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人，婀娜多姿，一举一动都透着别样风情。台下的人，神思飞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如意身上。
    唯有蓝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复杂的情绪蓄满眼眶。因为她发现随着如意的舞动，绸带上、身上的黑气在有规律的蔓延伸展。
    跟兴安的死侍不同，她对黑气有更强的操控力，用出来也更有杀伤力。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兴安的手下吗？
    在蓝蝶沉思间，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撩开帘子看过去时，发现目光的主人，正是如意。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玩味。
    对此目光，蓝蝶冷冷地瞪了回去，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孤傲。
    在见到如意明显怔愣住，蓝蝶这才放下帘子，不再看她。
    那个女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不好，像是知道她是谁一般，而自己对她却毫无所知。
    舞蹈进行到最精彩的部分，底下围观的人，情绪也更加高涨起来。
    在这样的吵嚷下，蓝蝶心里莫名的烦躁，头也胀肿疼痛，还一个劲地犯恶心，所以也不想继续等下去了，索性打开厢房的门，走到楼梯处准备下去。
    这时候，一段红绸冒出来，拦住她的去路，接着风情万种的如意出现在她面前。
    “姑娘可是要离开？”如意问。
    蓝蝶没心思跟她说话，直接越过她，用行动来说明自己要离开。
    没想到靠在楼梯上的如意，柔软的身子一旋，再一次拦在她面前，说：“我如意的舞台，可不希望有看客中途离开。”
    她的话，听起来透着委屈，可面上的表情，却是戏谑的，加上眼里透着玩味，蓝蝶对此人就更加反感了。
    “只是下楼拿样东西，紧张什么。”蓝蝶嘲弄道。气势上毫不认输。
    “如此吗？”如意反问。
    “随我一道出去看看？”蓝蝶挑衅道。
    她是定然不会随自己出去的，在这样众星捧月的地方，她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被人牵着走呢。
    “说起来，你就是这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女人。”如意说着，目光锁定在她的面纱上。
    “不知这面纱下，是为天仙，还是个丑妇。”
    蓝蝶不予理会，再一次越过了她。
    她身上透着危险，特别是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似有若无的含着探究。
    就在蓝蝶下了楼梯，走上狭窄的过道时，身后忽然一阵风吹来。耳边响起一个细微的“咔哒”声，脸上的面纱应声掉下。
    整个茶楼，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在看到蓝蝶的面容时，都呆滞了。
    随后，茶楼里忽然炸开了锅。嘲笑声、幸灾乐祸的欢呼声、凑热闹的嬉笑声，比比皆是。
    蓝蝶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衣袖下的手，紧紧攥起，气愤、委屈、羞赧……
    她一双秀丽的眼睛，充上了红血丝，杀人的欲望第一次这样强烈。
    情绪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叫嚣着、咆哮着。
    “原来长了这副模样，我当是天仙呢。”如意嘲笑道。伴着她的这句话，登时哄堂大笑起来。
    在这样的氛围下，蓝蝶的不适感更加严重，大脑一片混沌，呼吸受阻，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一般，干哑疼痛。
    “你……”
    蓝蝶想要指责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只能微张着嘴唇，以眼神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哟，小丑八怪这还生气了呢。”如意这声调笑，惹得茶楼里的人，笑得更大声了。
    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在蓝蝶心里蔓延滋长，对如意的憎恨，如猛兽侵袭而上。但周遭的哄笑声，又吵得她头痛欲裂，根本无心去同如意争斗。
    看出了蓝蝶想要离开的举动，如意赶紧上前抓住她，“这就要走了，也不多留留。”
    “你放开！”蓝蝶甩开她的手，厌恶地道。
    对于蓝蝶，如意分外执着，怎么也不让她走，总是来来回回这么拉扯着。
    “你……”蓝蝶瞪着她，想质问她是何目的。在目光相对的时候，她见到如意眼里划过一抹嫉妒，又想起今日种种奇怪之处，她忽然就有个猜想。
    莫不是，这一切都是蓝弋竺的手笔。他此前就同如意有些瓜葛，所以今天正好利用了如意对他的情意，来针对自己？
    冷冷瞪了如意一眼，蓝蝶推开她跑出了茶楼，将所有的嘈杂声甩在身后。
    明明是六月的天，她却觉得格外寒冷，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裹挟在冰霜里，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即便是面对兴安的时候，她都没有过绝望，没有为自己的前路担忧过，因为那时候身后有蓝弋竺可以依靠，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可是现在，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记忆以后，她就像是水上的浮萍，无枝可依，无根可傍。现在就连生气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所以，这才该是我的下场？”蓝蝶嘲讽地问自己。
    当初为了蓝弋竺连性命都可以抛在脑后，如今换来了什么？所以到头来，他根本也就没将自己看做是妹妹，兴许连一个普通朋友都不是。
    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其实在回了王府以后，甚至于说到了承天以后。她就知道，她和蓝弋竺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可是蓝弋竺，对于她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是连接了她和这个世界的人。单单就这份牵挂的存在，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真的跟蓝弋竺决裂。
    停下脚步以后，蓝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湖边。她面前有几棵柳树，长长的柳枝垂在水面上，不时拨动着水面，漾起了丝丝波澜。
    “如果恢复了记忆，是不是就能知道我是谁，我该去往何方，我的家又在何处？”蓝蝶盯着湖面喃喃念道。
    看来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既然此处没有欢迎我的人，也容不下我，那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打定主意后，她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其实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好，不用为了谁而担心，也不用担心对方会背叛自己。在漫长的旅途中，兴许会觉得孤独，可孤独不是常态吗。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蓝蝶知道，来的人是蓝弋竺，可她并不想转身，因为她现在，并不期待这个人的到来，甚至于，未来的时间里，她也不希望这么快就见到他。
    “蓝蝶……”蓝弋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凉薄，似乎并不那么关心她。
    可蓝蝶丝毫不在乎，甚至于觉得这样，才合乎情理。
    蓝蝶的心，比一般的女人要强大，她也比一般的女人，要通透得多。她的眼睛时而透着精明，时而又显得单纯。可如今，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看透了蓝弋竺的所有。
    只是得了这片刻的安宁，她便什么都想明白了，因为蓝弋竺长久生活在不安中，所以，他没有信心去保护一个人。即便是用这样残忍的办法，也不希望那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七哥，我想静一静。”蓝蝶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见到蓝蝶对自己这样抗拒，蓝弋竺也不多作坚持。这原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眼见着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进行，他其实该松一口气，因为没有一处地方出现纰漏。
    可是当看着蓝蝶受辱，绝望离开时，他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蓝蝶，我送你离开这里吧，这里没什么好的。都是一些愚蠢之极，可笑可悲的凡夫俗子，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蓝弋竺叹道。
    “可是这里有七哥。”即便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蓝蝶还是不忍心离开。在遇到蓝弋竺的时候，通过蓝弋竺看她的眼神，她就知道，蓝弋竺把她当成是希望，也看成是救赎。
    他贵为皇子，却愿意为了保护她，付出自己的生命。在逃亡的时间里，蓝蝶看到了最本真的他，那个温柔善良，细心体贴的哥哥。
    即便是为了那个人，她也想留下来，陪在蓝弋竺的身边。
    “七哥，我不是普通的女子，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所以你没有必要再想尽办法让我离开了。”蓝蝶看他的眼神真诚，也透着一层疏离。
    因为这颗心已经不再热情，已经变得冷静，甚至于冰冷。
    经过这件事情，蓝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藏着一个胆小懦弱，可悲的自己。不愿意接触外界的任何人，情愿冰封在内心深处，最阴冷的角落。这个自己或许长久的忍受着折磨，又或许已经自我催眠，沉睡下去。
    因为没有从前的记忆，所以她探寻不到根源。
    看着眼前这个睿智成熟的蓝蝶，蓝弋竺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遇到苏屏的时候。
    当年被魔族的妖女追杀，就在他快绝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苏屏出现了。不仅救了他，还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也是从那时候起，蓝弋竺有了追求权利的心，想要拥有天下，拥有更强的力量。
    “若我同你道歉，你是否愿意原谅我？”蓝弋竺问她道。
    蓝蝶想了想，最终摇了头。既然伤害已成事实，那为什么还要去原谅呢。心里的创伤已经抚不平了，即便原谅了又有什么意义。
    对于这样的回应，蓝弋竺并没有去责怪她。
    “回家的路不好走，我牵着你吧。”说着，蓝弋竺向她伸出的手。
    “我自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