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那头是邹郁,许乐微笑着接听,同时加快脚步向树后那片幽暗阴影里走去。
“我看到了新闻,恭喜你成为钟家小公主的干爹。”
从这句带着强烈嘲讽味道的话语中,很明显可以感受到邹郁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没有等许乐回答,她开口继续尖锐说道:“关于西林的事情,你向你所认为的胜利每踏进一步,便等于在那些你所不能对抗的大人物心上捅上一刀。”
“我知道。”许乐对着电话很认真地回答道:“但我想应该可以应付,再坏的局面,也不可能比前几年更坏。”
“不。”邹郁在电话那头直接说道:“你只是一个人,你没有兵,没有部队,只有副师的级别和联邦英雄的名声,既然你已经开始了,那我必须提醒你,你将要面临的局面……是前所未有最坏的局面。”
话音落处,电话被那边挂断,许乐怔怔地看着手中嘀嘀连响的电话,感觉就连忙音都带上那位红衣女子特有的凛冽劲儿,不由自嘲地耸了耸肩,望着树后建筑阴影中那个英俊男子说道:“现在我渐渐明白,为什么对男女之事无往而不利的你,居然会一直没办法拿下自己孩子他妈。”
施清海用指头掐熄三七牌香烟,望着面前这个很久不见,以为生死相隔,却又重新出现在面前的家伙,脸上依旧挂着迷人的可恶笑容,声音微哑说道:“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喝两杯。”
在一院南桥门左手边那家简陋的小酒馆内,两个男人用四瓶琥珀色的烈酒完成了重逢,不曾唏嘘太多,没意义的寒喧感怀太久,反而有很长时间的沉默对视互相举杯一饮而尽直至胸腹生辣辣的痛并快乐着,便将这一年多来的情绪化作了平静。
酒意正浓,二人却没有在这间小酒馆内继续,因为这个地方适合喝酒,却依然不是他们需要的最安静的地方,他们把那辆黑车随意扔在停车场,坐着地下快捷线回到了望都那间公寓里。
公寓内的监控设备再次启动,两个人极娴熟地进行着信号过滤,确认没有任何被监听或监视的可能,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杯清水在几上,施清海和许乐同时取出两份名单放在水杯的旁边。
“石头,这是我查到的东西。”
“流氓,这是我的。”
第九十六章流氓与石头的会师(二)
盗明无煮的水,在杯中保持着顽固的高度,因为没有咫洲川以不肯下降,烟缸里的烟头却多了很多,焦糊扭捏卷缩别扭地搭成了怪异的乱草,烟雾弥漫的房间内,两个人沉默地将现有的相关材料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这种场面对于许乐和施清海来说并不陌生,几年前面对那位用道德大旗绑架无数联邦民众的麦德林议员时。他们一人留在光怪陆离的现世社会里像石头一样冷眼旁观做着砸过去的准备,另一个将身影藏匿于黑暗间循着那些过往的线索冷漠地向前追索,很少联络,没有配合,却又极富默契地迎来了最后总攻的那一天。
今天这一幕就像是百慕大某种宗教所宣扬的轮回,又或许只是某种简单的重复,因为对于许乐和施清海这样的人来说,他们的性格决定了选择,所以当整个联邦都快要淡忘当年的那些暗杀阴谋和已然化作烟花的古钟号时,他们还在寻找着事实真相,询问着答案。
“临海州体育馆,二军区暗杀部之源,杨劲松自杀,二军区死了很多人,当时我顺着灰毛衣查到了麦德林,但组织这起暗杀事件的中间人。还有另一条线。”
施清海抿着薄薄的双唇,深深吸了一口,烟卷骤然明火,烟雾刺的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隐隐可以看到那双桃花眼里有着疲惫带来的血丝。
“这件事情我对你说过,那条线出面的人是一名现役军官,至少是少校,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他所代表的势力是一位议员先生。”
“木谷庄园里针对那位钟家小公主的暗杀,政府终止调查之后,我进入联邦调查局找到了一些相关材料。那个被你拦下来的厉害枪手和二军区没有关系。我现在在查这位姓陈的朋友。没有被军事学院开除,执行政府秘密任务之前,究竟和谁联络的比较紧密。”
“最重要的古钟号遇袭,你在帝国的一年多时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现在可以确认的是,那名死在军事监狱外围的帝国种子,确实是帝国人,但他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层级的军事机密,更不可能指引帝国舰队找到那片太空里的光辉阴影。”
“有个。事情很奇怪,古钟号的残骸没有依照惯例任由它在宇宙里飘浮流浪,成为战士的纪念碑,而是以深入调查的原因,拖回了地表,问题在于,相关部门没有把它拖回西林,而是,,拖回了第二十三研究所,然后很快就被回炉。”
施清海取下烟卷,舔了舔有些发苦的嘴唇,将烟卷用力地摁熄。微笑说道:“但回炉之前,我找机会去看了一眼,发现,,古钟号的逃生系统,事先就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这也就意味着,当时钟司令就算没有选择战死,而是选择逃离,也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作为青龙山军这些年来最优秀的情报人员,许乐不会怀疑施公子的判断,一个有资格进入三一协会的家伙,加上那个地方又是他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会令人感到震惊。“我的名单上没有太多人。但我怀疑他们都参与了这件事情。”许乐用门牙轻轻咬着烟卷,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感到有些疲惫,继续说道:“暗杀部之源,暗杀小西瓜。暗杀钟司令,如果像你所推测的那样,是一系列的行为,那么”这些人究竟准备了多长时间?”
临海州体育馆那场令许乐记忆终生的血腥战斗,恍然间已是数年前的往事,当时他本以为随着杨劲松副部长的自杀,第二军区十余名军官的被逮捕,军方的激进分子已经被清洗干净。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说明那股力量已经隐藏的比人们想像的更深,准备的时间更久。
至于那些人拥有怎样恐鼻的实力,许乐没有发出任何感慨与疑惑。敌人无论强大还是虚弱,只要是敌人,那便要战斗。
“我查过当时联邦管理委员会的所有议员名单,按照适合条件进行梳理,加上我的渠道传来的情报。理了一个名单,而这个名单中,有能力影响到军方的人并不多。”
施清海指着许乐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说道:“副总统拜伦,毫无疑问是嫌疑最大的一个,当时他与帕布尔搭挡之前,是联邦管理委员会军事预算主任议员,在更早的年头。他曾经担任过联邦第三军区参谋部主任,少将。”
“很少有军方严将脱下军装,投身政界,并且能够获得成功,但副总统先生偏偏做到了。
“三军区?”许乐想到出身三军区的那位联邦名将,眉尖忍不住皱的极深,沉默片刻后又点燃一根香烟,沙声说道:“没有听说过少卿师长和副总统有任何私下的往来。而且有时代差,拜伦当参谋部主任
“不要管那么多,我们先把最终的名单定下来,然后调整一下方向施清海把满头黑发揉乱,却不知暴露了脑后几根白发,沉声说道:“副总统拜伦,宪章局局长助理崔聚冬,军事研究所相关部门负责人,已经病死的前副议长,第二军区全机械集团军,杜少卿和他的铁七师”
听到这里,许乐举起右断说道:“我暂时没有证据可以支持对杜少卿的怀疑,虽然他和老虎一向敌对,但我总以为这个人做不出对准他人后背开枪的事情。
“难道名单上其他的人,你就有证据?”施清海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如果你现在有证据指证联邦副总统涉嫌谋杀前线总司令,那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而是去总统官邸了。”
“这个名单上的人名,我没有有司法意义的证据,但有让我相信他们参与这件事情的证据。”
这句话有些拗口,因为涉及到联邦中央电脑的数据库到溯定位,许乐也没办法解释的太清楚。
“好吧。”
施清海摊开双手,说道:“对于杜少卿和他的铁七师,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直觉
“这个。问题暂时不讨论。”许乐的神情有些忧虑,问道:“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查到那些大家族插手到这件事情里面?”
“不知道该说是丰运还是不幸。现在没有这方面的影子。”施清海平静说道:“不过这很好理解。为了利益,七大家可以和任何势力合作。甚至我怀疑将来他们可以把帝国皇帝当作可靠的交易对象,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和军队里的激进派合作。”他望着许乐,轻声说道:“当掌握了联邦行政权力的政客得到了军方激进派的效忠,或者更可怕一些。当军方激进派掌握了联邦大权。是七大家最害怕看到的局面。因为这将动摇这些家族生存下去的基础
“能够将这些家族用千万年时间营织的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那些看似不容撼动的基石完全摧毁的。只有暴力,绝对的暴力,失控的暴力
“那从这个角度来看,你们青龙山应该赞赏这些激进派?”许乐微讽说道。
“不同的道路通向同一个目的地,但正因为道路选择的不同,也许当人们走到那个目的地时,并不是同一个季节,山腰间的花景颜色相差极大
“你是间谍,不是诗人。”
“身处这样令人兴奋激昂的历史转折时刻,暴力的鲜血,卑劣的阴谋。很容易激发每个人内心的诗意
许乐没有理他,自顾自怔怔地望着那份名单,从上至下数着那些显赫姓名,思考着这些姓名所代表的势力,骤然间感到身体有些冷,下意识里低声说道:
“联邦,,从上到平都快烂坏了。”
“联邦政府从上到下早就烂坏了。”
施清海嘲讽望着他,指间夹着烟卷。“这是青龙山一直试图告诉人们。却没有人愿意相信的事情。”
许乐沉默,忽然很认真地望着他说道:“这次和麦德林那件事情不一样,这是联邦政府内部的问题。和你没有太大关系。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并不好,青龙山委员会似乎根本遗忘了你这个联络官,也没有给你任何支持,你不要再冒险调查下去。”
“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应该并且只能习惯一个人工作。”施清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落霎,低声说道:“这是那个家伙说过的话”听说他快要病死了,过些天我要回一趟你如果有时间。陪我去。”
“好许乐回答的很迅速。然后没有忘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继续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凝重说道:“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这件事情我来查更合适,而且更安全,你必须答应我,不再管这件事情
施清海沉默了片刻,展颜一笑。微笑里藏着一丝怪异的情绪。
他盯着许乐的眼睛,同样无比认真问道:“我确实一直认为没有谁比我更专业,但我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查出了这些东西,你”网从帝国逃回来没几天,就搞出了这么一份名单,实在是令我感到无比惊讶。”
“除非你是宪章局局长候选人。不然真的很难解释这一切
许乐沉默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光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布林主任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许乐上校,总统先生要见微”
(要淡定,不要蛋疼”自勉。)(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站在总统身后的一日
柒年的某新年某酒吧,他们两个人曾经端着烈酒。对着甥滞工那个穿着风衣走下老式运输机舷梯的男人背影,于万众狂欢间轻声敬道:“敬,,我们的总统。”
今天在望都公寓沙发上,许乐和施清海互视一眼,端起桌上清水一饮而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开口。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们曾经嬉笑归为自己的总统,可以信任吗?
“冷静一些。”施清海将水杯放到桌上,打破沉默说道。
许乐点点头,虽然他们并不是被政治权谋培养长大的人,但见过了太多战场上的生死,自然早就不会是那种头脑一热,便能将全副身家投到赌场上随意一个看似忠厚人身上的热血青年。
“但这毕竟不是麦德林那件事。”他皱眉盯着桌上的材料,说道:“刚才就说过,这是联邦内部集现了大问题,我们需要帮助。”
“总统先生应该值得信任,而且不要忘了,他一直很欣赏你他抬起头来,望着施清海微笑说道:“敢欣赏你的人可不多。”
“但我们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欣赏就感激涕零。”施清海微笑回答道:“或许说。我们本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欣赏
许乐站了起来,走进卧室去检查黑箱中的工作台,声音从门后透出。有些回音,十分认真:“不要忘了我先前说的话。”
嘀嘀轻响,有淡蓝色的光,许乐平伸双手接受严苛的安全检查。等待监控网络的权限确认,这幢代表联邦最高权力的建筑他已经来过很多次,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兴奋激动和那一丝丝的惘然,平静到甚至有些麻木。能够有多余的精力让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官邸外方不停飞舞的雪花
完成安全检查后,他被特勤局安全人员带往概圆办公厅,然而脚步刚刚踏上办公厅侧廊名贵的毛毯,前方那扇充满古意的大门便被人推开。十余名联邦政府高级官员将肤色黝黑的总统先生围在正中。快速向走廊那头走去,行走的同时。官员们还在不停进行地汇报,总统先生的脚步没有一丝停滞,时不时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许乐疑惑不解地望着那处,如果总统先生有事情需要处理,那什么时候见自己,难道自己要在总统官邸里等上一天?
就在这时,帕布尔总统忽然停住了脚步,对身旁的布林主任沉声问了句什么,然后霍然回首。盯着走廊那头的许乐,大声说道:“跟上来。”
随着总统先生的目光和他的这声命令。忙碌有如菜市场的官邸内部骤然静了静,所有官邸职员都望向了许乐所处的墙角,待他们看到是那个军官是许乐,脸上流露出了悟的神色。
许乐有些惊讶,提着黑色的工作台赶紧走了过去,围着帕布尔总统的工作人员们赶紧让开了一条道路。
等他到了近处,偏生总统先生没有对他下达任何指示,甚至连寒喧都没有,遥直带着众人向官邸外走去,只留下简单至极的一个字:
“毒!”
“去哪儿?”许乐看着总统先生的肩头,下意识里喃喃问道。
“议会山布林主任在他身边面无表情说道。
上午打了一场热热闹闹的监护权官司,然后和施公子重逢,灌了瓶烈酒,又凑在一处咬牙切齿像小报记者那样誓要从粪堆中扒出联邦大人物们的小来,接着便被一个电话召到了总统官邸,开始提着沉重的黑色皮箱,跟随总统先生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大脑里还有酒精残存影响的许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很多年后他还记得宪历七十一年深冬这一天的忙乱沉默和惘然。
整整七个小时的时间里,许乐陪帕布尔总统参加议会山军事预算委员会的闭门激烈争吵,参加两次无法推辞的下午茶,与环山四州基金会的企业成员们进行了富有成效。却始终没有得到具体金额的谈话,又参加了一次由老兵协会发起的晚餐会。在会上总统先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联邦部队在帝国前线的表现表示了充分的赞赏和强烈的信心。入夜时,总统先生进入国防部大楼,开始听取军方做的最新战况汇报,
整个过程中,许乐一直站在距离总统先生不足两米的地方,替代特勤局安全职员的位置,有些不适应的眯眼警惕望着四周诌媚的笑容,热情的民众,写着一脸老谋深处的议员。起立狂热欢呼的老兵。议会山,流风坡会所,西山宾馆,国防部大楼,车队匆忙地往返其间。帕布尔总统所到之处,一片起立肃静,所有人低头致意,而卜一、也注意到了总统井生身后的许不经意间,也有服横火容奉上。注意到这点的人们心中生出无限疑惑,不明白总统先生会带着许乐上校出席这些场合。
这样的场面太多,走的路程太多。多到连许乐都觉得脚脖有些泛酸。身上笔挺的上校军服开始湿漉。没有什么表情的面部肌肉开始僵孙,
看着身前依然精力饱满,与每一位联邦军官握手都格外有力,说话声音依然浑厚响亮的总统先生,许乐不禁生出很多感慨,自己没有什么表情都觉得极累,总统先生又是如何能够保持整整一天的开朗笑容?
站在国防部最机密的战事厅内,站在总统先生的身后,许乐双手负在身后,站姿极为标准,他没有理会玻璃门后方军官们疑惑不解的目光。墨镜后的双眼微眯,盯着帕布尔总统黝黑的颈处和那刺眼的几丝白发。
时间确实是最可怕的东西,当年那个凭借个人魅力赢得全联邦民众支持,从一个小律师变成联邦总统的男人,进入总统官邸数年,终究还是被忙碌的政事和时间摧的有些疲惫沧桑。
在猜忖总统先生带着自己到处行走的真实用意同时,许乐注意到总统先生的变化,他变得更瘦了些。从而显得眉角更加高挺清晰,同时。帕布尔先生当律师和议员时是最犀利的雄辩家,如今成为总统后,相对而言变得温和冷静很多,虽然时常沉默,却给人一种非常有力量的感觉。
回到草地飞雪包裹的总统官邸时,已近深意。
铺着裹金手织花布的餐桌上。简简单单摆着几份食物,两碗热豌豆汤,和墙壁上那些价值惊人的油画以及食物旁华贵的银制皇朝风食具比起来,这些食物显得格外寒碜。
帕布尔总统和许乐坐在餐桌的两头。两个人极没有仪容的大口啃着麦包,哗啦啦喝着不知道加热了多少次,从而带着股怪异黄肉味道的豌豆汤。
侍者收走餐具,帕布尔总统说了声谢谢,然后满意地拍了拍胸口,取过滚烫的热毛巾用力地擦拭着眼角。忽然间开口说道:“有什么感想?”
洁白滚烫的热毛巾覆在总统先生黝黑的脸庞上,对比的格外鲜明,这突然其来的问话,从冒着白色热雾的毛巾下方渗了出来,听上去音调有些怪异。
“有些感想,但我不知道是不是您想要的许乐拿热毛巾擦着嘴。很诚实地回答道。
“现在的局面很好,非常好帕布尔总统放下热毛巾。隔着餐桌远远望着他,平静说道:“但事实上好与坏永远只是一线之差。”
“政府现在需要钱,需要更高的权限。需要更多的,更广泛的支持。前线的部队集要一个稳定的不可动摇的后方
帕布尔总统的目光很宁静,没有什么压力,但不知道为什么,许乐却不想被他直视,下意识里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热毛巾,看着那些热雾缓缓散开。
“政府的压力很大,军队的压力很大。我的压力也很大。”帕布尔总统继续缓声说道:“议会临时军事预算法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通过,如果前线不能保持一直胜利。如果炮星系的资源回收不能加快。我真怀疑这届政府会不会破产。”
“当然,这是一个笑话。”总统先生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明亮的白色牙齿,然而眼角的皱纹显示,这个笑话实际上令他很疲惫。
许乐紧紧握着热毛巾,感受着温度正在一度一度消失,沉默很长时间后,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明白。但正如您在大选时所说的那些高,任何选择都不能以损害他人利益为前提。”
帕布尔总统点了点头,平静说道:“我也明白,但我必须提醒你。联邦的司法进程,不应该受到人为干扰。”
“我没有想过,也没有能力去干扰联邦司法进程。”许乐抬起头。认真地解释道:“我是利益相关方,而且我认为钟司令的女儿应该有权利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帕布尔总统神情凝重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可你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你的言行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看法,甚至影响到法官的判决!你不仅是深受民众爱戴的联邦英雄,更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元帅的意志,所以你必须慎重!”
沉默片玄。许乐低头回答道:“席勒说过。英雄同样需要吃饭别牙上厕所,还有,这是我的公民权益,我不会放弃。”
(下一章三点半左右。)(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开始调查
”再说不知道为什到餐桌对面那个一肤色糊黑,叨显有些疲惫的中年男子,想着这些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想到自己对总统先生寄予的愿望,许乐的情绪有些不妥当,昂着头生硬说道:“真正想要影响司法进程的另有其人,和我到没有什么关系 帕布尔总统将已冷的湿毛巾用力扔到桌上,强抑怒气大声批评道:“这算什么?不平之音?难道说你认为我。或者是官邸里的谁,给法院施加了任何压力?”
“您没有,不代表您的下属没有许乐想到布林主任那张在阴影里阴晴不定的脸,想到那些在法庭上旁听的家族代表,强硬继续说道:“更不代表那些家族没有,不然那位卷头发的女法官怎么会做出那么弱智的判断?。
他抬着头,毫不退缩地望着总统先生那张略显清瘦的脸,沉声说道:“至于您和这座字邸,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沉默是默认是漠然是旁观,帕布尔总统和官邸这一年多时间,对西林事务保持着沉默,对于那场审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表意见,这对于分食西林钟家产业的鲨鱼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意见,而这却是许乐最难以接受的问题所在。
餐桌上的瓷盘银叉早已被侍者收拾干净,中间烛台上孤单的火苗在昏暗的房间里跳跃,裹金花餐布上留着些许汤水的残痕,听到许乐极富勇气的质问后,帕布尔总统先生一直盯着那些污痕在认真地观看,似乎是在观看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伴随沉重木椅角在明砖地面拖动的声音,总统先生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双手向下扶在腰后,疲惫酸涩的身体微微上仰,带动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望向那些在路灯照耀间片片落下的雪,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一个很庸俗的问题。”总统先生没有回头,依旧怔怔望着窗外这片景色,说道:“自从成为联邦总统以来,我所看到的风景,都是被特勤局审查之后,可以被允许看到的风景,这种失去了自由味道的风景。是不是好风景?”
隐约间,许乐从略嫌沙哑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他的那丝真实想法,右手撵着冰冷的湿毛巾缓缓站了起来。望着窗边精瘦而依然双肩极硬的中年男子身影。
“还有一个更庸俗的发问方式。”镜上倒映着帕布尔总统模糊的脸。他的唇角微微抽搐,自嘲一笑,说道:“你是”我的人吗?。
这个,问题确实很唐俗,无论是从问题的内容还是提问的方式,都透着股俗劲儿,大抵东林混的最惨的黑帮分子才会用这种口气收小弟,谁能想到整个联邦最有权力的总统先生。居然完全没有当年做律师时的雄辩风范,就这么地扔了句大俗话出来。
所以许乐愣了愣,片刻后他下意识里眯起了眼睛,站直了军姿,右手平抬过眉梢。沉声说道:“身为联邦军人,我当然会服从您的命令。”这应该不是帕布尔总统要的答案,但也不是最差的答案,所以窗中的总统微微一笑,带着很深沉的感慨悠悠说道:“我就把你当成是我的人说些话”,关于西林的这场官司,我餐理解你的愤怒,因为很多时候。我也很愤怒
帕布尔总统静静望着窗中的自己,片雪中的自己,灯光中的自己,低声说道:“我愤怒于自己的无耻和卑劣”这种无耻卑劣在于,我清晰地认识到,钟司令的死亡,对于联邦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好事,我必须承认,每当想起此事,我甚至觉得非常庆幸。”
他缓缓转身,深陷的眼窝里藏着疲惫,望着许乐缓声说道:“有时候在深夜,我甚至还想过更加疯狂的事情,如果钟司令,老虎他还活着。手里依然抓着强悍的几十个机械师,坚持不做先锋,只在西林,冷眼看着联邦部队远击星河”我会不会推动政府和军方,用非法的手段去杀死他。”
许乐沉默,他很清楚西林对于联邦的远征来说意味着什么,也非常清楚总统先生说的都是真的,钟司令活着,对于联邦来说没才什么好处。而他的死,却能给联邦带来无尽的利益,事实上编织这场阴谋的军方激进派和那位政府大人物,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然而他从来没有想像过。总统先生居然会承认自己也会如此去想。他有些愕然地抬头,望着窗边帕布尔总统的身影,想着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真诚关怀和庇护,想到他先前的感慨,又或许只是因为窗边总统先生的身影太过单薄,,
他决定说些什么。凹曰混姗旬书晒)小说齐伞。需要个安仓的地许乐检杳了下黑煮,作台凡拙峒锁。向帕布尔总统建议道:“不然我不敢说那些东西。”
帕布尔总统忍不住笑了笑,挥动着手臂嘲弄道:“这里是官邸,你到哪里找更安全的地方?”
“我指的是信息安全。”许乐平静回答道。
帕布尔总统皱了皱眉,声音嗡沉有力:“难道你认为有人敢监听我?。
“这种事情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许乐很执着地望着他提着黑色工作台说道:“总统先生,稍后你会发现。你身边没有谁可以信任
总统先生黝黑的脸颊显得愈发沉凝。按下通话按钮,命令相关工作人员做准备。
在等待的过程中,睡到半夜醒来的第一千金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直在与疾病做斗争的女孩儿瘦弱地惹人怜爱,她轻柔地与帕布尔总统拥抱,然后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许乐,女孩儿那双淡然到令人有些心悸的眼眸骤然大放光彩,却终究没敢上前去拥抱许乐,只是微羞低着头蹲了蹲身子,便蒙着脸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段有些可爱的画面,如果是平常,肯定会成为总统先生打趣或者说警告许乐的内容,但今天深夜的气氛有些异常,只有沉默。
穿着黑色正装的特勤局员工,就像是不需要睡眠的勤劳工蚁,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路线,然后保护着总统先生和许乐走进了官邸下方的紧急地道,顺着地道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台阶渐渐向上延展。应该是进入了某间大楼。“这是什么地方?”许乐疑惑不解地望着那扇大铁门,问道三“确认比官邸更安全?。
“这里是财政部全屏蔽债券数据库。”帕布尔总统微笑转身望着他。说道:“年轻人,欢迎你参观联邦政府的藏宝室。”
就在这个时候,表情凝重的特勤局高级主管开口说道;“总统先生。我强烈反对你和许乐上校单独进入库房,这严重违反了相关条例。”
这位高级主管冷漠地看着许乐。那双眼睛如鹰隼般尖锐锋利:“许乐上校,我认为你应该很明白纪律的重要性。”
许乐没有回答。
“不用担心什么,许乐上校是我最信任的人。”总统先生微笑着拍了拍这位高级主管的肩头,说道:“如果连他都想要杀我,那或许说明我真的已经该死了,哈哈,”
以后这成为了一句名言。
“以上是我的汇报。古钟号遇袭肯定是有问题,但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总统先生,您身边的人无法信任,很容易出大问题。”
深在地下的全屏蔽数据库,禀承了财政部一惯的浮夸奢华风格,库外有多达七重安全权限扫描,许乐跟随帕布尔总统深入库房,却发现库房内显得空空荡荡,只有几台冰冷的电脑不知岁月的沉默运行,所以许乐最后的这句话竟是回荡了好几转才渐渐平息下来。
帕布尔总统一直安静地盯着工作台光幕,就像要把光幕上那份名单和推论灼穿,听到许乐的话后。他起身向满是地阴藤的墙边毒去。右手伸出再根手指,沙哑说道:“麻烦给我根香烟。”
许乐取出一根三七牌香烟,放进总统先生的手指间,然后点燃。
帕布尔总统深吸了一口香烟。被呛的咳嗽连连,忽然间,他对着那满墙的地阴藤愤怒地吼叫了起来。就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狮王。用最恶毒的语芊和最危险的姿态,宣布着息的愤怒不可抑止。
他霍然转身,盯着许乐的眼睛沙哑喝道:“你要我相信我的副总统。还有这么多联邦柱石,都是一群无恶不作的杀人犯?证据,你必须拿出证据!”
“证据都是查出来的许乐低声回答道:“我知道现在调查古钟享遇袭时间非常不对,但”我可以暗中查,我需要司法部的授权
帕布尔总统将烟卷扔到地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悲伤愤怒里夹杂着一些很难以形容的情绪,缓声说道:“如果没有授权,你就不查?”
“有没有授权,我都会查下去许乐回答道。
帕布尔总统缓缓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这个年轻军官的脸,沉默很久之后坚定说道:“那就查下去。”
(上章最后一句是鲁迅的话,套的大概,另外就是觉得这两章写的不是很好,明天会更好,大家晚安。)(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节节胜利
远离联邦,亿万天文单位业外那片属干帝国的陌生星域之中,艳丽的战火猛烈绽放然后瞬间熄灭于黑暗的太空之中,气势磅礴的联邦舰队承载着数十支联邦机械部队,从黄厄星中转基地离开,延遁着那几条事先拟定好的通道,勇猛地向帝国更深的腹部突进,因为联邦中央电脑判定的那次第一序列事件而被迫中断的战争,再次掀开大幕。
联邦部队进x3星系非常顺利,禀承以空间换取时间战略的帝国皇族。早在开战之前,便已经开始拟定大撤退的计划,事实上当联邦部队强行穿越那扇空间门,来到x3星系外围时,帝国浩大的撤退攻略也网刚进行到尾声。
没有遭受太强悍的抵抗,没有损失太多战舰和机甲,数十万联邦野战部队成功地降落在各大行政星和矿星之上,稍作休整之后,联邦部队开始清剿行星地表残存的帝国势力,而情报部门则是拿着许乐上校提供的重要名单四处寻找着那些地下抵抗组织的成员”,
顺利异常,胜利一场,联邦前敌司令部没有被这种巨大的优势冲昏头脑。但不代表着所有联邦官兵都能保持冷静,在很多第一次打入帝国本土的联邦将领看来。帝国野兽们实在是有些不堪一击,战斗力低下的不像话。
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来自第二军区的第四集团军不顾司令部的严令,执着而又嚣张地向司令部打报告,要求继续追击帝国方面某电子部队。
那一夜,易长天司令愤怒地捶了桌子。
第二天,追击突破空间门,将要靠近l第四集团军刚刚降落在一颗不引人注目的行政星上,忽然遭到了帝国方面一无名机甲编队的偷袭。
那一夜,机甲如铁流撞击,声音直震天穹,鲜血与炮火抛洒于原野之中,帝国机甲编队强悍凶残莫名,联邦二军区第四集团军死伤惨重,直至深夜近晨时分,该军军长被一台帝国新式机甲狙杀。
那台机甲浑身悬挂着破烂的金属盒。
如果说联邦部队最先前几个月进攻帝国本土的势头,看上去就像野火燎原般不可阻挡,又似巨浪拍打黑色礁石般永无止歇,那么……
当那台浑身悬挂破烂金属盒,右乎默然握着一柄长枪的帝国机甲。于万千炮火间电闪雷鸣般穿越烟尘,一击杀死联邦军长,然后傲然立于山丘晨光之上。
如野火般的联邦部队如同被一道冰冷的巨河拦在了面前,那些白生生的巨浪,如同被地底喷出的岩浆灼滚成气泡,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在战场上,一方最高军事长官被直接击毙是很少见的事情,更何况当时死的是一位集团军的军长,要知道过往数十年的宇宙战争中。联邦总共也才死过七名集团军军长,原野之上的联邦部队失去了最高指挥官,就连最关键的士气都遭受了极大的打击,面对着从城市间涌出来的数百台帝国狼牙机甲铁流,联邦部队开始颤抖,尤其是后来他们知道,那台浑身破烂金属盒,持枪默立丘上的机甲中,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帝国公主时……
这是一场惨烈的地表战,帝国方面要用大量的鲜血和残忍的画面,向联邦军队宣告他们的底线就在这里,帝国公主怀草诗不惜以身犯险。以尊贵之身站在战场之上杀敌趋避,是因为她要向让那些联邦人清晰地知道,她的父皇已经不会再撤退一步。
这场发生在原野上的战争。除了血腥惨烈之外,还因为另外一个原因被记载入人类的战争历史,因为这是联邦装配机甲,帝国装配狼牙机甲后,宇宙中第一次出现纯粹的机甲战争!
漫山遍野,高速呼啸。冰冷高大的高机动性机甲。浑然不顾双方的支援炮火,它们冲锋着,冲撞着,倒下,爬起,震耳欲聋的金属声,飞舞的石头的机械残肢,没有声音能更大,没有什么气势能够压过上百台威猛的合金机甲同时冲锋,那时整个地表都在恐惧的颤抖!
面对帝国方面筹备已久的凶残反攻,面对着那位强悍到堪比日月的公主殿下,面对着那些具有高速机动性的狼牙机甲,面对着帝国人死,都要保住的战略底线,犯下贸进错误的第四集团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在经过三次短暂的冲锋割洗后,联邦阵地已然惨不忍睹,防御集群阵被轰出无数大洞,联邦战士的尸首四处横飞。
如果按照战场上的局面发展下去,或许第四集团军真的可能成为第一支在战争中被整体除名的部队,幸亏就在最危险的时刻,西林军区第三十八师在行星背面讲行了次冒险的突降。
在首批突降的机甲部队中。有刚刚自首都星圈赶来的李封上校,还有他那台果壳特制的机甲。
未曾休息,李疯子漠然暴戾催动着黑色的扑向了战场,扑向了漠然站于机甲铁流之中的……桃障机甲。
联邦标准宪历七十一年深冬。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胜利的冬天,部队在前线获得的节节胜利。催动着首都星圈的民众们陷入一场又一场的狂欢。
那位牺牲在前线的军长死后得到了他不应该有的荣誉。联邦民众只知道敌我双方暂时在朽星系外围保持了平衡事态,却不知道为了保护前锋部队从四边缘那几颗行政星撤回,联邦前敌司令部做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而李封上校为了对抗那台威势若帝王的桃瘴机甲,又付出了多少鲜血与汗水的代价。
得到了司法部授权和总统暗中支持的许乐,似乎在联邦内部也在获得一节又一节的胜利,通过调查军事监狱和搜集研究所关于古钟号残骸的分析材料。他拿到了更多的证据。
他非常清楚在战争的特殊背景下,任何调查都必须小心谨慎,尤其要注意不能影响到联邦的整体士气,所以他的调查进行的非常低调。力求不引起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如今看起来,努力起到了某些成效,直到此时。还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西林的家产官司也在依照程序缓慢而坚定地推动,已经成为钟家公主法定监护人的许乐,自然要被迫出席很多次法庭聆讯,而今天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一次,因为按照流程,今天主持审理的是联邦首席官何英。
距离新年还有十几天,首都特区的雪下的愈发的尽兴,不远处广丅场上还残留着电子烟花的痕迹,应该是昨天夜里民众庆祝前线胜利的结果,坐在后排的许乐隔着车窗玻璃,眯眼望着雪地上的焦痕,左手牵着小西瓜微凉的小手,沉默片刻后说道:“呆会儿庭上,无论首席法官阁下问什么,你按照真实想法答就好了。”
“嗯。”
少女未满,但眉眼间稚气却已经可以用稚美来形容的钟烟花,左手紧紧搂着那个陈旧的娃娃,微翘的小鼻子里挤出一声。她看着车窗外面那些单调枯燥的雪景,忍不住嘟起了嘴,有些想念海滩,低头细声说道:“许乐哥哥,我想家了。”
细嫩清稚的声音,从整齐的黑色刘海儿间渗了出来,就像是被琴弦拂过的雨水般动人心魄,许乐微微一怔,微笑着说道:“其实你在首都星圈呆的年头还要更久一些。”
钟烟花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许乐的眼睛,说道:“可我终究还是个西林,对吧?”
许乐稍停顿后,点了点头。看着她左腋下的旧娃娃,疑惑问道:“这是当年你逃出家时的娃娃?”
“是的。”钟烟花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忽然回答道:“我以后再也不逃了,因为……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你放心吧
许乐侧过身去,眯眼望着窗外枯燥雪景,望着越来越近的联邦最高法院,沉默不语。
……
……
按照联邦繁复麻烦的司法流程,尤其是当官司涉及到西林钟家产业如此恐怖的标的时。法庭审理总会自然演变成旷日持久的连续剧,所以许乐很清楚,今天的法庭聆询,更多是宣布家产官司进行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而绝对不会有任何结果,所以他并不如何紧张,只是对于即将出场的那位老法官心中难免有几分好奇。
联邦权力架构中唯一一个实行终身制的职位,便是联邦最高法院首席法官。未经管理委员会五分之四议员通过,总统不得提名、或解除首席官职务。
何英官在四十二岁时,被当时的总统提名为联邦最高法官。这也就意味着,如今年过九旬的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十年。
五十年是什么概念?
有九位总统像走马灯般的上台下台,有两千名议员在那座遍布蚁巢的山里爬进爬出,七大家家主换了一批或是两批,李匹夫从一个普通军官变成了联邦军神。
而何英法官还是,一直都是,似乎永远都是联邦最高法官。
这很可怕,或者说,很值得尊敬。
第一百章和时间作战的人们
联邦有向诱语!人是不能和时间作战的六“
这句诱语看上去是这般的简单明了,细细品尝却容易让人生出悲伤甚至是悲壮的感觉,无论是驾战舰破彩云而归的盖世英雄,还是于黑泥间辛苦摸索贝类生物的穷苦人,在时间的面前都是这样的平等,平等的无助。你可以对着红红的朝阳大喊:我是太阳,沉下去明天一样还耍升起来!可事实上,总有一天你的太阳沉下去后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
所以对于那些能够暂时和时间打成平手,哪怕是表面上平手,能够拿着稳定的锋利小刀雕玄自岁月的人物。人们总是会投以格外真挚的敬畏和礼遇,比如此时正佝着身子。缓缓走入法庭的这位老人。
半百年月里,这位老人一直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坐在首席官高背黑胶椅上,就像坐在自家的沙发上那般自在随意,观看着无数场引起联邦震动、或者成为引用判例的重要官司开始然后落幕。
法庭上的人们,看着庭上那位闭目养神的老法官,下意识里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就连移动双脚都轻柔了很多。似乎担心把老人家惊醒了。
何英官,联邦最高法院终身首席官,原来就是这样一个老头儿,一个。满脸老人斑,苍老疲惫的似乎随时可能睡去死去的老头儿。
望着那处的许乐心情有些异样。眼睛逐渐地眯了起来,想到了在倾城军事监狱里第一看见军神李匹夫时的感觉。
当时在他眼中,李匹夫若不威不怒不言沉默束手时,也就是一个寻常干瘦的老头儿,而庭上这位曾经让军神老爷子都难堪窘迫的首席官。似乎无论是入睡还是醒时,都是寻常老头儿。
马上,许乐就知道自己的判断完全错误,错的一塌糊涂。
钟子期那方的律师团,要求进行监护权的最后确认。
何英官很艰难地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望着庭下冰雕玉琢,十分清爽可爱的小女孩儿,耷拉的唇角忽然神经质地抽搐了起来,片亥后沙哑而又轻柔温和到了极点问道:小姑娘,你喜欢跟谁过日子啊?”
官的声音苍老到了极点,却又温柔到了极点,似乎在这位老人眼中,钟烟花就像是一朵刚刚生出的初荷,上面盛着昨夜凝成的露珠,若声音稍大些,便会将那些骨碌滚动的露珠吓到跌入塘里就此不见。
许乐愣住了,钟烟花也愣住了,半晌后,小姑娘有些不敢置信地偏头望着上方,紧抱着旧娃娃低声说道:“我想跟许乐哥哥一起过日子。”
何英官老怀安慰,格格格格沙哑着笑出声来,围难地移动着胳膊。在电子判决书上签下自己扭曲的名字,然后笑眯眯说道:“小姑娘。你想跟谁过日子,那就跟谁过。
在这个刹那,许乐望着庭上那个苍老的官,不自禁地想到很多年前,同样是这位首席官,或许曾经用相同的口吻,对着下方那个。刚刚成为少女的简水儿问道:“你喜欢拍电视吗?”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邸之源在栏边说的那句话:老法官喜欢小女孩儿。遥远的左天星域,距离炮星系并不远的伽马星系外围,现在已经出现了联邦战舰的身影。尤其是在那几颗三准矿星的近太空里。时不时能够看到大型的运输舰往返于航道之中。
帝队已经撤至四星系,而联邦前锋部队在那次惨痛的失败之后,也被迫撤回,伽马星系并不处于双方的力量夹缝之中,所以显得格外安静和平,帝国海盗团跟随他们抢劫的对象撤往深处,联邦舰队忙于整休,所以没有任何飞行器敢于对抗这些大型运输舰。
这些大型运输舰的腹部,印着一个半规则的物理图案,看上去像是个印章,又像是一个变形的古字母,联邦中只有不多的人知道,这个,图案代表着联邦内那个年代最为久远,最为荣耀的家族。
紧跟联邦部队来到帝国本土。抓紧一切时间挖掘矿产的运输舰,还有那些被它释放至地表,如钢铁巨兽般的大型工程机甲,毫无疑问,都是属于郜家所有的晶矿联合体。
晶矿联合体,这个联邦曾经最重要的巨型企业,随着战争的节节胜利。终于开始散发迷人的神彩。
伽马星系几颗荒芜矿星的晶矿含量。远远比不上炮星系的成熟矿星。但对于晶矿资源匿乏已久的联邦和郜家来说,哪怕是这几颗荒芜矿星。看上去依然是这般的可口,怎么可能放弃?
四十余台自行工程机甲坚硬的三节钻探连接杆,深入风化严重的地表深处,然后带动着采掘面缓慢在地表移动,逐渐在岩峰石原之间挖出了一个极大的坑,山一泛一张摊开的馅饼。在大坑的正中央,携带着精密电子吸懵洲矿石谱段分析仪正在工作,等待着马上就要到来的采掘分橡工序。
穿着类似联邦单兵武装般装置的晶矿工程人员,站在近三十米高的工程走廊上。俯视着下方工程机甲的工作。因为温度偏低的缘故。半镜面的头盔上已经凝结了片片的干冰痕迹。
在繁忙热闹的采矿现场外,绕过一片岩峰。穿过一片崎岖地貌,有一艘被烧成黑炭似的金属飞船,单独享受着寂寞。
这是一艘本应该被放进历史博物馆里的宪章局三翼舰,却因为损坏太过严重的原因,只有像黑石一般停留在被联邦军方遗忘的角落里。
然而今天的三翼舰并不寂宾。看上去冷清一片的混乱舱内,隐隐响起杂乱的电子噪声,在三翼舰的身后,一台晶矿联合体的自行机甲惨被分解,上面有些重要的元器件已经不翼而飞。
黑石般的三翼舰缓缓收回液压维修臂,满是灰尘的光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然后变成了一排白色的光符。如果许乐在这里,他一定对这些光符非常熟悉,因为他的眼中时常能够看见。
那是一种类似于自检又或是自我询问式的对答,白色光符不停闪烁。似乎无视周遭荒芜星球的环境和时间的流逝。对于那个伟大的机械智慧来说,时间,似乎是他唯一需要去战胜的敌人。
某个不特定时间段后,黑石般的宪章局三翼舰悄无声息地起飞,然后向着宇宙深处飞去,不知目的地在哪里。“判决结果很清楚,古钟公司应该没有问题,只是钟家还有很多隐蔽产业,那些归属权太麻烦,不好理清楚,至于说军队那些,唉,又是极麻烦的事情,按照我的想法,这些根本就不应该沾手,但田大叔却不愿意接受。”
“谁都不可能接受,如果钟家老宅手里没有了兵,那就真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不过能够把古钟公司拿回来。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胜利,这种巨型企业,真如果动荡起来,对联邦也是件麻烦事。要知道晚蝎星云前面那个金属球一样的前进基地,还有最新式的飘羽舰”古钟公司出了很大的力。”
“最高法院的判决,想必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出乎意料的,是何英官宣判的速度,谁能想到,这位老爷子居然只用了十分钟就做出了决定。”
“官真是位了不起的人,虽然他对着小女孩儿笑眯眯的样子”确实有些猥琐。
许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摘下香烟,轻轻弹动着三分之一的地方。任由烟灰在春风里自由飞舞,然后缓缓落到一座坟墓上。
戴着墨镜的施清海,对着面前这座坟墓沉默很久,将嘴里的香烟取出。狠狠地塞进墓碑前的湿土里。低声骂了几句。
“你说什么?”许乐问道。
施清海耸耸肩,眯着眼睛说道:“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家伙,结果因为最俗气的肝癌嗝屁。实在是很无趣的一件事情。”
他们两个。人这时在橡树州郊外的一处普通公墓里。是深冬,是深春,春风醉人。上一次他们同时来这颗星球,是为了刺杀麦德林,而那时负责为他们提供情报的那个人已经躺进了水泥砌成的坟墓中,春风再美也无法拂过他的身躯。
坟墓中的那个死去的男人不知道多大年龄,不知道出身来历,甚至就连青龙山军的高级领导们。都不知道这位良师益友究竟有多少张脸。
“听说他死的时候,南水领袖哭了一场。”施清海又点燃一根烟。嘲弄说道:“呸!委员会里那些老整他的时候,南水领袖可曾为自己的亲密战友说过一句话?”
他望着冰冷的坟墓,眼圈有些泛红,沉默之后,忽然开口说道:“老狗,你有没有后悔?”
和时间作战的人都死了,和风车做战的人都死了,青龙山军最出色的情报领袖,联邦:十七宪历最优秀的间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他,代号为他的他就这样死去,似乎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震动。
青龙山委员会发了一封讣告。联邦司法部撤销了十七份通辑令,有两个同样优秀的晚辈,来到他的坟前,痛痛地质问他几声。
坟里的他已经无法回答,只有刻在墓碑上的那句话,安静地做着应承。
一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去,请把我埋葬在春天里。
(第三章大概在三点半左右。)(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一章老头儿更有力量(上)
汉在是春天,他被埋葬在春风轻拂的坟荑!中。几年前惋微划谐了自己最终的结局,并且已经尽他的可能安排好了后事,大概只有这样。他才能如此从容地躺在地下,尽情地休憩。
“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许乐叼着烟卷,啪啪地用力吸着。眉尖皱的很紧,想着坟墓中这位猥琐大叔曾经带给自己的麻烦,还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忍不住开口感慨道:“虽说善于作战的人都没有什么大名气,真正生猛的家伙往往没有名字,可是一旦想到将来的史书上不知道怎么提他。感觉总是有些怪异。”
“他是曹家的第三子,叫曹秋道。”
橡树州这片僻静偏远的公墓。今天显得格外热闹,一位年龄已经极老,却依然浓妆艳抹,披着件红色狐狸皮的女士,从那株银杏树下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梢中尽是淡然落寞。
这位女士叫可姐,是环山四州里活着的传奇之一,她只拥有一间可可夜总会,但这间夜总会在枪炮声和血火硝烟里支撑的年头太长,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敢和时间做战的人总容易令人敬畏,她也如此。
“可姐,您好。”
许再和施清海同时站起,将手中烟卷扔掉,微微鞠躬致意。对于他们来说,向这位年老的女士表示尊敬,不是因为什么传奇,而是因为这位女士和坟墓中那位男士的关系。
很多年前一个立志投身革命的青年学生和一个夜总会里的红牌姑娘,这种关系逐渐演变成为一位革命领袖和一个他不愿意忘记的老太太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才是真正的传奇。已经是一位老太太的可姐缓缓走到坟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句话,摇了摇头,落宾说道:“听他说过,他在学校里组织过诗社,只不过后来终究是腻了。”
许乐和施清海望着可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小萌昨天来过。”可姐回过身来,咳嗽了两声,望着许乐平静说道:“她是他的学生。至于当年隐瞒死讯,是他的主意,你不要怪那个可怜的姑娘。”
“明白。”许乐回答的很简洁。
橡树州最出名的岩修酒吧一角。许乐和施清海正在饮用此地特产的高麦牙度蜜啤,在他们的眼中。满满一高杯的澄黄透亮酒液里,似乎还有那个老太太孤独而又平静守在坟墓边的画面。
直到今时今日,他们才知道那位青龙山的情报领袖、令联邦政府头痛了
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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