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驾驶员大声的询问,脸色苍白的许乐半倚在满是机油味道的机舱内,望向下方的山川草原。
越往西方的联邦基地去,地面上集结的队伍越多,从天空中俯瞰,无数道钢铁洪流,占据了视野里的所有空间,正缓慢却又坚决地向着
帝国人的控制区域碾压过去,场面极其壮观。
直升飞机在距离菱形基地约十几公里外便停了下来,马上重新起飞,加入了紧张的战斗,而简易机场上,早有军车在等待着许乐。
剧烈抖动的军车,沿着速凝水泥军道,向基地驶去。
,许乐看到有很多小型部队,正像自己一样在逆着大部队进军的洪流,在向基地收拢。
这些小型部队都是像七组一样,在星球上执行铺网工作的特种小组,看着那些面容黝黑憔悴的战友们,许乐很快认出,这里面包括了联
邦三大保安公司的大部分战斗小组,白水、黑鹰、蓝鸟的战斗专家,似乎都汇焦到了这颗行星上。
这些铺网的小组虽然撤的比七组都要早一些,但在最后帝国人疯狂的散击中,仍然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令他有些震惊的是,在这些执行危险任务的战斗小组中,还夹杂着很多衣衫褴缕的战士,这些战士明显在帝国控制区冒险工作了很久,
却依然保持着昂然的精神状态,只是他们的枪械和装备明显有些落后。
目光落在这些战士破旧军装的标记和令人有些眼酸的伤患编队,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右手握紧了军车的把手。
青龙山反政丨府军终于到了。
军用道路上满是联邦军方第二波总攻的部队,装甲车和机甲上的联邦战士们,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些青龙山的泥腿子们。
他们很清楚,面前这些伤亡惨重的队伍虽然是在向基地撤退,但绝对不是逃兵,相反,都是值得尊敬的勇士,只是就在几年前,双方还
是誓不两立的仇敌,今日却成为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政丨府军中的很多人,一时很难适应这种转变。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声喝,主力部队的官兵们缓缓举起(原文取起)右手,向三大保安公司的雇佣军们,向青龙山的反政丨府军们行以军
礼,同时投来了信任与感激的目光。
军车携着烟尘快速开到营房前面,许乐拉着那把2126长狙,一瘸一拐艰难走下军车,笑着和开车的战士说了几句什么,拍了拍对方的肩
膀。
昨天凌晨率先撤退的一名七组队员,一直守在营房外面守了整夜,此时看到
许乐从军车上走了下来,脸上流出一行震惊与狂喜,尖叫了声,便冲进了营房。
“头儿回来了!”
“真的”
七组的营房内传来一阵惊呼与脚步声,几十名队员同时冲出了营房,除了重伤正在接受治疗的队员,竟是全部都冲了出来迎接许乐归来
,就连腿部受了重击的达文西,居然也撑着拐杖跳了出来。
许乐咧了咧嘴,看着面前的队员们,想说几句什么,却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沉默地走上前去,把长枪递给了白玉兰,然后从兰晓
龙的手里接过一整盒香烟拆开,拖着伤后疲惫的身躯,认真地给每一名队员发烟。
一盒烟发完了,从象征一拍脑袋,赶紧跑进营房拿了半条存货,交到了他的手中。
许乐继续认真地给每一名队员发烟,然后点燃,同时用沙哑的声音诚恳说道:“辛苦了。”
“辛苦了。”
昨日清晨被兰晓龙带着率先撤退的几十名新队员脸上流露出羞愧和不甘心的表情,而一直跟着许乐杀到那片青灰岩峰间的队员们,脸上
则是流露出几丝激动与亢奋。
然后。
许乐向营房旁那棵有些熟悉的大树下走去,放了三根烟在唇间点燃,用力地拔了两口,认真地插在村下的松土里。
青烟阵阵,场间一片死般的沉默,很多人的眼睛都红了,不见得是悲伤,还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在这颗星球上,七组两个多月没死一个人,却在大反攻前最后一次任务中,被帝国人狠狠地砍了一刀,在那片河滩和随后的撤退中,有
十几名兄弟长眠不起。
在这种死寂的氛围中,有新队员忍不住哭出声来,旋即便被身边的同伴狠狠地吼了回去,队员们都狠狠地抽着烟,一根接着一根,就像
唇间燃烧的纸卷,就是帝国人的生命,整个营房都笼罩在沉默与三七牌香烟的辛辣味道中。
达文西抽的最凶,他一言不发地蹲在营房檐下,想起同房居住的那个大家伙,那个农夫的儿子,想到河滩上那具喷满了血水的头盔,想
到以后再也闻不到那个家伙的脚臭,他的眼睛早就红了,腥红色里透着一股很难品砸清楚的狠劲儿。
就在这个时候,国防部金星纪录片厂的摄像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房中,嗡嗡的设备运转声,惊醒了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队员们。摄像
组只有两个人,昨天任务中途便撤回,所以没有拍摄到河滩上那场惨烈的战斗,此时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幅足以打动所有联邦民众的画面。
“不要拍了。”许乐扶着村干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崩出血水的左臂,对摄像师说道。
摄像师有些犹豫,看了身边的主持人一眼。
“狗丨日的,叫你不要拍了!”
达文西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像头老虎般冲了过来,一脚将摄像师踢开,抢过摄像机猛地砸到了地上,砸的满地碎片。
许乐低头挥了挥手,兰晓龙和熊临泉冲上去将达文西拦在了身后,白玉兰则用秀利若刀的寒冽目光将摄像师和主持人逼离营房。
医师官侯显东摇头上前,给达文西打了一针镇静剂,作为七组的老兵,他们都曾经历过这些新兵蛋子初遇生死离别时的情绪,此时看着
怀中渐渐放松沉睡的达文西,心中一样郁郁。
军营禁酒不禁烟,面前着生死大关口,战士们都需要香烟的刺激,在军营的传奇故事中,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内容,那就是:一把火。
一把火说的是从清晨起床上厕所,那家伙便点燃香烟,然后一根续一根,中间根本不断,一直抽到睡觉。
任务结束后的头三天,许乐和七组里的很多人都过着近似一把火的日子,死去战友的音容笑貌,惨烈战斗之后的疲惫惘然,劫后余生的
颤栗,只有香烟相伴方能稍解一二。
许乐的心中也藏着一把火,如果不是宪丨章局犯下那个弱智到令人发指的错误,七组根本不需要进行最后那次冒险,那十几条鲜活的汉子
本来还应该好好地在营房内打屁聊天,像自己一样抽烟。
许乐知道自己的性格弱点,如果不能替这些本不该死的战友出气,他胸中那把火永远难以熄灭,只能燃烧的越来越旺,烧的越来越痛。
然而对方是神秘冷漠的宪丨章局,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向国防部写报告打官司之前,宪丨章局已经先找到了他。
穿着黑色正装的宪丨章局官员,面无表情地望着许乐,说道:“许乐中校,我奉命带你回舰接受联合调查,就你在任务中犯下的错误,你
必须向上级如实说明情况,争取宽大处理。”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地镜片
在修复基点的任务中,许乐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很多条军纪,比如不遵军今之类看上去不能轻恕的问题,尤其是最后在地面强行逆通道联络,更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然而回到军营已有三日,香烟白灰铺于脚下三尺,军方上层一直没有什么表示——他以为任务胜利完成,上级们瞄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高山峻岭,便准备将此事不了了之——谁知道暗底下竟真的有一场针对自己的调查。
“有点儿意思。”许乐表情平静地开始收捡自己的行囊,跟着那名宪丨章局官员往营房外走去,军车在大门外等着他。
刚刚知道消息的七组队员们顿时炸了锅,他们歪戴着帽子,趿着军鞋,叼着烟卷,就像百慕大的黑道分子一样,抓着各式栓械抢出了营房,将正准备开动的军车死死堵住。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车上的宪丨章局官员和执行任务的宪兵们,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强作威严地用军纪恐吓了几声,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
队员们盯着这些家伙,眼睛里如同要喷出火来。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最后那次任务的真相,然而他们知道七组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头儿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成功地完成了任务,结果这些狗丨日的上级部门,居然还要调查!
许乐隔着玻璃看了白玉兰一眼,白玉兰明白他的意思,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熄,对堵在大门口的队员们沉声说道:“都疯了?把枪放下来。”
队员们互望几眼,慢慢把枪放下,但依然一脸冷横暴戾地盯着军车里的人们,似乎如果宪丨章局官员不马上把许乐放出来,下一刻就会有无数的子弹轰到车身之上。
深色玻璃缓缓落下,许乐看着这些家伙,说道:“散了,过两天我就回来。”
七组里的新老队员打交道最多的长官是白玉兰,他们也最敬畏这个看上去闺秀无双,实际上却心狠手利的老兵油子。相反在这几个月的军营生活中,许乐与队员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办公室,很少操心残酷的训练和热火朝天的生活,更不会像一名优秀将领那般用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来维系自己在队伍中的权威与被爱戴程度。
很奇妙的是,很少说话的许乐,一旦说出话来,七组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违逆他的意思,这是因为他完美实现了自己当初战前的承诺——所谓冲在最前,撤在最后,背黑锅我上,刀山还是我上。
话语不多,做的不少,大抵这样的长官,就像是一坎坐在下的大青石,很容易让队员们感到踏实,从而绝对信任。所以此时许乐让众人散了,七组队员们虽强烈不甘却依然极快地散开,让开了军车前行的道路。
然后他们对着逃离般的军车卷起的烟尘狠狠吐了无数口浓痰唾沫。
……
……
“宁参谋,我要见易副司令,我不明白,为什么那名军官明明触犯了这么多条军纪,指挥部却始终不肯拿出具体的惩处措施,在我看来,像这种目无军纪的流氓军官,就应该被清除出我们的队伍。”
宪丨章局白副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方正眼镜,扑克脸上闪过一丝冷漠之色,愤恕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死板。
宁和看了她一眼,平静而有礼貌地说道:“白主任,司今员连续指挥了三天,现在正在体息。至于您所提到的事情,司令员有交待,既然是宪丨章局方面强烈要求调查此事,那么请你们先调查清楚了,再由军方接手。”
白副主任怔了怔,想到房间里那个令人愤怒的军官,想到一直保持着蹊跷态度的指挥部,眉宇间现出一丝恼恕,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宁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甬道中,脸上的微笑敛去,轻轻地敲了敲房门,走进了房间,对着阔大舷窗旁的那位将军沉声说道:“宪丨章局的调查好像没有什么进展,那位白副主任又来要求军纪审查。”
身为当年七组的老队员,宁和自然不忍眼睁睁看着许乐和七组被羞辱调查,虽然明知道许乐和七组的背景耀目,但这次主持调查的可是宪丨章局——他只是名中阶参谋军官,无法做更多事情。
易副司今缓过身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身为军方大佬之一,他根本不需要理会这场调查,只是涉及到许乐和七组,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看戏心态。
“军法处置?”将军的脸上浮现出浓郁的嘲讽之色,且不说许乐和七组把任务完成的极为漂亮,就算是真有什么问题,难道军方还真有人敢自行展开内部调查?
一想到行星上还在进行着惨烈的战斗,宪丨章局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军官逮回了战舰,搞什么见鬼的调查,易副司今的心中便有些恼怒,只不过宪丨章局在联邦内部的地位太过超然崇高,他也无法阻止。
沉默片刻后,易副司今开口说道:“盯着审讯室那边的动静,务必要保证许乐中校的人身安全。”
“如果……起了冲突怎么办?”宁和问道。
易副司令微嘲说道:“当然是把人抢过来,再送回首都,难道还留着他和宪丨章局的扑克脸们吃饭?”
那边是宪丨章局,许乐的身后却是整个联邦军方,如果说二者都是联邦最强大的流氓,拼到山穷水尽处,拿栓的流氓终是要更凶恶些。
……
……
安静的审讯室内,一名宪丨章局官员正在低头记录。
许乐低头端着杯咖啡在慢慢啜吸,调查组没有人对他采取强制措施,甚至还有美味的咖啡提供,只不过一个多小时内重复回答了无数遍问题,即便牲情坚忍如他,也开始感到烦燥。
宪丨章局的调查陷入了难堪的局面,无论是许乐不遵军今,强行打开通讯通道,还是插手这场调查,那么无论许乐怎样回答,宪丨章局也无法得出他们需要的结论。
房门被推开,白副主任沉着脸走了进来,在许乐面前猛地一拍桌子,用尖锐而刻板的声音愤怒训斥道:“连续违抗军今,你知道不知道,每一个步骤,你都有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许乐放下咖啡杯,低头哑声回答道:“可事实是我成功了,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态度端正一些!把头给我抬起来。”白副主任恼怒地喝斥道。
许乐没有抬头,反而再次拿起咖啡杯,没滋没味地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是邹部长的未来女婿,军神大人重点培养的后备军官。”白副主任沉默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你有大背景,大靠山,我及局内所有工作人员,都很尊敬军神大人和邹部长。”
这位女官员的声音再次尖刻嘲讽起来:“但你要清楚,这是宪丨章局的调查,我看在某些大人物的面子上,对你已经足够客气,不然我早就把你和你那些没用的队员全部逮……”
听到没用的队员五个字,许乐霍然招起头来,盯着这个女人的眼睛。他很清楚宪丨章局在联邦中的地位,如果真得罪对方厉害了,对方确实不需要太看军方的面子,然而对方话语间的嘲弃和对自己队员的鄙夷,却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抬起头来吗?“他看着白副主任,说道:“因为我很喜欢看戴眼镜的女生,但这副眼镜戴在你这么丑的一张猪脸上,我真的很怕会吐出来。“
白副主任一怔,方正无味的面容上涌现出愤怒的红色,浑身颤抖,指着许乐,却说不出话来。
如此低层次的人身攻击,本不足以今她失态,只是自参加工作后,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敢对宪丨章局官员如此不敬!
许乐不再理会她,将咖啡杯放到桌上,站直身来,拉直军装,便向门外走去。
“站住!你想对抗调查?“
“你们让我来协助调查,我来了。”许乐回头望着她和那名目瞪口呆的宪丨章局官员说道:“问了这么久,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不走做什么?”
白副主任被许乐平静里无比轻蔑的态皮真正激怒,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理会此人的背景,沉声说道:“你自行打开通道,已经违背了宪丨章局规……”
许乐打断了她的发言,说道:“那是宪丨章局内部工作条例,我学习过,所以你不用吓我,我不是宪丨章局的人,这些条例管不了我。”
“是吗?宪丨章局此时很想知道,最后你是怎样启动了星球上的监控网络。”比烟花还要寂寞的看到白副主任笑了一声,笑容里夹着冷冽狠毒的意味,“这个问题我想你很难解释,也许需要跟我们回宪丨章局好好解释几年时间。”
许乐身体微僵,终于知道宪丨章局官员们为什么会毫不顾忌国防部和费城那边的态度,也要让自己上战舰协助调查。
一个普通的联邦军官,有能力抢在宪丨章局小组之前,自行启动监控网络,这绝对是会今宪丨章局感到惘然震惊的事情。
他沉默思考很久,发现自己本想一直珍藏在脑海里回味得意的某些资本,似乎很难像色情电影一样未远藏在硬盘最下层了。
“我叫许乐,你应该有我的公民编号,我建议你查一下宪丨章赋予我的权限。”
他望着白副主任平静说道,就像宪丨章局局长在对下属发布命令。
“查完之后记得严格保密,我的权限等级只有你们两个人能知道,如果宪丨章局内部还有调查,我允许你要邰局长汇报。”
白副主任绝对无法听懂这旬话,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然而紧接着,她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名负责记录的宪丨章局官员重重地摔倒在地。
因为好奇而真地查了一下公民许乐的宪丨章权限,这名宪丨章局官员直接被光屏上出现的等级震惊的丧失了行动能力。
白副主任有些不安地走到工作台前,捎下眼镜看了看光屏,右手颤抖起来,再也无法握住镜腿。
啪!摔落一地镜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拳头
白副主任拥有一张方正古板的脸,她的人生也是无比方正古板,然而今天看到光屏上那个权限序列数字时,却骤然想到还没有进入宪章局,正在首都大学数学系风华正茂、指点星辰、感慨人生时的自己,以及那些青葱岁月烙在心上的一首诗。
苍白的山上开着一朵黑色的花,花瓣上刻着多年尘埃展示的无情年华,年华在女子流转的眼眸里,眼眸一眨,眨碎了永远惨白的山崖。
很莫名其妙,难以言喻,偏在此时她想起这首与当前状况完全无关的诗。
她阴沉愤怒的方正面容霎时变得像诗中山崖一般惨白,如大楼地底深处那台伟大般机械冰冷信奉秩序规章的心脏再也无法受控制剧烈的砰砰跳动,浑身寒冷地发现年华已去,黑花蒙尘,这世界上的事情早已如那首懵懂的小诗般过于意象而显得虚妄荒唐。
第一序列权限?帕布尔总统的权限是几级?邰局长和崔助理的权限是几级?军神大人李匹夫的权限又是几级?不是宪章局内部的例行考试,这里的层级也不是那并不高的宪章局大楼的阶梯,而代表着比星辰还耀眼的权力。
“此事保密。”
许乐默然请求联邦中央电脑封存了自己的权限等级,对着房间内震惊的快要面瘫的两名官员说道。
大叔赠他体内灼热酸楚的神奇力量,联邦中央电脑赠他高级的权限,身躯快要变成强悍的机器,在宪章广场中与老东西像朋友般聊天,直面刺眼阳鬼……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很多事情,都让他觉得很荒谬,觉得自己是个妖怪。
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他越来越少与那位老东西联络,更不想让人们可能接触到自己妖异的边缘。
如果不是面对宪章局的尖锐调查,无法解释启动163整颗星球网络,他当然不想让宪章局知道自己的权限。
他的性情并不喜欢玩什么低调的华丽,扮着某种温驯的动物去撕咬看似威严的猛兽,只是基于上述理由,他需要宪章局替自己保密。
随着他的请求或者说是命令,桌上那台宪章局专用工作台光屏迅即归为黑暗,从此时起,很难再有人能够查到他的权限等级。
这个画面令没有进行任何操作的白副主任及正在从地上爬起的官员再次震惊,震惊之余的天然怀疑顿时散去大半。
“我可以走了吗?“许乐问道,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白副主任想扶一下眼镜,化解下心中的震惊,却发现自己扶了个空,下意识里点了点头。看着许乐头也不回地离开,脸色苍白紧张的她快速对下属说了一句,赶紧跟上了他的脚步,微高的仿皮鞋踩过地面的眼镜碎片,碦嗒作响。
…………
…………
安静的审讯室外面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长长甬道,通道尽头是热火朝天却并不嘈杂混乱的指挥大厅。
右手方则是一道扫描通道,分支通道的尽头,是宪章局小组与指挥部的联合数据处理中心,中心负责战舰下方那颗星球监控网络的所有数据回馈,以及将联邦中央电脑所做的繁复战术推演结论递交指挥部以供参考,十分重要。
许乐的身体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事情,转身向那个显得格外安静严肃的房间走去,那道权限扫描门射出的三道淡蓝色光波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嘀的一声开启。
紧跟在他身后的白副主任面部表情再次变幻,她比谁都清楚要进入数据中心所需要的权限等级,即便是指挥部的高阶军官,都需要宪章局进行临时授权,但身前的这名中校就这样大刀阔斧地走了进去,这意味着什么,已经非常清楚。
三重门开启,许乐走入房间,看着忙碌的军官及那些表情沉漠的黑衣宪章局官员,直接问道:“是谁负责处g2337基点?”
房间内无数台高性能的电脑正在进行并联计算,空气中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就像是无数盆仙人掌正在同时自残身躯,释放淡淡清厉滋味。
宪章局小组的官员们正在指挥军官们进行操作,宁静的环境被许乐的问话瞬间破坏。
他的问话谈不上有没有礼貌,只是过于简洁明了有力直接,所以在这些地位尊贵的宪章局官员耳中,便显得有些尖锐粗暴。
“出去!“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宪章局官员沉着脸喝斥道。
既然这名年轻军官能够进入房间,当然是被授予了临时权限,只是这名官员几天来的心情一直有些低落不忿,尤其是听到那个基点的序号,情绪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回到局里后,还要写检查报告,甚至有可能要被降级减薪,就因为当时一个疏忽的小错误?局里已经多年没有进行过这种大范围的铺网,自己根本没有经验,难道也要怪到自己头上?
房间里的宪章局官员们看了许乐一眼,摇了摇头,心想这名军官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在老牛面前提及他最不愿提到的事情,难怪老牛的态度十分恶劣。
没有人理会许乐,他就这样孤单地站在门口,沉默片刻后,忽然转身对白副主任问道:“我要知道是谁负责的g2337基点。”
此时房间内众人才看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白副主任跟在这名军官的身后,有些愕然地纷纷起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副主任有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说出来,可能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面对着许乐执着而坚定的眼神,想到这名军官令人震骇的权限等级,犹豫片刻后终于哑声说道:“牛得录。”
“谁是牛得录?”许乐转身望着宪章局官员们问道,没有人回答他,但顺着那些人的目光,他眯起了眼睛,盯住了面前不远处的那名中年官员,先前也正是这名官员极为恼怒地喝斥他出去。
“那个基点由我全权负责。”
牛得录看着面前这名年轻军官,思绪因为白副主任的到来而微显混乱,但声音却一如既往般展现着宪章局官员特有的冷淡:“怎么了?有什么事?如果没事,那快点儿离开,我现在没心情说这些破事儿。”
许乐看着面前这张满是冷漠表情的脸,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想要把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全部记住。
他是一名联邦军官,即便对那名愚蠢的宪章局官员有再多的意见,也只想着按照即定流程向上级进行申诉报告,走入数据中心,也只是很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愚蠢的王八蛋,害死了自己这么多兄弟,并没有准备直接做什么。
然而此时看着这名官员的脸,他明白自己还是想错了。
宪章局就是宪章局,伟大光辉庇护下的官员们,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错误会害死多少普通的联邦士兵,他们的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后悔悲伤歉疚,相反只会愤愤不平于自己的小失误所带来的颜面损失。
于是连续几天一把火点燃的无数根香烟凝结成的灼烫终于在胸口里翻滚起来,烫的他心口越来越热,眯着的那双小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猪吗?拿着技术手册还能搞错。”他看着牛得录的眼睛,用淡漠的语调说着损人的字眼,“联邦花这么多钱养着你这种人,你能不能稍微专业一些?”
房间里一片安静,宪章局官员和军官们愕然看着这个突然来到的人物和他们所不能了解的愤怒。
“你说什么?”牛得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快要因愤怒而冷笑。
许乐没有理会他:“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我的队员从来不怕死,但我们不应该为了你的愚蠢而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
“你知道为了你的愚蠢,有多少人死了?”
“你是七组的许乐?”牛得录终于反应了过来,面色微变,旋即羞恼愤怒地尖声说道:“这是常规错误,是手册里允许的误差偏值!你一个大兵懂什么?你正在接受调查,有什么资格来质询我?”
白副主任感到事态快要失去控制,急忙走到许乐身后,不安说道:“许乐中校,相关报告我们已经送回了局里,一定会有一个令你满意的处理意见,我相信到时候局里绝对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和您的部队。”
牛得录和同样开始愤怒不平起来的宪章局官员们愕然看着自己的上司,心想这几天正是您愤怒于这名军官不遵军纪和散漫作风,强力要求进行调查,怎么此时却忽然转了风向?
“我本来只是想给国防部报告,告告小黑状。但这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你们宪章局习惯了天上地下最大,这名官员会受到什么处理?写一篇情真意切的检讨,或者被派到矿星上去检查设备两三个月?”
许乐用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平静说道:“可我的人死了很多。”
说完这句话,他便沉默无语,像石头一样坚硬的拳头却动了起来,向面前狠狠地砸了过去。
拳头砸到那名宪章局官员的脸上,砸飞又一副眼镜,砸出一道愤怒飙上屋顶的血花,将此人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声。
然后他又一脚重重地踹了上去,清晰的骨裂声残忍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不知道那名宪章局官员有几根肋骨断了。
(明天去云南,大家都明白,呵呵,放心,绝不断更,就算喝多了,我也一定会写完再睡,只是若更的太夜,大家多原谅。
雅荐一本老友的新作,请大家用力支持:
生于乱世之中,身世扑朔迷离。
我本无心向富贵,奈何富贵逼人来…………且看郑言庆如何篡唐?
有恩怨情仇,有金戈铁马,还有那数不尽的风流!
第一百六十章 笔墨
虽然用尖刻微嘲不入流的言语攻击在表露愤怒,但许乐的脸部表情一直像石头般冷静,谁都不曾想到,毫无预兆,突如其来,他忽然动手,似发疯般将牛得录打倒在地,再用军靴踩上无数脚让其不得翻身
许乐的拳脚就像是安装了刚性弹簧的机械臂,呼呼作响狂轰而下,如同训练时击打沙袋一般平静,狂风暴雨般的拳脚攻击,打的牛得录脸上鲜血横流,身上骨肉砰砰作响,场面看上去极其残忍。
牛得录惨嚎阵阵,恐惧凄厉的声音泛滥于数据中心之内,却也只是哭喊了三秒钟不到,便昏死了过去。
………………
………………
震惊无措惊恐愤怒,无数种复杂的表情出现在宪章局官员们的脸上。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的同事便被揍的不成人形。纵使有反应快些的官员,也被许乐疯狂般的攻击和与疯狂截然相反冷静的平静所呈现出的冷酷所震慑住,浑身寒冷,不敢上前。
直至此时牛得录昏迷,许乐渐渐直起微弓的身躯,数据中心里才响起了官员们愤怒的呵斥声,他们习惯了与宪章局的数据、规章、逻辑相伴,骤临着这不可思议的野蛮暴戾场面,自是不敢上前,只有愤怒地命令房间里的军官动手。
联邦军官们的反应并不迅速。
他们是军人,天然站在许乐和七组一方,加上他们非常清楚宪章局官员的愚蠢错误让战友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所以根本不愿意插手此事,相反,看着许乐痛揍宪章局官员,他们的心中很有一些难以出口的兴奋安慰。
但毕竟是战争时期,这是在荣耀的指挥舰上,军官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乐活活打死牛得录。在这种时刻,一名现役军官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宪章局官员,就算他的背景再深厚,也不可能脱逃军纪制裁和牢狱之灾。
牛得录昏迷在地上,军官们走上前去,拦在了许乐的身前,同时高声传呼战舰医疗师前来抢救伤员。
白副主任眯着眼睛,看着许乐挺直了微佝的身躯,愤怒的浑身颤抖,双手紧握。
她不是在学许乐或愤怒或紧张时的特有表情,而是眼镜早已碎成一地玻璃片,近视让她视线有些模糊,不眯眼无法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啊——许乐对自己下属毫不留情的凶恶打击,和满地鲜血,依然透过眼眸,直刺内心。
宪章局的尊严骄傲在此刻暂时压倒了对许乐身上权限的迷惘疑惑恐惧,她看着许乐带着血渍的右手,愤怒地说道:“这下你满意了?“
许乐没有回头,深色军装内紧绷的身体微微起伏,间客吧欢迎你不是因为疲累而喘息,只是因情绪波动而动。
“嗯,满意了。”
这两句对话听上去似乎颇有席勒中期荒诞喜剧独有的怪异风格,然则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幕喜剧,而是一幕惨剧,一幕没有人敢去猜想结果的剧目。
军官们拦在许乐的身前,只是不想让他真把牛得录打死,却也不可能真的逮捕他,只是有些担心。
宪章光辉庇佑联邦无数年,宪章局这个机构在联邦中是个极为特殊的机构,政丨府和议会都无法对那座道路尽头的大楼指手划脚,即便是历任总统先生和军神李匹夫都要给予宪章局足够的尊重
更关键的是宪章局的权限和与公民颈后芯片间的不可言联系,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里惧怕或者强行遗忘宪章局的存在,一旦相逢,七大家也要暂避其锋。
在场的人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听说过,事实上是联邦所有人都没有听说过有人曾经像许乐这样,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挑战宪章局的地位,以如此暴戾的方式羞辱宪章局的荣耀。
“你胆敢触犯第一宪章。”
牛得录被医疗师抬出了房间,在场的众人稍微平静了些,却不是冷静,而是开始有时间思考接下来的问题。一名面容清秀的宪章局女官员盯着许乐,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了上面那句话,就像是理所当然地判了他死刑。
军官们沉默担忧地望向许乐,心想就算你的身后站着费城李家和国防部,可是触犯了第一宪章,谁能救你?毕竟你还不是联邦新一代的军神。
从浩劫至今日,数不清的岁月里,没有人能够挑战宪章局并且获得胜利,事实上,基本上就从来没有人敢于挑战宪章局。
只是许乐却恰好知道某个人曾经放肆潇洒地做过这种事情,并且还能在矿坑边喝红酒吃牛肉,闲暇时去疗养中心嫖,享受一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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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不是大叔那类人,有些兄弟朋友漂亮的未发生关系姑娘加战友,在战场上浴血亢奋,视小说,这种日子他很满足,所以他并不准备无缘无故地抛开一切,去反抗宪章光辉。
只是在他看来,宪章光辉和宪章局根本就是两码事,宪章局终究只是一个服务中央电脑的秘密机构。他曾经无数次沐浴在那片光辉中与那个存在闲聊打趣,畅游过沧海的人怎会惧怕倘过小河沟,心态不同,他根本无法像一般人那般敬畏宪章局。
听到那个眉清目秀的女官员说出那句话,他没有畏惧,只是沉默地戴正了军帽,对着泛着金属光泽的战舰天花板竖起了带着斑斑血迹的中指,就像对着笼罩着无数星系的宪章光辉,说道:
“去你妈的第一宪章。”
这今年轻军官疯了,无论是宪章局的官员还是感情倾向许乐的军人们,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浮现同样的想法。
谁知道许乐还没有完,他继续伸着那根不雅的中指,对着墙边那排高端的计算终端和宽幅光屏说道:
“老东西,这是给你的!“
听见老东西三个字,白副主任和宪章局官员们的脸色微微一变,长年在宪章局大楼工作的他们,对于这看似普通的三个字非常敏感,只是这三个字出自许乐之口,让他们更加吃惊。
宪兵们终于赶了过来,荷枪实弹的他们对许乐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虽然没有动用高强度塑料绳,却也代表了某种强制性的要求。
许乐在押送下向外走去,就在此时他的左眼里闪过一行白色的光符,那是联邦中央电脑对他的中指做出了最迅捷而格外无辜的反应。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哩?”
看到老家伙的回答,他忍不住自嘲微涩一笑,却在走出房门前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室内众人间客吧发更。
宪章局官员们因为他的一回首而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个疯子会不会再扑上来打人,那些奉命而来的宪兵更是下意识里微微抬起枪口。
“我们组里那名卷发官员叫什么名字?”他望着白副主任问道。
白副主任一怔,说出一个人名,眯着眼睛冷声说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他负责任?”
“他是和我们一起出任务死的,所以我必须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七组的牺牲名录当中。”
许乐说完这句话,对着白副主任敬了一个军礼,然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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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期间,把一名宪章局官员殴打至残废的边缘,无数人亲眼目睹了那暴戾的一幕,联邦军方即使想替许乐折腾些什么后路,也不可能硬顶着宪章局的怒火,就此不了了之。
前线指挥部一方面用最快的速度将此事报知国防部,另一方面也不得不对许乐发出了惩戒措施,同时忧虑地等候着首都星圈宪章局的态度。
许乐得到的军纪处罚是被关禁闭,要被一直关到宪章局方面做出决定为止,这看上去是很严厉的手段,但他自己倒并不以为意,要知道杀死麦德林后,在狐狸堡垒被关了几个月的黑牢,他一样也挺了过来。
大不了让老家伙多搞几部爱情动作片看看好了。
他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七组的队员却无法平静。
许乐中校为了替自己这些人和死去的战友讨还公道,将宪章局官员痛揍一番,结果被上级关了禁闭!
一时间,整个营房里充满了带着肃杀味道的上膛声,除此之外,营地死寂一片,但不知为什么,总让经过营房的别的部队觉得里面隐藏着无数嗷嗷叫的野兽,正时刻准备冲出来。
表面低头温顺实际却是锋利噬血,能够震慑一下这些汉子们的白玉兰保持着沉默,表面满是尖酸文艺腔,实际上圆滑谋事老辣的兰晓龙也保持着沉默,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们是在放任七组队员们酝酿这种狂暴的情绪。
因为白玉兰和兰晓龙非常清楚,许乐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得罪了宪章局意味着什么,如果不闹出大动静来,只怕他们立意追随的那个小眼睛男人,真会出大问题。
这间普通营房中的异常情绪,终于穿破大气层,直抵繁星之间的联邦舰队,联邦军方163前敌指挥部,在斟酌许久之后,终于破例做出了某种回应。
第二天,一艘轻型战舰降落在了菱形基地中,被暂时录夺了军职的许乐中校,被押送回了七组营房。
营房外围增派了一支宪兵,依然是禁闭,只是换了个地方,依然还要等待首都星圈那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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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笔墨,是因为要打笔墨官司……呃,你们都知道我在瞎掰,其实就是因为温瑞安的那句话,中国人有拳头,笔墨,志气,下章可能叫志气?
ps:今天下午到的昆明,然后发生了很怒的事情,白鸟和七十二这两个无耻的老男人跑到我房间拼字,我在旁边陪拼,结果一小时三个人都只写了一千多字,结果……笔记本过烫,直接断了,掉了九百多字,我很想杀人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禁闭的日子
“三个月亮爬上来,照着妹妹筐里的野菜,三个月亮落下来,吃光妹妹做的野菜,三个月亮不见了,妹妹也不见了,三个月亮升起来,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
夜穹里三轮或大或小或缺或圆的伴月,照耀着安静的军营,在一片连绵屋顶上镀上一道明亮的银光,几个粗哑的声音轻声哼唱着一首憨拙的歌谣,为这副美丽的夜景做了次不和谐的伴奏。
这是一首西林民谣,讲述的是几十年前163行星被帝国远征军占领之后,遗失在星球上的联邦民众的生活。联邦社会在这些年里刻意淡忘包括这颗行星在内的三颗沦陷星,但西林大区的原住民们却无法忘记,这首歌摇传播甚广,七组里虽然没有西林籍的队员,但在前线呆的久了,所有人也都会唱这首歌。
许乐坐在门后的绿色布凳上,叼着根烟翘首看着天上的月亮,三月同存的天文现象据说还要持续四十六天,自己还要被关多少天呢?
“我说头儿,唱的怎么样,你总得给句意见。”
熊临泉粗着嗓子问道,菱形基地设置在高原之上丨,海拨虽然不是太高,但空气格外干燥,加上这些军人们习惯了烟不离唇,所以嗓音较往日更加粗豪,嘴唇上面满是细细的裂口。
“嗯,说实话确实不怎么样。”坐在门后的许乐笑着说道,他很清楚这些家伙是怕自己被关禁闭太过无聊,所以才换着法子来陪着自己打发时间。
本来极为愤怒,时刻准备疯狂咆哮的七组,如今早已平静了下来,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找不到任何发飙的理由和借口。
联邦军方指挥部查觉到了军营里的异象,极为英明地做出决断,把许乐从战舰转移到地面,关进了七组自己的营房……这究竟还算不算禁闭?除了不能走出房间自由行动,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此时的门外多了两名如雕像一般的宪兵。
这些天,许乐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一只脚都没有越过界线,只是一直没有等到首都星圈那边的具体惩戒措施,无论是正式逮捕,押回受审,还是直接再次被关进倾城军事监狱,再坏的结果,也总比等待坏结果要好受些。
在这无聊的日子里,他经常搬个板凳在门旁坐着,享受着队员们用谄媚表情递进来的香烟,与他们闲聊,听他们唱着难听的歌曲,说着烂熟的冷笑话,然后发笑。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东林,变成了一位年老的失业矿工,沉默坐在街边,看着那些孩子们在玩耍嬉戏,脸上满是充满了岁月矿坑痕迹、格外坚韧如铁一般的皱纹。
就像此时深夜里的七组小型民谣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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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耀眼,空气干燥,香烟刺肺,许乐扔掉手中还剩一半的烟卷,抿了抿裂开的嘴唇,疑惑地从兰晓龙伸进门里的手中接过微型数据存储盒,联接到了自己的电话上,看着光屏上出现的那些画面,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守在门口没有任何表情的宪兵也终于皱了眉头,这些天他们被七组各式各样的慰问活动弄的实在是有些辛苦,此时看到对方似乎要违背禁闭条例,进行“暗中”的信息传递,终于忍不住想要阻止一下。
而就在此时,用传统姿式倚门蹬墙低首而立的白玉兰忽然间抬起头来,看了两名宪兵一眼,目光寒利如冰中抽出的刀,两名宪兵互视一眼,又站回了原地。
许乐关闭了手机光屏播放的画面,望着兰晓龙恼火说道:“你觉得一个人无聊了,就应该看色丶情电影?”
兰晓龙耸耸肩,理所当然说道:“难道沉闷的文艺片更能打发时间?”
许乐懒得理会他,心想小爷如果要看爱情动作片,随便让老东西发几部过来,直接在脑海里看立体效果,你这算是什么享受?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营房正门处,有一名穿着装甲师军装的战士鬼鬼崇崇地探头望了进来,与守门的七组队员小声聊了两名,最后看了一眼许乐被关禁闭的房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许乐笑了起来。
这些天,经常路过七组营房外的别的部队忽然间多了起来,借着各种理由,各种方式也要在大门处多停留片刻,像看神仙一般好奇看着七组队员和他们那个本来就很出名,现在名声更猛的主管。
基地里的战士们,通过各种途径知道了宪章局与七组之间的冲突一——如果说这种大象与蚂蚁之间的对吼真算得上是冲突的话。许乐在战舰上痛殴宪章局官员的爆炸性新闻,更是早已传遍了整个基地。
向来看不惯宪章局却警惧畏惧的联邦官兵及那些刚刚自山区撤回的铺网小组们,纷纷暗自此事叫好,摩拳擦掌之余,却也开始担心许乐和七组的下场。如今骤然密集的所谓路过,除了好奇兴奋之外,其实也是基层官兵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某种无力却格外有趣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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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让我们和老板单独聊两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只是纯粹想安静地聊聊天。”
白玉兰收回蹬在墙壁上的右腿,从军装上口袋里取出烟盒,给两名负责看守许乐的宪兵发了两根,然后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看着他们略显青稚的面庞,轻声细语说道。
“这不符合规定。”一名宪兵有些犹豫回答道。
“这几天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头儿的性格,他是不会跑的。当然,如果他要跑,你们肯定也拦不住。”白玉兰给他们点燃香烟。
宪兵拿着点燃的香烟,就像拿着红火的铁条,表情异常紧张,虽然对方没有威胁自己,但看着不远处树下正在摆弄链式弹匣的那些汉子们,依然感觉到有些不安。更关键的是,军方上层用这种儿戏般的方式对许乐中校关禁闭,已经代表了某种态度。
沉默片刻之后,当了几天雕像的宪兵终于松动了身体,悻悻然地离开门口,被顾惜风一干队员亲热无比欢天喜地迎进了旁边的房间,然后那个房间里便响起了啤酒开启的声音。
许乐坐在门内,看着门外烈日下白玉兰发着光的脸,安静地等着对方开口。
“现在基地里很多人都在说,许乐中校是条不叫的咬人狗。”白玉兰微笑说道:“当然是带着褒义的评价。”
“我可没听出来。”许乐回答道,知道基地官兵的评价大抵是自己平时沉默略显木讷的性格,与忽然间爆发出来的事件,沉默片刻后若有所思说道:“其实我不是一直这么沉默,少年时,其实也经常说些尖酸刻薄的话,不比兰晓龙差。”
兰晓龙此时比平时沉默很多,听着这句话也只是耸耸肩表示不屑。
白玉兰心想,你的少年生活向来是一个谜,相处这么长时间,
七组里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后来我发现拳头比话语有力量,所以现在基本不愿意说什么,只愿意动拳头。”
“我了解,但听到你在战舰上把宪章局官员揍了一顿,依然有些吃惊。”白玉兰微垂眼帘,说道:“以前七组接政丨府的暗活儿,和宪章局配合过很多次,我知道宪章局不好惹,非常不好惹。”
“宪章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宪章局里的官员真的很像死人,虽然听说在那幢大楼内部,他们也会像组里这些崽子样说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白玉兰抬起头来,看着许乐的眼睛说道:“不过昨天夜里战舰上传来一个消息,被你打昏的那名牛姓官员被接回主星治疗,可是宪章局并没有拿出对你具体的惩戒措施,还有一个很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听说那个宪章局小组受到了局里严厉的批评。”
许乐表情平静,哪怕身边和远方所有朋友都在担心他的安危,他一人也没有太多的忧虑,说道:“其实这几天里我一直在想,宪章局其实很重视七组,除了我们之外,你看公司里其它的小组,包括黑鹰那两家,以及青龙山的人,谁还会专门配一个宪章局的技术官员?”
白玉兰说出刚刚探知的消息,其实是想通过许乐的反应,看看这件事情是不是他有什么关系,此时许乐的回答完全不能解决他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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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大气层外正在巡游的联邦舰队中,指挥舰的舰身并不是最大,也不是最显眼。在倒数第二层的指挥大厅中,战区最高指挥官易副司令,沉默地坐在宽大的束缚椅中,手旁的那杯咖啡早已冰凉,将军的心绪却无法完全平静。
做为一位身经百战的高级指挥官,下方行星上激烈的战事,并不能让他情绪波动的太厉害,反而是昨天宪章局的反应,深刻地震惊了他。
让许乐在七组营房里关禁闭,是他亲自签署的军令,这是为了保护军方年青的未来,军方护一下犊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在他想来,费城方面和邹应星很难直接对宪章局施加影响,能够从第一宪章中拯救许乐的,大概也只有莫愁后山那位夫人,毕竟邰家与许乐关系密切,而宪章局局长又刚好姓邰。
谁知道莫愁后山这几天一直没有出手,可许乐依然安然无恙,在禁闭的日子里过的如此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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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匆忙了,太匆忙了,一点儿没修……下面有重要的话,呵呵: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扶门不解
莫愁后山没有出手,却没有什么烈风来自宪章局大楼,这个事实令很多人感到诧异惊奇,更令易副司令感到脑后传来阵阵凉意,虽然他和很多军方高级将领一般,用看着初生兽雏的目光看着许乐在前线的每一步前进,也知道费城老师长对这今年轻人的期许,但眼下发生的这幕,实在是令他难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无法想像。
被许乐殴打昏迷的宪章局官员被接回了西林主星,令所有人感到震惊的是,宪章局非但没有马上拿出对许乐的处罚意见,反而严厉地批评了在前线的三支官员小组,措辞之激烈超乎人们的想像。
这意味着什么?宪章局不打算追究许乐的责任,反而因为这个年轻中校的愤怒向自己的下属摆出冷酷的脸面?没有人敢于相信这种推论,易副司令也是如此,他透过落地舷窗,看着灰白色战舰壳体上线状雷达与视界更远处那颗蓝与灰黄分庭抗礼的星球,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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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特区,那条死路的尽头,青树掩映下的灰色宪章局大楼内部,正发生着一场有关此事的深入谈话。
“一天到晚只知道抱着死规章不放,在部队的面前还要扮演审判者和引导者,如果我不是前线的官兵,只怕早就端起卡宴,把这些家伙全部扫死了。”
苍老的邰局长盯着升出桌面的光屏,微耷拉着的唇角泛起一丝深刻入骨的嘲讽,继续淡声说道:“他们在这座大楼里总能表现的如家庭喜剧演员一般和睦平和,似乎每个人都是变了性或难看些的简水儿,讲讲俏皮的笑话,让办公室和地下永远充斥着温暖的笑声……我总以为这样的一群官员,一旦外放也不至于马上就变成机器人。”
崔聚冬沉默片刻后不安微笑回答道:“从宪章局里出去的官员,骨子里总还是有些优越感,再说,毕竟我们从事的事业牵涉到联邦的安危,总要让工作人员除了拥有高级权限之外,也要获得联邦其它部队的真心配合。”
邰局长挥了挥手,阻止了崔聚冬的解释,说道:“有了权限,如果还要真心的配合,就不要总想着以权压人。至于说到优越感,只不过是一群服务人员,真不知道这扯淡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老局长唇角的笑意越来越不可捉摸,说道:“联邦更新的安危永远只和老东西有关,和我们这些外延程序和清洁工有个屁的关系。“
崔聚冬沉默苦笑,他知道局长说的是实情,只不过联邦普通民众和各个部门并不知道宪章局内部的工作流程,光辉笼罩四野,神秘感因为严苛的宪章纪律而越发深沉,所以宪章局工作人员才会受到如此多的尊崇与敬畏。
如果不出现什么大的意外,比如说议会忽然有三分之二的议员联邦反对,崔聚冬助理将是下一任的宪章局局长,但在一手提拨培养自己的老局长面前,他无法表达更多的劝解与反对,昨夜局长亲手签署了书面文件,对前线所有的宪章局官员做了一番披头盖脸的怒责,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官员们与前线部队间的配合变得更好一些。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许乐中校的权限等级。”
他看着局长略显疲惫的面容,不安地提起另一个话题:“现在通过各种方法,都无法查到他的确实权限等级。但根据白芝的回报以及另一名官员的证言,他确实拥有第一序列权限。“
“如此说来,163网络最终启动程序,确实是由他发出的。”
“三个问题。”邰局长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一,他什么时候拥有这个权限。二,他为什么能够拥有这种权限。三,在那个野外的基点里,他的手中并没
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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