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萍终于定下了心，这次的脱险已经不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脱险了，她无意之中挽救了一位战友，也为分区无意中在敌人内部安下了一颗重量级的钉子。

    饭后，大家又再次的研究了后面需要做的工作的细节，等一切安排停当后，刘萍把杨家强等送到了大路边上，他们终于又把手握在了一起。

    “刘萍，谢谢你！再见了，终于我们又从敌人变回了战友。”

    杨家强万分感慨的说了一句，不是刘萍思维转的快，他想他的今生只能在消沉中度过了。现在却又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重新拾回了原先那种振奋向上的感觉。

    刘萍也感慨的说：“我也谢谢你，老杨，你也帮我从虎口里脱了险，今后我们还是好好的合作，为不久就要成立的新中国努力。”

    这时候的刘萍并不知道，年初在六安自己被卢守望设毒计强奸的时候，杨家强为了钱没有帮她的事情，否则她还是不会如此的原谅了他的。

    堕落和光明相隔仅咫尺之遥。

    骑上马向回返去的杨家强还感受着刚才刘萍手的温和余香。他后怕的想到，幸好曹胜元的暴怒惊醒了自己，否则跨向悬崖的腿就收不回来了。现在的八十九师的土匪只是在逞一时之勇，用不了多久终将被解放军歼灭干净，这是历史的必然。也还是因为曹胜元突然心血来潮要排话剧，否则自己肯定要侵害了刘萍，那也一样是收不回腿来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回头了，回的是那么的及时。他真要感谢曹胜元突然排话剧的计划，否则他想都不敢想现在自己怎么面对刘萍，不是这个突然的计划，自己也许已经对老战友刘萍下了手了。要是那样，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

    杨家强返回九方后的第二天，地委和军分区就接到了姚伯其从北山发来的好消息：他们在山下听见枪声，见到了八十九师特务营正在围追我们的人，经过出击战斗，他们接到了从九方县城软禁中逃出来的刘萍同志，还有同行的四名起义的八十九师的士兵。

    还有刘萍指导员拍发过来的说明：杨家强已经起义并希望上级接收他归队，现在他和另外八名起义士兵已返回大贡山九方县，负责执行我方的指令。

    王麒鹤司令员高兴的一拍桌子：“好一个刘萍啊，不仅自己虎口脱了险，还在八十九师的心脏里给我们埋了个大钉子下去，这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派进去的人，没想到刘萍指导员替我们超前完成了这项任务了。”

    汪正生书记说：“恩，告诉刘萍同志，保持单线与杨家强的联系，千万不要中断了这条重要的线。关于恢复杨家强军籍的事情正报更上一级的领导，等待批复。”

    跑了刘萍着实让曹胜元和卢守望懊恼了好一阵子，好在还有梁苏和桑晨、吴婷玉这样的“上等货”，也好在对军事上没有损害，因此也就摇摇头过去了。

    几天之后，李柱子那边传来了确切的消息：彭大化通敌已经暴露，被王麒鹤所杀，而内奸王麒麟返回贡南镇后便被怀化公安局代理局长林长安逮捕，现关在了资州监狱等待审判。从上海借调过来的郑敏现在担任了湘西军分区保卫处处长，但不久将返回上海。

    消息的重要部分是：彭大化的那次有两个增援团埋伏七道梁子和方家湖的消息是假的，完全是湘西的共军为赢得战略转移时间玩的空城计。现在湘西军分区所属第六十一团的全部，和第六十六团的一部，加上地委机关、野战医院、文工队全部完全撤至了资州一带，并部署了几道严密的防线。现在怀化城只有两个营和一个特务连在防守。

    “娘的，果真是上当了。”

    卢守望捶胸顿足道：“我们白白丧失了重创王麒鹤所部共军的好机会，让他们安全的撤走了。这以后还是我大贡山的一个心腹大患啊。”

    曹胜元说：“卢大哥不必自责，消息不明，我们停止行动是完全正确的。汪正生狡猾老道，王麒鹤凶猛灵活，和他们打交道不提防着点那是要吃大亏的。现在显然共军已经准备放弃怀化，退到资州一线准备与我决战。”

    “那就马上命令李柱子团和白万里的独立团立即攻击怀化，命令蒋浩平团和杨家强团的一部追击逃往资州的共军，一举收复怀化和资州。

    曹胜元说：“不，不，不，大哥你太激动了。进攻和收复怀化是完全必要的，但资州之敌万万不可攻击，他们等的就是我们的骄傲自大去打他们。只要他们在资州一线缠上了我们，那一百公里外的共军王金虎的三十七的部队立刻会过来包围我们。王金虎的三十七师是共军的王牌师，有一万余众，是打硬仗的队伍，加上王麒鹤的这两个团也不弱，一旦被他们给围上了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哦？那为何共军不抽调王金虎的三十七师来怀化解围那？”

    “那是因为现在三十七师在湘东北一带抗衡着陈明仁的新五军，长途奔袭惟恐湘东北有乱，影响到程潜、陈明仁两个党国叛逆的整个湖南的反叛起义大局。所以湘西这里再乱，共军也不调王金虎的部队过来。而资州离三十七师仅仅二百里路，我们一旦打过去就有可能威胁到共军湘东北的战略大局，因此这时候王金虎是必动无疑。”

    曹胜元知道卢守望还不大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得不解说给他听。

    卢守望说：“二弟，那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曹胜元说：“那好，你看是不是这样，让李柱子团和蒋浩平团加上许汉鸣的炮兵营立即发起对怀化城的进攻，限他们三天之内拿下怀化。而后师部和杨家强团及特务营进驻怀化市内，以蒋浩平团进行突前警戒，和资州的共军形成对峙。九方县城交给白万里的独立团负责警戒守卫，管文辉继续留守万山，玉梁山让吴大麻子和胡家仁看守。所有留守人员立即抓民负修筑永久性工事，怀化迟早还是要丢的，只有大贡山、玉梁山和万山才是我们的立根之本啊！”

    卢守望说：“二弟你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我也明白怀化迟早还是要落回共军之手。但我们要争取坚守上一年，好迎接蒋委员长的大反攻。”

    对于卢守望的这点，曹胜元嘴上是不表示反对的。卢守望唯一不如他的就是对蒋介石太过迷信了，而曹胜元心里是希望蒋介石能真的进行大反攻的，但同时他更明白，至少几年之内想进行这样的反攻简直天方夜谭了些。

    不过，他从不在这点上打击卢守望的积极性，所以他说：“对，我们就在怀化扎下根来坚持，我料共军也调不出多大的主力来对付我们！”

    于是，卢守望立即通知参谋长杨家强，把攻击命令发送出去。

    怀化城并不是卢守望想象的那么容易攻下，汪正生、王麒鹤、叶健生、郑敏、林长安等一直没撤到资州去，就是为了在怀化这里狠狠教训一下八十九师的这帮土匪后再离开。

    城内有汪书记、郑敏和林长安指挥，在城墙上他们带着的一个步兵连和一个特务连加上县大队的一共近四百人，利用步枪、机枪和手榴弹一连打垮了李柱子、蒋浩平两个团的四次进攻，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还没结束，四个城门都牢牢的控制在解放军的手里巍然不动。

    城墙前的护城河边，八十九师的人丢下了一百六十多具尸体，而汪书记和郑敏的守城部队仅牺牲了三十多人，有四十人负伤。

    女神枪手郑敏端着分区从国民党军手上缴获的唯一的一支专业狙击步枪，不时的出现在城墙上各个箭垛后面，只要她的手一抠动扳机，城墙下准有一个土匪倒下去。被打死的一百六十多个匪兵中竟然三十一个是被她一人所击毙的。

    匪兵身边的同伙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其他的自然是吓的朝后跑了，所以李柱子赤着大膊指挥的几次冲锋都被解放军守城部队给打了回来。见天色已晚，他才联系了蒋浩平，决定暂时收兵。

    在战斗中始终没出现王麒鹤、叶健生的身影，也没见由他们率领的五个连的主力的动静。

    原来这是战前早商议好了的作战方案

    事先分区作战科已经把八十九师的作战习性摸的是清清楚楚的。这帮以土匪为主的部队，作战不大讲究战略战术，喜欢头脑一热一股脑的往上冲，一旦冲锋被打垮，又要疯狂逃跑。这些土匪打防守很在行，你攻击他们的时候，他们非常善于利用地形和掩蔽物和你周旋，施放冷枪，打你的小伏击，让你非常头痛。所以以大部队进剿土匪一般都施展不开，这也就是我大军过江后为何不能先逐个剿匪再推进，而是先把他们甩在身后，一小部队牵制而后回头再收拾的原因。

    而土匪的进攻和他们出色的防守比起来就大相径庭了，他们总是不顾死活的往上冲，一旦被有力的阻击了就再往回死跑。但有一点是值得赞许的，就是他们善于搞夜间的偷袭，并且成功率很高。

    因此，分区首长们断定，在整个白天李柱子和蒋浩平攻不下怀化城的情况下，他们夜里必定发动偷袭。

    所以，王麒鹤才和叶健生把留守怀化的主力拉出来隐蔽在土匪攻击线后面的山谷里，等待着夜晚的到来，因为土匪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些解放军竟然敢用他们的伎俩来对付他们，以偷袭对付偷袭。

    果然，已经赶到前线来的卢守望亲自指挥，要李柱子团和蒋浩平团各拿两个营出来，晚上十二点以炮击为掩护，对城东门和南门为主要攻击目标发起全线夜袭。

    而王麒鹤、叶健生则把偷袭李柱子团部暨卢守望师部所在地的霸王庄的行动定在了十二点半上。

    城内外联络好了后，汪书记和郑敏处长除留下少量的监视哨外，让所有的战士吃饱喝足，补充弹药，然后休息三小时，养足精神准备夜战。

    军分区的战略意图很明显，他们就是要反偷袭敌人，以攻为守的打乱曹、卢的进城计划，教训敌人不要以为湘西的我守军那么好对付。在此之前，分区已经扣押了八十九师驻怀化办事处的全体人员，还缴了那个警卫连的械。以此正告曹、卢，不得对我驻九方的临时军管会人员有不利的举动，否则我们会以人质对人质，绝不会被八十九所要挟。

    结果，本想抓捕廖西蒙等人的单来根和姜成茂没敢虐待临时军管会的人，而是继续实行着软禁，等曹胜元的进一步消息指示。

    卢守望的攻城队伍在十二点整开始对城东门和南门进行炮击，早预防到了这点的汪正生、郑敏已经把人先撤到了城墙下的死角里隐蔽了。等到炮击停止后，部队又被迅速的拉上了城墙，这时候城墙的东北角被卢守望的大炮轰塌了一个缺口。

    土匪还是有土匪的经验，他们夜里行动不需要活光，只是借着夜光和平时的记忆就冲了上来，并且成散开队形同时出击。

    郑敏马上命令停止射击，准备好手榴弹。等到匪兵已经涌到了缺口和其他城墙方向架云梯的时候，她和汪书记一声令下，顿时上百颗手榴弹飞向了缺口和城墙下，火光闪耀，哀叫一片，无数的匪兵接连在爆炸声中倒下。

    “打！”

    郑敏端起她的狙击枪起身朝着城墙下的土匪接连射击，有了火光的引导照射，夜晚袭击的土匪依然成为了活靶子。

    城墙上数百条步枪喷出了愤怒的火焰，打的蜂拥而上的土匪不得不向后开始撤退。

    “妈的，不许撤退！”

    蒋黑子亲自率领着督战队，用枪把后退的匪兵又赶了回来，并且他把后续的第二梯队也调上了向着城池进行不间断的猛烈冲击。

    近三千名匪兵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着城墙和城门猛攻，不一会儿，城北门被匪兵攻破了，土匪们高喊着：“杀尽军管会，活捉郑敏”的口号，一路冲向了城里。

    城东和城南方向也打的异常艰苦了起来，不时有我们的战士在倒下。

    城内的部队开始两面受敌，情况开始出现了危机。

    站在指挥所用望远镜观察的卢守望脸上浮出了笑容。

    “柱子，你亲自上去，防止共军要溜，据我们的探子说郑敏还在城里，真是天助我也！要是能活捉了郑敏我让你也尝尝她的美味。”

    李柱子道：“师座，这里面会不会有诈啊？共军不其他的人都撤到资州去了，干吗偏偏把郑敏留在怀化城里守城那？我看这里面好象有点问题。”

    卢守望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他特别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李柱子的话马上提醒他引起了警惕。

    “对啊，他们明知道怀化是守不住的，却只留下了几百号人硬守，还有郑敏在里面，这他娘的的确不正常。我们的兵力全扑上去了，哎呀，不好！柱子，赶紧让剩下的这个营全部向后警戒，防止偷袭！”

    卢守望的灵敏嗅觉马上发挥了出来，但是似乎已经晚了点。

    他的话音刚落，指挥所及周围的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接着就是警卫部队和攻击预备队的驻防地鬼哭狼嚎叫成一片，爆炸的气浪把指挥所的屋顶都震的乱晃悠，火光也映红了半片天。

    一个营长满脸是血的提着冲锋枪跑了过来：“师座，团长，不好了！共军的主力打过来了，漫山遍野都是共军的人，我们顶不住了！”

    李柱子大叫：“混蛋！顶不住也要给我死顶着，不然我枪毙了你！警卫排，赶紧掩护师座撤退进山，通讯兵赶紧吹号让攻击部队回援这里，快啊！”

    外面已经能听见解放军的冲锋号声和阵阵“缴枪不杀”的呐喊声了，李柱子慌的忙让人保护着卢守望钻出了指挥所，向着自己前面的部队靠山一面的方向落荒而去。

    战壕边上被子弹打的土皮直飞，两三个警卫中弹倒下了。

    “妈的，情报处搞的都是什么情报啊，共军的主力根本就没远离怀化，他们要在这里打我们的伏击！”

    卢守望边跑嘴里还边骂着，没防一颗子弹把他头上的军帽给打飞了，还在他头皮上擦出了一缕血道子，鲜血从他头上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好，师座负伤了，赶紧掩护！让攻城的部队停止进攻，全力来反击共军的主力，把他们拖住，就在怀化城外和他们决一死战！”

    李柱子完全慌神了，他担心共军今天要包围他们并趁自己这边兵力分散要吃了自己的团部和卢守望的师部。

    汪书记和郑敏那边正在想如何分兵抗击土匪的时候，城外的敌人突然潮水般的退了下去，而退下去的那个方向上枪炮声大作，火光升起了几丈高。

    “哈哈，好啊，王、叶两位司令的行动开始了。”

    汪书记高兴的说：“小郑处长，咱们也该出城去会合他们了，开始吧？”

    “恩，书记说的对，咱们走！”

    守城的部队先是集中火力对着攻入城内来的蒋黑子团的人一顿猛揍，打得蒋黑子的匪兵抱头鼠窜的朝着城北退却而去了。

    汪、郑、林趁这个机会，集中了全部守城部队大开城门，跟着李柱子团撤退的屁股后面边撵边打的追击了上去。

    李柱子的手下腹背受敌，跑的更快了，要不是杨家强团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局那。

    看到敌人的增援赶到，汪书记和郑敏、林长安立刻转向往东北方向而去，那里是和主力部队会合的地方。

    看到共军跟出来的部队不和自己发生战斗，而是转向撤了，杨家强的团副胡家仁道：“参谋长，咱们快速追上去，肯定能包围了这股共军，他们才二百来人，咱们和他们是五比一，追上去肯定能全歼了他们，还能活捉了郑敏。”

    杨家强却脸色一变道：“放你娘的屁！共军的主力正在包围卢师长和李团长他们，咱们能光为了一个郑敏而不去解他们的围吗，师长要有个闪失你赔得起吗，我看你脑袋被猪给咬过了吧！”

    “哦，是，是，我听参谋长的。”

    胡家仁心里还是不大服气，这时候要追这两三百号的共军，肯定能追上消灭了他们。但他嘴上还是不得不服从杨家强的命令，带着主力去迎卢守望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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