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话出口,他的眼瞳微缩,扶着栏杆的双手骤然一紧。
修理厂院墙外街道上,有一辆极为名贵的汽车呼啸着高速亡命驶来,似乎那名司机听到了他在问候某人的母亲,震惊的失去了方向控制,狠狠地撞到了大门外的硬树干上,发出一声巨响!
坚硬的树木喀喇折断,烟雾迷漫里能够看到那辆名贵汽车的前脸破损的十分严重,伪装成修理厂工人的抵抗组织战士们,快步冲出厂院,艰难地去扯动已经变形的合金车门。
车厢里响起一阵暴怒至极的喝斥声,捂着额头满脸鲜血的木恩,这时候根本顾不得身上那件皮贵裘皮大衣已经被撕成碎片,焦虑而粗暴地挥动着手臂,大声说着一些什么。
许乐眯起了双眼,感受到了某种危险正在靠近修理厂,毫不犹豫地转身向楼内跑去,几乎同时,他身后栏杆里的警铃凄厉地响了起来。
这代表着帝队已经找到了这处隐秘的据点。
时间急迫,修理厂内的抵抗组织成员们没有任何时间去道离别,约后会之期,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武器及行囊,然后打开了隐藏在修理平台下方的地道入口。
“为什么要分头撤?”齐大兵有些恼怒地望着轮椅中的老人,紧握着枪械说道:“您行动不便,应该跟着我们。”
“因为我们都很重要,所以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帝国如果抓住你们,我这老头子也许就能溜走。”
沃斯领袖脸上的老人斑在地道幽暗光泽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明亮,他温和地望着下属们,说道:“帝国从来没有抓住过我,这次也不会。关于逃跑的经验,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没有我丰富。”
抵抗组织的战士们都笑了起来,这种生死当前却依旧轻松自信的气氛感染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许乐,他默然想到,地下抵抗组织就像青龙山反政丅府游击队一般,如果没有这种乐观开朗的战斗精神,也不可能在如此劣势下支撑如此之久。
“再见……”他望着轮椅上那位老人真诚说道。
“会再见的。”老人微笑点头致意。
“不用担心,据点经常被情报署那帮狐狸发现,我们经常转移,很有经验。木恩先生那边也不用担心,这间修理厂并没有登记在他的名下,而且我想他应该跑的比我们都快。,、
正在说话的是木恩黑帮里的得力干将,在阴沉的地道里穿着一件阴沉的黑色正装,看上去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阴险的感觉。但对于一群正在逃避帝队追杀的战士来说,有这样一个人当向导,反而能让他们的心情变得平静很多。
顺着修理厂地道向西方狂奔,一行十几名抵抗组织成员裹着许乐没有片刻的停留,他们的反应很快,速度也很快,那些杀入贫民区的帝国部队应该没有办法跟上他们的脚步。一扇陈旧但密闭依旧良好的铁门在身后重重落下,将前后两端的声音和空气全部隔绝开来,额头已经开始渗出汗珠的逃亡者们,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放松,木恩那位得力干将扯开衣领,快速地喘息几声,然后取出香烟散发给众人,嘎嘎笑道:
“我们已经安全,这边用的是另外的通风系统,军队带的电子气味侦测仪查不到我们,所以……战友们,放松地抽吧。”
在紧张奔跑之后的放松,让众人的心情变得不错,几名抵抗组织的老战士踩着污水吸着烟,低声哼起了小曲,一直黑沉着脸的齐大兵表情也终于松动了些。
帝国的香烟味道不错,许乐看着从指间升腾飘至身后的青烟,微笑着想道,听着这些帝国人口中重复往返显得格外趣致的小曲,忍不住抿了抿嘴唇,想要跟着哼上几句。
然而就在他嘴唇刚刚分开的时刻,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猛烈地将众人推倒在地,摔在了污水之中。
训练有素的抵抗组织战士们没有惊慌失措,艰难地爬起身来,快速地端起枪械开始布防,同时技术人员开始监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长着一张圆脸的抵抗战士震惊地看着腕表上的波纳表,颤抖着声音说道:“东南二点四公里爆炸,传到我们这儿居然这么强……皇贼军这次用了多少当量的炸弹?”
阴暗的地下道内一片沉默,齐大兵的膝上搁着便携式工作台,幽幽的光芒把他的脸色映的格外铁青,他看着工作台上的远程监控画面,悲伤浮上脸庞。
一枚非常规当量的导弹,从云层之外飞来,准确地命中了修理厂的大楼偏南部位,剧烈的爆炸瞬间摧毁了修理厂地面的所有建筑,强大的冲击波更是将院墙变成了无数参差不齐的水泥茬儿,恐怖的燃融高温冷酷地将大部分的抵抗战士变成了焦炭。
浓重的黑烟从废墟里升起,缓缓向着天空飘去,进入贫民区无数惘然民众的双眼,然后渐渐散开,遮蔽了天上热情而自由的阳光。
修理厂废墟深处的地道被这场恐怖的爆炸直接掀翻,裸露在充满焦糊味道的空气之中,很多具抵抗组织战士的尸首例在其中。微弱的呼喊声,要星的射击声,数十台身躯巨大的狼牙机甲呼啸扑入院中,残忍而冷酷地开始了最后的屠杀。
第五十九章 帝国的收割(二)
满是碎砾和烟雾的修理厂里还有人活着,凄厉的子弹发射声响了起来,穿透黑烟,击打在狼牙机甲坚硬的护甲上,声音沉闷而巨大,却只能溅起几抹小火星,连深刻一些的痕迹都留不下来。威力差距太大的战斗,让抵抗组织零星的火力看上去异常可怜,就像是绝望待死的昆虫,对着是自己无数倍重量的大象,徒劳地喷出几滴毒液,而大象却根本感受不到。
那台狼牙机甲猛然停住沉重的机械腿,左机械臂上的枪火喷射,恐怖的火力顿时将那面残墙轰成满天飞舞的碎屑,至于墙后的抵抗组织战士,则是连惨呼都来不及发也一声,便成为了肢离破碎的尸体。
嗡鸣的引擎声,沉重的机甲机械足落地声,沉闷而冷酷的射击声,爆破声,声声令人心惊,因为这些声音里再也没有抵抗组织的枪声和呼减声,渐渐进入这场肃然恐怖的屠杀尾声二
数十台狼牙机甲在最短的时间内肃清了修理厂内的抵抗,然后迅即分开,占据了这片街区的各个要害地点,其中几台电子机甲开始启动大功率监控设备,试图找到修理厂下方那些繁复地道的走向。
就在此时,街区后方隐隐有轰鸣的重型工程机甲碾路声传来,里面还夹杂著几至不可闻的轮胎磨擦声音,早已垂垂欲坠的修理厂大门轰然倒下,烟尘渐散之际,载着军帽一脸漠然的怀草诗,在无数严肃战士的保护下,迈步而入,向着南面走去。
修理厂南面的那堵高墙早已在那枚恐怖导弹的袭击中变为粉末,裸露的钢筋凄凉地垂着平日坚硬的头颅,向寿墙外那面浅浅的池塘。
那场恐怖的爆炸就在这里发生,此时变成了一个恐棒的勤黑的冒着烟尘的大坑。
小浅臭池塘里的水早已经被爆炸高温烧灼的一干二净,露出下方陈腐千年的污泥。污泥已经干涸,并且裂开,就像是必漠周边无风贫乏的田地。
怀草诗站在碎墙焦岸上,负手于后低头看着塘底的裂土,看着池塘前方那条被掀翻的地道,看着那些形状怪异的焦黑尸体,看着残破地道下方那几名还有一口气的人,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地道被导弹直接炸毁,护送沃斯顾柚出行的六十余名抵抗组织战士,绝大多数瞬间死去,而老人与几名最忠诚的下属因为走在最前方,所以虽也被爆炸震飞,浑身是血地倒于地道残砾之中,却幸运地没有当场死亡。
不过,这或许也是最大的不幸。
沃斯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污泥和血水涂抹的满脸都是,那些显眼丑陋的老人斑和让他拥有贱民人生却又勇敢地开始挑战不公秩序的白暂肌肤都已经看不清楚。
裤子被燃烧的火苗烧成了灰烬,早年在与帝国战斗中瘫颇的双腿被烧的惨不忍睹,黑一条红一条的肌肤上泛荐烟气。
惊人的意志力让老人没有昏迷,他瞪荐眼睛,看着从地道上方向自己走来的那叮,年轻帝官,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虚弱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苍老的右手无力地抓住地面的泥土,似手想要握住什么,去击打什么。
看守他的帝国士兵注意到他的动作,低下身体重重地一巴掌扇了过去,响亮的耳光扇的老人脸袋猛然一偏。
怀草诗挥了挥手臂,示意四周的人散开,她一个人走到沃斯领柚的面前,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很长的时间后,才漠然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怀草诗。”
沃斯老人满是血土的嘴唇微动,眼眸里泛过一道奇异的神彩,却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是谁。”怀草诗继续漠然说道:“帝国放纵你逃亡这么多年,不是抓不住你,是因为我们需要你去扇动某些人,做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情,可如果……真要抓你,你怎么可能逃的出去?”
沃斯老人眼眸里的神彩渐渐淡去,他知道在临死之际,这位公主殿下没有必要欺骗自己什么,那颗早已做好准备牺牲的心脏里渐渐生出些许惘然。自青年时,他便投身于帝国底层民众的解放事业,不知道多少次逃脱出帝队和秘密警察的追捕,他领导了七次大大小小的起义或暴丅动,他率领充满热血的学生和农夫们,秘密处死数百名贪婪而残忍的贵族,他受过伤,化名的身份做过牢,却眼睁睁看着解放事业的前途越来越黯淡,却一刻也没有后悔过。
直至临死的这一刻,听到怀草诗冷漠的这句话,沃斯领柚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能够不停地迷亡,而没有死亡。
“那个联邦人在哪里?”怀草诗蹲下身体,目光如刀,……你们准备把他从哪里送走?”沃斯老人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沉默了很长时间后,那份单属于他的神彩重新回到了眼眸之中,临死之际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自己的一生即便在某种程度上是被皇室利用,然而自己做的事情,总是有价值的。
“沃斯,以前看你的档案,做为一名皇族成员,我也不禁有些敬佩,因为以前的你,是有骨头的。”
怀草诗看着老人表情的转化,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眉尖微蹙,厌帐寒声说道:“我们之间的战斗,终究是帝国人之间的战斗,但没有想到,你临到老了,居然会做出如此令人失望之事。”
“勾结帝国人,出卖自己民族的利益,为了自己的政治理念,不惜叛国……你不觉得可耻吗?”
怀单诗的愤怒是无比真实的,躺在地上的沃斯领柚双目漠然地望着高而远的天空,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公主殿下的愤怒,又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决定和联邦合作,究竟是对是错。
很长时间之后,沃斯老人艰难地偏转头,看荐怀草诗,浑浊的目光中透着丝坚定和嘲弄,沙哑而喘息着说道:“叛……国?这是你们的国,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贱民的国……殿下,你能不能找出一个让我们这些贱民去爱这个国的理由?”
“可你们毕竟都是帝国人,你们生于此,长于此……”
“这就是蛆虫必须爱粪坑的道理吗?”老人急促地呼吸着,眼神渐渐空洞起来,双手无力地抓挠着身畔的焦土,望着怀草诗说道:“我这辈子想做的事情,不是要证明我有什么了不起,而只是要把我们失去的东西再夺回来,不想继续在粪坑里活下去。”
“神灵的归神灵,陛下的归陛下,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们这些贱民的?亲爱的殿下,如果你们肯把属于我们的权力还给我们,一定会发现,我们抵抗联邦侵略的决心,比你所想像的更加坚定。”
“怯懦叛国者的说辞,总是那样的曲线美妙。”怀草诗望着脚下的抵抗组织领袖,淡然做出最后的嘲讽评语,然后转身离去。
抵抗组织战士们惯常称忠于皇室的军队官员们为皇贼,自己则被称为逆贼,自今日之后,想必又会多了一个通辑令上的罪名叛国贼。沃斯老人领导抵抗组织几十年的时间,在最后的对刻,做出与联邦入侵者合作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虽然凭借他的无上权威,暂时获得了组织大部分成员的认可,然而背叛者的罪名,为侵咯者为前驱的罪行,想必在无论哪一个角度的历史上,都将跟随他和他的组织永远永起……
这样做真的正确吗?真的……值得吗?老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干涸池塘底部传来的袅袅枪声,结束了他充满斗争精神的一生,也将这个问题留给了抵抗组织的接班人和那些心情复杂的战士们。
正在地道里拼命狂奔的战士们,自然没有办法听到那记枪声。但是先前远程监控传来的大爆炸画面,以及随后的火势黑烟飞溅的残肢,让他们的心中早就猜到了最坏的后果。
那位像慈父,不,真的是慈父般带领他们甚至是他们的父辈坚强战斗了数十年的老人,应该已经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人民的解放事业。
战士们身体僵硬的看了齐大兵一眼,无声地做出自己痛苦的询问,而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光幕的齐大兵,此时的表情早已因为那最深处的痛苦悲伤变得麻木要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奔跑逃亡的众人没有停下脚步,密集的脚步声在阴暗的地道里持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癫狂的哭喊转过身去试图挽救什么,所有人继续自己的奔跑,沉默的的奔跑。
黑暗的地下水道不知尽头,奔跑似乎也没有尽头,地面上那些恐怖的帝用机甲不知道正沉重地踩在何处,很长时间之后,逃亡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哭泣。
从头至尾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许乐,心情十分沉重,想着那个并没有太多感情的抵抗组织领袖就这样死去,不自禁地想起大师范那天夜里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使命。
那自己的历史使命是什么呢?他揉了揉正在重新生长,从而显得比以往更加坚硬的眉毛,接过旁边战士递过来的清水喝了一口,又有些错愕地接过一把冰冷的手丅枪。
齐大兵低头说道:“如果我们都死了,你也要让自己活着回去。”
第六十章 帝国的收割(三)
对于帝国统治者来说,被剥削被损害被侮辱的下层民众是他们尊严财富权力统治阶层向心力等等一切的来源,正如沃斯老人所言,他们不可能放弃这种统治架构的基础,于是清醒的统治者们迟早会发现一条历史规律,或者说和弹簧相关的物理规律,占据人口大量基数的贱民心中的怨气和对更好生活的渴望追求,必然会逐渐发展成为激烈的抗争。
既然是不可违背的历史规律,那么只好接受并且想办法让这种波动被控制在一定幅度之内,既能够将弹簧被压之后蕴积的能量释放出来,又不至于让释放的过程过于狂暴,直接将压弹簧的那双金手震碎。
抗争和镇丅压总是血腥而残酷的,帝国皇室不愿意看到阔大的疆域内四处盛开着黑血凝成的花,没有组织的反抗看上去似乎显得不太有力量,然而放在无数星系之中,却会让军队和官员们顾此失彼,疲于奔命,而且帝国皇族似乎也需要这些拿着粗劣武器就敢往战舰冲的贱民士兵们去磨损那些骄傲而不怎么听话的偏远贵族的实力……
于是,一个成熟而有力量的抵抗组织不仅成了抗争贱民们最终胜利的需要,也成了帝国皇室维持自己统治的需要。
从很多年前开始,天京星皇宫的主人和他强大铁血的军队,开始放任某些德高望重的起义军领袖,尤其是温和派领袖在国土中自由成长,默然注视甚至暗中帮助他们组织起有纪律性的团体。
当那些偏远星系的贵族们在起义者面前颤颤发抖时,皇帝陛下派出的皇家部队像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挽救他们于危难之际。
当起义者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渐成浩荡之势时,皇帝陛下冷酷地动用最铁血的将军和士兵,不惜屠戮整座城市,堆砌数十万人头,也要将这种势头压下来。
当起义者陷入低潮时,皇帝陛下温和地宣布仁政,斥责各地贵族不法之行,杀几只瘦弱的鸡,裹携着圣洁的光辉笼络贱民们的心,而曾经进行过血腥杀戮的将军或士兵,自然成为了欺瞒陛下无耻的羊。
当抵抗组织被迫进入城市,在社会底层逐渐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真正威胁到了皇族的统治,或者说皇宫主人不愿意再喂养这个抵抗组织,想换一批威胁更小更无能的对手,那么他便会再次举起屠刀。
不知是何人制订如此看似异想天开难以实施,实际上却是毒辣无耻至极的政策,白槿王朝七百余年间,无数的抵抗组织随着历史潮流诞生,壮大,然后毁灭,无数已经从自动进入自觉最坚定的抗争者,就在这种枯燥悲壮的重复过程中化作灰烬,所有的差别不过是抵抗组织的名称而已。
这个过程就像一名贪心的农夫种植了几千亩田地,面对着如燎原般的野草,他根本没有办法将所有田地里的野草全部锄掉,他宁肯野草中出现一株有思想有智慧有准确目的性的异类,吸引并且领导其余田地里的野草集中了全部的力量,茂密的生长直至包围农夫自己的家园。
到那时,一台锄草机或者是一把火便足够了。
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总会出现很多意外,对于白槿王朝的统治者来说,这个自开朝之初便拟定的大宗旨,曾经很多次进入失控的局面,愤怒而强大的抵抗组织有好几次险些成功地推翻腐朽的帝国,但皇宫的历代主人们依然坚持着这个政策,直至如今。
最新的一期收割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大概发端于前任帝国皇帝被李匹夫刺杀,新皇继位,之后卡顿郡王挥舞着屠刀横行于宇宙之间,再之后便是最近发生在贫民区里的故事。
成千上万的帝人和秘密警察冲入了都城西南陲的第九区,那些平日里没有任何贵人投予关注目光的破烂建筑群,在这几天内,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
无情的清剿,在情报署十余年压抑收集的基础上,显得格外精确而恐怖,六百多名伪装成各行业人群的抵抗组织成员,被投入阴森的秘密监狱,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死亡,还有更多的人也被逮捕被枪毙,至于那些被地下抵抗组织充作秘密据点的赌场、工厂,则是更加凄惨地被工程机甲碾推成一片废墟。
许乐站在楼上看着远处不时升起的烟尘,还有那些被流弹击伤的平民哭喊声,眉头皱的很厉害,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的香烟很长时间都忘了吸一口,柔而整齐的烟灰轻轻颤抖,随时可能落下。
出乎帝部和情报署的判断,自修理厂逃走的一行人并没有马上离开都城,散入南方的密林深山之中,而是继续留在了贫民区。在这些天里,许乐和抵抗组织战士们连续换了十一个隐匿地点,终于找到了那么一经难得的休整机会。
都城贫民区太大,里面各色各样的人太多,帝国的清剿收割行动再如何无孔不入,也不可能将这片延绵不尽的破烂街区全部清扫一遍,因为皇帝陛下不可能让士兵把一百多万人会部杀死。
再贱的人命一旦多到百万,也总会有些分量,更何况是在帝国京都,正如被烧成黑炭一片的田地里,老天爷总会仁慈的留下几个坑洞和几粒侥幸的草籽。
在一个极好的隐匿地点,沉默地看着面前一幕幕惨剧,看了几十分钟的许乐眼睛有些发涩,蹙着眉心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看着快要燃烧到手指的烟卷,沉默不语。
眼看那些贫民用了无数漫长屈辱生命才谋得的半片蜗居垮了,眼看那些蜗居内可怜的不多财物被机甲履带碾成碎末,眼看街头被押成一排的抵抗组织成员或是无辜牵涉的民众被像性口一样的带走,更有很多人被直接押往街头枪毙,鲜血流满如和……
没有人的心情能好起来,虽然他是一名联邦军官。
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马上着手考虑抵抗组织在这一轮清剿之后还能残留多少力量,在别的星系尤其是边界星系里还有多少行动力,能够为朕邦部队带来多少利益,那个合作还有没有必要接续下去,然而眼前发生的幕幕实在让他无法去思考这些事情。
尤其是那座在小池塘边,比周围建筑要显得干净清爽一些的院落,让他非常忧虑。
他在那个温暖的院子里生活了大半年时间,苏珊大妈和保罗将会得到怎样的遭遇,自然令他心绪不安,好在那座院落这几天一直处于诡异的安静中,让他稍微放心了些。
“准备走了。”齐大兵在厢房里探出头来,面带疲乏之色说道。
许乐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院,将烟卷仔细地刑兰杆上碾熄,快速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转身离开。
他曾经答应大妈走的时候会告诉她,只是如今看来这已经成了奢望。
怀草诗也将要离开。
前线的战事非常激烈,她本应该早在十几天前就剩坐战舰出发前去支援,如今数百台新式狼牙机甲已经在星途之中,而身为最高指挥官和最强战力的她,却还被迫停留在天京星上。
剿灭地下抵抗组织,杀死许乐的强烈渴望,不可能让她无止境地停留,而在临出发之前,出乎所有下属军官意料,她没有进入皇宫拜别陛下,而是在十余辆机甲的拱卫下,来到混乱不堪的贫民区,来到一座安静的小院前。
苏珊大妈脸色苍白地看着满院荷枪实弹、表情冷厉的帝人,根本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大声说话,而是紧张地抓着儿子的手,用力将他拉到了身后。
在这些天里,性情开朗甚至有些粗豪的她,已经被院外那些惨呼痛哭及枪声变得有些神经衰弱,她不知道这些天杀的冷血军人为什么冲进自己的小院,隐约间想道难道这些军人是来找那个黑头发的可怜贵族的?想到这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变得冰冷无比,开始颤抖起来。
一个浑身透着冷漠气息的年轻帝官,在很多人的护卫下走了进来,他抬头望了一眼这个普通的院落,眉头微微一蹙,取下军帽揉了揉微卷的黑发。
苏珊大妈深深地呼吸了几声,勇敢地牵着儿子的手来到这名帝官的面前,以标准的平民晋见贵族礼仪半蹲身体,说道:“非常荣幸……”
一名军官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这位是公主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苏珊大妈和一直愤怒盯着士兵们的保罗同时呆了,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当他们正慌张准备下跪的时候,怀草诗眯着眼睛挥了挥手指,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平静说道:“不用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内,殿下在苏珊大妈惘然的陪伴下,参观了一遍小院,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些在黑市上很出名的影音播放器材,整个过程中,她一直没有问一句和许乐有关的话。
在离开之前,怀草诗从军装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沉默片刻,望着身体僵硬的苏珊大妈问道:“你是不是有一个参加远征军的兄长,他叫亚瑟?”
第六十一章 日记与战争
棕褐色的粗制小牛皮外套,植物纤维纸的内页,是一今日记本。这今日记本随着那个曾经年轻骄傲坚毅温和的帝官,迈过了漫漫七年的星际旅程,从帝国抵达联邦的西陲一颗叫做5460的星球,然后在一次屠杀命令之后,沉默地贴着那名年轻军官的左胸膛,在冰雪之下的万人坑中开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睡。
后来有一个同样年轻而骄傲坚毅温和的联邦军官,从联邦的东林大区逃往首都星圈,又随着部队来到这颗叫做5460的星球,在流凌到来之前,失足堕入这个冰冷残酷的万人坑中,从那名帝官早已冻的如钢铁般坚硬的胸膛上找到了这今日记本。日记本开始又一次的旅行,随着这名联邦军官去往了更遥远的地方,直至终于回家。
日记本外面包裹着的小牛皮损坏严重,似乎稍微用些力气便会变成烂腐的碎屑,里面的植物纤维纸更是已经开始脱落,与当初意气风发的帝官刚刚拿到手里时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可苏珊大妈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这是很多年前她亲手买的,也是她亲手交到了即便远征的兄长手中,她将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件首饰变卖,也只买得起粗制小牛皮的,而买不起精制小牛皮的。
一个字的差别,是苏珊大妈后来很多年里的遗憾,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当初给哥哥买个好的日记本,他也许就不会因为违反军纪而被枪毙……这是多么不符合逻辑的悲伤想法,然而对于一个孤立无助、在贫民区里挣扎求生的罪族小姐来说,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指责自己,来想念亲人。
苏珊大妈颤抖的手接过陈旧的日记本,忍不住将右手捂到了脸上,满是老茧的手指在肥胖而满是风霜之色的脸颊上用力地擦磨着,却止不住哗哗的泪水从指间溢了出来。
很多年了,生活的痛苦与折磨无法让这位被迫开朗乐观甚至暴燥的女士流下一滴泪,但今天看到早已死去的兄长留下的遗物,无数今日子的委屈痛苦,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渠道,大声地哭了出来。
左手捧着日记本,右手捂着脸痛声哭泣,在这一刻,苏珊觉得仿佛看到有着最温和笑容的哥哥再次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
……
保罗震惊地看着失声痛哭的母亲,搀扶着她无力的肘弯,他很少看到母亲如此悲伤的一面,不知道那今日记本究竟代表着什么,下意识里保护母亲的冲动让他试图质问面前的怀草诗,然而想到对方无比尊贵的身份,终究是没敢说出声来。
干净小院里失声痛哭的胖妇人,让四周帝官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异,做为殿下的直属部队军官,他们知道殿下拿着的这份日记本大约是属于某位牺牲的同僚,却并不知道日记本里记载的内容,一时间某种苍凉悲伤的感觉在院中升起,有几名军官悄悄取下了自己的军帽。
怀草诗看着在自己面前像孩童一般放声大哭的妇人,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许乐拿到的日记本,并且带回了帝国,这个胖乎乎看上去异常平庸的妇人却恰好是亚瑟的亲妹妹,并且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甘愿冒着极大的风险,将他收留藏在小院之中将近一年的时间。
那今日记本她曾经仔细翻阅过,从亚瑟军安的记载中,她感受到了一些以前不曾用心去感受过的东西,现在愈发感觉,难道冥冥之中真有什么是被注定的事物?这种概率极小的故事是怎样发生的?还是说造物主认为这对生死相隔,被浩瀚宇宙相隔的兄妹,都拥有某种应该被珍惜的美德,所以借许乐的手展现一下小慈悲?
怀草诗没有慈悲,在她看来,美德这种东西,只有当世界允许被拥有的时候,才应该被赞赏,如今燃遍宇宙的战火,必须让这种相对虚无的存在走开。
帝国部队在联邦西林曾经进行过很多次针对平民和技术人员的屠杀,事后阅读军情报告时,怀草诗认为这种举动没有任何意义,但她同样极不认同像亚瑟军官这样违反上级命令的愚蠢行为。
“你叫保罗?”怀草诗沉默片刻,忽然望着正有些不知所措的年轻男孩儿说道:“根据你们学校的档案,你最近正在参加军事培训?”
保罗紧张地看了还在哭泣的母亲一眼,吞了。唾沫润了润嗓子,低声回答道:“是。”
他不知道在帝国民众心中像神祗一般的公主殿下为什么会来到自己家,更震惊于殿下似手知道自己是谁,做过些什么。
“你的军事培训到此为止。”怀草诗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保罗对于正在贫民区内大肆凌虐的帝队没有什么好感,但心中却充满了抵抗联邦侵略者的热情,在他这样的平民学生看来,加入帝队也是一种宝贵的权利,听到殿下的这句话,他惊愕地热血上涌,大声抗议道:“为什么?”
怀草诗将双手负到身后,在腰上轻轻握住,根本没有理会这个男孩儿的抗议,直接对身旁的下属命令道:“记住他的编号,谁也不准让他上前线。”
“把你挂到树上的人究竟是谁?是不是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因为上次你就告诉我说他已经死了,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在茶碗里下麻丅醉药,这种下三滥但格外有用的手段,倒确实很像纳斯里习惯做的。”
“按照联邦那边传回来的情报,他应该已经死了,联邦那个机器脑袋对他的恨意应该不会比我低,虽然他曾很多次荒谬地逃脱机器脑袋的追杀,可我总以为奇迹不可能一再重复。”
灌满了清风的摘星殿顶层,下方隐隐传来磁浮设备的低沉嗡鸣,四周的过滤紫外线纱幔随风起舞,帝国皇帝怀夫差缓缓转过身来,望着站在屏风外侧的美丽中年男人,眉头厌恶地一皱,总觉得此人身上穿的那件轻薄白色长袍,就像是挂满了身后的白色纱幔,至于那双修长的像女人一样的长腿,更是数十年如一日地令他感到作呕。
“站在帝国的立场上,我认为你根本就不应该对纳斯里有任何恨意。当年如果不是他一手造就的那场大爆炸,说不定李匹夫早就已经率着联邦部队炸平了你的皇宫。”
“两个宇宙内最庞大的战争机器之间的对抗,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一场爆炸而改变。”
帝国皇苹的语气森严之中又夹着丝嘲讽,“你们这些人总是习惯性地想要神话某个特定的人物,老师故去,你太不成器,大师范府是不是觉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所以你觉得将老师这个学生放入神殿,才能够继续维持你们家族的神秘不可侵犯感觉?”
“皇帝同学,我们家族从来不需要努力地去维系自己的地位,如果你这是在向千年血誓发出自己强硬的声音,我会非常喜悦地看到一段历史的产生,同时我也很想亲眼看到白槿王朝是怎样覆灭的。”
大师范话语间的嘲讽之意并不比这位宇宙间最有权力的男人少,也不知道他的家族究竟拥有怎样的底牌,居然能够让他面对着帝国皇帝,犹自如此放松而疯狂。
“如果再有类似这次的事件发生。”帝国皇帝微微眯眼,平静望着他,说道:“我会忘记什么是血誓,至少我可以先杀死你……至于你们花家究竟留了多少底牌,这个皇朝能不能持续下去,到那时,也许我不再关心。”
大师范看着皇帝眯起的眼睛,知道对方真的动了杀机,然而他的表情依然是那般散漫而迷人,啪的一声点燃了唇间叼了很长时间的烟,耸了耸肩说道:“看来你对帝国的前景真的很悲观。”
“不,我只是很厌憎你这样的神棍存在,这种厌憎有时候甚至超越了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帝国皇帝厌憎地盯着他,目光随后又落在一根陈旧而满是黑色血清的棘条上。
大师范微微一怔,然后躬身行礼,也没有等待皇帝的允许,便抬步向磁浮入口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皇帝转身手握栏杆,望向外面高阔的天空。
“我要去找那艘飞船,看有没有机会溜进联邦。”大师范脚步未停,淡漠说道,“如果能进去,或许我能顺手把那份被毁了的名单找回来。”
帝国皇帝万年冰川般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有了些微松动,持续了数十年的英雄计划,如今已经被联邦识破,可如果那份多年前被毁掉的档案能够找回来,或许还有存活着的。
“你终究还是个帝国人。”
皇帝望着天穹微微一笑,在他目光及处看不到任何飞行器,然而在大气层之外,在天京星周边的太空基地里,在数十个帝国控制的星系中,无数沉重的合金战争机器,正在紧张地进行装载,密密麻麻的帝国战舰沉默而肃杀地悬浮于太空之中,时刻准备着向前线开去。
战争早已开始,那就让它轰轰烈烈地继续吧。
……
第六十二章 暴凤暴雨送人归
大雨滂沱,像小石粒般的水珠狂暴的从黑云中喷泻而出,击打在天地之间所有事物之上,将迦马海岸上的黄沙轰击出无数或深或浅看上去凄楚不堪的洞,水雾太腾茫茫一片,遮住了宁静海湾往日柔美的容颜。
这里是天京星南半球最著名的皇室避暑圣地,在这个暴风雨来袭的初夏日子里,军人和工作人员们都被迫停留在了室内,于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海湾北向那道青山之后的山谷内,有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发生。
狂暴的阴晦暴雨,掩盖了突如其来的清脆枪声,那些夺目的枪火也显得不那么分明,只有不时倒下的身影和被雨水冲涮的血水,证明了战斗的残酷。
一颗呼啸的子弹自身边擦过,许乐的眼眨毛却没有丝毫颤抖,他双手持枪稳定地站在风雨中,快速而极富节奏感地抠动着扳机,每一颗子弹从枪管射出,穿越暴雨,便会击中一名帝人。
帽檐无法挡住倾盆而下的雨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快速淌下,对视线造成了一些干扰,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射击的精度。
他就这样平静地站立在风雨中,抠动着扳机,任由那些滚烫而精制的弹壳跳出,绕着手腕上方飞开,落在脚边。
短暂的七秒钟时间内,他开了十几枪,公路上那些借助军车作掩护的帝人,有五个人倒在了他的枪下,那些纷裂的防弹玻璃和被射出火星的车厢板,能保护帝国车人的要害,却没有办法保护他们露在外面的脚或手。
风雨之中的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格外迅速,几十秒后,被伏击的帝人全军覆灭,三辆由皇家避暑圣地驶出来的后勤军车沉默无助地停留在道路之上。
在山谷四周进行伏进的抵抗组织战士们,穿着浑身湿透的无肩章旧式军装冲到了公路上,一部分人开始打扫战场,而另一部分人则是围着许乐,登上了这三辆军车。
短暂急促的战斗中,有四名抵抗组织战士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许乐坐在副驾驶位上,用衣袖胡乱擦拭掉脸上的雨水,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为了将他送离天京星,离开都城的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抵抗组织的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看的多了并不代表麻木,他只是把这种沉甸甸的感觉放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许乐上校,如果联邦军队里的人都有像你这么好的枪法,我看这场仗……我们真的没办法打下去。”
在都城郊区与众人汇合的黑帮首领木恩先生,望着前排联邦年轻人湿漉漉的发鬓,想到先前雨中那令人敬畏的射击画面,不由感慨说道。
许乐低着头,认真地检查手中的枪械弹药,回答道:“至少,我们现在是盟友,您不用担心这些,对吧?”
木恩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头痛地看着身上那件已经被雨水淋的不像样子的囊皮大衣,低沉地骂了几句什么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齐大兵,此时已经检查完了枪械,点燃了一根香烟,犹豫片刻后,给前面的许乐和身边的木恩也发了两枝。
木恩的手下都是修理厂里的熟练技工,花了很短的时间,便将这三辆军车的外表收拾到接近完好,于是三辆被迫停下的军车,重新开始上路。
狂暴的风雨击打着挡风玻璃,车里的人们说话需要把音量提的更大一些,大概是一路逃亡对人们生理心理上造成的损耗太大,大家都觉得有些累,不想与大自然的怒吼做对抗,再也没有人说话。
一路沉默,只有刺鼻的烟雾弥漫于车厢之内,偶尔顺着车窗的间隙飘散出去,瞬间便被窗外的狂风暴雨抽打的一干二净,不留痕迹。
怎样才能离开天京星?许乐并不知道帝国地下抵抗组织的计钊,身为一个联邦人,他一路保持着沉默,跟着这些战士们周折向南。
在逃亡的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即便遭受了帝国皇室血腥的强力镇丅压,抵抗组织在颗星球上依然保存着很强的力量,无论他们走到哪个城市,哪片山野,总能看到一些衣衫褴偻的游击队员前来接应,或是忽然发现一家咖啡馆的老板伸出温暖的双手。
而且有一件事情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路都在战斗奔波,可是按道理应该正在疯狂追杀自己的帝队,却没有掌握住自己这一行人的行踪。
半夜,三辆军车驶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后勤基地,许乐压低了帽檐,看着齐大兵满脸冷漠与驻守官兵打着交道,看着那些抢过来的电子通关码,眉头微微皱起。
在夜雨的陪伴下,众人沉默地走入后勤基地南向的地下军械库,几名表情严肃的帝官这直向他们走来,与齐大兵木恩依次握手,低手(声)说了几句凌晨发射之类的话。
直至此时,许乐才大致明白了抵抗组织的计刮,下意识里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越厚厚的水泥层,似乎看到了一艘后勤飞船,此时已经架到了火箭上,于风雨之中等待发射。
“为了送你离开,都城贫民区里已经死了很多人。这一路上你亲眼看到我们死了多少人。而你没有看到的是,为了掩护我们这一行人的真正目的地,这些天天京星各郡各市,都进行了起义暴丅动。”
听到齐大兵冷漠而极富压力的话语,许乐终于明白了那个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为了吸引帝部和皇家情报署的目光,掩护自己离开天京星,抵抗组织选择在最不合适的时间点,把暴丅动的火苗燃烧到了各处……
刚刚遭受了残酷的打击,抵抗组织现在最需要的本应是休养生息,潜入地下,然而他们为了送许乐离开,却做出了相反的选择,哪怕再愚蠢的人都能想到,抵抗组织将为此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许乐沉默无语,下意识里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香烟,却发现里面的卷烟早已经被雨水泡烂了。
齐大兵递给他一根香烟,取出打火机却没有马上点燃,低声说道:“我不是很了解你和我老师之间的真正关系,我也并不相信你们联邦人的道德操守,但既然沃斯领袖选择子你,那么我们就会把这件事情做下去。”
“记住。”这名最有可能成为抵抗组织下一任领袖的帝国男人,望着许乐的眼睛,啪的一声打燃火苗,认真说道:“成千上万的人因为你死去,而你将来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便有可能让他们的死变得毫无价值。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这些人没有办法去让你补偿什么,但你一定要记住,那成千上万条冤魂会一直飘在你的脑袋后面。”
许乐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取下烟卷时,过滤嘴粘下了一抹带血的唇边,痛的他微微蹙眉,沉默半晌后,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做出任何。头上的承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这一路观察,我觉得你还是值得信任的。”齐大兵对许乐的表现似乎很满意,停顿片刻后取出一块芯片,交到许乐的手中,“这是先生送给你们联邦人的礼物。”
“是什么?”许乐问道。
“应该是和你们联邦内部有关的一份情报。”齐大兵说道:“先生说,你也许会用,也许会把它扔掉,但这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许乐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望着对方说道:“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联邦那边肯定以为我早就死了,我一直担心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会因为这个以为发生,所以请你们通过自己的渠道,告诉那边的部队,就说我还活着。”
“什么乱七八槽的事情?”齐大兵嘲弄说道:“因为误会,寡妇改嫁?”
“我还没结婚。”许乐苦笑着回答道:“不过如果那些姑娘们以为我死了就胡乱嫁了人,真会让人郁闷的吐出血来。”
齐大兵愣了愣,然后两个人互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军械库中,像雪殊一般滚动的越来越响亮,将那些隐约可闻的风雨声全部掩盖。
数小时后黑暗的凌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喷射声,搭乘着前线急需军械的军用运输飞船,乘骑在火箭之上,离开天京星一处无名的后勤装备基地,向着黑暗的宇宙飞去。
引擎底部高温喷射的火焰将漫天的雨水烧烛的嗤嗤呜鸣作响,发射基地四击一片微烫的白雾蒸腾。幽静的青山之间,齐大兵看着那道夜空中醒目的光线,想着上面那个联邦年轻人,沉默很长时间后摇了摇头,咳嗽了数声,带领着手下的抵抗战士们沉默地走入风雨中,走入黑暗中。
而此时一艘大型帝国运输舰已经脱离了本星系的引力控制,穿越了两处小型扭率空洞,向着浩翰无垠的宇宙边界进发。无形的微粒击打在运输舰的舷窗上,泛着奇异的血红光芒,将窗上怀草诗那张普通的脸颊映的格外漠然。
她负手肃然站在舷窗之前,身后是无数台沉重高大的狼牙机甲,这是帝国运往前线的第二批机甲。
第六十三章 舞台上的另一个
第四卷星光流年第六十三章舞台上的另一个(校对版,前面抢沙发的别哭哦)
刚才做了一个小测试,发现自己正陷于:“第四层,在时空里不停跳跃的还是有做不完的工作的世界里。”
于是我泪了,下一章大概三点钟。(打手注:间吧的童鞋们洗洗睡吧,那么晚不一定有人打)
……
宇宙是个大舞台,有无数伟大的、卑微的、英雄的、怯懦的、美丽的、丑陋的角色在上面轮番登场,深情出演,在那些怪诞灯光的照耀下,上演一幕幕悲喜剧或是麻木的生活肥皂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宇宙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舞台,有资格登场,站在聚光灯下演给亿万普通民众看的大人物,实在是没有几个。
联邦宪历七十一年秋天,在西林边陲刚刚熄灭不到一年的战火,伴随着高吭嘹亮的军歌,铺天盖地的战舰,气势浩翰的机甲群,穿越了充满危险紊流的两处巨型空间通道,开始在帝国境内的星辰间燃烧。
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铁血味道的历史剧舞台上,最能吸引观众目光的毫无疑问是战场上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那些男人,可实际上在很多观众的心中,他们最关心的主角其实是个女人,是那位迟迟没有登场的帝国公主殿下。
相对应的,联邦方面在舞台上最能吸引人们目光的角色,本应该属于许乐,这个拥有惊人履历和背景,深得联邦总统和庶民喜爱的平民英雄,只是令联邦民众有些心碎的是,这个有一双迷人小眼睛的战斗英雄,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便因为那场令人窒息的追杀复仇行动而陨落在宇宙之中。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帝国方面还是联邦方面似乎都遗忘了一个人,在许乐死后,那个人本应该扛着联邦部队的大旗,以惯有的暴戾姿态跳上舞台,站在猎猎风中对上那位公主殿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战火延绵的星辰战场之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浓郁的深秋,首都特区宪章广丅场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勤劳的自行清洁车很识趣地没有马上进行清理。广丅场上正在举行集会,数万联邦公民满脸笑容,轻轻踩着枯簌的落叶,聚集于此,倾听着台上帕布尔总统先生的演讲。
伴随着联邦部队不断胜利的新闻传回首都星圈,这位有着黝黑面容的政治家声望日隆,在民众心中本就拥有极高威望的他,现在更已经成为了联邦的某种象征。以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无畏精神,不顾那些世家巨商反对,强行推动进攻帝国本土战略的他,在某种程度上也获得了联邦所有部队的真心效命,听说在空间通道的那边,前线星球之上,有几支以英勇善战的野战部队,已经开始把帕布尔总统的电子画像与军神李匹夫的电子画像并列……
广丅场西侧的巨型三维光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新闻频道关于前线战事的报道,今天凌晨,以扩编铁七师和新十七师为主力的先锋部队,成功强行迫降帝国黄厄星系主行政星球,开始了联邦部队占领帝国第二个边境星系的军事计刮。
今天这场向整个联邦进行现场直播的民众集会,正是为了庆祝这场令人振奋的胜利。
有些寒秋的深秋,因为讲台上总统先生沉着而极富魅力,冷静又极富煽动力的动情演说,变得温暖甚至热烈起来。
人们挥舞着手臂,呼喊着联邦军队万岁的口号,兴奋地与身边不认识的陌生人相互拥抱,这一场,人们忘记了生活里所有不顺心的事,上司的刁难刻薄,难吃蛋白肉的涨价,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失恋,朋友的远离,都变得不再重要,至于那些逝去的人们,比如钟司令,比如许乐,还有那些依然没有明确结果的案卷,更是早已经消失在了欢愉气氛凝成的海洋之中。
导致西林战舰被帝国舰队伏袭,钟司令夫妇双双身亡的帝国种子,已经畏罪自杀,窃用国防部电子印鉴欺骗宪章局中止调查的焦秘书也已经畏罪自杀,案件的调查无法再深入下去,而且当前难得一见的良好政治局势,也不允许调查再深入下去。
在钟司令遇刺一案中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宪章局,终于回复了往日冷漠高傲的模样,接受调查长达半年的崔聚冬局长助理官复原职,也许在不久后的将来,便会接任宪章局局长一职。
苍老的邰局长手掌缓缓摩娑着高尔夫球棒,疲惫地望着窗外树枝上悬着的最后一片黄叶,年过九旬的他早已经准备向生命凋亡的自然规律低头认输,然而这些年发生的这些事,让他对自己当年的决定产生了一丝怀疑。
宪章局交给崔聚冬合适吗?邰老局长在心中默默地叹息了一声,想到昨天在林园里的那场隐秘谈话,他最看好的那个破门子,在听到自己的邀请后,沉默地思考了半个小时,依然表示了坚定的拒绝。
在老人看来,林半山才是宪章局局长最佳的人选,然而要求一个连七大家继承人都不屑去做,少年时便叛出家门,此生只愿在星辰间流浪厮杀打混的人物,终生与那台只会机械思惟的中央电脑作伴,确实困难了些。
正如宪章局的新陈代谢,没有许乐的联邦这两年里和过往无数年里的联邦没有什么两样,发生了一些事情,故去了一些人,多了一些新生儿,有人谈恋爱了,有人结婚了,自然也有人失恋了,有人离丅婚了。
军神李匹夫还在费城湖畔钓鱼,只是在联邦部队誓师进攻帝国本土的仪式上露了一下那张苍老的令人心悸的脸,他唯一的儿子李在道依旧温和无害地当着第一军事学院院长,迈尔斯上将还在完成参谋长联席会议主丅席最后几年的任期,他无比渴望在老师长离开之前,在自己老去之前,联邦部队能够带回最好的消息。
在空间通道那边,联邦部队像燃烧的烈火般迅猛地打下了帝国最外围的行政星系,为大战谋夺了难得的前进基地,在辉煌的战场上,以少将军衔率领扩编后多达四万人的铁七师师长杜少卿,依旧锋势无双,而在铁七师铁流的附近,新闻记者和官兵们总能看到新十七师部队的踪迹。
这两支联邦最富盛名,最为骁勇的部队,就像是在进行竞赛一般,你追我赶,奔跑战斗在危险的第一线,今日这场令整个联邦都欢腾起来的胜利,正是这两支部队携手完成。
与宪章广丅场那边的热闹不同,作为联邦军方大本营所在地的西山大院却显得格外安静,那些在街道上簌簌滚动的落叶,一个小时也看不到军车进出的大门,甚至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
军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线,国防部的高级军官,各军区的参谋,或者是在指挥大厅里进行椎演计算,或者是在基地里骂着脏话,逼迫着总装基地加快生产的步伐,或者是在港都果壳工业园内揪着头发,反而让西山大院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大院深处,有一幢戒备森严的小楼,这半年里不时有穿着白色工作服装的医疗人员进出,一院和首都大学医疗系的教授专家,曾经在这里通宵达旦的开会争论,然而今天就连这幢小楼也变得安静起来。
鬓角插着一朵小红花的邹郁,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小风衣,当秋风吹过她的脸颊身体,漂亮的红花花瓣微微发抖,风衣一角卷起,露出里面鲜艳的红来。
小楼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上校军服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的军姿标准,身姿笔挺至极,似乎过去这半年里的电流刺激和非人的痛苦,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发生过。
往日那张稚气犹存,却又格外暴戾的容颜,如今显得平静了很多,虽然眉眼间依然充满了对天对地对这世界不屑的轻蔑和随时可能迸发出来的暴烈,可那些稚气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是的,他现在已经是青年了。
邹郁走上前去,在石阶下轻轻地与他拥抱,蹙着眉尖,带着强烈的不赞同望着他说:“你真是个疯子。”
李封没有说什么,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看着满院的秋树,吸了口微凉的秋风,感受着相隔很久的味道,说道:“我喜欢这种有力量的感觉。”
当联邦部队在前线浴血奋战之时,当怀草诗和许乐在帝国天京星惨烈厮杀之时,早年曾经承载了联邦军方无限希望,少年成就疯狂名的李封,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你已经足够强大,为什么还要用那样残酷的训练方式?”邹郁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虽然相关细节严格保密,但这几次我来给你送东西时,经常能听到你的惨叫,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在父亲书
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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