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不远处，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某种东西凄厉的惨叫，以及长啸着的凤鸣渐渐响起。
    他脚下的步子不知为何就往那边去了。
    在这里是真的很难受，像是有什么厚重的东西压在灵魂上，拼命地挤压着，想要排除异己。
    每一步都是有一些煎熬的。
    可他仿佛毫无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地上的植物渐渐地多了，个头高高的耸立着，依旧是无半点人影的。
    等他站定的时候，透过层层叠叠枝叶的间隙，他看到了那边的景象。
    在这一片浓稠的黑暗中，那一抹红色格外的鲜艳。
    穿着一身古典红裙的女孩，背对着他的视线，站在那里，巨大的似火焰一般的火凤在她头顶上方盘旋。
    浓郁到了极点的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中，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根本不像人形，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
    可是唯一站着的只有女孩一人了，她走动了几步，步子略显几分踉跄，但自始至终都将脊背挺得笔直，有着一根永不折断的傲骨。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回头，露出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以及那红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眸。
    真的很冷，带着染过血腥的戾气，和拢聚着的，似乎永远都散不开的杀意。
    死寂且无半点光亮，暗沉到了极点，一瞬间，浓稠的黑暗化作了陪衬，不及其分毫。
    女孩这一眼，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搜索着，并没有因此有半分松懈，脏兮兮的小脸上不知混合了什么，黑的，红的……遮住了她原本的容颜。
    巨大的火凤在她身边悄无声息地落下，火凤轻轻低鸣，试图用脑袋去蹭女孩。
    “我没事。”这是女孩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有点沙哑，以及被她掩藏着的虚弱，更多的是坚定，一种咬着牙关，以命，以所有为抵押的坚定。
    她说，“焚儿，我们再坚持坚持，快了，很快了，现在还不能倒下，等一切都结束了，再倒下……到时候就不怕了……”
    顿了一下，她又说，“可是……我答应了哥哥的，我……必须得撑下去。”
    真的很想放弃，真的想松了手，眼睛闭上，从此魂魄消散，彻彻底底的归零。
    可是……不行呀，再坚持坚持吧……
    “初小渺！”有少年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清冽，带着难掩的急切。
    女孩转头看了过去，一瞬间，她那死寂无光的眼眸染上了点点微弱的光芒。
    就像是荒芜之上，忽然有几个光芒微弱的星子隐隐绰绰的出现。
    很弱很弱的光芒，可到底将之微微照亮了。
    “我在呢。”她回着，脏兮兮的小脸上，唇角扬起，眼里微弱的光芒亮丽了几分，甚至带上了几许真正的笑容。
    “该回去了。”那边少年的声音没了急切，似松了一口气般，带着难掩的轻松。
    女孩轻松跃到了火凤身上。
    “焚儿，我们回去吧。”她动作温柔地抚摸着火凤。
    眼里的笑容和光亮足以点亮整片荒芜……
    —
    门外忽然有动静响起的时候，燕初渺睁开了眼眸。
    她警惕性真的很强，即便睡得再死，也能因为一点点风吹草动，立马睁开眼睛，眼眸清明得像是完全没有睡过一样。
    门外的气息是陆玄的，她收了警惕，看了一下墙壁上挂着的钟，现如今，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这个时间点，他过来做什么？
    心里困惑间，门已经被推开了。
    黑暗中，有黑影冲了过来，二话没说，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在颤抖着，像是失而复得般，带着难言的害怕。
    “你这是怎么了？”
    燕初渺蹙眉，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一番检查之后，得出的只有受惊两个字。
    可不应该呀，如果有什么东西攻击他的话，她不应该没有半点察觉。
    “秾秾，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抱着她的人声音似乎有一点哽咽。
    头一次接触这种事情且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燕初渺很懵，同时也有了一点点无措。
    他，他该不会哭了吧？
    要不……先等他哭完？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任由他抱着。
    陆玄这一抱就是抱了她足足一夜，具体哭没哭，燕初渺不知道。
    但是等第二天问他到底怎么了，他摇头只说自己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能把自己吓成这副模样。
    燕初渺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只有陆玄知道，那梦里的内容无数次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梦里的女孩脸蛋脏兮兮的，只看得清一双眼睛。
    可就凭着这双眼睛，他也足以将人认出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给他那样的感觉了，永远都不会了。
    —
    “初小渺。”
    当陆玄突然间叫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燕初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回头。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叫她的人是陆玄。
    “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有记忆了吗？
    “我，我，就是突然做梦，梦到了这个名字。”陆玄说，他紧紧地握着手，指甲掐进肉里，可不足心里万分之一的疼。
    那些梦里的事情果然是真的……
    他有些艰难地走了过去，紧紧地将人抱住。
    “对不起……”他说。
    很抱歉，你我相遇那么晚。
    很抱歉，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把你护住。
    燕初渺听得莫名其妙。
    啥玩意？
    是又犯病了？
    —
    十年后，陆玄无意间得到了一本书。
    书是那个黑影留下的，书本并不厚，就薄薄的一本，是手抄的。
    清楚地记录着一场盛大的战乱，说是清楚，可写得并不详细，甚至很模糊。
    因为写这个的主人也不是很了解。
    他只知道，那一场战争一直持续着，无数世界被捣毁，被摧残，甚至彻底地消失。
    书本的最后，是一句话加一张图。
    他们是恶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图上穿着一身红裙的女孩转头看了过来，和梦里的那一幕一点点重合。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摩挲着图片上的人，带着难言的颤抖。
    眼眶没忍住微微红了。
    不，她是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