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仨人朝着女子娘家走去时,方永宁这才从一堵墙后面探出身子,佯装路人跟了上去。
正阳武馆往北一直走,过了荷叶巷,来到春阳街,女子让俩人稍等片刻,便独身一人进了户大院。
在这户院子的隔壁,坐落着一座更大、更豪华的院落,里面的竹林直刺天空,假山从中林中透出,若隐若现,煞是好看,虽说只看到这座宅院的半个头,但‘白无常’脑子里还是蹦出俩字:“有钱。”
想必这就是女子所说的娘家邻居,开赌坊的豪绅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起,有钱人都喜欢往院子里种竹林,这也成为了上流社会人家的标配,‘白无常’只觉得这群人是在显摆自己,其实屁用没有。
他满不服气的看了眼‘黑无常’,问道:“黑胖子,你说这赌坊的批文好弄不?”
黑胖子憨笑道:“好弄。”
‘白无常’笑了,心说你这黑胖子只会说些好听话,完全不过脑子,平日里在郑老板跟前犯了错,怎么一个屁也不放?
若不是需要依靠黑胖子的勾魂药,他早就把这个累赘给杀了,如今一看,虽然傻了点,但是很可爱啊,无聊的时候还能欺负欺负他,解解闷,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等了片刻,女子这才搀着一个妇人出来,她并未和‘黑白无常’说话,而是佯装不认识他俩,径直朝着隔壁走去。
俩人只好百无聊赖的等在外边。
期间,‘白无常’有问起过黑胖子以后的打算,就像是这次的计划,势在必得一样。
黑胖子坐在石头上,就跟个肉球一样,他说:“俺以后要娶个媳妇,生十个娃。”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寻常人能想到的事情,他照样也能想到,而且还在为这件事付诸行动。
老早之前‘白无常’就发现他在偷偷攒钱,起初还以为是不懂得花呢,现在一听他这话,才知道他是在攒老婆本。
“那你想娶什么样的老婆?”
黑胖子嘿嘿一笑,憧憬道:“就娶郑老板老婆那样的姑娘。”
“老板娘都死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她容貌啊?”‘白无常’咧嘴一笑。
岂料黑胖子直接反驳道:“瞎说,前几天我还见她了。”
‘白无常’只当是黑胖子思春,出现了幻觉,便打趣道:“那你给我说说,老板娘长什么样?她在干什么?”
黑胖子想了想:“那天晚上我见小侍女进了商号后院的地窖,我以为她去偷吃东西呢,所以就悄悄跟了下去,只是好吃的没看到,就看见她和老板娘了,对了……老板娘还穿着那件大红色衣服,好漂亮的。”
‘白无常’微微一怔,印象里,老板娘临死前穿的确实是红色衣服。
但这也没法证明老板娘真的复活了,这个时候,黑胖子再次开口道:“我还见老板娘一直哭,小侍女安慰她,还叫她姐姐。”
“小……小侍女?哪个小侍女?”白无常忽然注意到了这两个字眼,有些错愕,他知道黑胖子不会说谎,一定是看到了才说的,心底便犯起了嘀咕。
黑胖子伸手一指隔壁大户人家:“喏,跟咱一起来的那个侍女,她刚刚还带一老太太进了大院子嘛。”
说到这里,‘白无常’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大脑飞速旋转,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小侍女刚才搀扶的老太太,好面熟。
他闭眼努力思索着某些事情。
随后,他猛然睁开双眼,低吟道:“我想起来了,这老太太是老板娘的姑姑,那……这个侍女又是谁?”
黑胖子还在疑惑中时,‘白无常’直接拽着他手臂逃出了巷子,直奔正阳武馆。
而躲在俩人头顶屋檐的方永宁,则惊讶的望向了大户院落。
他不仅听到了‘白无常’说的话,更看到了院子里,小侍女一改往日低下姿态,大喇喇的躺在躺椅里,悠闲的吃着水果,老太太却站在跟前,一幅老奴的模样。
片刻之后,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恭敬的递给她一份文件。
小侍女接过文件,起身训斥道:“没用的狗东西,拿个东西拿这么久。”
尽管她在压着声音,但还是被五官敏锐的方永宁捕捉到了。
男人衣着华丽,气质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但却被一个小侍女教训的连连点头认错。
方永宁忍不住叹息道:“看来剧情更复杂了些啊,真是让人头疼。”
小侍女将文件别在腰间,朝着大门走去,老太太则恭敬的跟在后面,只是俩人在出门前,各自变换身份,由侍女搀扶着老太太,双双出了门。
侍女首先抬眼看向了右侧,发现‘黑白无常’不见了,略微皱起了眉。
老太太知道不用演戏了,立刻恢复了老奴的身份,恭敬的站在一旁:“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侍女瞥了她一眼,并未吱声,而是小跑着消失在了巷口,直奔正阳武馆。
方永宁从屋顶慌忙跳下来,悄悄跟在后面,希望能得到更多线索。
回了正阳武馆,小侍女直接冲进去,找到了‘黑白无常’,此刻他二人正在与山羊胡薛俊德谈话。
见小侍女一进来,双方同时住嘴。
她将批文拿出来,递给了‘白无常’,恢复了侍女的姿态:“白公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白无常’小心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批文,在确定没出错之后,将批文放进胸口。
这时,山羊胡薛俊德扯了扯他衣袖,俩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后,‘白无常’忽然出手,掐在了侍女脖子上。
后者脸一红,立刻攥住了‘白无常’手腕,并且试图逃脱。
‘白无常’这时松了些力度,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的口气不容置疑,十分狠戾,侍女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半是暴露了,便说道:“你先松手,要听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侍女不会功夫,这里又是山羊胡薛俊德的地盘,‘白无常’认为她纵使是个会打洞的地鼠,也绝对逃不出去,便松开手,将她扔在地上。
侍女揉了揉脖子,艰难的开口:“大门距离里屋木门少说也得有二十米,你是怎么偷听到我说话的?”
她以为是自己和老太太,以及豪宅的男人对话,被‘白无常’给听到了,实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只听‘白无常’冷哼道:“我知道那个老太太根本就不是你娘,而是老板娘的姑姑。”
话说到这里,侍女便彻底明白了,感情是他以为自己和郑老板演了一出戏。
这才解释道:“是又怎样,她也恨死郑老板了,所以才愿意帮助我的。”
‘白无常’不愿跟她打哑谜,便直接了当的问道:“把你隐瞒我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不然我立刻杀了你。”
说话间,递给她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小侍女连连后退,腰眼儿磕在了桌腿上才停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叹息道:“郑老板和他夫人娘家人决裂的事情,想必你应该知道。”
白无常附和道:“对,当年老板娘就是被他害死的。”
这个时候,黑胖子忽然插嘴道:“没死没死,我前几天还见你俩在地窖里抱着哭来着。”
小侍女脸色急转而下,忙问道:“你……你看到了?那你有没有告诉老板?”
黑胖子挠了挠头皮,憨笑道:“没告诉,我见你们没有好吃的,回去就把这事给忘了。”
小侍女长呼一口气,这才说道:“老板娘确实没死,不过也没剩多少天了,这才着急进行我们的计划,咱俩密谋的这些事情,我也都告诉了她,她很赞成的。”
‘白无常’只觉得天旋地转,想不到老板娘在地窖里苟活了这么多年,目的竟只是为了扳倒郑老板。
小侍女觉得话不能再往下说了,不然自己的秘密都得被抖出来,便催促道:“人准备好了吗?我们还是早些出发吧。”
‘白无常’看了眼山羊胡薛俊德,后者点了点头,便去了前厅。
不消片刻,武馆对外宣称闭门修整,实则是学徒们纷纷换好了破旧衣服,为了不特别引人注意,他们朝着不同方向走去,但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码头。
在那里,薛俊德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船。
……
他们的话,趴在房顶上的方永宁,依旧尽收耳底,这也归功于那颗内丹给他提供的敏锐五官,虽然身临其境剧情里并不如逃杀场景中好用,但这也比寻常人强太多了。
在武馆学徒们到达码头的时候,方永宁也凑了过来,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并且还混入到了人群中,上了船。
随着船只驶向宣城,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今日收集到的所有线索。
壮汉是郑老板的心腹,所以被‘白无常’给杀了,余下的人全是暗中反抗商号郑老板的人。
之后仨人来到察市直奔正阳武馆,与馆长薛俊德进行对接,确定了送往商号采掘场的劳力由他提供,同时还知道了薛俊德曾经是宣城人,因为得罪郑老板,惨被灭门,只有他逃了出来,学拳也是为了报仇。
之后,‘白无常’让小侍女托母亲去隔壁赌坊老板家弄来一张批文,原本是这么计划的,但其中出了些偏差,那就是小侍女身份十分可疑,地位并不低,而且她还联系了老板娘的姑姑,一同来做着抵抗商号的事情。
而黑胖子无意中,也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郑老板的老婆并没死,一直苟活在地窖,伙同小侍女一起做事,目的也是为了扳倒自己的丈夫。
总的来说,这件事里,所有人都在做着对抗郑老板的事情,虽然大家的目的不同,但目标都是一致的。
方永宁通过偷听到的消息,还确定了两件额外的情报。
其一:‘白无常’的上面,有一位大佬,叫三面刀。
其二:小侍女的真正身份一定不简单,这点‘白无常’是没有查到的。
琢磨着这乱糟糟的剧情,方永宁忍不住就是一阵无语,看着徐徐淌过小船的海水。
他恨不得将脑袋伸进去清醒一下,但这么做又太招人注意了,现在的他,最重要的是降低存在感才行。
之后,他便压低了草帽,依靠在了船舱旁,准备打个盹。
不料,他感觉肩膀一沉,有一只大手拍在了上面。
那人凑近冷声道:“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更新于 2025-02-23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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