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车灯劈开重重夜色，缓缓驶入。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
    方仰宁从车上下来，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问道：“夫人呢？”
    “先生，夫人在房里。”玛丽应声。
    方仰宁点了点头，快步往里走。
    房间门没锁，虚掩着。
    方仰宁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一人三狗躺在床上，睡得呼哧呼哧的。
    三只小法斗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房间里连灯都没关，暖橘色的灯光铺满了房间。
    看着童思安稳的睡颜，方仰宁唇角带起了一个浅弧。
    他将领带随手挂在门边的支架上，将门轻轻带上。
    童思本就浅眠，听到关门时候“咔吱”一声的动静，虽然这声音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她还是悠悠转醒。
    “唔，”童思抬手想揉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宁哥哥--”
    下一秒，童思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
    她稍微动了动，在方仰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来啦。”
    声音中带着睡意，软绵中带了些娇气。
    “嗯，回来了。”方仰宁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
    两人就这么安静靠在一起。
    半晌后，方仰宁说：“你再睡会儿，我去洗澡。”
    “唔……好。”童思还有些犯迷糊。
    方仰宁起身，似乎在脱衣服，衣服摩擦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分钟后，她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童思睁开眼，缓缓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叫来人将睡得没心没肺的三小只带回它们自己房间。
    房里没了三只小法斗此起彼伏的鼾声，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童思在床上坐了会儿，看着落地窗外那一望无边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没来由地就有些心慌。
    童思起身，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门没上锁，童思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扭。
    “哗啦啦--”
    她首先听到了水声，原本有些空荡荡的心蓦然间就落回到了实处。
    方仰宁正在淋浴，背对着门站着，身量颀长。
    他听到开门声微微侧身回头，从胸到腰的肌肉线条因为他这个动作显现出来一个完美的弧度，宛如艺术家手底下走出的雕塑。
    “思思？”
    童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花洒洒下的热水将她一起打湿。
    方仰宁身上一僵，只是短短几秒。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痕，回身抱住她，“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没有心情不好。”童思将脸藏在他的怀里，声音中带了点鼻音。
    方仰宁捏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让她抬头，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
    眼尾泛红，眼底还喊着水光，唇角微微向下撇着。
    明显就是在不高兴。
    不过，浴室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方仰宁正准备伸手去关水将童思带出去，童思一手按住了他的动作，不让她关水，“宁哥哥。”
    “嗯，我在。”
    童思深呼吸，搂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
    “……宁哥哥，要是，要是孩子出了事情，你会怪我吗？”
    方仰宁握着童思的手陡然一紧，声音急道：“孩子怎么了，你是感觉哪里有不舒服吗？”
    “不……不是，”童思伸手轻轻抚着方仰宁有些僵硬的脊背，“我的意思是，如果，假如。”
    方仰宁想起江温茂跟他说的，孕妇容易出现患得患失的情绪，立刻在脑中搜索注意事项和这个时候应该做出的标准处理方法。
    他缓缓地呼吸了两下，让自己身体尽量放松下来。
    “只要你没事，别的我都不在乎。”方仰宁说。
    童思的脑袋在方仰宁怀里换了个地方靠，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声音小如蚊蝇，“可是我会怪我自己。”
    “嗯，什么？”受哗啦啦的水声影响，方仰宁没有听清童思说的话。
    “没有，没什么。”童思抬头，朝方仰宁微微一笑。
    两人的视线交缠着，方仰宁俯下身，在童思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别怕。”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都在。
    夜色渐深。
    看着怀里的人的睡颜，方仰宁蹙了蹙浓密平整的剑眉。
    童思不安地动了动。
    “别怕，别怕，我在……”
    方仰宁轻声安抚，童思换了个睡姿，嘟哝了句听不清的话，再次陷入梦乡。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小腹的位置，缓缓抚摸着。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童思睁开眼，看着挨着自己睡得极为不安稳的方仰宁，心疼地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拇指的指腹摩挲着他眼底的青影。
    他平时醒得都比自己要早的。
    宁哥哥昨晚肯定没睡好。
    懊恼自己藏不住情绪的童思拧了自己耳朵一下。
    真是猪脑子。
    童思暗骂自己。
    她微微起身，在尽量不惊动沉睡中的方仰宁的情况下探出一只手去摸自己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点开于修凡的微信。
    童思：【凡凡，你大哥昨晚没睡好，让他多睡会儿，公司有事你先顶着。】
    于修凡：【哇，嫂子你好厉害，让大哥一夜没睡吗？】
    这话怎么看着那么不怀好意呢？
    童思眼皮跳了跳，将手机丢到一边没回他了。
    她悄然起身，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走出了房门，将门轻轻关上。
    “玛丽，温一杯清火护肝的茶，先生醒了给先生喝。”童思下楼，对正在客厅忙碌的玛丽道。
    熬夜容易上火伤身。
    玛丽躬身，“好的夫人，早餐备好了，您要用一些吗？”
    “晚点吃。”童思说着，推开了大厅侧门。
    刚往外走了两步，童思发现，天上居然下着雨。
    只是零星几点，空气中的湿气裹挟着泥土的芳香。
    童思抬高一只手在天上探了探，放弃了回身拿雨伞的想法，缓步往前走。
    穿过一片已然枯黄的草地，往前是种了树棵白玉兰树的地方。
    昨天的风应该刮得很大，满地都是白色的玉兰花。
    童思弯下腰捡起一朵比较完整的，放到鼻尖嗅了嗅。
    玉兰花的香味总是由淡转浓，闻久了，让人喉头都似乎抹上了一丝甜味。
    童思将花随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起身继续往前走。
    好久没一个人这么散步了。
    童思想起之前在现世世界的日子，那个时候，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应付俗世纷争烦扰。
    而现在，到哪里都挺热闹的。
    想到此处，童思嘴角扬起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笑。
    走过青石小径，心情都因为两边在秋季依旧显出生机的草木变得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