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画符？”
    几副三维图形，一串串的数字标识，以及各种术语解释……中年少监将图纸拿在手里，横竖看不明白。
    有心弃之不顾，又因为是太子交代的事，没那个胆量。
    想了想，钻进作坊，唤来一个打杂的年轻人：“艾迪生，本官看你到军器监也有一年多了，想不想找点正事做？”
    “想，当然想！”
    艾迪生面露喜色。
    他从小就痴迷于各种器械，要不然也不会冒着被家里人误解，也要来军器监做学徒。
    只是……
    大约是欺负他木讷老实，虽然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作坊的管事却始终不给机会，一直让他打杂到现在。
    如今，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了么？
    中年少监哪管他怎么想，只想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别人。
    万一纨绔太子追究下来，也好有个挡箭牌。
    那些正式的匠人轻易不好舍弃，只好牺牲艾迪生这个倒霉的临时工了。
    “嗯，不错，年纪轻轻就如此有上进心，十分难得。”
    中年少监随口勉励了几句，将图纸交给艾迪生：“本官这里正好有人设计了一件武器，看你左右无事，给你三天时间，做个样品出来。”
    “这……这是谁的作品？！真是巧夺天工，精巧至极，世上竟有这种武器，厉害，真是厉害……”
    艾迪生只是扫了一眼，便陷入震撼之中。
    “嗯，这么说，你应该没问题了……加油，本官看好你。”
    中年太监拍了拍艾迪生的肩膀，转过就走，嘴角旋即勾起一抹讥笑。
    呵呵……还厉害。
    设计的人傻，你也差不到哪去。
    那种鬼画符都能看懂，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艾迪生则如获至宝，也没注意少监离去，兴奋地抓着几张图纸，钻进作坊的一个角落里。
    这个设计诸葛连弩的人，真是绝世天才！
    哪怕是他一向崇敬的大师父，似乎也相差甚远。
    艾迪生发誓，一定要制作出最好的样品，方才不辜负这样大师级的设计！
    ……
    人间四月芳菲尽。
    对于大炎京城的百姓来说，四月可不是一个好时节。
    因为一清二白三条河穿城而过，河边遍植柳树，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满城柳絮随风飘散，对于很多过敏的人，都是一种煎熬。
    “阿嚏！”
    王安坐上马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殿下，奴婢就说，应该多穿一点，这个时节，最容易感染风寒了。”
    彩月关切地道：“听说，南方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瘟疫。”
    “没事，本宫哪有那么娇弱。”
    王安揉了揉鼻子，抓起彩月嫩滑的小手，贱兮兮地笑道：“再说，有小月月照顾本宫，就算染病，又有什么关系？”
    “殿下可别这么说，当心祸从口出。”
    彩月俏脸绯红，抽了抽小手，没抽动，干脆任他拉着。
    王安不以为然：“别担心，本宫有皇气护体，百无禁忌……”
    正吹嘘着，窗外传来阵阵呼喊：“死人了！又死人……”
    “怎么回事？！”
    王安一愣，放下彩月的小手，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车队此刻已经到达流民营地。
    放眼望去，周围的空地上搭着一排排茅草棚，地上铺着草垫，一切规划得还算井井有条。
    与之不相称的是，这里的每个流民都是眉头紧锁，眼里布满无助和绝望。
    四周不时传来阵阵哭嚎，一片哀鸿遍野。
    “搞什么名堂，本宫前两天过来，还不是这样的。”
    王安皱眉想了想，吩咐郑淳：“去把苏成给本宫叫来！”
    苏成就是那天正阳门外，为王安作证的苏府管家。
    王安正好缺人手，看他人挺机灵，就从苏幕遮那要过来，帮助自己管理流民。
    不多时，一张心急如焚的面孔便出现在王安面前，正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苏成。
    “殿下，形势……形势不妙，不妙了啊……”
    他一边叉腰喘气，一边指着身后：“营地里不知何时感染了瘟疫，已经传播开了。”
    “你说什么……瘟疫？！”
    王安看了彩月一眼，还真是一语成谶，不禁皱起眉头。
    这下麻烦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治疗瘟疫的有效手段。
    一旦大规模感染，尤其是这种卫生较差的聚集区，后果将不堪设想。
    “什么时候的事？”王安问道。
    “听流民们说，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人出现病发的征兆，直到这两天，陆续有大量人开始死亡，已经……已经好几百了。”苏成神色黯然。
    好几百，算是相当严重，王安脸色不太好看，迈开步子：“走，过去看看。”
    “使不得，殿下，使不得啊！”
    苏成面色一变，直接拦住他的去路，近乎乞求道：“殿下，这是瘟君过境，患者有生无死，你是千金之躯，冒然靠近，要是被感染……”
    “无妨，离远一点，不会有事的。”
    见王安执意无此，苏成只好让众人用手绢捂住口鼻，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很快来到死人的地方，离着十几米，远远站着。
    只见刚才一个大夫模样的老者，放下死者的手腕，朝对方的家人摇摇头。
    于是，嚎哭声响亮了。
    几个民夫立刻扯起脖子上的口罩，捂住嘴鼻，将死者抬上简易的担架。
    用茅草草草掩了，飞快抬向远处。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草棚下。
    那些失去亲人的流民，哭声震天，连绵数里，仿若人间地狱，惨不忍闻。
    “这些尸体会被统一运到十里外的山岗，集中焚烧、掩埋，真是惨啊……”
    听到苏成的汇报，王安忍不住问道：“做好预防措施了吗？隔离得如何？”
    “殿下，小的已经让人将健康之人和患病之人分开，可是……”
    苏成摇摇头，说明隔离的效果并不明显。
    这很正常，感染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也许前一刻看起来还很健康一个人，下一刻就突然病入膏肓。
    自古以来，瘟疫都是困扰每个王朝的大难题。
    一旦爆发，几乎无药可救。
    不过有时候，是古代人受限于认知缺陷。
    其实有些瘟疫，是可以治愈的。
    王安想了想，让苏成将请来的大夫找过来，先了解一下症状。
    “回殿下，这次瘟君过境，十分厉害，病人很像风邪入体，面色朱赤，舌苔厚腻，咽喉肿胀，流涕不止，发烧呓语，浑身打摆子，若一两日高烧不退，便凶多吉少……”
    在场的大夫，你一言我一语，列举出一大堆症状。
    王安仔细听完，脑中一个念头，越发清晰起来。
    等等……
    这瘟疫，怎么这么像自己前世熟悉的一种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