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望着阴暗角落里那个纹丝不动的红色光点,平静说道:“最后这口气,我不想和你打架,只想和你说说话。”“老头子,你还是这么自恋。事实上几十年来你一直活着,可你也没有办法整死我。至于你死之后的宇雷,其实比你想像的要精彩的多。你那孙子,怀夫差那个强的不像话的丫头,还有许乐,说不定都能对付我,问题在于,除了你这种老顽固之外。谁会天天想着对付自己的亲兄弟?。
阴影中的男人僵了僵后用力吸了口烟。声音清淡而嘲弄,随着烟雾弥漫于房间之中。
然后他屈起右手中指,与拇指夹住香烟过滤嘴的下端,轻轻一弹,燃烧着的烟卷,就像当年那颗帝国星球空气中高速穿行的导弹那样。向病床上的李匹夫弹去。
整个宇宙都认刀浔品二的垂死老人奄奄息无法动弹,烟卷应该会直接落泄一硷上。然后溅出羞辱的火星,但事实并不是这样,虚弱疲惫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老人艰难地抬起右臂,分开两根手指。准确无比地将烟卷夹住。然后送到唇边吸了一口,满是斑痕与松驰肌肤的苍老脸颊上,浮现出极为享受的情绪。
配合的很熟练,大概几十年前,三十七宪历初甚至是上个宪历最后那几年。这对兄弟在费城山后就这样贪婪分吸着长辈们的香烟。
“关于年轻一代,我不得不承认,在教育方面你比我强。我不擅长教人。只会用事实带着人走,所以在教导李封的过程中,我只会用血腥的心理手段和不健康的医学手段去刺激他的经脉发育,而几年前我第一次看到许乐这个小家伙时,才发现原来你已经带着他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关于打架这种事情你不需要谦虚,因为那会显得很虚伪,出现这种局面只能证明你的运气太差。”
阴影中的男人又点燃了一根烟,依然只有惊鸿一瞥现出容颜,说道:“血脉遗传向来都不是稳定的事情,我们老李家一代不如一代也很寻常小时候老师就说过,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练这些,许乐是这样,帝国那个像男人的姑娘也是这样。”
他从阴影中注视着床七的兄长,沉默半晌后忽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教许乐的十个。姿式,除了激发真气之外,主耍是为了克制费城修身流。也就是为了对付你和你的孝子贤孙。”
李匹夫苍老虚弱的脸亡没有丝毫吃惊的神情,沙声嘲弄说道:“几年前第一次知道你这个学生存在的时候,就知道你又在搞阴谋。乔治卡林,靳教授,机修师余逢,封余,你这辈子似乎一直就是在不停地搞阴谋,但可笑的是,似乎你没有一项阴谋能维持到成功的那天,你总是搞到一半就丢下不管,许乐,看样子也是这种。”
“我喜欢玩阴谋?”阴影中的声音尖利起来,嘲笑说道:“你一个退伍十几年的老家伙,把元帅制服扔衣柜里发霉,是多么的云淡风轻,淡薄名利,可你绝对不会忘记在死之前让保守的儿子去控制军队,去等着我那个愚蠢的学生许乐逐渐成长,把杜少卿丢到前线去打仗,你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不错,这是我的安排。”李匹夫轻轻捏着烟卷,平静低声说道:“你呢?你的安排是什么?”
“没有安排。”封余在阴影中挥舞着烟头,不屑说道:“青龙山?学生?这些事情不好玩,我早就不想玩了。”
李匹夫困难地摇了摇头,感慨说道:“想到你的一生,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感到震惊,说真心话,有时候想到是我的弟弟在联邦里惹出了这么多的风波,我竟有些不可宣诸于口的隐隐骄傲。”
“虽然你难得地让我有些意外,但我还是必须把话说完。”阴影中的封余望着床上的兄长,淡漠说道:“我不是阴谋家,你才是这个宇雷最大的阴谋家。”
“又要争执下去?”李匹夫难受地咳嗽了两声,愤怒而阴沉地盯着阴暗角落,“难道你想否认培养许乐的背后。你没有隐藏什么阴谋?”
“当然没有。”封余说道:“他就是一头乖巧可爱的小狗,可以看家护院,可以挑戏取乐,所以我就拣回家养着,至于发现这是一只非常天才的小狗,那是后来的事情。”“不要试图解释什么,隐藏什么。”李匹夫冷漠看着阴暗角落,说道:“或许这证明了你也有某种愧疚之心。”
“愧疚之心?”那个。男人恼怒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说道:“我教他修机甲,教他做机甲。教他用机甲。教他打架,教他杀牛。教他吃牛,教他享受人生,我有什么好亏疚的?老头子,你如果真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有阴谋,以你的性格难道不会去查?”
“不用查。”李匹夫嘲弄不屑说道:“我也知道有阴谋。”
“没阴谋。”
“有阴谋。”
“没!”
“有!”
深夜静室中,响起激烈幼稚类似于孩童般的争执声。
李匹夫和封余,毫无疑问是三十七宪历,不,应该说是历史长河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对兄弟,他们在联邦与帝国之间的星辰中嚣张站立。整整影响了我们所生存的世界数十年的时间。
他们影响了历史,改变了历史,甚至他们本身已经是历史,他们看上去年龄相差极大,其实早已垂垂老矣,带着历史的尘埃。
就这样一对兄弟,今夜在费城湖畔,在病床上,在阴影中,他们像孩子一样愤怒地彼此指责,争执不下,喷吐着因苍老而快要干洞的唾沫,可以认输,却坚决不肯认错。
第一百一十六章兄弟(下)
泛、有的后面是沉默。然后是封余满腔悲愤一生恼羞的魄厂珊月:“看见没有,只有你这样的阴谋论者。才会认为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阴谋!”
“为什么打小你就看着老成。心思太多怎么可能不老成?我不一样。全宇雷的人都想灭了我,偏我一点都不犯愁,我也没觉着整个宇雷的犬科哺乳动物都对不住我,当然,我也没对不住它们,这事儿就是一个没凑齐发展出来的事儿,和阴谋有关吗?”
“照你这么说,咱俩人的出生肯定也是一橡阴谋。咱爸咱妈当年生了你之后还非得再生一个我,肯定是预先存着要用了不起的我来制衡了不起的你的邪恶想法,不然这事儿从概率上说不大通啊。”
病床上的李匹夫被这些尖酸刻薄却依然声调平静的话挑弄的肺部难受痛痒,阴沉着脸紧抓着棉软的被褥,忽然开口说道:“不用再说什么。如果许乐是一场赌博,我已经入局。而且我终将获胜。”
这句有些晦涩难明阴晴不定的话出来后,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异样的沉默,阴影中的那个大叔盯着床上的兄长。隐隐能够看到如鹰般的明亮眼眸在黑暗中发亮。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声音微哑说道:“如果你坚持认为这是赌博或者阴谋,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必胜?”
“凭什么?”李匹夫稀疏花白的头发在枕头上胡乱散着,老人静静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耷拉着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淡然说道:“就凭我这双眼睛曾经看到过的很多事情。比如当年你的事情。”
他缓慢地挪动身体,望着墙角的阴暗,开口问道:“你是联邦人,为什么要帮助帝国?”
“因为我喜欢。”阴暗中的声音有些嘲讽。有些感慨,有些冷漠,“你知道的,我对这个联邦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在你把老师踩成肉饼之后。”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封余的声音忽然变得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一碗酸辣至极的谁南汤,忽然间被某种魔法变成了清水,处于四度的没有一点味道一丝杂质的清水。
“可这里毕竟是你我的家乡,这要生活着关心你爱你的人,比如部。他死的时候,你都没有去看他一眼。”
“所以我冷酷无情,薄情寡幸?”
封余的声音重新鲜活,从阴影中飘出,像针一样的刺耳,或者说尖玄。“那你所守护的这个。联邦呢?西林那头小老虎被政府和军队联手谋杀,罪名却丢给帝国人,整得全联邦的老百姓跟他妈吃了一样的兴奋,嗷嗷叫着打了过去,穿件画两个月亮的短袖紧身背心,就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
“关于这件事情,你做过些什么?不,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冷眼看着,噢,你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联邦军神,你才是真正的正义使者。为了这两个,字不惜满天下地追杀自己的亲弟弟,那现在呢?为什么你明知道那些人搞了谋杀,你却没有反应,还让许乐也没办法反应?”
犀利而毫不留情面的质问,就像是机甲机械臂里暗藏着的合金刀一样,锃的一声弹了出来,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房间里的空气,带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来到李匹夫的面前,让这位全联邦无比敬仰的军神的眼睛眯了起来,虚弱的目光重新锐利起来,欲破深夜之长天。
“因为你认为这件事情,或者说这件阴谋对联邦有利,更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整个联邦部队都是你的兵,主持这件阴谋的当然也是你的兵,相反,恰恰是西林那些不听话的部队,不能真正算成是你的兵,既然如此,你怎么愿意查下去?”
封余冷漠的话语,充满了一种邪恶的快意,能够将联邦军神最光彩夺目的那件军装撕碎,对于一生在星辰间流浪,与宪章光辉做对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很有趣,很令人兴奋的事情。“同样,你也不愿意许乐查下去。因为查下去可能你的部队会有大损失,许乐也会遇到危险”在你看来,那个愚蠢的小家伙大概是联邦日后最好用的重武器,现在消耗在内讧之中,太可惜了。”
“我不是这样想的。”床上的李匹夫沉默片刻,咳嗽片刻,望着那片阴暗很认真地解释道:“但我不想辩解什么。”
然后老人轻轻叹息了一声,极疲惫又极为放松,感受着后背每一细微处的肌肤与绵软床垫的接触,开始怀念或是不舍,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目视上方开口问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从你嘴里得到真实的答案。”
角落阴暗处沉默片刻,打火机再点,这次点燃的是一根粗烟草,半低着头的封余额头在火光一瞬中明亮无比。他哑声说道:“你问。”
“当年战略物资基地的那场大爆炸,你为什么要做?”李匹夫侧头望着那片阴暗,眉毛皱的很紧很紧。这个问题围扰了他很多年,所想探究的只是那个原因,毕竟对方是他的亲弟弟。
“那时候西半球的清剿已经快结束,东半球的战斗虽然激烈,但范围有限,不然不可能提前开始转运物资,在那种情况下,谁能拦住你带走木子?你为什么要引爆物资基地?而且用的是全频电子束炸药集群”你明知道莫愁后山准备了十年的晶矿全部在下面,这样炸开会死多少人!”
说着说着,问着问着,李匹夫终究还是激动了起来,他盯着那片阴暗,苍老的眼眸锋利如刀,愤怒的火焰正在燃烧。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封余的声音缓缓拉开黑夜的帷幕,落入李匹夫的耳中,是那样的平静而且坚定。
“当时宪章电脑已经发现了我,追的太狠,我要活下去,所以必须让宪章伸入帝国的触角全部断掉,我需要那场大爆炸。”
李匹夫望着阴暗角落当苍老的眼眸里略显黯淡,二十载岁月之后。他听到弟弟亲口承认,那场大爆炸没有更多的迫不得已,没有帝国方面的什么阴谋,没有误判或是小概率事件,只是他一次冷静判断后的行动,老爷子心中依然失望伤感。
“为了自己活着,你不惜引发一场大爆炸,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联邦能不能战胜帝国,但你甚至不在乎十万联邦战士因你而死,甚至没有想到他们也应该算是你的战友。”老人的声音淡漠而沉重。
“每个人就是自己的世界,我如果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了,我的生命自然比十万人,不,比十亿人都更重要。”阴暗角落里,封余啜吸着粗粗的烟草,为殃京箔!“系干战友关系,联邦军神杀了最疼我的老师,喉堞哪认轰平了我心爱女人的住房,你认为我还能把自己当成一名联邦军人?”
“何必解释,你就是需要自己活下去。”李匹夫嘲弄说道。
封余沉默片刻后说道:“当时如果我死了,网出生的木子怎么办?”
李匹夫的眼睛眯了起来,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枯干的双唇间挤出一丝隐约不可闻的叹息声,沙哑低沉说道:“是啊,这该怎么办呢?不过我依旧认为你这件事情是错误,是犯罪,不可原谅。”
“我将来的墓志铭会写:一个都不原谅,所以你们也不用原谅我。”隐约能见阴暗中的封余缓缓站了起来,“而且在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面临死亡的瞬间,我只会按照本能去做,而不会像你这样沉痛地思考怎么办。”
“老头子,我说过,这就是为什么你老的快。”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有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想要问你。”
封余缓缓自阴暗中走了出来,然后在距离大床约五米的地方站稳脚步。那满头蓬勃的乱发在夜色里形成鲜明的剪影,他微微前倾,沉声问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哪个夜晚会想起老师?当你想起死在机甲脚下的老师时,你有没有感觉过愧疚或者后悔?如果重新再来一次,你会不会放弃最后那个机控动作?”
李匹夫面无表情,花白的眉毛像青年时的他后背一般笔直,没有思索太长的时间,沉声回答道:“不会,而且这些年来我也没有后悔过。”
“你我都很清楚,他是帝国大师范,那个恶毒的种子计划便出自他的天才大脑,早在开战之初,他便能悄无声息横渡星河来到联邦,悄悄地布下那么多后手,面对着这样深谋远虑的帝国强者,如果让他活下来。我不知道联邦会面临怎样可怕的局面。”
“噢噢噢!”封余夸张的嘲笑道:“你还是坚持他来到费城教我们是阴谋,老头子,我真的很想劝你。如果你还能活下来,最好多去旅旅游。感受一下施行者的心意,当然很可惜,你好像活不下来了。”
李匹夫平静望着他:“和几十年前那场争吵一样,到最后你还是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老师他会搞出一个种子计划,如果他真如你所说只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旅行者。”
“几十年之后,我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相信。”
封余缓缓向床边走了几步,平静说道:“在我看来,老师的种子计戈在最开始的时候,是试图让帝国和联邦逐渐融合而做的努力。”
李再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被联邦人抚养长大,什么东西都从小耳濡目染的帝国皇族,又怎么会愿意对联邦发动战争?有什么比这样的人,更适合推动宇宙两头之间的和平相处,甚至是慢慢的靠近学习,直至无数年后的融合?”
“麦德林。
“那是战争已经开始,而老师推动种子计划的时候,战争还没有开始。”
长时间的安静,李匹夫疲惫地说道:“这只是你的到推,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席勒的八部曲里曾经说过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年的联邦民众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帝国人出现在晚蝎星云的那边,老师,他终究是异族人。没有道理对联邦投注这么长远的爱。至少不应该比,帝国更多。”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也坐过那艘飞船,你为什么还是要死硬地相信”老师和他的花氏家族,就真的是帝国人呢?”
封余静静望着床头的兄长,略有风霜之色的脸上没有嘲弄没有不屑。平静异常,说道:“你这一生,总是想的太多,所以你老的太快。”
“你重复了很多次。”李匹夫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望着近在咫尺的弟弟,面无表情说道:“我确实老的快,所以也死的快,这下你满足了吧?”
封余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道:“谢谢你照顾我女儿。”
“我认为那是我女儿。”
封余有些生硬或者说极不适应的伸出右手,拍了拍老人的肩头,说道:“好,我不和要死的人争。”“不谢。”
李匹夫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走好。”
封余停顿片玄后说道,然后向门外走去。
“不送。”
老人有些厌帐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然后他听到了金属叮当金属叮当金属叮当响,像风铃一样在安静的费城夜里响起。
艰难地睁开双眼,望着空空荡荡的真正阴暗,李匹夫扯动松驰的唇角。很简单地笑了笑,心想这小子屁股上还是习惯挂一大串金属工具,原来撞着还是这么清脆的响,真像是催命的丧钟。
当联邦最尖端的那个。医疗小组,发现所有监控设备失效,慌乱地赶到病房,打开照明,试图寻找真实原因时,天已经快要亮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对传奇的兄弟。已经在深夜里见过面,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够想到,以封余的能力,在军神李匹夫的刻意配合下,要暂时阻止外界的窥视,是何等样轻松的事情。
但看着床头下颌处渐渐腊黄,眼眶深陷的军神,看着医学数据捕捉仪上令人心恸的曲线变化,所有人都知道,老爷子快要不行了。
李在道将军这几个月一直留在费城,没有就任联邦参谋联席会议主席,甚至没有走出这片庄园一步。在第一时间内。他来到了父亲的床边,紧紧地握住了父亲苍老的手。
李匹夫艰难睁开双眼,看着表情依然平静的儿子,放心地释放出最后的笑容,同时用力握住了儿子的手。
老爷子越握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然后松开,停止。
第一百一十七章我不想树立雕像(上)
夕天的费城温度从来都不会大其在山脚湖畔,屋小作渊浅浅一层幕雪,清晨鲜活的日头照耀在薄薄的雪上,让它们宛若要燃烧起来。并且真的开始自我温暖融化成细微的水流,淅淅顺着古意盎然的檐角落下,嘀嘀嗒嗒落在湿漉的地面上。
这些细微的雨水砸了很多年,却还没有来得及把坚硬的地面砸出清晰的痕迹,就像屋里那个双眼深陷瘦削平静的老人,在联邦里发光发热了很多年,却依然没有办法从本质上改变太多旧有的事情。家乡费城的修身馆如往常一般开了铆着铜钉的大门,年轻和年幼的男生们呼喝着白色的雾气,踢打着缚着细草的木偶,就如当年的他。
檐上的水还在缓缓淌下。
滴嗒嘀嗒,是时针永远平静让人觉得窒息的枯燥摆动,是拿着红色糖果串望着初生红日的小男孩儿在贪婪地流着口水。是硝烟战场上右机械腿惨烈断裂露出手臂般粗的金属线机甲舱内令人安慰的电子自检声。嘀嗒嘀嗒,是童年时小伙伴拿着竹枪对着彼此射击然后夸张倒下。穿着白色棉服的漂亮小女孩几扮演急救女医生时的声音模仿。嘀嗒嘀嗒,把嘀嗒的速度放慢一些,那就又变成了联邦军人最熟悉的,在治疗舱内寂寞无聊时唯一能听到的生理数据监控电子声。
嘀嗒停止。
光幕上早已没有什么力量跳跃感的起伏,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从左到右直接伸向边缘,没有尽头,一直平静。
玻璃幕墙那边,陆军总医院治疗组的专家和联邦将军们有些麻木地取下耳机和仪器,怔怔看着床上那位老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总觉得自己看到的画面是假的。
迈尔斯将军瞪着红红的眼,一声不发。任由泪水从冲刷而出,在也已经很老很老的眼瞳与皱纹上洗过,只是洗了很久很久,眼前看到的画面却没有任何变化。
李在道将军跪在床边,紧紧握着父亲越来越冰冷的手,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然后低下头来,用滚烫的额头贴着父亲冰冷的手,将脸藏在阴影之中,用极快的速度说着一些含义不明的话语,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倾述。
门外院内有撞击的声音响起。有人似乎想要拦阻解释什么,有人却不想听什么解释,直接闯了过来,一把掀开紧闭的大门,然后看见了床上双眼紧闭的老人和跪在床边的中年将军。
满脸风尘的李封眨了眨眼睛。青稚渐褪,只有沉稳与强大的眉眼间忽然间闪过一丝令人心恸的惘然和无助。
一秒钟后,这种惘然与无助的神情瞬间消失,他深深地呼吸,缓慢地抬步,走到了病床之前,然后啪的一声跪下,将坚硬的头颅狠狠地叩到这该死的地板上,像一座山般倒了下来。
对于他来说,爷爷的离去,就像是心中最高的那座山到了。
“小姑三个卜时后才能到。”
李封上校以头抵地,痛苦的浑身颤抖,没有人看见眼睛和鼻涕在他的脸上难以控制的喷发,他颤着声音说道:“我也回来晚了。”
李在道将军缓缓站了起来,认真的整理军装仪容,静静望着床上,举起手敬了一个军礼。
玻璃幕墙后方的将军和陆军总医院的专家门,缓缓举起右手,向床上那位干瘦的老人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军神李匹夫的去世,不仅仅对于李封上校来说意味着心中最高的让。峰陡然崩塌,对于联邦里很多人来说,都有相同的感受。费城清晨发生的大事件,还处于严格的新闻管制之中,但首都特区官邸,莫愁后山那片露台,遥远星辰那头的联邦舰队。已经最先收到了消息。
帕布尔总统沉默望着概圆办公厅外青草地上的自雪,望着正在白雪里觅食的肥胖的鸽子,宁静的眼眸里浮现出感伤和沉重的压力。
露台上,邸夫人端着一杯咖啡,听着靳管家关于前往费城私人飞机已经备妥的回报,望着如画的雪后江山。脸上毫不遮掩地流淌着悲伤和思念。
她和李匹夫相识多年,她和他的家族有密不可分的友谊,最关键的是。李匹夫是她真正尊敬的人,所以整个宇雷大概只有他的离去,才能令她这般不遮掩地表示内心最深处的伤感。
晚蝎星云的那头,遥远而陌生的左天星域某处,联邦舰队最高指挥官洪予良上将盯着镜中双眼泛红的自己,很自然地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说话声音很大,很喜欢说色情笑话,和宣传手册里英雄形象完全不一样的师长。
师长第一次看到她时,毫不留情嘲笑她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兔子。白兔子,一对白兔子,是的。师长当时就是这样说的,当时就是这样的。
洪予良拧开热水开关,任由集曲汪今镜片,蔫住镜中那张集悴伤感的脸,和那双红的慨,样的眼睛,然后在热雾中开始失声痛哭。
西林落日州南向,联邦长风军事基地停机坪,联邦标准历宪历七十二年二月初,本应该是深冬隆寒。但这终究只是针对引而言,戴着墨镜的许乐享受着头顶湛蓝天空洒下的阳光,享受着墨绿色军装上清晰传来的温暖味道,舒服的快要睡着。
正三角浮翼设计的联邦新式太空战舰。从停机坪远方滑了过来。被强烈日光耀的有些变形的空气中。隐隐能够看到上面清晰的联邦军旗。太空战舰连续钻过六道水拉形成的水门,缓缓驶来停住。
盛大的欢迎仪式,热闹的军乐奏鸣。被布置一新的舷梯红毯漂亮的捧花女孩儿,忽然间醒过来的许乐眯着眼睛,透过墨镜打量着这些画面,心想西林方面做了如此多的准备,前来谈判的异乡人就算依然警怯。但想必也会比较高兴才是。
联邦战舰舱门开启,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站在舷梯的最高端。对停机坪上黑压压的欢迎人群挥手致意,从他挥动手臂的频率和僵硬姿态来看,他的心情明显非常紧张。
其实不仅仅是他和他身后代表团成员们紧张,停机坪上的联邦军民都很紧张,因为谁都很清楚今天这场会面的历史意义。
多年前,帝国像敢死队一样沉默的使团曾经到访过联邦,那之后很多年,晚蝎星云两边的人类再也没有进行过直接接触,直到今天,又有一批勇敢或者傻逼的帝国人,没有带着弹药而是带着谈判条件,来到了联邦的土地上。
傻逼这个极富侮辱性的词汇。自然不是我这个有良心的年轻历史学家所做的评价。
“傻逼。”西林军区第二快速反应旅旅长站在许乐身旁,他看着舷梯上方那个。动作僵硬的帝国人,摘下墨镜平静嘲弄道:“居然穿一身皮就来了。呆会儿让盯。局去找他的麻烦。”
平静和嘲弄一般没有办法并联使用,但这位少壮派旅长却表现的很自然,因为称呼帝国人为傻逼,对于联郗军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自然,甚至近乎真理的事情,所以他可以很平静。
许乐耸耸肩,迈步向艘梯走了过去,没有试图去消弥这种气氛,虽然他知道这种敌对的气氛,对于正式谈判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但他更清楚。几十年的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被自己几句弹压便压下去。
主持与帝国地下抵抗组织的合作谈判,是总统先生交给他的最新任务。当然也是政府激进派把他驱逐出首都星圈的最好借口,毕竟这件事情一开始就是他在帝国牵上的线。
在散漫阳光下向舷梯走去的许乐。心情真的非常平静,对于自帝国远道而来的地下抵抗组织成员,他有过很多接触,知道对方和普通的联邦人没有太多区别,自然不会觉得麻烦。
他只是担心费城那边有麻烦。施清海那边有麻烦不知道大叔会不会去见老爷子最后一面,大叔的安全会不会有问题,还有施公子这段日子又开始神出鬼没起来,而他每次开始神出鬼没便代表着某些麻烦的事情将要发生。
担忧而无回音的情况下。许乐请老东西帮自己查了一下施清海的行踪,却无比惊奇地发现,那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瞒过了宪章咙,辉最关键的几次扫描。
还有一个麻烦是那位莱克上校。
国防部内务处逮捕此人,田大棒子明言不会让他死的很痛快,现在大选在即,一切要从稳定出发,此人暂时被收押在秘密军事监狱中,可问题是,…居然真的没有自杀。
杀死自己总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对于莱克上校这种练有素的特种军人来说,于是他没有自杀,对于许乐而言,便意味着非常不简单的事情。
那边很自信,他们凭什么自信?
“许乐上校,似乎见到老朋友你并不怎么开心。”舷梯下方红地毯上,穿着黑色皮衣的中年帝国男子,望着面前的许乐,有些夸张的挥臂埋怨道:“是不是回到联邦。就忘了我们这些杀人放火的家伙?”
站在人群中间的政府翻译听到这段话后非常紧张,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词汇,既能准确地表达帝国革命友人颇具战斗气息的友谊表达,又不让许乐上校听出脏话来。
许乐阻止翻泽的努力,摘下墨镜。与对方笑着拥抱,说道:“木恩。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这章前面写的很好,嘀嗒嘀嗒,时间紧张,下章两点半左右。)(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我不想树立雕像(中)
日为在所有联邦人尤其是联邦男人最尤其是联邦男性军次地所有的帝国人尤其是帝国男人克其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帝国男人都是傻逼或者没用的满是乡土气息的野兽,因为反过来叙述一遍的类似理由,所以很容易想像,长风军事基地停机坪上的欢迎仪式,表面的欢腾温暖之下其实隐藏着太多的刀光剑影和最复杂的脏话问候。
虽然走下战舰的帝国男人听说是什么地下抵抗组织,和帝国皇室军队打了几百年,但终究是来自帝国。这个理由便足以让停机坪上的联邦人发自内心深处的厌恶,即便隐藏着,但表情和动作都难以自抑的僵硬起来。
“不要打架,至少当着新闻记者的面,千万不要打架。”
许乐对身旁跃跃欲试,一脸兴奋和嗜血的机动旅旅长轻声说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不如何强悍,但旅长愣了愣后,马上变的老实了很多,作为最忠诚于钟家老宅的部队长官,他现在必须对许乐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因为对方是自家小公主的监护人。
“我们可不是来打架的
来自天京星的帝国黑道大拿木恩先生,满脸微笑接过漂亮小女孩儿送过来的鲜花,非常不习惯地抹掉额头的汗珠,压低声音对许乐说道:“而且我也很不适应这种场面
“没想到你的联邦语学的不错许乐耸耸肩,说道:“既然你们组织推选你来当谈判代表,该走的程序,比如欢迎仪式什么的,你拆的学着忍一忍。”
“我的联邦语可没你的帝国语好。说起来,我一直认为你那口贵族腔太正了,正的有些像皇宫里那些贵人。”木恩哈哈笑着,毫不见外地揽过许乐的肩膀,大步向着红地毯那边走去,面对着新闻记者们热情的闪光灯。不停挥舞着手臂。
“我只擅长经营走私线路和赌场,组织让我来当谈判代表,是因为我反正已经在皇家情报署挂上了号。不怕暴露。另外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本打算请齐大兵同志前来,可是我又担心你们两个一见面又要打一架。”
“齐大兵接班了?”
“临时代表会议三个)月之后召开,现在他正在学习熟悉相关工作。
“对于未来地下抵抗组织的领袖,我怎么会挥拳相向?”许乐没有什么诚意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木恩颈部泛着水泽的名贵毛皮,低声说道:“如果很热的话,用不用把我揽这么紧?”
木恩先生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许乐的话。堆起满脸真挚的笑容,紧紧抱着许乐的肩膀,向联邦的新闻记者们展示着他的热情以及他与许乐上校非常良好的私人关系。
拍照区内闪光连连,就连头顶湛蓝天空中那轮夺目光日相衬之下都黯淡了起来,许乐眯着眼睛,忽然唇角泛起一丝微涩的笑容,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不过有件事情我必须通知你。
“什么事?”木恩先生目视前方。强行忘却自己骨子里的黑道气息,像政治家一样匀速挥动手臂。
“我已经失势。”许乐同样目视前方,微笑说道:“一些很有力量的大人物时玄可能把我灭掉,而且我来到西林见你,也是被政府清除的结果。”
木恩揽着他的手臂僵了僵,片刻后,他哈哈大笑了起来,用力地拍着许乐的后背,沉声说道:“失势更好。那我们可以单纯地喝两杯。
“我能听到你的心中哭泣的声音。”许乐嘲笑道。
木恩先生轻轻耸了耸肩,微笑说道:“怀斯领袖看好你,我也看好你。你会爬起来的,再说了。通过百慕大那边的情报,组织确认你是军神李匹夫的接班人,我们可不用担心什么。”
“看来最新的悄报你肯定没有收到
“什么?”
“军神老爷子病重。”
“这真是令人震惊的消息本恩皱眉望着他。说道:“那你居然还留在这里?”
清丽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大叶枫落了下来。这种西林特产的大叶枫边缘锋利,所以虽然叶片稀疏,却依然把阳光割裂成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影子,影子之间那些闪烁的光斑覆盖着草坡和基地后园的林地。
许乐躺在草地上,眯眼望着湛蓝天空中颇具魔幻色彩的光斑,陷入长时间的沉默,远处的勤务兵投来疑惑的目光,大概是不明白他这个政府全权代表,为什么把那些帝国抵抗组织代表团成员扔进酒店后,就再也不管不顾,而是一个人偷偷溜到基地后方来发呆。
有什么事情比谈判更重要,发呆难道是十倡的事情。很明显许乐并不汝样认为,因为他众时候很嘛心:不知道是光斑灼伤了视网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眯着的眼睛有晶莹的水痕。有那么一丝顺着右眼角滑了下来。
在欢迎仪式的红地毯上,在欢快的军乐声中,在新闻记者们的兴奋拍照下,许乐的左眼瞳里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光符。在和联邦中央电脑搭成的友好备忘中,有一条是不允许老东西未经允许擅自进入他的大脑。但今天这件事情是他事先就说好的特殊条件,那行沉默的字符是:
公民编号:凶强脓;”李匹夫。信息节点中断,宣告死亡。
看到左眼瞳里这行字,当时阳光漫天,锣鼓喧天,他却感到身体无比寒冷,后背的肌肉下意识里抽紧。
除了费城房间中那些正在敬军礼的人们,整个宇宙,许乐应该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而且他不能告诉别的人,也不能流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所以他沉默地离开基地附属酒店,来到这片大叶枫林下的草地发呆。
这种感觉有些怪异,他知道了一件必将震动宇宙的大事,却没有办法向旁人去述说自己的震惊与感伤。这里是西林落日州,西林军民尊敬自己,但毕竟不是七组那样自己的人。他无人去诉去说。这大概便是所谓惘然无助。
拿起军用加密电话,拨通一个电话号码,在漫长的等待之后,许乐有些惊讶地发现电话通了,话筒那边曲声缭绕,暖昧迷人,无比嘈乱。
“嘿!石头,听说你被分配西林去了,怎么会想着给小爷我打电话?。明显毛经喝多了的施清海,在电话那头大声叫嚷道,然后响起女人夸张的尖笑。
“我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就是想提醒你,那件事情你不要自己查。明白没有?这是很认真的警告,还有,你”许乐想了想,终究还是把脏话和询问的意思咽了回去,望着头顶一片片被割裂的湛蓝天空,平静微笑说道:“你现在好不好?。
“很好施清海大笑着说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对了,总觉得你情绪有些不对,声音滑溜溜的,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许乐在草地上坐了起来,从裤兜里艰难抽出压瘪的烟盒,取出一根三七牌香烟,盯着烟卷认真地整理了半天,直到烟卷终于能勉强坚挺于指间,才满意地送到嘴边点燃。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电话那头的施清海却一直都没有催促,而是在耐心的等待。
将肺中那口饱满的辛辣的痛快的烟从口鼻中喷了出去,停顿片亥后。许乐对着话筒缓缓说道:“有人死了。”
电话那头是一家灯光迷离、充斥着烈酒和软性毒品味道的夜店。
施清海挂断电话之后沉默片刻。然后端起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对身旁那位眉眼略显方正的女士露出迷人微笑,说道:“监狱的工作总是这么无聊?”
“你对我的作感兴趣?。那位女士好奇地看着他,紧接着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牵强笑着解释道:“我一直以为没有人会对监狱女看守有兴趣,毕竟我们日常打交道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生活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这是多么陈旧的看法。”施清海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我们这个时代,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改变过。”从卓监狱工作的女士有些感伤地喝了一口酒,关心地望着他,说道:“不要喝的太急。”
“这杯应该喝施清海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空酒杯,有些出神回答道:“因为,一个时代结束了
“我知道前线部队需要这些帝国人的配合,所以在军火输入方面可以做让步。态度?我的态度非常好,昨天出版的西林军事观察上面的照片可以做证。现在的问题不是谈判该怎么办,而是为什么非要我留下来谈判”。
国防部在落日州那家著名的金星酒店,替许乐安排了专门的大办公室。窗外便是那片美丽的银色独享海滩。然而今天他望着窗外的碧海蓝天。心情却无法海阔天空起来,想到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无法不愤怒。
“部长先生,如果葬礼定在下月举行,那我没有任何道理不赶回去参加,要我留守西林?我需要一个解释。如果我不满意这个解释,我想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回去参加老爷子的葬礼。”(第三章五点左右哈。)(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不想树立雕像(下)
乐在延时军事加密电话中对着国防部部长郜应星悄一解释时,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刻意让自己与费城李家拉远关系,不让自己参加军神葬礼的人,其实并不在国防部里。
他直接向总统官邸打了一个电话,又和布林主任发生了一番激烈的争吵后,得到了与帕布尔总统直接通话的机会,可是这样依然不够,因为总统先生虽然理解他的心情,却并不赞同为了老爷子的葬礼就直接和那边撕破脸皮。
总统先生理解他,所以安慰他。许乐也理解他,大选马上就要开始。官邸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旦帕布尔先生在大选中落败,那么所有的所有,包括曾经承诺许乐的那些事情,都将无法再提起。
最后让许乐沉默留在西林落日州,没有回去参加军神葬礼的原因。是一个来自费城的视频邮件。
在邮件中李在道将军平静地讲述着老爷子临终之前的愿望,并且提醒许乐,那边有太多理由拒绝你参加葬礼,比如民众看到你,便会想到那位机修师,想到父亲拥有一个叛国贼弟弟,于是集体情绪开始愤怒,本来就容易激动的那些军官们,可能会更激动。
过去几年间,整个联邦和军方都在刻意把他往军神接班人的位置上推动,如今时势转移,对方不让他参加葬礼,自然是不想让民众联想起所谓传承。
许乐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只是想着身为晚辈,总要去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但眼下连老举子的亲生儿子李在道将军都表示了反对,他再坚持下去,这种坚持的味道也会变得有些怪异。
当许乐在落日州望着星空心情低落。露出复杂莫名的微笑,做出放弃回引参加葬礼的决定时,已经是宪历七十二年二月末,无数场风雪很奇怪地在这个时间段,飘落于联邦的各颗星球之上,同时将军神李匹夫的死讯传进了千家万户。
对于军神的离去,虽然联邦民众早有心理准备,可依然难免哀戚,宪章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齐声痛哭。但有一点非常值得注意,联邦民众的悲伤是那样的平静。大抵是因为他们坚信,军神虽然已经远去,但联邦依然必将永远胜利。
几乎,没有几乎,所有的电视台都临时调整了节目的播出计划,而联邦新闻频道则是调出早已准备好的。由国防部金星纪录片厂拍摄,由著名导演白泽明策划的大型新闻纪录片,不停地滚动播放。
这部名为《费城来的导人》的纪录片播出刚刚三日,引发了新一波的关注与悼念活动,各大电视台申请联网播出,而临海州大学城里的青年学生们,则是点着蜡烛,看着头顶的光幕,在风雪里替那缕苍老的英魂守护。
青龙山军中央委员会,发表了一份由南水领袖亲自拟定的新闻通稿,在通稿中,委员会盛情称赞李匹夫元帅在抵抗帝国侵略战争中所立下的丰功伟绩,深刻缅怀李元帅的高尚品德,号召环山四州,妇星球。以至联邦三大区的工人学生们继承元帅遗志,为创造一个更加安宁美好的未来而战斗。
人们注意到这份新闻通稿中叙述军神李匹夫光辉履历时。非常著重地指出,李元帅在他的战斗生涯中,从来没有与人民的武装力量发生过任何冲突或是矛盾。
帝国四星系,那颗被星际海盗和走私商人视为乐土的冒险星球,现在早已经变成了宇宙中最严肃认真的地方,每幢建筑每扇窗户似乎不停反射着阴沉地快要滴水的脸和那些深色的军装,十七万名帝国精锐地面部队集结于此,三支中型舰队巡游于星系之外的太空中。
最令本土居民感到恐惧的,则是由近五百台最新式狼机甲构成的地面部队,这支金属巨狼般的部队。沉默而肃杀地行走在都市之中,兴味索然人一种难以言喻浑身发麻的视觉震撼。
这支金属狂潮机甲大队属于伟大而不可战胜的公主殿下。
刚刚结束对太空物资补给线视察的怀草诗,一边擦洗着满是灰尘的脸,一边听着侍卫官做快速军情汇报,偶尔音调无波地发布几道命令。
隐忍很长时间的帝国精锐部队,在上一次的反攻中狠狠挫伤了联邦军队的攻势,为了震慑联邦,稳住战局,怀草诗不惜以左天星域公主之尊亲自登机甲作战,把那个愚蠢的第四集团军军长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焦炭屑,同时也把联邦看上去势不可挡的进攻潮头拍散于这片星空之中。
帝国的大撤退到此为止,以前你们胜利并且前进,是因为我允许你们胜利并且前进,现在我不允许你们再前进一步,那你们将无法再前进一步。这就是帝队和他们的统帅殿下。向联邦敌人发出的最强音。事实上如果不是李封上校率领的独立机甲大队,提前赶到了凶星系空间门外,当时顺着潮势扑出去的帝国狼牙机甲大队,或许会把留守在行星地表上的皿集团军全部吞掉。弈旬书晒细凹曰甩姗)不一样的体蛤
在前所未有的机甲战争形态中,怀草诗和李封这两个年少成名的机甲天才,开始绽放匪夷所思的光彩,虽然他们始终未曾在战场上碰过面。但联邦与帝国都清楚,那一天终究是会到来的。
怀草诗感到有些饿,想了会儿倒了杯牛奶,对于当前局面她很满意。把3的晶矿扔给那些贪婪的联邦资本家,果煞压力就减轻了很多。父亲说的对,一群狗如果发现有肉骨头吃,绝对不会再去攻击人,而是会互相攻击,把那根肉骨头分完。侍卫官忽然发现情报电子夹中最底层一份文件上标准着五颗金星。他皱着眉头,心想肯定是情报署官员弄错了,联邦部队又没有攻进天京星,又哪里有什么情报需要标五颗星?
“怎么了?”怀草诗撕开椰奶面包,准备吃顿简单的午餐,看着下属的神情,皱眉问道。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这名亲信侍卫耸耸肩,点开那份文件”然后变成了一座雕像,沉默很长时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望着怀草诗哑声说道:“狗贼李匹夫”,死了。”
怀草诗怔怔放下手中的面包,虽然几个月前就有李匹夫病重的情报传来,但是骤然听到那个人死了,她依然难以相信。
那个。人像魔鬼一样侵略帝国的领土,燃烧帝国的星辰,屠杀帝国的民众,甚至杀害了皇帝陛下和大师范,邪恶无敌了一辈子的时间,结果”,就这样死了。
怀草诗走到窗边,看着血一般的落日眯起了眼睛,似有火在眼眸里燃烧,都说自己战无不胜,不,至少许乐就从自己手里逃走了,这个宇宙里真正战无不胜只有那个人。直到最后也只是无奈输给时间一次。
李匹夫,我还没有丰败你,你怎么能死?
帝国皇帝陛下怀夫差,在知道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大概心中也生出与女儿极为相似的感慨,他默然想着,李匹夫你这个老贼,我还没有杀死你,你怎么就死了?
当时皇帝陛下正因为地下抵抗组织与联邦军队联手一事震怒咆哮,听到李匹夫死讯后,却忽然冷静了下来,挥手将所有人驱出宫殿,自己则是穿过满是向日葵的屏风,来到摘星殿栏边,望着高远不可触摸的地面。
然后皇帝陛下松开手,将那根满是陈年血渍的藤条扔了下去。
“下个月十号,正式举行葬礼。”
西林落日件纬二区老宅,田胖子倚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看着光幕上的新闻画面,对那边的两个家伙说道。
“看了青龙山那篇新闻通稿吗?听说是南水领袖亲自写的,我还听说,他的身体好像也已经不行了。”
许乐双手提着一块极大的白色毛巾。搓揉着里面那个不安份的脑袋。说道:“我还听说帝国那边的报纸报道元帅死讯时,是在某个角落里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李匹夫死了。”
田胖子感慨了两声。
新闻画面上,首都特区宪章广场上残雪无痕,一片干净,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广场上仰首期盼,在那座著名的五人小组群像对面的空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极高大的雕像,伴随着热切的掌声,雕像外的幕布像流水一般淌下,,
强化复古青铜材质,联邦最著名的雕刻大师全身心定案,果壳机动公司重金属压铸部门承建,宪章广场千万年来终于多出一尊雕像。
雕像是年轻时的李匹夫,当时的他穿着破烂的联邦军装,站在一台鹏7机甲半开启的舱门,机甲右机械臂伸出的锋利武器前方,指着一片残破带着焦黑边缘的帝国皇室木横花旗。
所有民众都知道,这座雕像选择的画面指的是那场改变联邦命运的刺杀,那面残破的帝国皇室木狂花旗,自然指的是死在军神手下的那名帝国皇帝。
满天烟花,掌声雷动,无数联邦民众抬头仰望李匹夫的雕像,热泪盈眶。
田胖子看着新闻画面,摊开双手说道:“李在道将军转述过元帅的遗言,遗言里元帅说的很清楚,他拒绝任何形式的纪念。”
“议会全票通过的提议,别说李在道将军,就算是死了的老爷子,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他总不能从棺材里跳出来大喊一声:我不想树立雕像!”
许乐笑着耸耸肩,继续揉着毛巾下面那个不安份的脑袋,说道:“其实就像五人小组一样,元帅不需要树立雕像,但雕像早就已经树好了。”
(章节名是蒙田的一个短论标题。其实现在回头去看这些东西。挺废话的。这几章写的感觉真是不错。质量不知道为什么就好起来了,最后认真地向大家要推荐票,又上了周推榜。感觉一如往常的好,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监护人的生活
对于军神李匹夫的辞世,西林民众的表现相对而言要比较平静些,这大概是因为与帝国惨烈战斗数十年的他们,见过了太多的生死别离,而且历史上西林向来不缺乏英雄,尤其是前两年,他们刚刚送走了自己的英雄,所以他们对老人的离去表示了哀悼,展现出最真诚的敬重,生活却快速地回复了平静。
事实上无论谁生谁死,宇宙总是会按照既有的模样发展下去,哪怕是首都星圈的人们,依然必须把主要的精力投注于自己的工作,学习,或者在网上对那些无耻的垄断企业发出自己的声讨,这才是生活。
清晨的时候,许乐牵着小西瓜的手走进了学校,在教师和同学们敬畏的目光中微笑告别……小姑娘回头甜甜一笑,黑色的头发和蓬松的格子裙跳着圆舞曲。
许乐没有离开,在学校图书馆里找了几本涡轮增压方面的技术书籍,沉默地坐在高大的书架后的窗边,借着窗外明朗的阳光认真阅读,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掌握这些陈旧而略显原始的机械原理,怎样与尖端的准量子引擎进行搭配。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铃声响起,他望着窗外的阳光惬意地眯眼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教学楼下方,从那位年轻的女教师手中接过小西瓜,有些窘迫地无视年轻女教师仰慕而羞怯的眼神,低头带着小姑娘穿过校园里的人潮人海,觅一间很不起眼的红油饭馆胡乱打发了午饭。
然后下午,许乐又把自己像个棉软的抱枕般扔回图书馆高大的书架后,只是因为阳光照射角度发生了变化,所以他挑了另一边向西的窗户,默默地继续看书,偶尔拿起军用水壶喝几口清水。
铃声再次响起,他又去教学楼下面等着,又经历了一遍那位年轻女教师羞怯倾慕目光的洗礼,虽然已经被这位女教师和学校里更多的年轻女教师这般看了几个月时间,可他还是窘迫,于是又低下了他往常极难低下的倔犟头颅,牵着小姑娘的手,似逃跑一般突破校园里的人潮人海。
回到纬二区老宅,田胖子有时候会在餐厅里拿着刀叉等待,有时候会消失无踪,据说去了第二快速反应旅拼酒,钟烟花小姑娘则是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上,洗澡洗头,换上家居的漂亮衣裳,而许乐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在厨房里做上几个家常小菜,煮上一大锅米饭力
在钟烟花咬着嘴唇,倔犟地表示只愿意吃他做的饭菜后,老宅伙食的重任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许乐的饭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夸张可怕,所以一大锅米饭需要的时间有些长,这时候往往钟烟花已经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拿着那块极大的白色毛巾,蹦蹦跳跳地跑下楼,安安静静地站到他的身前,然后低头钻进白色的毛巾里。
快速简单甚至有些粗暴地替小女孩儿擦干头发上的湿意,许乐嘴里叼着的烟卷经常会漏下些许烟灰,在这种时候,他经常会眯着眼睛回忆今天家长手册上的家庭作业内容和课业要点,思考晚饭后的辅导应该从哪个方向入手,是不是不应该讲的太深,理论物理这种东西让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去接触,好像有些太早。
上学,等待,午饭,等待,晚饭,辅导,讲故事,等待小女孩儿香甜的入睡,这就是许乐在西林落日州每天重复的生活。
被驱离首都星圈的他,联邦【zheηgfu】没有安排具体的工作,和帝国地平抵抗组织的谈判,自然有专业的谈判人士进行,军备总装基地的军械试验项目,也有国防部和果壳机动公司技术部门负责,许乐所需要做的,只走出席几次加重友谊的酒会,安抚一下木恩先生这群异乡人的愤怒,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
于是他开始沉默地做监护人,按照多年来养成的人生态度轴一做什么爱什么更要做好一一努力地扮演着男性保姓的角色。
这种生活看上去似乎有些枯燥乏味单调,但许乐很能适应,因为这种枯燥乏味单调里有他很喜欢的平静日
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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