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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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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2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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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茹偏头,隔着面具,得逞一笑。
    她挺直腰背,温声细语道:“还有一事,需得劳烦小兄弟——”
    客栈小二只觉背脊发凉,“夫、夫人请说。”
    赵长茹目光恳切道:“不知咱家产的‘天青白鹭’茶,可否压些在你家客栈售卖?”
    客栈小二闻言,不解地问道:“夫人这是何意?咱家的客栈如何能帮着夫人售卖那‘天青白鹭’茶?”
    赵长茹正要回答小二的问话,突然听闻楼梯口传来响动。
    她下意识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张棱角分明,不近人情的冷硬面孔。
    赵长茹心肝儿一颤。
    好大的杀气!
    她再一细看,见那人冷硬的面容有几分姿色,便忍不住多看两眼欣赏起来。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凶了。
    她“啧”一声,挑剔地摇了摇头。
    还是她家小秀才好。
    魏长义见状,眸光微闪,继而面无表情地侧身转向一旁。
    赵长茹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终于见着自个儿心心念念地盼了约莫一个时辰的薛大夫。
    薛大夫一手把着药箱肩带,一手护在斜跨着的药箱上,勾着身子不让一旁的小奴碰。
    “用不着,走开!”
    原来,是那小奴殷勤地要替薛大夫背药箱。
    但薛大夫怕那小奴笨手笨脚,不小心砸了自个儿的宝贝药箱,不许那小奴伸手来碰分毫。
    当他抬眼对上魏长义时,见魏长义面无表情的模样,活似一尊要人命的鬼面阎王,立时便没了方才那般,对那小奴时的硬气神色,“公子,小公子的腿病乃积年累月之顽疾,薛某虽已替小公子施行针灸,却只能暂时缓解小公子腿上的疼,若想要彻底根治小公子的腿病,还需得配着薛某所开之汤药慢慢调养。”
    魏长义冷声询问:“需得多少时日?”
    “短则三两月,长则——”
    薛大夫一脸为难,斟酌字句,怕一时说岔了,砸了自个儿的招牌事小,惹了眼前的活阎王事大。
    魏长义见他这副模样,一双剑眉一瞬紧皱,“如何?”
    薛大夫吓得一个哆嗦,“约莫……约莫得要个三年五载。”
    他本想说,长则一辈子难治,见着魏长义这副煞如阎王般的模样,没敢直截了当地将真话说出口,只含蓄地说了个三年五载的期限。
    魏长义狭长的眸子微眯,带着满眼的怀疑,目光游移在薛大夫面上,高深莫测地打量着。
    薛大夫吓得直咽口水,连那脑门上的汗,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早知如此,昨日便不该拿架子!
    倘若他爽快地答应下他那徒侄之请,随其去往府城稍歇一夜便上京入太医院任职,哪里还会像今日这般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也不知他那徒侄还来是不来?
    若是不来了——
    薛大夫战战兢兢地抬起眼,匆匆忙忙瞄了魏长义一眼。
    哎呀!
    这人若是缠上他,非得让他将那小公子的腿病治好,可咋办?
    魏长义终于冷硬开口:“一个月。”
    薛大夫心头一抖,茫然无措地瞪着眼。
    魏长义负手而立,侧身垂眼的一瞬,正对上那双一瞬不移观望着的桃花美眸。
    赵长茹正竖着耳朵听呢。
    她得将薛大夫保护好,可不能让薛大夫活生生的,就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遭了来自患者家属的刁难与残害。
    紧张的医患关系,并非后世之时独有。
    只要有胡搅蛮缠的人,这不论现今还是后世,医患关系或是别的啥关系,都能让那蛮横不讲理的祸害,给搅和成剑拔弩张、喊打喊杀的模样。
    在魏长义垂眼看来时,赵长茹也坦然与之相对,并无一丝一毫的怯懦与惊慌。
    客栈小二本等着赵长茹来解疑答惑,半晌未听着赵长茹开口再言下文,顺着赵长茹的视线将目光一抬,见着薛大夫现身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想赵长茹等的便是薛大夫,如今见着了薛大夫,其余之事自然暂且得先搁下。
    于是,客栈小二善解人意地静候在一旁。
    反正现下正值午后,天气最为炎热之时,也少有人在此时前来住店。
    但当他惊觉赵长茹丝毫不遮掩,气势汹汹地将魏长义瞪着时,霎时间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便是在这般热得跳脚的天里,竟也觉着背脊之处隐隐发寒。
    “夫人。”
    客栈小二忙出声唤道,让赵长茹莫要再看了。
    现下立在二楼之上的那位客人,可不是位好脾气近人情的善主。
    昨日,他见那随行的小公子腿脚不便,又听闻那腿病是受寒所致,便打了一盆热乎乎的洗脚水,想着送去房里给那小公子泡一泡脚。
    哎哟!不得了。
    他还没能端着洗脚水,迈步走进屋子去呢,便被一把从天而降的玄铁剑,吓得险些当场把命交待给阎王。
    那举剑架在他脖子上之人,正是现下立在二楼的公子。
    店小二越想越是胆寒,更怕赵长茹这般,肆无忌惮的打量,会惹恼了魏长义。
    赵长茹猛然惊醒,转眼之际,惊见一旁守着的五六名侍卫,竟又再次探手摸上了一旁的刀。
    她暗骂自个儿犯傻,仓皇收回目光,轻抿红唇,握起小拳头。
    别乱看,不能惹麻烦。
    她家小秀才还在家等着她快些回去呢!
    眼睛不能去看。耳朵却不闲着。
    “给你一月的期限,将那腿病医治好。若一月之内,未能将病治好——”
    魏长义并未直言,一月之期到来之时,薛大夫若并未治好,那患腿病的小公子,会对薛大夫咋样。
    薛大夫已自行脑补出自个儿身首异处、惨死街头的模样。
    要命!
    真是要命!
    “公子,这病得慢慢治,急不得呀,急不得!”
    魏长义不为所动,只仍旧冷硬道:“有劳。”
    那端坐着的五六名侍卫,立时起身持刀肃立一片。其中走出两人,要“送”薛大夫回医馆。
    薛大夫连忙推说不用,仍旧连人带药箱的落入那俩人手中。
    让那俩人一左一右架住薛大夫的两条老胳膊,要将他带出客栈送回医馆。
    薛大夫害怕极了。
    这哪里是要送他回医馆去,这怕是要送他上西天呀!
    赵长茹匆匆与客栈小二交待一声,说那压货之事明日再行商谈,便领着马二追出客栈而去。
    客栈小二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不见了赵长茹的身影,轻声幽叹一口气,扭头回望之时,正见着立在二楼,面无表情的魏长义,吓得出了一身寒粟。
    魏长义望着客栈门前。
    高深莫测的眸子,闪过些许猜疑,一瞬之间,如投进深潭中的石子,霎时间便没了踪影,就连那撩起的涟漪也消散得极快,不多时已几不可见。
    另剩下的四名侍卫,抱拳垂头请示魏长义,是否要跟上去查看情况。
    半晌,未等着魏长义下令,便狐疑地抬眼看去。
    见魏长义若有所思地望着客栈门前,皆疑惑不解地扭头瞥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主子这是何意?
    他四人中的一个,正要开口询问。
    魏长义掸手示意,让他四人退下。
    四人面面相觑,仍旧作抱拳请命之态。
    “主子,那妇人,怕是不简单,她虽自称为寻那薛大夫,医治面上所受之伤而来,却不知那面具之下,是否真如她所言一般,有那需得大夫医治的伤。”
    魏长义闻言眸光一闪。
    有没有?
    他薄唇微勾一瞬。
    “若是脸上有伤需得医治,怎会来找治腿疾的大夫?”
    客栈小二听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开口解释道:“薛大夫虽以医治腿病见长,治皮肉伤的功夫却也不输别的大夫,特别是在那生肌除疤之术上,可以说,咱九阳县十数大夫无人有薛大夫那般的本事,但因薛大夫收的诊费也是咱县上最贵的,所以少有人在薛大夫处医治外伤。这腿上、胳膊上的皮肉伤,即便是治好了留有些许伤疤,也并不碍啥大不了的事,可那脸上若是留了疤,可一辈子难抬头做人,更何况那疤还生在妇人面上!定然是万万不可轻视疏忽的,所以那夫人才会这般,着急忙慌地奔来客栈,寻薛大夫替自个儿医治。”
    客栈小二越说越是愤慨。
    方才那位夫人是多好的人呀,为自家一时失礼的小奴,竟拿出九文钱来,与他赔礼道歉。且对那不知礼的小奴,虽是管教严厉却并不刻薄,教了那小奴一番规矩之后,也宽厚地拿水给那小奴解渴。
    如此明事理,讲情义的好人,竟要遭受此般不明不白的怀疑,他实在是片刻也听不下去。
    客栈小二一吐为快地把话说完,抬眼对上魏长义冷硬的面容时,立时便不由得升起一阵后怕。
    他倒是一顺溜说得满心爽快,可若是惹怒了这些个阎王鬼煞,可咋办?
    魏长义仍旧面无表情,不喜不怒。
    客栈小二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先前那出言质疑的侍卫,抬眼看一眼魏长义,转而看向客栈小二。
    客栈小二吓得一个哆嗦。
    那侍卫逼问道:“你可知那妇人方才是在作伪假啼?”
    客栈小二一愣,顾不得害怕,呛声辩驳道:“胡说!”
    那侍卫并不恼怒,同魏长义一般模样,满面冷硬之色,不近半分人情,直言道:“那妇人教训小奴之时,出招之速追风逐影快如闪电,与你商谈之初气定神闲乾坤在握,见你有所犹豫之时,便又霎时间泣涕涟涟只为引你同情。如此,你还觉着那妇人并非假啼?”
    客栈小二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言语,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禁升起几分犹疑。
    莫、莫非他真是被骗了?
    魏长义一瞬收回眼,折身消失在楼梯口。
    那四名留守的侍卫彼此交换眼神,终究还是回了桌边静静等候。
    剩客栈小二一人,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倒了一碗茶给自个儿灌下。
    一双眼睛气恼地扫过一旁的四名侍卫,在心底不以为然地暗自冷哼一声。
    人见人,鬼见鬼。
    那夫人分明就是实打实的好人,责罚小奴也不忍心下重手,自然是有一副良善的软心肠,为家中滞销的茶料落泪又有何奇怪?
    又哪是这些个不近人情的冷面阎王能懂的?
    再说,赵长茹领着马二追出客栈,并未直接上前从那两名侍卫手里,将狼狈撵着小步子的薛大夫截下,而是一路随着他三人直到同仁堂门前,待那俩侍卫对薛大夫一番“叮嘱”离去之后,才上前一把扶住惊魂未定的薛大夫。
    薛大夫正闭眼吐气呢,突然又被人把住胳膊,吓得好一个哆嗦,惊惶睁开一双眼来,见并非是方才那两名侍卫,才又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走开!走开!别碰我!”
    薛大夫挥开伸手扶着他的马二,瞪一眼罩着面具的赵长茹,顶着满头淋漓的大汗,气冲冲地进到同仁堂。
    小药童见薛大夫回同仁堂,立时又惊又喜地迎上前来,接过薛大夫递去的药箱,规矩地收放到一旁。
    赵长茹同马二随后进到医馆,便见薛大夫已瘫倒在那诊台上,张着嘴、瞪着眼,喘着气,像那离了水要死的鱼。
    小药童机灵地奉上凉水,扶薛大夫坐起灌了两口。
    薛大夫才终于活过来似的。
    马二见着那小药童盛水的杯,眼神之中充满了热切与渴望。
    薛大夫见此情形,一脸嫌弃地掸手,示意小童给马二一口水喝。
    马二笑呵呵地接过那小药童递来的水,正要往嘴边递时不经意瞥眼见着赵长茹,立时狗腿子似的双手将水奉到赵长茹眼前,“姑奶奶,您先喝。”
    赵长茹并未接手,“你喝吧。”
    她虽觉着有些口渴,但也还能再忍一忍。
    薛大夫这般不待见她与马二俩人,她也不好意思再讨要第二杯水。
    现下,只一杯水可喝,她若是将水喝了,马二便没水能喝。
    只不知马二为何这般容易渴,明明方才在那客栈之中,便已灌了一壶茶下肚里,现下竟然又这般,渴得要死的模样。
    马二感动不已,捧着水往前递,“姑奶奶,您先喝!”
    薛大夫一面喝着水,一面瞪着一双眼睛,不高兴地对着马二。
    他现下看啥都心烦,若不是杯里乘着水,他能当场把杯给砸了。
    更何况是赵长茹与马二这两个能喘气又碍眼的大活人,他真是恨不能将赵长茹与马二立即给轰出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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