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锦衣是跟董千芸睡的，陶君眠单独睡。
    守岁时间一过，宁锦衣已经迷迷糊糊。
    董千芸抱着已经困到软趴趴的女孩，把陶君眠送到房门口，欲言又止。
    但他许是真的困了，没看出来什么，便道了晚安。
    董千芸只好作罢。
    回房后，她洗漱了一趟，换完睡衣，便搂了搂宁锦衣，拉好被子。
    外头的烟花还在响。
    女孩往她怀里钻了钻，呓语般地喃喃：“阿姨…”
    “嗯？是阿姨吵醒你了吗？”她轻声问。
    宁锦衣轻轻晃了晃脑袋，“没有。衣衣只是好奇，你和叔叔，为什么不怕啊？”
    她问的莫名其妙，董千芸却意外听懂了她的意思，好笑道：“因为没什么好怕的呀。衣衣，你叔叔他其实，对我很好的。”
    “真哒？”
    “真的。”
    “唔…”
    宁锦衣困倦地往董千芸怀里钻了钻，傻笑说：“衣衣相信阿姨。阿姨晚安…”
    董千芸眉目柔和，请顺了顺女孩的后背，“衣衣晚安。”
    ——
    大年初一。
    董千芸接了个电话，说是临时有急事，就让两个孩子乖乖待在家里，不要闹。
    陶君眠听宁锦衣想吃小番茄，边嫌弃她贪吃，边走进厨房去给她洗。
    宁锦衣就自己一个人窝在花园里边玩儿。
    花园里有个小池塘，不大。
    她自然有想过要玩水，但一听陶君眠说里边有蛇，她就不敢过去了。
    她一个人团坐在草地上拔草抠土，自己玩得专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直到那人看不下去她的拔草行为，一脚碰上她的屁屁。
    宁锦衣噌的一下爬起来，不太高兴地扭过脸，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
    有点儿眼熟…似乎是上次跟眠哥哥关系不好的那位。
    她登时用一种凶巴巴的眼神瞪他，一双黑亮的眼睛溜圆，像只发狠的猫儿，“嗬！”
    那男孩儿被她逗乐，不自禁伸出手去揉揉她的小脑袋，“噗，我又没恶意。这么凶干嘛？”
    宁锦衣一把推开他的爪，愤怒：“走开！”
    他就像看不见她的火气，张望了一下，又问：“你董阿姨呢？不在？”
    “你自己不会看呀！哼。”她真是越看他越来气，“出去！”
    “来者是客，你怎么赶人？”
    “不要你管！”
    男孩一脸兴味的蹲下身，将她拉近，好奇问：“怎么这么讨厌我？”
    宁锦衣煞有其事地点头，“讨厌！不要理由！”
    “……吃糖吗？”
    “我不是三岁小孩！”
    男孩笑眯眯又揉她脑袋，“你不是谁是？小屁孩儿。”
    “哼！”她扭开头挣扎。
    男孩晃了晃手里铁制的糖盒，糖粒撞得哐哐响，宁锦衣多瞧了一眼，便听他问：“要吗？”
    她犹豫了一下，老实交代：“阿姨说了，坏人给的东西不能吃的。”
    “……”男孩眸中掠过一丝暗光，笑意带冷，倒了一粒在手上，趁着她不注意，一举塞进了她嘴里。
    宁锦衣有些呆。
    一秒，两秒，三秒。
    一股子凉得几近辛辣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散到整个味蕾，喉腔和鼻腔似乎被开了一条通道。
    宁锦衣的泪，炸了出来。
    男孩被她唬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哭上了，嘴里好像还叨叨着什么什么哥哥？
    他的头，痛了起来。
    完了。
    陶君眼刚洗完小蕃茄，顺手摆了个盘。
    才走进客厅，就瞧见宁锦衣窝在沙发上，捂着嘴巴，眼泪汪汪地瞅他。
    他一坐下，女孩的眼泪水就夹不住了，哗啦一下就下来了，委屈巴巴地向他控诉，口齿不清说：“刚刚，辣个坏楞，yueyueyue！”
    陶君眠：……？
    这是什么异国语言？
    一头雾水之际，一个人晃悠悠走了进来。
    陶君眠隐约明白过来，看向那边，眉头轻蹙，“你怎么来了？”
    那人笑了下，一副听了笑话的模样，“怎么？我不能来？”
    “出去。”
    这话可谓是相当耳熟了。
    宁锦衣的舌头还辣着，一见是他，浑身的毛登时炸了，气冲冲瞪他。
    “李！四李！”
    “噗！”
    他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宁锦衣属实受不了这委屈，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脸蛋气得通红。
    陶君眠本也想笑，但见她气恼成这样，又担心起来，刚想出声让她冷静，她已经像一枚发射的导弹，一头冲进了男孩怀里，边哭，眼泪鼻涕边糊在了他身上。
    陶君眠惊呆了。
    以防宁锦衣被掀飞，他赶紧走过去，一把揪住女孩的后领，没眼去看她的脸，只好看向受害者，同情极了，却还得为她狡辩：
    “那个，陶君毅，她脑子不太好。你……你又气了她，这，”没眼去看他胸前的狼藉，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说：“这算扯平了吧？”
    陶君毅的脸几近扭曲，活像生吃了几十斤翔，咬牙切齿。
    “你好脏啊！”
    “略略略！”
    宁锦衣躲在陶君眠身后，还朝他扮鬼脸。
    陶君眠想到刚刚的场景，背脊一僵，rua了下她脑袋就让她去洗脸。
    陶君毅满心郁闷，不想再看这衣服，索性望天，突然问：“她喜欢吃什么？”
    陶君眠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陶君毅磨了磨牙，瞥了眼桌上的小番茄，“这个？”
    陶君眠皱了下眉，轻叹，“草莓。所以呢？”
    陶君毅一声狞笑，“当然是赔罪啊。”
    ……赔罪还是索命，这是一个问题。
    陶君眠目送陶君毅离开，又叹了一声。
    宁锦衣洗干净脸就出来了。
    嘴里还哼哼着“别看我是一只羊～”的调调。
    心情是真不错。
    陶君眠喂了她一颗小番茄，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好脏啊。”
    宁锦衣疑惑片刻，忿然道：“我又没糊你！”
    看来不是气昏头。
    这可真是…好一个故意啊。
    董千芸处理完事回来，脸色很不好看，大抵有些悲戚。
    但她好像又很轻松，好像心底那块巨石已经放下了，释然了。
    陶君眠隐去了宁锦衣的失礼，把陶君毅过来找的事告诉了董千芸。
    董千芸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便打了个电话给陶君毅。
    电话结束时，董千芸表情有些奇怪，陶君眠便问：
    “他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