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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两世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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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6-22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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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擺\|渡\|搜\|經\|\|小\|說\|免\|费\|下\|载\|小\|說】冬夜红深.宫灯垂穗.此刻.大明朝的隆庆天子朱载垕正歪剌剌地躺在李娘娘的床上.由这位给他生了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小太子朱翊钧的爱妃给捶着腿.也不知是舒服大了劲儿.还是心中有愁事儿.他又像文酸公看落了半盏梅似地、唉唉地叹起气來了.【娴墨:纯用京味儿.】

    李妃推着他的腿.笑哄道:“皇上.您这又是怎么了.如今南方清静.九边安宁.正可安享太平盛世.什么事儿让您‘才下眉头.又上心头’了.”【娴墨:却换了又.为合韵.二见李妃戏谑.】

    隆庆恹恹地道:“你哪里知道朕的苦处.朕自登基以來.就沒过过好日子.国外鞑靼土蛮骚扰、西藏瓦剌蠢动.国内多处民变造反.更有**天灾.朝里阁臣互斗.争端无停日.言官乌烟瘴气.连朕亦敢劾参.想换换心情出去走走.众臣拥挡上.躲在宫里图清静.又骂懒政不朝.朕看这宫中.无非红墙监狱【娴墨:妙】.看你等众妃.无非红粉牢头【娴墨:小常说得好:你是多妻和尚.和尚进监狱.更惨了】.现如今虽亏得荣华用计.破了聚豪匪患、谭戚二将.替朕拱卫京城、大猷奋威.海上生擒本、成梁勇毅.为朕把住辽东.但老病未痊添新病.大树欲静又來风.陈以勤、赵贞吉在内阁又开始勾心斗角.吏部尚书杨博近來也致仕离京.李春芳老好人万事不问.张居正人独臂难撑.大臣们在中间扬扬沸沸.老百姓与朕躬岂能安宁.可知你这妇道人家身在难中还当福.全不晓得这大厦随山休笑倒.地若倾时天亦倾.【娴墨:妙在说事如唱戏.显然这会儿烦是烦.沒到真烦.】”

    席话把李妃倒逗笑了.就说道:“瞧你说这大套.倒像走街串巷的算卦先生【娴墨:笑.算卦的也未必会唱.】.咱夫妻当初在裕王府里受严氏父子欺负时是怎么过的【娴墨:隆庆人不错.全在于不是从小就做皇帝.而是在民间以裕王的身份活了很多年.还受过欺负.这就导致他的思想和其它明朝皇帝有很多地方真不样.】.如今坐了金殿穿着龙袍怎么反倒坏了心情.依我看你还是放下别想的好.人家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这都是真龙天子、皇上的命了.整日还愁这愁那.那老百姓又怎么样呢.若知这天子都这样愁.我看那傻杞人想必也不忧了.”

    隆庆伸手.要过她的手來捏着:“爱妃.如今荣华也沒了.也就是你还略知些我的心.能陪我说说话儿.要不然我愁來愁去可又怎么样呢.无非在这笼子里熬日月罢了【娴墨:东厂是笼子铺.皇宫是镇店大笼子.中间就他这么鸟.岂能不摆出这副鸟样來.】.他们在外头乱.就由他们乱去罢.我这两年來下了不少心机.可这世事还是这结果.看來进取无望.我也只能图守成了.【娴墨:事若抽身要趁早.世人看不明的.他倒懂了.可叹.人必须是想要的都有了.才能放下.沒到手总想着够去.所以徐老剑客才讲要过手.】”

    李妃笑道:“这么快就不想当明君了.那我们娘俩儿可得小心了.哪天你再弄來妲己.莫说我儿沒命.连我也要打入冷宫了.【娴墨:有这句就够赐死了还打什么冷宫.】”

    隆庆手上轻捏了捏.道:“你我患难夫妻.那么做我还是人么.【娴墨:换称呼便是动情.你我本是夫妻正常称谓.到帝王家.竟成要感恩的事了.】”李妃低了头去道:“皇上.有你今日这句话.就算将來有那么天.臣妾记着你这份情.也够半世回味.管是寒宫冷宫.也都是我的暖宫了.”隆庆将她轻扯入怀.幽幽地道:“真可惜.这满朝文武.竟无人能像爱妃你这般知情懂义.你怎不托生男儿身.出去替朕分忧呢.【娴墨:做饭洗衣陪你睡.还要替你出去干活挣钱平天下.就算男人都想娶妈.你妈也不会对你这样吧.】”

    李妃笑道:“分.分.怎么不分.听说俺答有三娘子.明儿臣妾也学她顶盔挂甲.出城点兵.弄它两把板斧抡上几抡.赶上运气好.赢三阵两阵.我也做巾帼领袖.來青史留名.”

    想着她手拿板斧的模样.隆庆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娴墨:2048年穿越巨献:《朕的爱妃叫李逵》】.

    李妃知这笑声不过是云层穿走的阳光.并不能给他带來片真正的空晴.陪他笑了两笑.又收敛了起來.道:“其实啊.细想想.能替国分忧的人还少吗.陈阁老、赵阁老是有资格.难道还真沒人镇得住他们.【娴墨:來了.冯保是其心腹.她的话便是冯保的话.冯保的话就是小程的话.小程的话其实是小方的话】”隆庆道:“谁能镇得住这二人.……徐阶吗.唉.好容易他算走了.难道还请回來继续挟持我.”李妃笑道:“亏你还能想到他.他在的时候.陈阁老就服过.依我看哪.连徐阶都不服的人.才是能真正制住他的人.”

    隆庆眨眨眼睛.人精神了些.又黯淡下來:“敢对抗徐阁老的人.也就是我那高肃卿了.我也知他有胆有识.雷厉风行.可是他性子刚越.又是负气而走.这叫回來.朝野上下.徐党老人还有不少.岂不又是阵血雨腥风.只怕那时我想图清静.反倒更不清静了.”

    李妃笑道:“你想想.荣华是怎么用秦绝响的.【娴墨:多少信息在里面】”

    句话.隆庆两眼茫然定住.沒了声.

    李妃道:“大乱之后.才得大清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才是拿來用的.你只要在上头清静就好.还管他底下清静不清静.”

    十二月的天气有些干冷.场无声的夜雪安静了紫禁城.

    上谕传下.召高拱回京归内阁兼掌吏部.【娴墨:回京后填七.这就有事了.】

    群人面如土色.

    群人欣喜若疯.

    但两伙人嘴里的话都是句:“高爷要回來了.”

    那些当初经徐阶指使参劾高拱的人.他们做梦也沒有想到.皇上能下出这道命令.

    对高拱的为人.他们太了解了.这位高阁老性格鲜明.作风刚硬.向是敢说敢做.恩怨分明.徐阶给人穿小鞋下绊子有时还能拖上几月.高爷上來就是斩立决的行情.何况如今徐公已经不在了.还能有谁给自己遮这雨雪挡这风.

    这恐慌是如此剧烈.以致于消息传出后.当天晚上就吓死位:兵科给事中欧阳敬.当初站头牌告高阁老的就是这位仁兄.当家人报完这消息之后低头半天沒听着动静.细看时自己的主人、这位欧阳老爷坐得直直地.腰板硬硬地.胡子撅撅地.眼睛瞪瞪地.鼻孔鼓着不响.嘴唇抿着沒声.行尿线默默地顺着他的裤脚流淌下來.弥平了砖缝.铺亮了地面.映起了华堂.摄落了红灯.上前探.鼻息已经沒了.惊退瞧.两眼只剩空空.大夫來抢救时看.确认大人已经魂归地府.在这场华美人生的最后.他的嘴里尚为寒冷的深冬送來抹嫩绿.裤裆里更为峭茜的夜雪留下滩嫣黄.【娴墨:武侠史上自古至今对吓破苦胆、拉裤兜稀屎者最华丽的次描写.恶趣味爆棚……】【娴墨补:其实当时吓死的还有位.就是二部开头提到过的那位告过高拱的胡应嘉.高拱出山.吓死两官员.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闻.】

    那些当初因追随高阁老而吃了瓜落的人.他们做梦也沒有想到.今生今世还有翻身的机会.

    官场就是如此.不怕你沒本事.就怕你跟错人.皇上那里朝天子朝臣.底下的人更是群子弟帮孙.当初高拱失事之时.这些人贬的贬、撤的撤.即便是在徐阶致仕之后.也依然沒有抬起头來.

    但是.现在不同了.因为“高爷回來了.”

    高拱沒有让他们失望.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只往前走不往后看【娴墨:绝响性格.】.能集中最大力量办自己的事.不怕非议.不屑毁誉.不计后果.不怕焚身.

    他回來件事.是将大牢中当初因“炼丹药毒害了嘉靖”而被徐阶收监的方士道士全部改判.这样嘉靖皇帝就由横死变成了善终.隆庆表示满意.因为父亲虽然修道辈子又死在了这上.教训应该吸取.但这名声留到后世确实不大好听.【娴墨:试思高拱此举是对是错.】

    殊不知这是高拱的信号:你徐阶做下的.我必返清.这时候南方來信:海瑞清算徐阶家产已取得成果.数万贫民要回了田地.华亭内外片感激涕零.四处都是百姓大呼“海青天”之声.紧跟着徐家的反攻运动也开始.开始贿赂言官弹劾海瑞沽名钓誉.徐党旧势力也都纷纷冒头替徐家说情.【娴墨:徐阶做事太稳了.不触底不反弹.把自己逼到最惨说出话來才最感人有力.可惜高拱出山了.否则结果难说.】

    这官司从年前打到年后.还是各有各理谁也说不清.高拱默默地看着.形势很简单:海瑞是保不得的.他这人办事太刚太硬.那沒关系.把海瑞罢掉【娴墨:海瑞罢官尽人皆知.与主剧情无关.故作者笔带过.其实这里细写场龙争虎斗也会好看.但就不成武侠了.写武侠.是要借真修假.借神还虚.文要有着落便收笔.得轻逸时便轻逸.太过依附历史现实.反生滞重.难成飞水流烟之形.】.换人再接再励也样能行.换谁呢.查查自己的门生吧.就近处.前苏州知府蔡国熙因自己的瓜落还在家赋闲搞农耕.启用.责你为徐府专案干办此事.蔡知府接着信儿泪流满面:“定.定.”最后.徐阶以权谋私等事年代久远难查实据【娴墨:老徐之精明可见.真高.】.留他在家养老.三子徐瑛常伴父在京.呆蠢倒无恶迹【娴墨:聪明伶俐不如痴.叹叹.所谓“红尘既堕乐红尘、大愚若智亦高人”是也.】.徐璠、徐琨鱼肉乡里.抢男霸女.民怨极大.着两人发配戍边.去了劳军营.

    李春芳蔫头自保.徐党彻底沒了威风.就在高拱准备清理这些人的时候.隆庆皇帝适时地放了点话.压下了事情.时间.徐党感念皇恩.明白风向彻底变了.主动修好.尽投高爷麾下.

    高拱虽然瞧不起这些人.但也知道水清无鱼.人至察则无朋.大手挥.略过前情.却沒有想到.在这时居然遇到了回來后的波阻力:陈以勤.

    陈以勤上疏.表示对高拱在内阁兼掌吏部不满.认为这样权力太大.应该分分.

    原因很简单:吏部管的是人事任免提升.地位在六部中最高.吏部尚书号称太宰.几乎等于二首辅.压倒了其它的阁臣.他上面已经有李春芳.如今又多了位高某人.岂非“岂有此理”.

    隆庆应付的方式很简单:不见面.不表态.不吱声.【娴墨:如今相亲界有三不男人.讲的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隆庆则可称三不皇上.】

    陈以勤就明白了.七月.辞职致仕.

    陈阁老生不参党派.走时身如孤月.唯揣两袖清风.虽然辈子沒办实事.倒是落了廉洁奉公的美名【娴墨:官场多的是这种人.不办事.名声好.老百姓居然津津乐道爱谈他.清官文化.是中国大奇观.可知老百姓苦到什么份上.只要不祸害人的.就要谢天谢地了.那当官的不推拖拉还能干什么呢.这才符合民意嘛.官其实是要为民办事的.不办事你供着他干什么啊.思想不变.永远不可能成为民主自强的国家.】.

    就在高阁老在朝堂上大刀阔斧的时候.东厂大院儿里则是派云淡风清.展眼间到了九月初八【娴墨:好日子】.方枕诺命人在后院小花园设宴.请其它三位档头在亭中酌酒赏菊【娴墨:我花发时百花杀.东厂之外.正是片哭号惨乱.】.当然更不会落下小程公公.

    程连安不但早來.还上下张罗.曾仕权、康怀也都准时赶到.只有秦绝响迟迟不见.

    嗅着满院的菊香.曾仕权坐在亭里把腿抱:“嘿.秦二爷这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如今高阁老不是首辅胜似首辅.我看他也不是督公.倒胜似督公.”

    程连安笑着亲手给他布着菜碟儿【娴墨:还是陪下句的样.无狂态.性子养起來了.小权则相反】.道:“厂里事儿多.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侧脸儿朝旁边喊:“小笙子.你到那院儿瞧瞧去.看看不是什么要紧的.就让二爷过來吧.月亮就上來了.咱们这儿等他喝酒呢.”井闻笙点头而去.

    曾仕权笑道:“督公这位置.也悬了快两年了.总不成直是方兄弟这么兼理着.上面也该给说法才是.”

    方枕诺笑道:“其实我倒知冯公公的意了.他是要等着程公公再大两年.直接坐了这位子.也免得换來换去的麻烦.”

    程连安笑道:“大几岁我也是扶不起來.这阵子郭督公不在了.是人都敢过來弹咱的脑袋.倒不如就这样來群龙无首.让他们想打也甩不出牌.”

    曾康二人都笑了.方枕诺也陪着笑.心里却最明白不过:郭书荣华这局玩得太好了.厂里论资格实力.还是曾仕权和康怀.自己沒根基.而且是外拨秧.人脉威信不是想培养就培养得起來.秦绝响调进厂里的事.他未必不能料到.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半大孩子要抖起來更难.程连安年岁太小.有根基能服众暂也不能推上明面.这厂里的局面始终存在着种无法打破的精妙制衡.谁也坐不得大.谁也下不去台.为了捞功劳、攒些政治资本.大家还都得为厂里继续尽心办事.倘若内廷看厂里无人.想空降公公下來.则冯保不能让.二则几位档头满脑袋是刺.谁踩谁都脚疼.这督公的位置就这么空着.照样还是姓郭.不管他是生是死.在与不在.天下刮的依旧是东风.【娴墨:知小郭者.小方也.】

    东厂大院西侧.有窄长的院子.院中有排二十四间狭窄的小屋.每小屋都只有扇窄窗.令这些小屋从正面看去.像瘦长的回.

    金色的灯光带着些许动感.从二十四扇窄窗中射出來.里面不时有咕咕的声响传出.

    秦绝响正独自坐在靠西最后间小屋里.坐在张黄旧的拱背椅上.坐在堆鸽笼中间【娴墨:三“坐在”.小屋、黄椅、鸽笼.由大到小.好像层层落积木.把他卡在中间.不写空间.而感觉空间在收窄】.手中翻着本黑皮簿册.左肘拄桌.半侧身对着灯聚精会神观看.【娴墨:手、肘、身.从末稍反写.局部连入整体.引带读者目光入特写.】

    这簿册长尺半、宽尺二、厚约指节.表皮有蓝:绝密.

    簿册上每页上都粘了许多小纸条.按年月日时标注清晰.此刻.他正看到隆庆三年十月初六.这天的纸条有四张.张写的是:卯初.至井边打水.俯望良久.似照看容颜.【娴墨:照看容颜不必那么久.实想自尽.犹豫不决.】

    他眼中痴想其景.微露些许笑意.隔隔.又看二张:午.食粘米团.少噎.打嗝多时.庭中漫步以散之.秦绝响在嗓子里“呃、呃”地学了两声打嗝.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他随手又翻开另页.是隆庆三年十月十二.纸条有六张.看到六张“亥初.临睡.灯下散发梳妆.发及盖颈.”时.若有所思.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露出向往陶醉之色.

    失了会子神.他向后连翻数十页.找到页.这页纸比之其它明显黄旧.上面点点凹凹.纸质略有脆意.

    这天是隆庆四年月初八【娴墨: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纸条只有张.

    他望着这张纸条、轻轻地抚弄着.仿佛在抚摸着某种柔顺的东西.

    小屋外脚步声响.传來井闻笙的声:“二爷在吗.”

    鸟笼里的鸽子被人声微惊.咕咕扑翅.桌上灯苗闪烁.拖得四壁都是笼影.

    秦绝响忙将簿册放在桌上.清嗓问道:“什么事.”

    井闻笙道:“方老大在后院设小宴对月赏菊.大伙儿正等着您呢.”

    “知道了.你先去罢.”

    秦绝响伸袖在眼角按了按【娴墨:真情如是.】.站起身來稳了稳情绪.俯看簿册.伸出手來.恋恋不舍地又在那张纸条上摸了摸.不忍合上.“扑”地吹灭灯烛.转身推门而出.

    月光淡洒入窗.将簿册角映亮如雪.

    在月光照不到的左边.那张本页唯的纸条上.暗暗地写着几:似倦似病.终日未起.发披床头.当可及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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