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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五气难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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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6-22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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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小|说||回到大寨.俺答坐在帐中唉声叹气.

    赵全看这形势.对自己太不利了.生怕他闪念.把自己真绑了送出去.忙建议:“大汗.事到如今.绝不能上明军的当.还当并力攻城为上.拿下大同.什么都有了.……臣.臣愿讨令做先锋.”

    俺答心里拿不定主意.倘若明军守信还好说.倘若真是使诈.赵全去.自己沒了军师.少了条臂膀.再打起仗來更不利了.但是要打的话.还怕逼急了对方把孙子杀死.可是既然來了.不打.这么干耗着.又怎么样呢.犹豫再三.道:“不打也不行.打.你带五百人.正面攻城.记住不要攻得太猛烈.镇慑下他们就可以了.”

    赵全听差点堆地上.心说我的老汗王啊.咱们带出來十万大军.你让我带五百人去.这不是送死吗.哼叽尿忍.延俄不动.【娴墨:史笔之上堆戏笔.天下大事.都成场玩笑.多少兴亡.都成场游戏.】

    俺答这气正窝着.看他搓手夹腿的样儿.心里就腻烦.怒道:“你不是请令么.怎么不去.”赵全道:“臣……臣乃军师.但逞智谋.不惯征.征……”俺答道:“你有智谋.那就出主意啊.”赵全大有难色:“臣……臣时……”俺答挥手:“滚滚滚..”将他往帐外轰.

    赵全心知这样下去就完了.咬牙出來顶盔挂甲.点了五百兵.到城下讨战.

    方逢时在城头瞧着.这五百人探头缩脑.似乎都有些不大情愿.而且主将不在前领队.而是押在骑兵队伍最后面.更奇特的是.这人身上甲叶相当之厚.好像挂了身的秤砣.而俺答大寨远远扎定又毫沒动静.他细看了会儿.问王崇古:“大人.好像是赵全领兵來了.咱们打不打.”王崇古道:“小心俺答诱敌之计.近了用箭射.不必管他.”

    赵全引着人在城下骂.除了他自己骂的是汉话.其它人的蒙语.城头上多数都听不懂.时不时的惹起阵哄笑.赵岢瞄着俺答营中实无动静.凑到王崇古近前道:“大人.我看危险不大.咱们光这么守着.也显不得天朝神威.不如我带些人出城和他见仗.打打他的气焰也好.”

    王崇古沉吟了会儿.道:“也好.你带多少人去.”赵岢瞅瞅旁边的常思豪.道:“百人足矣.”王崇古笑了:“怎么.你也想学侯爷当年百骑冲营么.还是不要托大.带二百人吧.拿着狼筅去.”

    声炮响.吊桥放下.赵岢马当先.引二百步军杀出.赵全见大喜.赶着五百骑兵冲杀过來.这些骑兵见明军出來的都是步兵.沒往心里去.催马前趟.明军手中狼筅长达丈八尺.上面大枝小杈.都是刀尖.端在手里仿佛拿着株刀树.这是戚继光的设计.专破马队和倭刀.士兵们眼瞧马來了.迅速排成三人组的小阵.中间留出走马的空隙.用狼筅斜指前方.眼盯马上声不响往前冲.

    鞑子兵骑到近前.就觉眼前片刀尖闪动.冲上去等于自己往刀山上扑.自己手中的弯刀除非扔出去.否则离着两丈多.抡出天花來也根本砍不到人.可是马速起來了.前面的想刹已经有点搂不住了.“扑哧”“扑哧”接连被捅下來好十好几.战马有的折倒.有的落荒跑开.后面的看上去就是送死.赶忙也都勒住了马或往边上带.口中不再呐喊.战场片安静.就听赵全人在后面大喊:“乌啦.乌拉.冲啊.快冲啊.”他喊着喊着.忽然发现手下这些鞑靼骑兵怒目回头盯着自己.十分不怀好意.后脊梁登时滋儿喽声凉透了半截.又见明军抖着片刀光冲了上來.他吓得拨马向回败去.被捅下马來的伤者连滚带爬.扒上同伴的马也往回逃.

    “当当当”铜锣声响.王崇古在城上鸣金.

    赵岢也不再追击.回來点查尸体.共杀敌六名.上城來报数交令.旁边军务官喜滋滋捧着功劳薄问王崇古:“大人.这应该怎么计.”

    王崇古笑了:“记‘大捷’.给赵大人计‘奇功’件.杀牛宰羊.全军庆贺.”城头笑起.片欢腾.【娴墨:看明史.当时见仗.“杀敌六名”是史实.作者显是凭此四发挥出这篇故事.明朝打仗.往往自己死几十几百.杀死对方两、三五.即便如此也报成大捷.所以这里像是在说笑.实实又不是在说笑.是有泪水和耻辱在里面的.当民族虚弱的时候.自尊心往往也会升上顶点.于是干些不知羞耻的事就不足为奇了.不信看今天的韩国便知.作为大国.要有大国心态.愿中国能在自省中真正地强大.以后少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城中热闹庆贺.城外安静了两天.俺答沒有动静.常思豪跟王崇古商量:“依我看.俺答进退维谷.其心必然动摇.不如我出城去.到他营中游说番.否则要让赵全说服了他.和咱们來殊死决战.反倒不好.”

    方逢时忙道:“不可.侯爷千金之躯.岂可轻入虏营.旦陷于彼军之中.让他们有了人质.反为不美.依下官之见.侯爷这主意是不错.但可派懂蒙语之小吏前去即可.成是好事.不成.也无损失.”

    常思豪听也有道理.凭自己的功夫.在俺答营中杀进杀出.或不是问題.但真若有失手.不免坏了国家大计.况且自己现在不是人了.还有阿遥和孩子.这些都要考虑【娴墨:由国而虑家】.因问道:“大人可有合适人选.”

    方逢时想了想.道:“咱们军中有名通译者.名鲍崇德.曾陷虏中为奴.可当此任.”

    王崇古道:“可速传來相见.”

    方逢时应声正要唤人.忽听廊下有人飞奔禀道:“报大人.东厂特使已到东门.”

    王崇古愣.看來这是自己上的疏有回文了.这才三天.回的好快.可也不至于用特使吧.看來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忙请接入.

    不大功夫.特使带着十二名东厂干事到了厅下.见來人.常思豪笑了:“绝响.原來是把你派來了.”起身前迎.秦绝响哈哈笑:“大哥.你在呢.”快步入堂.常思豪过來拉了他的手.给他介绍王崇古和方逢时.

    秦绝响笑了笑:“哦.原來这两位就是王大人和方大人.”回头:“來人.把他们两给我拿下.”干事们拥而上.把王、方二人围起來.

    堂中人人变色.王崇古手下将领各自按刀.常思豪道:“且慢.绝响.这是怎么回事.”

    秦绝响从怀里掏出张东厂驾贴:“王崇古、方逢时二人勾虏通敌.朝里已经有人把他们告下了.上头特來派本官干办此案.”

    常思豪接驾贴打开看.确认无疑了.急急道:“绝响.这不可能.这定是有人诬告.我在这里天天和两位大人在起.他们哪有通敌.绝无此事.”

    秦绝响在他小臂上按了按.微笑道:“侯爷不必担心.东厂是讲证据、讲理法的.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此事由下官督办.定会给两位大人公道.”

    常思豪觉得他这笑容有点诡异.让干事先别动手.拉了他出來到廊角询问.

    秦绝响瞧他急的那样.倒笑了:“嗨.这事说來也简单.王大人的上疏到了京里.皇上立刻发下去让群臣看.朝中派主和.派主战.主和的是高拱和张居正.主战的是赵贞吉和兵部伙【娴墨:不写芳姨.可知李春芳根本沒主意】.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兵部找了几言官.参王崇古和方逢时.说和鞑子怎么能讲条件呢.逮到对方的王子.正该名正刑.以扬我大明国威.他们俩要将把汉放回去.这是严重通敌行为.必和俺答已有勾结.言之凿凿.套套的.皇上闹不清.就着东厂过來查查.别人都不爱动弹.那我就來了呗.走的时候.家里还吵着呢.”

    常思豪胸中火大.心想朝里这帮官也太糊涂.杀了把汉那吉.对方报复起來那以后还不得天天打仗.你们隔着八百里地.又能看着什么了.可是干着这急沒有用.便说道:“这外面大军围着城.你把主事的都抓起來哪行.”秦绝响笑道:“公事自然要公办.再者说他们两外臣戍边自重.哪瞧得起我这东厂二档头啊.见面儿不给他们立点儿规矩.以后哪有我的脸面.”

    常思豪道:“查案就查案.沒定罪之前哪能这么搞.又沒有真凭实据【娴墨:首言理法】.两位大人待我也不错【娴墨:次言人情.】.大家自己人.别太过格了.【娴墨:自己人这样.不是自己人就不这样.这就是国情.小常逃不出这圈子.世人也逃不出.】”秦绝响笑道:“查案可不都是押起來再查、查不出再放嘛【娴墨:妙.如今这规矩沒改.不信可去看记录片《老.妈.蹄.花》】.哎.算了.侯爷的面子.是定要给的.哈哈.”二人回到堂中.众人还惊魂未定.秦绝响使了眼色.干事两厢退开.他拉着小脸道:“方才侯爷作证.力主两位大人清白.下官相信侯爷的判断.不过王命在身.有些事情还得公事公办.看在侯爷的面上.咱们就先不立拘锁带了.两位大人继续主持日常事务.只是等闲不要离开巡抚衙门.待下官细查细审.提取旁证.确认无误.再作道理.”

    方逢时忙道:“多谢上差.多谢侯爷.”

    王崇古两只凹扣眼忽然就闪起光來:“有什么可谢了.咱们沒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事沒有别人.定是兵部在捣鬼.年下來.这军费是国库最大开支.要是不打仗.兵部哪有钱可捞.你看看咱们手下的兵穿的是什么.衣甲不备、食不裹腹.我不去参他们.他们倒來给我背后下刀.哼哼.上差.既然有人把下官告下了.我也知道毛病是从哪來的.那道上疏是我的主笔.和方大人无关.有事都冲我來.这宣大总督的印我撂在这.这就随您进京下狱.接受调查审问.垂请兵部质询.”说着起身往外就走.常思豪赶忙上前拦住劝解.【娴墨:王老精明之至.不上当.二不领情】

    秦绝响心里暗笑:怪不得这老小子戍边多年能直稳稳当当.果然挺难摆弄的.这些话根本不是他的真意.可这么搞.他就化被动为主动了.可是还得顺着他.晃荡两步.坐在王崇古原來的位子上.小身条往后靠.笑道:“大人何必如此激愤呢.身正不怕影子斜嘛.大敌当前.切还当以大局为重.兵部的人您应该最清楚.还不是因为当年于少保那点儿事吗.只能战.不能和.这是多少年來的规矩.大宋怎么亡的.大伙儿警惕点.也不算过于罢.”

    当初土木之变.英宗被瓦剌劫走.随后也先率大军來袭.大明就有人建议南迁避之.但当时朝中兵部侍郎于谦反对迁都.除坚守京师之外.又诏令各地勤王救驾.这才避免大明重蹈宋朝之覆辙.从此后世再遇外虏來袭.都是力拒力战.再无人敢言议和.否则便会被认为是秦桧样的奸臣、亡国灭种的罪人.【娴墨:于谦后來是冤死的.大家疼惜他.所以敬他学他.只打不和.全不看具体情况.】

    王崇古侧回身來瞧着他:“这些事情.不用秦大人说我也明白.但如今的形势不样了.俺答以往骚扰边境.主要是为抢些铁锅棉花等草原沒有的生活物资.这本來就是咱们大明锁国造成的结果.况且这次他是來要孙子.更非侵邦掠土.大明这两年军费开支消耗巨大.国库已经入不敷出.真要与鞑靼结下死仇.打起來的结果岂容乐观.可这些话.又岂是那些京官们所能听得进的.他们那种不顾现实的激愤.才是真的激愤.要说激愤.哪轮得到我王某人.”

    常思豪道:“大人说得极是.京中不了解边况.双方有欠沟通.这也是常有的事.大家还是心平气和些.好好研究下对策为上.”

    有他从中调停着.气氛总算缓和了些.但是派鲍崇德去敌营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他怕秦绝响在这里.说不定哪句话又勾起火來.以远來辛苦为由.赶紧让方逢时安排东厂行人休息.

    秦绝响到后院瞅了眼嫂子和小侄女.出來洗了澡.换上便服.从巡抚衙门溜嗒出來.晃晃荡荡.路往西.

    來到华严寺外.这庙和以前差不多.由于鞑子围城.又断了香客.显得有点冷清.他到小旁门处.拉着门环子.重叩下.轻叩两下.重复三遍.小门“吱呀”开条缝隙.里面小沙弥露出半张脸.

    小沙弥瞧瞧秦绝响.拉门后退.把他让进來.探头往外看看无人.重又把门关上.

    秦绝响往前走着.小沙弥碎步快跟上來.秦绝响闲闲地道:“这两天怎么样.”小沙弥道:“平平静静的.还好.”秦绝响道:“引我去瞧瞧.”小沙弥点头.微抢两步走在他前面.引他來到藏经阁.上了阁楼往后转.光线很弱.屋顶有了斜度.走到末端.有排半人高的书架组合成墙.小沙弥走到左侧.手按扇书架轻往里推.书架顺着滑道进去.秦绝响猫身挤入.后面.书架重新关合.小沙弥守在外面.

    狭窄的空间里.挂着些覆黑布的鸟笼.少年和尚坐在落地窗边.对着窗纸上的洞口正往外看【娴墨:明显是监视小屋.】.柱四四方方的光由这两尺宽的窗子筛入.梯形扩展开來.将这少年和尚的身影打在书架墙的背面和地板上.微尘在光线中飞扬.像失重的雪.【娴墨:佛门光明正大之处.反写出阴私窥探之所.借挤窄逼仄之地.反写出安静详和之美】

    屋中生活用品齐全.挤得满满.空气有些难闻.角落里还有马桶和小水缸.

    窗边的少年和尚闻声转头.面容清秀而憔悴.是新竹.【娴墨:部中“师父弄得我好疼”那位.真真好久不见了.】

    秦绝响猫腰轻步來到窗前.这窗纸似乎很久沒换.中下部有些烙饼般干黄的污渍.新竹忙施礼.起來蹲身侧让.他的子长了很多.已经远比秦绝响为高.秦绝响接替了他的位置.手按在窗框边.顺这孔洞往外瞧.【娴墨:确实是监视小屋】

    檐下.是方小院.院中贴墙有间厢房.门敞着.窗子半开.可见里面炕上铺着的皱皱的、灰色被单的角.屋里传來“哗啦”“哗啦”的水响.

    片刻之后.女子端盆走出來.到墙角阴沟边轻轻泼.水气微腾.

    看着她缁衣上那束作绺披在肩侧的头发.秦绝响阵悸动.【娴墨:正应前文纸条上之“当可及肩矣”.这会儿又比那会儿长多了.】

    的确是馨姐.她的脸色依旧白晰.很难得的.腮边微微有点肉了.【娴墨:你想人家想瘦了.人家离你远点反而胖了.有意思吗.】

    就在这时候.脏兮兮的乞丐系着腰间的麻绳.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晃荡荡地从厢房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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