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二章 呼延扯淡
首页
更新于 2025-02-23 01:41
      A+ A-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黄昏之前,信天游又来到了李素的馄饨铺子。
    小姑娘盈盈本来很怕生,偏偏喜欢上了青袍大哥哥。听到声音,摇摇摆摆从里间走出,要抱抱。
    左邻右舍指指点点,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一日三餐吃馄饨的,青年道人是在找机会搭讪呢。
    信天游磨磨蹭蹭吃了半个钟头,眼看天色快暗下来了,也没从女子话语里找到确凿的“同志“证据。
    至于盈盈哼的童诗,李素讲是听说的。他干瞪眼,并不能肯定它一定没有流传下来。
    但这么一问,女子态度明显冷淡了,过一会儿反问。
    “请教道长法号?”
    女人主动询问男子姓名,在当今是极为罕见的。信天游晓得操之过急引发警惕了,笑道:
    “呼延扯淡。“
    “啊,呼延……扯淡?“
    李素瞪大了眼睛,咯咯笑了,芥蒂一扫而空。
    信天游也不解释,拎走了八碗馄饨,留下用皮绳串好的一千文铜钱,算预付半个月费用。
    遗落之地自己铸造不了钱,所需全部从中原偷运,许多地方保留着以物易物的风俗。铜钱不但稀缺,还锈蚀不堪。
    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崭新制钱,一枚枚圆润饱满,黄澄澄亮闪闪,爱煞人了。
    等青年一走远,左右街坊络绎不绝,团团围住了李素。你十五他二十,纷纷把自家黝黑的旧铜钱兑换成新的。
    虽然旧钱新钱都是钱,一样买东西,架不住人人喜新厌旧。
    新钱在风水上消耗多,化煞、辟邪、镇宅、招财等等,不一而足。道士打卦,大夫研磨铜钱入药,必须用新的。
    因此新钱在流通中挺少见,购买力也比旧钱约大。小户人家有了几枚后,往往收藏起来,留作不时之需。
    李素老老实实地一文兑一文,见到那些横蛮刻薄的面孔流露出畏惧恭敬,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清晨,天色蒙蒙亮。
    薄雾如纱,林荫道上洒落一层枯黄树叶。
    远近事物均失去了颜色,影影绰绰,仿佛黑白灰的木版雕刻。
    信天游轻如狸猫,足尖一点,高大身子便悠悠飘起,落地寂然无声。如一蓬飞絮,如云卷云舒,如风行水上……
    外界历历,尽收眼底。心底却毫无杂念,一片空明。
    七八十米外的树林中,挑出了判官庙一角飞檐。万籁俱寂,远处的坊市开始苏醒,喧哗声如隔岸灯火。
    压抑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是李素!
    信天游停下脚步。
    呼延堡已经拿下了,给呼延狮打了一个神魂烙印。他不能久留,必须今天摸清楚李素的底细。
    如果对方是同志,那就最好不过了,刚好可以呆在此地接应大部队。如果不是,他得继续西进打通道路,首先是解决威胁呼延堡的三个领主。
    女子嘤嘤哭了一阵,低声倾述。
    “……据点暴露,亲朋或战死,或被捕。父亲临终前说,圣地一定出了内奸,要我把消息传回去。可连他都不知道圣地在哪儿,我怎么寻找?辗转逃亡,护送的人一一牺牲。我已经成了离群的孤雁……
    “……漂泊到呼延堡,忍气吞声卖馄饨,周围的人像狼一样盯着。如果不以死相拼,早被他们撕得粉碎了……可我不能死,还要带大盈盈……她是烈士的遗孤,父母为了保护我而牺牲……
    “……昨天早晨,他好像从天而降,救下了盈盈。下午,又来了……我,我……好生欢喜,可又怕是光明使者乔装……打了刘管家后,坊市中人个个恐惧,昨日消停了。见他只是吃馄饨,并无多话,又开始蠢蠢欲动……
    “……郑屠成日纠缠调戏,昨夜竟然拍门,用石头砸烂了窗户。我只好把盈盈掐醒啼哭,对面的李老爹又大声咳嗽,才把人惊走……我怕他再来,把菜刀搁在了床铺下,一夜不敢合眼……呜……这样的日子,捱到何时是尽头……明天就离开这里,却不知往哪边去。圣地,到底在何方呀……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我很满足了……梦里踏青,山花烂漫。翩翩少年郎,立在道边笑…………只可惜,星桥鹊驾原是梦……判官爷,李素本不信神,此刻恳求您老人家保佑他一生平安,长命百岁。早日迎娶一位千金小姐,琴瑟和鸣……”
    庙里匆匆走出一个单薄身影,一边歪斜着身子疾走,一边不停擦拭眼睛,拐向了集市方向。
    信天游沉默半晌,原路返回。
    太阳升起,金光万道。
    李素眼圈微黑,一脸憔悴。隔一会儿就探出身子眺望,却没有见到一袭青袍。
    盈盈昨夜好几次被掐醒,没有像往常早早爬起,睡得正香甜。
    天光大亮,食客开始多了。
    李素收拾好碗碟,抹干净桌子后,拎着抹布呆呆站立在街道边,怅然若失。爱洁净的她被抹布水滴到了脚尖,也不管。
    盈盈醒来了,嘴里噙着小手指,乖乖坐在铺子里的小板凳上,像姐姐一样望着门口。
    九点多钟的时候,农户们陆续回家,食客渐渐稀少。
    一直等待的声音终于响起,平平淡淡。
    “麻烦,来一碗馄饨。”
    李素慌忙转过身,见呼延扯淡面罩寒霜,杀气腾腾,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盈盈麻溜地滑下小板凳,摇摇摆摆,咯咯笑着扑上前。
    信天游僵硬地把嘴角咧了咧,左胳膊抱起小姑娘,右手却把一张桌子拖出去摆在了大门口。
    恰好两个人过来,见路被挡,正要绕进铺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今天不做生意了,换一家吃。”
    那两人错愕地看了看道人,又看看一脸茫然正端碗走过来的李素,还要往里走。
    啪……
    一声桌案震响,一根乌沉沉铁尺出现在了年轻道士的手边。
    铁尺,捕快缉盗追凶的标志。刻度精细,可以测量案件现场。携带方便,隐含公平规矩之意。
    一尺长,半寸宽,重两斤。
    江湖人给它装上弯曲护手后,锁绞刀剑。加粗加重加长,就成为了另外一件兵器,锏。
    最大的用途不是测量,不是杀人,而是打人,制服凶犯。
    一尺拍下,骨断筋折。
    令你死不了,但又不想活。
上一章 目录 到封面 加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