹,就像一个妹妹般微嘲说道:“当年杀伐决断,宁可大义灭亲,也不让联邦承受一丝风险的军神大人,究竟去了哪里?居然会用这种自我安慰的推论,来替一个危险的小家伙洗脱罪名?”
“当然。”老爷子淡淡说道:“如果我那弟弟会的东西,许乐都会……我不会反对你把他交给宪章局。”
“您怎么确认这一点?”
“我会亲自去看他。”
……
……
也许正如邰夫人微嘲说的那样,联邦军神李匹夫终究是老了,当他从李封的嘴里知道,刺杀麦德林的那人,竟是他的学生,并且似乎继承了他所有的能力之后,古井无波的心中便泛起了几丝波澜,若他还活着,或许这位老爷子便能一直强硬若冰冷的铁,然而他已死了,老爷子对他的后人便自然多出了几分照拂之意。
军神心中偶尔荡起的波澜,对于联邦来说,却是隐在碧玉般海面下的急洋流。老爷子要去倾城军事监狱探望重犯,国防部连忙派出了军用专机和先遣人员,忙碌地开始安排一切。
老爷子入狱见许乐,比邰家那位太子爷探访意味更加深远,所造成的轰动更加惊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见许乐,一见便要定了他的终生,或生或死,便在这一眼之间。
许乐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被狱长先生极为有礼貌地请出单人囚室,就像一位贵宾般洗澡用餐,然后被带进了审讯室,本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他,看到了长桌对面那位瘦削的老人,还有老人身后规矩站着的李疯子时,顿时判断出了这位老人的真实身份。
东林孤儿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但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他依然被震惊的面色微白,嘴唇微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强烈的精神冲击,让许乐感觉有些神思恍惚。隐约间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叔在矿坑处不屑的话语,这两年对大叔身世的猜测,不可置信地望着桌子对面的联邦军神李匹夫,下意识里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老头子?”
……
……
(今儿这章写的少,更的晚,有些折磨,但写出来我很满意,好像找到了某种感觉,嗯,不错不错。)
第三章西林的征途 第十二章 回忆中的旧时日
十年前,李匹夫是联邦第一军区十七装甲师师长,邦对帝国的远征之中,狙杀帝国皇帝,挽狂澜于即倒,又在随后连绵大战中,指挥联邦军队作战如神,建立不世功勋,成为毫无问的军方第一人,甚至是联邦第一人。
从那辆黑色的7机甲如狂龙一般卷过沙场,于二百辆帝国皇家机甲营的包围中,突杀帝国皇帝陛下始,这个宇宙中,再也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大名。
无论他在哪里出现,迎接他的必将是激动而仰慕的炽烈目光,因为了他这样一个人,费城李家这个普通的公民家庭,竟然有了几分千世之家的味道,传承万年的七大家竟也不敢稍有怠慢。
帝国人痛恨地称呼其为野兽,联邦民众尊敬地称其为军神,连续几任联邦总统礼貌地称他为大元帅。
如今联邦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第一军区司令迈尔斯上将,第三军区司令,国防部及舰队里诸多高级将领,都是这位军神大人一手培养提携出来的下属。
对于这些高级将领来说,他们不习惯称呼李匹夫为军神、元帅,因为那样显得太生疏,太怪异,他们拥有自己独特的称呼方法,比如迈尔斯上将习惯恭敬地称呼他为师长,洪予良上将习惯称呼他为老师,国防部前任部长习惯称呼他为头儿……
这些旧属对于李匹夫还有一个共同的称呼,这个称呼显得亲热之中带着无比的尊敬,那就是:老爷子。
然而今天在倾城军事监狱里,这名年轻的囚犯一见李匹夫地面,却唤了对方一声:老头子。
……
……
老爷子和老头子看上去只不过是一字之差,但所代表的意味却是天差地别。陪同军神爷孙进入监狱的国防部少将主任与那名像孙子一样的狱长,听到这三个字后,脸部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盯着门口的许乐,似乎随时可能将他拖出去枪毙了。
然而坐在桌子对面的李匹夫却没有什么反应,老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年轻人,渐渐地,有一丝感慨从他苍老的容颜上散开来,最后变成一种了然于心,略带怅然的笑容。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军神李匹夫看着这个年轻人,思绪却飘到了无数年前。他自幼便显得老相,谨守规矩礼法,无论是在费城地初级军校中,还是后来和弟弟去宇宙的那头历险,在那位老师的门下学习,他一直是那样的规矩,每一步都走的谨慎小心,绝不肯犯错。
李匹夫一生唯谨慎,大事也不糊涂,唯一一次无把握的冒险,便是当年刺杀帝国皇帝。这种性情用他弟弟嘲讽的话语来说,年仅十八,心态已至八十。
“十八岁生日那年,你便开始喊我老头子。”老爷子安静地在心中回忆着,不尽感慨,也从老头子这三个字里,最终确认了面前的年轻人和那个家伙之间的关系。
“坐吧。”老爷子示意房间里的人们都退了出去,然后请许乐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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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镣丁当响着,许乐坐了下来,却仍然觉得今天生地一切有些不敢相信,他眯着眼睛看着桌子对面的军神大人,感觉有点儿像一年前在医院里醒来后瞧见阳光中的简水儿,一场梦罢了,却仍然见着按道理只能在梦里出现的人物。
在莫愁后山第一次看见邰夫人时,许乐便已经无比紧张。联邦七大家对于他来说,毕竟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概念,而桌子对面这位老人,却是无数联邦公民敬仰崇拜地对象,联邦电子基础教材里有好几篇关于他的文章,这些年来联邦的宣传,电影,纪录片,已经让这个人地形象深入人心,再也难以抹去。
许乐也不例外,他虽说有些自由散漫地味道,但对于面前这位拯救了联邦的大英雄,依然从骨子里生出敬与畏这两种相辅相生的情绪。
“他在东林过地那些年怎么样?”李匹夫看着有些紧张的许乐,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很突兀地问题。
此时审讯室里所有的监控设备全部已经关闭,无论军事监狱地规章制度再如何严肃,在李匹夫的面前,都不是问题,也没有人敢去窥探这一场奇异的谈话。
这个问题确实很突兀,别的人就算听着了,可能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但关于这个问题,许乐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从林园里与李疯子交手之后,他便一直在思考这个,今天忽然间快要得到答案,他不由嘴唇微干,片刻后沙哑着声音说道:“还成,天天也就是喝酒吃肉……开了一间电器修理铺,每周去疗养中心玩玩。”
“嗯,他很喜欢吃肉,不过我一直不明白,他究竟是喜欢吃肉的感觉,还是喜欢这种破坏联邦制度的快感。”老爷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说道:“你是他的学生?”
许乐有些紧张地用右手挠了挠头,虽然面前的老人穿着一身便服,显得苍老而瘦弱,但或许是因为对方的名字,对方的历史,他总觉得房间里有一股异常肃然的情绪,在挤压着空气,挤压着自己的大脑。
“我……我是店里的修理工,不知道算不算学生。”他抬起头来,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把我老李家最宝贝的东西都传给了你,而且你还学会了,你自然就是他的学生。”老爷子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摄人心魄,缓缓说道:“你怎么称呼他?”
费城李家的宝贝?许乐心头微紧,暗自想着这究竟指的是自己体内的力量还是左手腕上的手镯?军神大人会不会把他家的东西拿回去?从进入审讯室之后,他便刻意将左手上的手镯藏着,此时更是下意识里往桌下放了放。
“我叫他封余大叔。”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缓声说道:“我想你跟了他这么久,总要让你知道一些什么。他不叫封余,也不叫余逢。”
“他姓李,是我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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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心里早有准备与推测,但此时听到军神大人亲口证实,确认了那个教了自己很多年的大叔,真的与费城李家之间有如此亲厚的关系,许乐的心情依然止不住地震惊,彷徨起来,藏在桌子底下的左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不是准备攻击,而是实在有些难以言喻的感受。
十个壮烈精悍的近身战姿式,因这姿式而生成的体内古怪力量,这些让许乐强悍地闯入都星圈,破开一片天空,却怎样也寻思不明白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间就找到了答案。
在这一刻,他想到大叔提到人人敬仰的军神时的不屑,想到了很多很多,也想到了在港都酒店下与林斗海的高手保镖交手时,那个叫孔武的厉害人物受伤倒地时,无比惊恐的呼喊。
“你姓李!你不姓许!”
“你是李家的人!”
许乐坐在桌旁,将颤抖的左手放在腿上,低着头回想着当天孔武惊惧的神情,那是多么的歌剧腔啊……然而大叔的过去,波及到自己身上的现在,这本身又多么像席勒荒诞的初期歌剧啊!
“在东林的那些年,他过的怎么样?可曾开心?”
就在许乐震惊难以自己的时刻,老爷子淡然而充满追思的话语,再次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将他从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中拉了出来。他抬起头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位军神大人苍老的容颜,想要将这张联邦最出名的脸与封余大叔的脸联系起来。
“还好,就是经常牙疼……呃,他的牙基本上全坏了。”许乐轻声回答道。
李匹夫听到这句话后,苍老的容颜微一黯然,略一停顿,稍做怀念,他便回复了平静,淡淡问道:“能不能麻烦你讲一下,他在东林那边具体的生活?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用封余的话来讲,许乐天生拥有一种识破人心的能力,那是因为他的本性太过简单直接干净,所以旁人的容颜对于他来说极难是障碍。纵使今日桌子对面是联邦最值得敬仰的大人物,但在稍一冷静之后,许乐便明白了这位老人此时最需要什么,略一沉默,他便开始安静地叙述大叔在钟楼街,在矿坑里的生活。
比如大叔的懒散,比如大叔的好吃懒做,比如大叔爱喝什么牌子的红酒,牛肉最喜欢煎几分熟,最喜欢看二十三叔道的那部电视剧,最喜欢那个满头紫的小女生。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许乐微哑的声音在讲述一个联邦一级逃犯的寻常人生。
老爷子以及他身后的李封中校,一直沉默安静的听着。直到最后老爷子才感慨地说了一句:“星辰易乱,本性难移,这么多年了,他喜欢的东西果然还是那些,只是没想到,以他的性情居然能够耐得住这么多年的寂寞。”
听到封余最喜欢那个紫小女生时,老爷子没有表任何意见,倒是他身后的李封眉头微微一皱。
再平淡繁复的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李匹夫望着许乐,忽然间直接简单问道:“星图在你手上?”
这个问题来的很陡,在温暖感慨的漫长回忆叙述之后,便这样如天外一笔涂了下来,顿生凛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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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西林的征途 第十三章 联邦最大的一座山
神毕竟不是真的神,做为一位老人,对于那个数十年义绝的兄弟,恨意渐褪,怀念渐生,从而有这一番对话与回忆。在讲述封余大叔东林生活的同时,许乐也难以自抑地浸入到少年时期的回忆之中,或悲或喜,大部分是平淡的学习修理锻炼看书,却是他最珍惜的一段时光。
逃离东林大区后,做为一名逃犯,许乐没有什么机会可以与人谈及自己的过去,今天在这位老爷子面前,才第一次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缓缓叙述,难免沉浸。正处于沉浸温馨状态之中,却被陡然一问惊破了心境,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了老爷子那双眼睛。
老爷子的双眼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感慨、怀念,更谈不上什么温暖慈祥,只是平静如镜,坚冷如冰,锋利如刀,破开了审讯室的空间,深深地扎进了许乐的眼眸里!
过往只在文学作品中见过目光锋利如刀的说法,许乐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种形容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的目光能够锐利到宛若实质,因为这个人叫李匹夫,这个人曾经站在万人之上,看行星上黑云朵朵盛开,看星辰间战舰残骸四散,看过沙场上残肢血尸,机甲如花,他曾经在最近的距离里,看过一位帝国皇帝陛下临死前错愕与灰暗的双眸。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双目光,凝结了无数年地生生死死,谋略智慧,凛冽冲天的杀意,哪里能是一般人所能承受?许乐只觉得自己忽然间身处临海州最寒冷的冬雪日,全身,又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了一遍,最后一把寒冷的刀,从双眉间直插而入,冰冷了自己的脑浆,痛楚了自己的椎骨,直至麻木了自己的神经,产生不了任何抵抗地念头与说谎的勇气……
“什么星图?”身处冰窖之中的他,下意识里恍惚回答道,然后凭籍自己强悍的神经与身处威压之下更不想低头的本能,缓缓地回复了正常,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开始在心窝蕴积。
费城李匹夫,何许人也,起始温暖忆旧日,于无声中响了一道惊雷,凛冽一问,在谈话之中细腻而完美地展现了他在战场上曾经用过的指挥智慧,为地便是要得到许乐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老爷子静静地看着许乐的双眸,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微眯着地眼睛里有畏怯,迅疾却转为平静,有惘然,迅即却转为惑,却没有一丝异色与遮掩,便知道对方确实如那句下意识里的话语般,并不知道星图是什么。
得到这个答案,老爷子的表情微黯,似乎有些失望,但眼眸里却又闪过欣慰的神采,种种矛盾居然会出现在这样联邦军神不动如山地身躯中,实在令人有些不解,所谓星图,指的究竟是什么。
如天外而来的忽然质问并没有结束,就在许乐还没有完全摆脱这种惘然情绪之前,老爷子眼帘微抬,眸中锐利光芒乍现则敛,舌尖一挑,于枯干的唇中,逼出苍老沙哑的问话声,有若两道惊雷。
“你会换芯片吗?”
军神李匹夫已经老了。瘦削苍老地身躯坐在椅上时。感觉就像是一个很普通地老头。但此刻当他忽然问之时。一股惊天地气势便从他地身上喷涌而出。让人觉得他地身躯瞬间高大威猛了起来。最可怕地是。他枯干双唇里说出来地沙哑声音。竟忽然间变得如此洪亮。在安静地审讯室里反复碰撞。轰隆隆有若春雷一般。似永无止歇之意。
你会换芯片吗?这个问题听上去简单而直白。就像是问许乐你会修理电器吗?你会做饭吗?甚至有些好笑。然而从这位老爷子地嘴中说出来。就非常地不好笑。
许乐觉得自己地耳膜被震地有些疼痛。脑子也有些糊涂。下意识里想到当初在林园里第一次见到李疯子时。这个家伙说话也是嗡嗡作响。就像胸里有几百个小人在整齐地打鼓一般。
能够有多余地心思去想这些问题。证明许乐并没有被军神大人突如其来地问所震住心神。如果最开始地时候。桌对面气势冲天而起地老爷子。问地便是这个问题。许乐心神失守之下。就算能够敢于隐瞒真相。只怕眼眸里地情绪和身体地某些小动作。也会让对方瞧出某些漏洞。
然而李匹夫问地是星图。许乐却是真不知道星图是什么东西。所以并没有作伪。便安全地度过了第一个问题。
他拥有比一般人更粗壮的神经,更坚强的意志,所以他醒过来的更快,在第一个问题之后的电光火石间,他心中便生出了强烈的警惕,双眼依然惘然,桌下的左手却已经握紧,强行控制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对肌肉纤维,不要让自己的眼角眉梢唇缘有丝毫颤抖……
“呃,得看是哪种核准芯片,如果是机甲和自行装甲车方面,我比较精通,战舰系统我不是很熟悉。”
许乐揉了揉额头,开始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开始还有些受到震荡之后的惘然情绪,渐渐的便显得自然了许多,最后他皱着眉头望着桌对面,疑惑问道:“您到底想问些什么?”
当李匹夫苍老的声音若春雷般绽开时,一直负手站在他身后的李封便皱起了眉头,低头微垂眼帘,强自保持着自己的镇定。他知道祖父能够傲视宇宙
,因为这本来就是费城李家的秘密,只是他也是第一原来祖父可以将体内那种力量,运用的如此神奇,可以不凭借自己的身体,而是通过别的媒介放出去。
李封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惘然,父亲没有进入修身地道路,自己大概是距离祖父最近的人,然而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这种境界?宇宙里还有别的人能够如此强大吗?那位没有见过面,却被父亲敬畏无比的叔爷……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各有各的惘然,许乐并不知道李疯子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然一定会告诉他,当年封余大叔在河西州郊区的山林中,曾经徒手霸王卸甲,那种境界,便如今日房间中这位老爷子一般,非正常人类所能为。
许乐只是在想,自己的反应应答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大叔被序章局列为一级逃犯地真实原因,那个能够破开宪章光辉的大秘密,应该,或许,可能,侥幸能被自己继续保留下去。
然而李匹夫却只是看着他,淡淡说了句:“你在撒谎。”
……
……
审讯室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李匹夫安静地看着许乐,说道:“能够换一个全新的身份,除了你老师之外,便只有你能做到,我只是想知道,是他帮助的你,还是你自己完成的这一切,如果是前,你对联邦军方便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是后,我想军队需要你这样地人才。”
这是很低级的威胁与利诱,然而从联邦军神的嘴里说出来,却顿时变得一样了,因为这位老爷子才有足够地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并且做出自己的承诺。
许乐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说道:“大叔帮我换了身份,我不明白他是怎样做到的。”
他是一个诚恳地人,在生活中很少撒谎。他是一名东林孤儿,在童年时为了生存下去,经常需要撒谎。扭曲无缝拼接的人生,荷花与污泥的共舞,让他拥有了最诚恳可亲可信的外表甚至是性情,然而外表与性情的核心部分,骨子里他依然保留着联邦社会最底层的小狡黠与手段。
为了活下去,借着阳光憨厚地遮掩,撒一个弥天大谎,瞒过芸芸众生,又算什么难事?
军神李匹夫不是众生之一,只可惜数十年来,他和那位夫人以及宪章局,只知道那个以不同面目流浪在联邦里的叛徒,拥有这种能力,却不知道他实现这种能力地手法,所以此时看上去,老爷子似乎相信了许乐的解释。
审讯室里再次回复了死寂般地宁静,许久之后,站在老爷子身后的李封才轻轻吁了口气,将帽子取下来,擦了擦额头地汗。
廖廖数语间,许乐便已经在生与死之间走了一遭,他的人生也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不同的轨道。
李疯子肯定不会在乎许乐的死活,不过也不想这个值得作自己对手的家伙,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军事监狱里。更令李封感到紧张的是先前祖父问话的内容,与其间隐夹着的那些惊天秘密。
他只知道自己有位惊才绝艳的叔爷,却不知道那个叔爷却是一个能够破除宪章光辉的奇人,原来这个宇宙里真有如此生猛的人物,一念及此,李封望着许乐的眼神便不禁变得有些怪异起来,心想这个家伙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居然能够被叔爷收为学生。
许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憨意,但冰冷的汗水早已经打湿了囚服后背,粘粘的有些不舒服。
问完这两个问题之后,军神李匹夫便闭着眼睛开始养神,就像先前室内的春雷并不是诸于他的口中,整个人又变成了刚开始那个普通瘦削苍老的老头儿,没有一丝奇异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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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军事监狱送来了三杯茶,杯中茶水去半之后,沉默已久的审讯室内,再次响起老爷子苍老的声音。
“李封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后人。”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许乐缓声说道。
许乐有些意外地看了李封一眼,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是他请动了军神大人出面。
“但我这次来见你,并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后人,我便对你另眼相看。我虽然为这个联邦做过一些什么,但我对联邦宪章的尊敬始终就像刚刚踏进军营那天一般,从未有丝毫减弱。当年他背叛联邦,触犯宪章,就算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也不会放过他,更何况是你?”
明明知道李匹夫话后肯定要接但是,可听到这句对大叔地评价,许乐的眼睛依然忍不住眯了起来,反驳道:“来都星圈两年多,我便见过太多政治的黑暗,大叔叛国?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笑话。”
“有时候笑话并不好笑,你做为他的学生,当然会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解释往事。”
老爷子并没有因为这句反驳,而展开更久远的回忆,平静说道:“他是一个凉薄无情之人,但你不一样。如果你也是个冷血无情之徒,我今天当
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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