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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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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6-25 0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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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鸿门宴

    更新时间:2013-10-4 15:53:40 本章字数:4497

    大年三十。爱叀頙殩

    朝会早在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就已经放了假,所以风蓝瑾也偷了几天的闲工夫在家里陪妻子孩子。这些天青竹园是风家最热闹的地方,就连在军营许久没见过的风澜星都回到了家里。

    几个孩子更是抱来抱去,云卿有时候一天都碰不到几个孩子的包裹。

    白家的人走的更是勤快的紧,老太太身子不是很利索却也坚持各个三两天就过来看几个小孩子。如此一来,风欣悦就理所当然的陪着老太太一起来。

    两家人越发的亲密了些。

    这一天晚上风蓝瑾早早的收拾好自己,然后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给云卿穿戴。

    宴会时酉时正举行。

    前天晚上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短短一天一夜的时日就铺了厚厚的一层,打开窗子便是一片硬装素裹的世界,叫人瞧一眼就心旷神怡,满心舒然。

    可风蓝瑾的脸色却相当的不好看。

    因为云卿依旧在月子中,是吹不得冷风的。可瞧瞧窗外的鹅毛大雪被寒风吹得狂乱的飞舞着,这样的天气她怎么可能不受寒。

    “好了,我们穿厚些不会有事的。”云卿瞧出他的阴郁,主动又添了一件厚棉衣,身上严严实实的盖着一件大红色绣嫩黄色腊梅的斗篷,斗篷上的帽子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的貂毛。她系上斗篷的带子,含笑把帽子戴在头上。原地转了一圈,“你看,都快裹成熊了,这样肯定不会着凉的。”

    说实话,她穿着这一身在满是火盆的屋子还觉得热呢。

    风蓝瑾却不管不顾的把她按在床上坐好。蹙眉打量她一圈,瞧着她脚下的软绣鞋眉头微皱。

    云卿瞧出他的想法连忙缩脚。

    “鞋子不能换。”她这一身的宫装襦裙,若是换上了软皮靴像什么样子。

    “这鞋不行!”他一脸坚决,“在雪地里走几步就全湿透了。雪水太凉了,而且说不定我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这一双鞋穿在脚下定要受了寒气的。”

    云卿直翻白眼,她无力的吼,“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脆弱。”

    “那也不行!”

    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云卿无奈,只得任由着他给她换上一软和衣着极为不相称的鹿皮软靴。

    她无比汗颜的想,幸好裙子够长一直到地面,不走路倒也瞧不出什么不妥。

    出了院子,一阵冷风吹来,云卿尽管身着许多衣裳,手上也带了袖套却还是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是不是冷?”风蓝瑾站在风口为她挡住大部分的寒风,想了想又拉着她进了屋,又找出一件大红的披风,将她从头罩了下来。

    “哎?风蓝瑾,你这样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是长时间都在屋里没有感受到寒风了所以才会一时间有些适应不了,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嘛,吹吹冷风脑子还能清醒些呢。

    “你还在月子里,娘说不能见风,日后会留下头疼的宿疾。”

    云卿的头被罩在披风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可是这样我怎么走路……哎——”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双脚悬空,一个惊呼已经被风蓝瑾打横抱起,他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那我就做你的腿和你的眼睛!”

    她微微一愣,身子软下来不再反抗。

    马车里一层层的芙蓉被堆在一起,十分的软和,大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张贴着喜庆的剪纸对联还有红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喜舒心的微笑,叫人瞧一眼就能感受到新年的喜庆。

    风蓝瑾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云卿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她挪挪身子坐到他身边,“风蓝瑾,你怎么了?”今天的他格外的沉默。

    他轻轻的揽住她的腰身,眸子暗沉,下意识的回答。

    “没事。”

    一侧首却瞧见云卿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他看,他失笑,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

    “卿儿,你对你早产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她翻了个白眼,“方瑜呗!”她早在产下孩子平安无事之后就想到了这个问题,那一日的方瑜太不正常了,先前她没有防备才着了她的道。后来一回想才想起事情的不对劲,一向从来不受气,从来都骄横的方大**那一日姿态竟然放的那么低,而且被她冷言冷语的讥讽之后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

    再想起那一股子奇异的香味,她就是不想猜到都难的很。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她一直没有过问这件事,因为她知道风蓝瑾会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尤其她坐月子期间听到方瑜离世的消息就立马明白过来那是风蓝瑾的报复。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提风蓝瑾对方瑜之死的处理方法。

    他没办丧宴,甚至直接把方瑜的尸身火化成了骨灰交给了方仁。

    方仁自然气急,想都不想就闹出大动静来找风蓝瑾理论,他中年丧子丧女早没了理智可言,双目发红的来找风蓝瑾算账,而且要求风蓝瑾必须把方瑜安葬在风家的墓地。

    风蓝瑾从来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主,听到方仁的话只冷淡的把怀中的休书塞到了方仁的手中。

    方仁一看那休书,顿时目呲欲裂。

    “风蓝瑾,我好好的女儿嫁到你们家,不过短短数月就没了,我不找你们风家来理论都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不要以为你一个黄毛小儿当真就让我忌惮了。”他头发凌乱,抱着骨灰盒红着眼睛的样子像个疯子,嘶声力竭的大吼,“我女儿是奉了旨意来到风家的,有陛下的旨意在前,我女儿好好的一个闺女你说疯就疯了?如今她人不在了,你不顾我与她娘亲的感受平白无故的焚烧了我女儿的身体,让她一辈子投胎不得。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可你竟然将她的骨灰送还给我方家,还在此时送上一纸休书!”

    方仁气的呼吸不畅,使劲儿的深呼吸,身形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他指着风蓝瑾的鼻子,怒骂,“不管我这女儿生前做了多少错事,可她终究都是你风蓝瑾明媒正娶从侧门抬进来的侧室。生是你风家的人死是你风家的鬼。今儿个你若是不好生安葬了我女儿,我方仁绝不会就此作罢!”

    方仁带来的一干亲属亦是满面愤然的瞪着风蓝瑾。

    风蓝瑾瞧着方仁好半晌,最后才轻轻一笑,他薄唇勾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方大人,我劝你还是好生的,仔细的,想想你的女儿究竟做了何时才让我做出如此行为!”他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没有把事情公布于众已经是给了陛下和你方家颜面,若是方大人执意要寻个说法,那本相也不怕闹到陛下那里去。届时众目睽睽之下,相信陛下自有公断!”

    听到风蓝瑾清冷沉稳的声音方仁原本失去的理智忽然有些回笼。

    他直直的看着风蓝瑾。目光中有探索和询问和一丝丝戒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的眉目忽然冷了下来,瞧着满屋子要来为方瑜讨说法的方家人,冷冷道,“若不是你家的大**,我的妻子如今怎么会难产险些致死!”他想起如今身子还依旧虚弱,只能躺在床上,半点冷风吹不得,连看雪都只能隔着一丝丝开着窗子的缝隙往外看。还有以后不知道会留下的宿疾,心头剧痛,语气越发的凌冽起来,“你们方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先是不知廉耻,用尽手段入我风家,后又多次与我妻子发生争执,若不是瞧着你方家的颜面,皇室的颜面,这一纸休书我早就丢在她脸上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铿锵有力,明明没多用力,偏偏叫人心生寒意。

    “我原本想瞧着你们方家的面子不与她计较,寻了处小院让她住下,只要她能安安生生的不寻是非,那我风家也不少养一个人的口粮。可她……”他顿了顿,口中满是鄙夷和痛恨,“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来害我妻儿。所以本相对她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休了她却没有张扬,没让她死了还遭受千万人指责怒骂,这早已是极大的宽容了!”说着,他冷冷的瞧了已经愣住的方仁一眼,眸子微微眯起,“所以,方大人若是要理论。我们不妨好好理论理论!”

    “你……”

    方仁声音干涩,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忍不住为自己的女儿辩解,“你一派胡言,我女儿天真纯朴,怎么会做出那等事情。更何况难道云卿对我女儿没有防备之心?竟然还中了毒,说不定是她故意用这事儿陷害我女儿都说不定……”

    起初,他声音有些发飘,却越说越坚定,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风蓝瑾冷笑不止。

    他就知道方仁会这样说。

    “墨玄。把东西拿来。”

    墨玄从身上掏出一个事物就递给了风蓝瑾。

    风蓝瑾冷哼一声将东西砸在方仁的怀里,“方大人以为我没有证据便会如此轻易的下决定?你不妨自己好生瞧瞧,瞧瞧你‘天真纯朴’的女儿在我风家做的都是何等下三滥的事情!”

    方仁警戒的看了风蓝瑾一眼,把目光转到自己手上的纸条上,从进了风家以来,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的罪名竟然被罗列了十数条之多。

    他越看越惊心。

    脸色越来越白。

    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死死的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的抱着骨灰盒离开……

    当然,这些都是云卿从那里听到的版本。

    如今听到风蓝瑾旧事重提,她微微一愣,闹中灵光一闪,一句话脱口而出。

    “难道这件事还有别人的手笔?”

    这么一想立马觉得事情的不对劲,以方瑜的愚蠢是万万想不到如此的万全之策的,那么究竟是谁在她的背后要利用她的手来害她母子?

    她紧紧的盯着风蓝瑾。

    风蓝瑾没打算瞒着她。郑重的点点头。

    “庆远帝?君傲之?贤妃?还是君莫一派的人?”她一时分析不出事情的利害。只能想仿佛最不想让风家添丁的就是庆远帝他们一伙人。

    “他们全都脱不了干系。”风蓝瑾目光阴郁,轻轻抚摸云卿的发丝,“不过方瑜死之前交代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谁?!”

    “梅妃!”

    “梅妃?!”她惊讶的看着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风蓝瑾就把手里的消息都告诉了她。

    云卿敛下眉眼沉思了片刻,她心里有些不安,却想不出自己曾经在哪里的罪过这么一号人物,竟然让人如此针对的害她!

    “今日年宴,梅妃作为庆远帝目前最受宠爱的妃子一定会出席,届时一定会有动作,你多多提防她。”

    “我知道了。”她沉下眉眼,心里有些凝重。

    远远瞧着皇宫越行越近,她叹了一口气。

    “鸿门宴啊……”

    第三十八章 初战梅妃

    更新时间:2013-10-5 19:55:39 本章字数:4468

    最终庆远帝派出去和风蓝瑾随行的人不是他的心腹,而是从户部调出来的一个侍郎,这次赈灾庆远帝让户部的人在国库中筹集了五十万两白银,排一个户部的人去监工也恰如其分。爱叀頙殩

    因此,这一个消息传到风晓忧耳中的时候她着实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她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过是一场豪赌,输了就会被打入冷宫甚至性命不复存在,赢了则是为风蓝瑾和风澜月换取了一个好的开始。

    庆远帝的圣旨已下,一日的筹备紧张的过去之后,第二日清晨庆远帝在朝中简单的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不待下朝庆远帝便让风蓝瑾和户部的侍郎立即出发。

    风蓝瑾早就在昨日准备好了行礼,浩浩荡荡的三千人从城中快马加鞭,很快京城就被远远的抛在身后,直至消失不见。

    风蓝瑾因为“双腿有疾”所以不能骑马,索性一**官兵还押送着五十万两的银子,所以进程并不算很快,他倒也不会拖累所有人的脚步。

    风澜月扮成长随的模样一直跟着风蓝瑾的马车身侧,随军前行。而云卿则是扮成了男子的模样,装扮成风蓝瑾的幕僚与风蓝瑾同乘马车。

    出了京城就上了官道,所谓的官道其实仍旧是黄土路,只是稍稍平整些,宽敞些罢了。路上被细心的撒了一层散散的沙子,这是为了防止马儿滑到用的。

    云卿瞧见了便微微点头,看来地方官员这一点做的还是挺不错的。

    马车十分的宽敞却并不豪华,里面的装饰也都是以舒服为主,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倒也符合去赈灾的样子。云卿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看着骑着马走在前头的那个户部侍郎,年龄不是很大,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倒也不像是会武功之人,但是骑马的时候身姿却很矫健,看不出来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云卿瞧着他妥善的安排着哪些人该做什么,动作潇洒,说话利落,尤其是双瞳只见隐隐闪现的光华,此人应当不是蠢人。想到这里云卿失笑,看上去才二十多岁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就做到了户部侍郎的官职,想想也该知道不是个愚蠢的。

    只是……

    “你说庆远帝怎么会派他来随你一同前往江南赈灾?”云卿放下车帘,侧首瞧着端坐在轮椅上的风蓝瑾。

    风蓝瑾正在看地图,闻言放下地图轻笑一声,“他是熙和四十四年的进士,陛下有心重用他。”

    云卿感叹,竟然用四年的时间从一个进士做到了户部侍郎,当真是了不起。要知道能混上一官半职说起来容易但是实际上哪里有那么简单,就拿云常来说,他也是苦苦挣扎了二十多年才从兵部的一个小吏做到兵部尚书的职位的,这还是陛下有心栽培的缘故。

    若是换了旁人,没有身家在京城,那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别说是进士,通常许多状元中了举不也经常因为没有在京城的人脉关系而被外放到各省市之中做县令?而且做了十多年才升迁的也不是没有。

    “他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风蓝瑾微微一笑,眼底有莫名的光芒滑过,“此人名唤姜末,听说自幼便十分聪明,他不是本土的京城人,而是为了考科举而提前搬到京城居住的南方人。他家境十分富裕,人也十分随和,即使有功名在身也从不高傲自大,所以到京城不过短短两年就和许多年轻的贵胄建立了十分融洽的关系,后来他中进士之后,只要稍稍的去拜托一下那些贵公子,就能谋得一个好前程了。”

    云卿越听脸色越凝重,最后都不得不感叹一句。

    “好有心机的一个人。只是不知道这次庆远帝派他随我们同行,究竟安得什么心思。”

    风蓝瑾想起昨夜宫中传来的消息,他眼底微动,感觉着马车的摇晃,动容道,“不用担心,此人虽然心机较深,但是也是个忧国忧民的人物,否则就算他人际关系再好,也万万不可能做到如今的地位。”

    “嗯。”云卿淡淡一笑,不再多问。

    马车行的不快却也绝说不上慢,经过十多天的快马加鞭,所有随行的人都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裳也都蒙上了一层土色,这才紧赶慢赶的到达了江南。

    越是靠近江南,风蓝瑾的脸色就越是凝重。

    云卿也好不到哪里去。

    掀起车帘往外一看,明明是即将丰收的季节,可如今那绿油油的稻苗上盯着的绿色黄色的蝗虫,把原本翠绿的嫩苗啃得青黄一片,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稻田上都在轻轻的浮动着。那浮动并不是因为风吹,而是太多的蝗虫伏在叶子上,导致了叶子不堪重负而摇摇欲坠。

    不止如此,就连官道两旁的参天大树此时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蝗虫,抬头一看整棵树上的叶子竟然仿佛没有一个完好的,耳边只能听到虫鸣声。

    云卿的心猛然一沉。

    不止云卿和风蓝瑾,所有随行的人一个个都越来越沉默,原本晚上进入驿站的时候还会有相交好的兵士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可如今瞧着这样的场面,所有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冒出相同的担忧之色来。

    姜末的脸色也是沉了沉,他自己本身就是南方人,曾经也在地方有许多的良田,他太清楚这样的蝗灾意味着什么。

    郊外很少有人出没,尤其是瞧见这样一大**见首不见尾的兵士们更是不敢出来了,期间也因为风蓝瑾前来赈灾的消息传了出来,一些山贼们知道兵士们押送的都是白银,所以路途中也有过几次小小的动荡。只不过很快就被姜末摆平了,风蓝瑾甚至都没有出面。

    此时的百姓们联想到京城传来的消息,一个个瞧着风蓝瑾一行人的目光都变了变,隐隐的含着期待。

    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早有当地的官员着了官服在城门口迎接,道路两旁都站满了百姓,百姓们一个个面容愁苦瞧着风蓝瑾一行人到了才露出几分喜色。挥舞着双手,夹道欢迎着。

    江南的官员们此时齐聚一堂,林林总总的几十人走在最前方,官员们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浅紫色官服的官员,瞧见风蓝瑾从马车里被人用轮椅推下来,他也没有任何的意外。

    带着一**官员参拜下去。

    “下官参见丞相大人!”

    “各位同僚请起。”风蓝瑾微微一笑,抬起手臂淡淡的看了街道两旁的百姓,眉心不着痕迹的微微一凝,瞧着走在最前方的那个地方最高官员刺史大人眼底就没了热度,他面上却没有表示。伸手给刺史介绍姜末,“这位是随行前来的户部侍郎姜大人。”

    那刺史拱拱手,“姜大人。”

    “不敢!”姜末瞅了瞅街道两旁眼神各异的百姓,皱眉道,“刺史大人,丞相大人是来赈灾的,可不是来游玩的,您弄这么大的阵仗倒会让人误以为江南的百姓都过的十分好,根本没有接济的必要。要知道,陛下为了这次赈灾的事情再三叮嘱,可谁曾想臣到了这里见到的竟然是如此一番景象,到让人诧异了,难不成是有人虚报灾情吗?”

    那刺史额头冷汗直流,连忙对着身后的一些官员们使了手势,示意他们赶紧去处理事情,自己则堆着勉强的笑,尴尬道,“姜大人哪里话,不过是这些百姓听说有人前来救济所以一个个都感激的来迎接罢了。臣在职期间勤勤恳恳战战兢兢,相爷一路也该看到了稻田的情况……”说到这里刺史大人老泪纵横,“老臣实在是没了办法,眼看着今年百姓将颗粒无收,臣也十分痛心,绝不敢虚报灾情啊!”

    姜末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那刺史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等官兵们疏散了人**这才缓声道,“相爷,姜大人,你们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下官已经备了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大人定要赏脸才是。”

    这一次姜末什么话都没有说,风蓝瑾则是微微一笑,“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名唤赵钱的刺史心里一个咯噔,当即笑的就有了几分勉强。

    一个丞相大人竟然初来乍到就能唤出他的姓氏,可见平日中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恭谨了些,侧了侧身子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丞相大人,请。”

    说罢,自己则跟在风蓝瑾的身后缓缓前行。

    墨玄推着风蓝瑾的轮椅,云卿则是一身淡蓝色的祥云长袍静静的随侍身侧,风澜月则是立在风蓝瑾的另外一侧,低头敛目的模样仿佛当真是一个普通的随从一般。

    一行人缓缓前行,很快就到了赵钱的府邸。

    府邸十分的大,但是也不可能容下三千多人,把银两安置妥当之后赵钱便让手底下的官员安排士兵们去休息。

    风蓝瑾姜末和云卿几人自然是留宿在赵钱的府邸中。

    赵钱十分十分细心的人,也许因为面对的人是风蓝瑾。所以他显得有几分紧张,把风蓝瑾和姜末安排在了外院的正房中,安排好之后他站在原地纠结的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不知为何,赵钱偷偷的看了一眼温和如玉的少年丞相,和传闻中一样的温润,风度翩翩,说话也舒缓有力,看上去十分无害。

    可是在他的面前,赵钱就是有种放不开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府邸,明明自己才是主人,可是在这里,他才仿佛是意外来客,尴尬的不知所措。

    而那刚刚进府的丞相大人却眉目舒缓,仿佛原本就该如此。

    赵钱的心紧了紧。

    看来这个丞相大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赵大人。”风蓝瑾打量了一下屋中的摆设,十分的精致典雅,也十分干净。这就是江南和京城的差别,京城的东西大多贵气中带着豪放,江南的东西则是小巧中带着精致。看的出来这屋子是应当被仔细的打扫过,风蓝瑾的目光停留在屋中悬挂的一个字画上,眼神微微一闪,却不动声色。他端了一杯茶看着紧张的全身都绷得紧紧的赵钱,淡淡一笑,“赵大人不必紧张,本官只是想问问赵大人,江南的蝗灾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赵钱松了一口气。

    “回相爷,是熙和二十年,说起来也有二十八年之久了,只是二十八年前的那一次蝗灾远远没有这一次严重,而且自从二十八年前爆发过一次蝗灾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有蝗虫来袭,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也造成了一些庄稼减产。这一次尤其厉害,若是处理不好,有可能这一季的稻田会颗粒无收……”说到最后赵钱的声音已经凝重了起来。

    风蓝瑾对赵钱知晓这些资料而暗暗点头。

    “相爷……”

    “嗯?”风蓝瑾淡淡看着赵钱。

    赵钱心中一紧,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大人您舟车劳顿还是好好歇息一会儿,晚膳是为相爷和姜大人准备的接风洗尘宴,届时江南的知府县令都齐聚一堂,相爷有什么问题也能问的比较清楚。”

    “嗯,本官知道了,到时候你来唤本官便是。”

    “是,那下官先退下了。”

    出了正屋的赵钱看了一眼房间紧闭的正屋,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眼底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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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君离用计

    更新时间:2013-10-6 23:07:04 本章字数:4023

    不喜!

    的确不喜!

    可这是年夜宴,庆远帝亲自下旨命令举办,由贤妃亲自动手操办的宴会!

    由得她不喜吗?!

    云卿轻轻勾起唇角,瞧不出为何发笑,清亮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寒气,声音低沉的道,“娘娘怎的会这般想?云卿嫁入相府头一年过年便能参加如此重要的宴会,感激皇恩浩荡都来不及,又怎的会不喜。爱叀頙殩”

    她语气淡淡,听不出是真心实意还是讽刺。

    梅妃也不在意她的回答,眸子轻轻一转,轻笑道,“呵呵,本宫跟夫人开个玩笑罢了,夫人可不要着恼,不过本宫倒是瞧着夫人的起色确实不太好,莫不是身子不适?”

    若是说身子不适就能放她去休息吗?

    根本不可能!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多谢娘娘关心,云卿一切安好。”

    梅妃淡淡一笑,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白老太太眉眼慈爱,眸子里却含了丝怒气。白老御史依旧面色不动,端着酒杯有一口每一口的饮着。

    大雪纷飞,片刻之后云卿的发顶上就落了浅浅的一层白色。

    若不是风蓝瑾用内力帮云卿化解着身上的寒气,如今她早已冻的浑身僵硬,面色发青了。

    风蓝瑾眸子越发的幽寒。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轻咳在对面响起,风蓝瑾眸子一深,唇角就含了丝笑意,他跟君离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飞快的飞过一丝什么,风蓝瑾此时与他合作竟然是十分的默契。

    瞧着用拳头抵着唇角不住咳嗽的君离,关切道,“二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风蓝瑾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君离的身上。

    君离久咳不止,面上渐渐的泛出一丝潮红之色来。

    庆远帝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你们是怎么照顾二殿下的?!”他微怒对着君离身边的人发火。

    君离终于止住了咳嗽,他摆了摆手,眉眼淡淡,“儿臣只是昨日染了风寒,父皇知晓儿臣宿疾在身,身子弱,生病了也是常事,怨不得旁人。”

    庆远帝呼吸一窒,许久没有说话。

    压抑的轻咳在宴会上偶尔响起。

    对于不在意的人来说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庆远帝却越发的恼火。

    他强压住怒火,缓声对君离道,“你身子不适便去大殿中歇息一会儿……”言语中是淡淡的关切。

    君离坐在矮凳上没动。

    反而端起了一杯酒水,小口小口的饮下,漫漫大雪飘过,落在他雪白的衣裳上,越发显得他脸色白的紧。

    庆远帝心中一紧,眉心轻皱,不赞同的看着他。

    君离洒然一笑,“大年夜的,儿臣自然要跟众位大人还有父皇一起过年的,父皇不必担忧,儿臣只是染了风寒,太医说不要吹冷风便无事。今儿个儿臣穿的厚,又喝了酒暖身子,也没觉着冷,想必是无碍的。”

    风蓝瑾都忍不住在心里给君离赞了一声好!

    他轻轻一笑,眉目舒缓。却垂着眼睑没有去给军里说话。

    有人却忍不住了。

    太尉何大人死死的皱着眉头,他从座位上起身,抱拳对着庆远帝道,“陛下,二皇子自幼便身子虚弱,若是今夜在这里吹一夜冷风,恐怕一个月都下不了病床。二殿下一片孝心要与陛下一起过年,老臣十分敬佩,所以臣恳请陛下将宴会挪到室内去……”

    “何大人这话可是指责本宫安排的宴会不合理吗?”瞧着庆远帝沉着脸不说话,贤妃蹙眉道,“何大人,二殿下身子不好,陛下亦同意他回去休息。陛下最喜欢雪景想必何大人是知晓的,瑞雪兆丰年,大年夜下这么大的雪来年一定会有好收成的……”

    “好了!”庆远帝警告性的看了贤妃一眼,怒道,“贤妃你办的好差事,难道就因为我们不在雪夜里办宴会明年的收成就不好了?你是怎的考虑事情的。”宴会中的官员和女眷们都有些冷,悄悄的在桌子下面跺脚,看到这里,庆远帝怒火更甚,“你考虑问题都不动脑子?大年夜如此寒冷,你连个火盆都不燃,存心想冻死旁人吗?”

    贤妃吓得身子一抖就跪在了地上。

    大雪纷飞寒风瑟瑟,她却在宫灯的照映下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不敢擦拭,面色惨白如纸。

    “是臣妾的不是考虑不周,求陛下将罪。”她死死的咬住唇,心里委屈又不敢说。

    难不成说,明明是陛下暗示臣妾给风家一个下马威,臣妾当时将宴会的流程给您过目的时候,您明明十分满意吗?

    这话自然不能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皇帝怎么可能有错的地方。

    庆远帝也就是瞧着君离不舒服,所以才恼火,如今听到贤妃认错,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你的确考虑不周。”他声音发冷,直接下旨,“传朕口谕,立马将桌椅搬到大殿中,着人去领了火盆来烧,让御膳房上一些温补的热汤上来。”

    贤妃不敢说话,庆远帝身后的全福已经低眉敛目的应了下来。

    宫人的速度非常之快。

    云卿愣愣的随着风蓝瑾入了大殿还有些愕然,风蓝瑾和君离快速的对视一眼,目光暗含深意。

    庆远帝到了大殿中也发觉方才对贤妃有些过了,因此也没有再提要处置她的后话。

    大臣们目光对视,眼里均有了几分较量。

    君莫和君傲之的脸色变得相当之难看。

    梅妃也瞧出庆远帝心情不佳,她轻笑一声,扯扯他的衣袖。

    “陛下,您不要生贤妃姐姐的气了,她定然不是有心的。臣妾给你跳一支舞助兴如何?”

    庆远帝目光微缓。“准了。”

    梅妃轻笑着退下去换舞衣了。

    大殿中比起方才暖和许多,灯光柔和的洒下来,云卿的面目亦十分的轻柔舒缓。

    她趁着大殿中舞姬舞动和风蓝瑾窃窃私语。

    “梅妃……有古怪呢。”具体的古怪她说不上来,可是梅妃瞧着她的眼神叫人十分的不舒服,明明脸上是带着亲厚的笑意,可是眸子里尽是一片酷寒,那强烈的违和感让人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可任她想破了脑袋都记不得在哪里的罪过这么一个女子。

    “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吗?”他压低声音。

    云卿摇头,“没有任何印象。”

    他眸子深沉,轻笑道,“那……还真是令人费解……”

    “不管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嗯,一切有我!”

    说话间,梅妃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舞衣出场。

    一**舞姬在她的身畔为她伴舞。她身姿妖娆,眼神魅惑,舞动间身子柔软一举一动都如同罂粟一般散发着强烈的诱惑。

    在场的大多数男子呼吸都微微凝滞了一下,目光追随者灯光下那个如同祸世妖姬一般的女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却也有人窃窃私语,暗自鄙夷。

    白老御史为人算不上刻板,可瞧着也忍不住沉下了面容。

    大年夜的,一个宫妃,还是受陛下宠爱的宫妃,竟然当着一干大臣的面跳这样的艳舞……简直不成体统!

    庆远帝却笑的十分开怀,他喜欢的就是梅妃这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

    一舞跳罢,梅妃气息微喘。却十分开怀的坐回了原处,也不顾一身的舞衣过于暴露。

    有人嗤笑一声。

    “梅妃这舞当真有投机取巧之处!”

    梅妃眼神转向那人,妖娆的眼睛竟然显得十分的单纯,“大人何出此言?”

    那男子显然是对她不屑一顾。

    冷冷道,“娘娘这舞应当是根据已故的莞皇后的成名舞——惊鸿,改编的吧。”

    梅妃掩唇一笑,“大人好眼力。”

    那男子却冷哼一声,“可娘娘这舞却不及莞皇后的万分之一。当年皇后娘娘跳出来的是大气温婉,轻灵婉约。可到了娘娘这里竟成了舞妓一般,成了勾人的举动了。老臣真真是十分为皇后娘娘惋惜,若是皇后娘娘知晓自己编的舞竟成了艳舞,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编了那舞出来。”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想起当年那个端庄婉约的女子那十分惊艳的一舞。

    怪不得方才觉得梅妃的舞姿有些熟悉。

    原来如此啊。

    提到莞皇后,庆远帝的面色登时复杂起来。

    眼神落在了君离的身上,却见君离瞧着梅妃的眼神十分的厌恶,且带着一丝丝的憎恨。

    庆远帝从未见过这个儿子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可却确实不得不说,他之所以喜欢梅妃,的确是有她和莞儿有相似之处的地方。

    尤其是方才那一舞,他瞧着立马就想起了莞儿,神色立马有些戚戚然,从桌子上端了一杯酒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却听见一道声音极为不和谐的插了进来。

    “粗俗!”

    方才开口的武官面色一紧,脸上已经有了怒意,他对开口说话的方仁冷冷道,“那也好过一些人的虚伪行径。”

    方仁脸上怒色一闪,强行压抑,瞧着那武官的眼神恨不得能将他生吞活剥。

    风蓝瑾为云卿解释。

    “就是那人在揽月楼将方仁的儿子一剑捅死……”

    云卿了然的笑笑,眸子淡淡的从庆远帝的身上扫过。

    这回当真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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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年夜赐婚

    更新时间:2013-10-7 19:20:37 本章字数:4584

    那武官冷哼一声,丝毫没有把方仁放在眼里的样子。爱叀頙殩

    君傲之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方仁到底明白大年夜的重要性质,强行压制住怒火,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那武官斜着眼睛挑衅一笑。

    君莫皱眉瞧了那武官一眼,眼底有淡淡的警告之意,那武官这才冷哼一声,略略收敛了些。

    云卿瞧着这一幕倒像是在看戏一般,忍不住轻笑着和风蓝瑾低声道,“这些人有够无聊的。”

    “别理会他们。”

    让她理她都闲麻烦。

    云卿淡淡的瞥过脸去。

    大殿中灯光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屋里燃上了火盆,暖意融融。

    云卿还是月子中,习惯了躺在床上休息,如今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竟然有些想睡觉了。

    “困了?”

    “嗯。”她点点头,身子轻轻的靠在他的手臂上,低下了声音,“有点……”

    “再忍一会儿,我们等会儿找机会回家。”

    云卿却有些挂念家里的几个孩子,她坐月子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是在她身边的,也不知道她不在家里,几个孩子会不会哭闹。

    尤其是笑笑,这小丫头也不晓得性子像谁,若是哪里不如意了哭的惊天动地的,除了风蓝瑾抱着哄,谁哄都没用。偏偏风蓝瑾宠她宠的不得了,看到她流眼泪就抱在怀里哄,小丫头能作的很,遇到爹爹不哭个半个时辰停不下来。每每缠着风蓝瑾脱不了身。

    她想着想着一时间竟然走了神。

    唇角的笑容也显得十分的柔软慈爱。

    对面的君离瞧着面上柔和,眸子却黯淡了几分。

    她的气色比起先前好了很多,大红色的衣裳衬得脸色十分的红润,比起先前怀孕的时候也显得丰盈了许多,当初的她瞧上去瘦削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如今倒是刚刚好。

    他稍稍放下心来,看来风蓝瑾对她当真是极好的。

    他的眸子却转到了高座上的庆远帝和梅妃的身上,眉峰微蹙起,有几分阴鸷冷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目光牢牢的锁住梅妃。

    就是这个女人害的云卿早产,险些丧命的!

    “二殿下怎的如此看臣妾?”

    梅妃注意到君离的目光,掩唇轻笑,忽然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庆远帝轻笑道,“陛下,二殿下今年年岁也不小了吧,也到了娶亲的年岁了呢。”

    庆远帝心情似乎不错,闻言他哈哈一笑,“的确呢,离儿,今年也有二十多岁了,府里却连个通房都没有,确实有些不像话,不如趁着今儿个大年夜,你跟朕说说有没有看中的女子,朕做主为你们赐婚。”

    君离一身白衣瞧着却不温润,显得十分的冷漠,他眉目不动,淡淡道,“儿臣这么一副破败的身子,不想耽搁了人家姑娘……”

    “你……”庆远帝有些恼怒,却强行忍住不对他发火,声音却沉了下来,“朕的儿子谁敢嫌弃。”

    君离却连一个眼角都不给庆远帝,淡淡道,“是啊,父皇的儿子自然是无人敢嫌弃的,只是儿臣不想人家姑娘家嫁给儿臣两三年就守了寡罢了。”言语间都是淡淡的讽刺。

    “你的病终有治愈的一天。”

    “儿臣早就不抱希望了。”若是能治好,他身为一国皇子,又怎么会病了二十多年都不见好。说着他又侧首看了庆远帝一眼,淡淡道,“父皇也别抱希望才是。”

    “殿下这话说的当真叫人揪心。”梅妃装模作样的叹息,“您这话不是戳陛下的心吗?”

    君离凉凉的瞧了她一眼,唇角那抹厌恶鄙夷没有再度遮掩,“与你何干?”瞧着梅妃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下来,他讥讽道,“莫非当真以为做了父皇的宠妃便能管教我?当真以为你是我的母后吗?”

    梅妃被他讽刺的眼眶当场红了,委委屈屈的抬头看着庆远帝。

    庆远帝却没有理会她,看着君离冷漠厌恶的侧脸,他重重的叹息一声。

    “二殿下,臣妾不过是关心您两句,您为何……”

    “你既不是我父皇,又不是我母后,有什么立场来关心我?”他清冷的眸子不带感情,淡漠的让人浑身发寒。他的目光在梅妃的脸上转了一圈,冷嘲道,“就凭你那张与我母后有两分相似的脸?可惜,在我心里,你连我母后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梅妃的脸当即就白了。

    庆远帝何时见过言辞这么犀利的君离,一时间也有些愕然,却没有对着他发脾气。只叹息道,“你母后已经不在了。”

    “不!母后永远都活在儿臣的心里。”

    一句话堵得庆远帝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一时间,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压抑。事关皇帝的家事,他们无从插手,也不好插嘴。

    云卿从来也不知道君离竟然也有这么犀利的一面,倒有些吃惊。

    只有梅妃在独自啜泣。

    庆远帝心里有些烦躁,“大过年的一点喜庆劲儿都没有,朕还没死呢,哭什么!”他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发泄点,刚好就寻了梅妃的错处。

    梅妃根本就没想到一向宠爱她的庆远帝说变脸就变脸,一时间惊愕害怕的泪水要落不落的,十分惹人怜爱。

    她怯怯道,“……陛下……”

    庆远帝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她纯净的眼神,又想起了早逝的皇后。其实若真是按理说,莞儿算不上是太尉的亲妹妹,她本是何太尉的远房表妹,家道中落才到了府上投亲,当初何老太太对菀儿怜惜有加,有意让她嫁到府上来,所以多家撮合她与何太尉。

    菀儿性子柔弱中带着一点点的倔强,容貌绝佳。何太尉也一直把她当成未来的妻子对待,照拂有加。

    当时他年少刚刚登基,在街上偶遇过一次她,得知她是何家的表亲,所以在选秀大典上用了一点心机,她就被接进了皇宫,做了他的皇后。

    可惜好景不长,不过短短几年,她便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君离。

    他为君离取名“离”字,便有此意。他当真如他期许的一般出色,可是性子却十分的清冷,甚至有些冷漠,万事都不关心。就连他这个父皇都可有可无。可唯独对何太尉这个舅舅尊敬有加。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对了还是错了……

    一回神就瞧见梅妃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他心里一软,叹息道,“离儿他不是针对你,你不用伤怀。”

    梅妃见好就收,因为庆远帝的一句话破涕为笑,“臣妾怎么敢啊。”

    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叫人不叹服都不行。

    这一茬算是就此翻过。

    大殿中歌舞升平,透过大殿往外看都能瞧见京城中处处烟花盛开的喜庆一幕。

    这样的江山,自然是要传给他最爱的儿子的。庆远帝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你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亲了。”他沉下面容,一脸的不容人所抗拒,沉声道,“何家的丫头性子跳脱,是个活泼的性子,刚好跟你的沉静互补,她又是你的表妹,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不如……”

    “父皇!”他蓦然打断他的话,眉宇间终于有了几分明显的怒意,“儿臣说了,不想娶亲。”

    云卿担忧的看着君离,他这样当着一干大臣的面忤逆庆远帝……

    “放肆,朕下旨赐婚容不得你不同意!”说着庆远帝威胁性的看着云卿,“若是你因为哪个女子而抗旨不遵,朕就赐死她!”

    云卿只觉得背脊一凉,一抬眼就触及到庆远帝森冷的充满杀意的眼神,她不由得心中一凛,双目亦冷沉下来。

    庆远帝竟然拿她来威胁君离!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看来他早就知道君离对她的感情。云卿忽然想起江南一行,那刺杀的一行人为何单单去刺杀风蓝瑾,而不针对她!他分明就是想利用她来牵制君离。

    风蓝瑾双眉冷凝,不着痕迹的移动身体,挡住了庆远帝充满杀意的眼神。

    君离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心中一冷,冷怒道,“那儿臣也告诉父皇,若是儿臣心尖尖上的女子出了事情,不管是意外还是其他的任何原因,儿臣都定然把责任算到父皇的身上,届时,儿臣会倾尽一切为她复仇!”

    “你!”庆远帝气得手指发颤,咬牙切齿,“你敢!”

    “父皇大可一试!”

    眼看着两人之间一触即发,一干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紧张的看着两人。

    庆远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住怒火,“你别以为朕真的不敢处置你,若不是看在你早逝的母后的份上……朕绝不会容忍你!”

    “那父皇尽管处置便是,母后早已命丧黄泉,就是父皇杀了儿臣,她也看不到!”

    “逆子,逆子!”庆远帝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睛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他目赤欲裂,“朕不管你同不同意,一个月后都要跟何必胜成婚,别以为朕当真舍不得处置你,你若是不同意,朕就是押也要把你押到喜堂上!”

    君离分毫不让,冷然起身。

    “我长这么大以来,父皇从未忧心过我,莫非现今是良心发现,所以要为我指一门亲事?”他讥讽道,“父皇,我跟您不一样,你可以冷心冷情,对着不爱的女子亦可以嘘寒问暖,可是儿子没有你的城府和耐力,做不到对着不喜欢的人还温柔似水,活在自己编造的世界里。”

    庆远帝被气得呼吸不匀,双目发红。

    君傲之微微蹙眉,目光在风蓝瑾云卿还有君离庆远帝的身上转了一圈,含笑起身道,“父皇,您何必和二哥置气,儿臣听二哥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有了心尖尖上的女子,父皇何不直接问问二哥喜欢的女子是谁,如此一来为他们二人赐婚,不就恰到好处了吗?”

    君莫也看出一些端倪,不落后的道,“没错,父皇。何**性子是开朗活泼,也是二哥的表妹,可是成亲这事儿是讲究两情相悦的,若是父皇赐婚却生出一对怨偶,岂不是毁了二哥和何**的终身幸福,倒不如问问二哥的心上人是谁,如此也叫我们心里有个底才是啊。”

    这是两人头一次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说话。

    不为别的,何太尉是个很大的助力,若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娶了何必胜,那便有了足够的资本傲视**雄。可二人不是傻子,眼看着庆远帝要为君离和何必胜赐婚,而且君离多次顶撞他,他虽然生气可竟然也强行忍住,这其中不管是因为已故的菀皇后的原因,还是因为君离自己本身,都已经足够让二人警惕了。

    两人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君离的身上。

    君离一身白衣傲然而立,隐隐有几分孤寒清绝的冷厉,他挺直背脊,身姿挺拔,“我的事情何时让大家这样费心?与其说你们想知道我喜欢的女子是谁,倒不如说你们不想瞧见我娶了表妹。”

    说完,他不顾众人各异的反应,嗤笑一声便拂袖而去。

    庆远帝面色黝黑暗沉,鹰眸中坚决而凌厉。

    云卿的心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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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大结局(上)

    更新时间:2013-10-15 23:04:06 本章字数:30252

    云卿从大殿中寻了理由出来,她对这个皇宫可谓是熟悉至极,拒绝了宫人的引路,她盖上厚厚的帽子静静的在雪地中走着。爱耨朾碣

    大雪纷飞,地上的积雪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心思,竟然都没有扫除,鹿皮软靴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漫天的飞雪覆盖住整片皇宫。尽管是夜晚,可宫灯明亮,大雪雪白,竟然也映的宛若白昼一般。

    站在空旷的宫道上,仰起头便能瞧见城中百姓们庆新年而燃放的焰火。

    云卿十分有目的的向前走,曲曲折折的小路她十分的熟悉,最后拐到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停下。

    院子十分的僻静,和过年的许多院落不同的是,这个院落十分的清冷,门口甚至连一个守着的宫人都没有,院子里没有点灯,丝丝缕缕的寒风吹拂而过,明明是很恐怖阴森的场景,可她偏偏不觉得怕,半分都没有犹豫的抬脚踏进去。

    刚踏进院落精神便是一阵,院落中梅香阵阵,在大雪的照映下几乎能看到梅花的每一片花瓣。

    院子中,一个白衣男子正负手而立站在院子里的梅树旁。清清冷冷的院子,他傲然而立,从云卿的角度只能看到男子不甚宽阔的背脊和肩头,他孑然而立,负手仰头瞧着黑漆漆的夜幕,那清瘦的背影竟然略带孤寂和落寞。

    她忽然停下脚步,不知道此时该不该打扰他。

    君离却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是她,他仿佛微微有几分吃惊,可又仿佛是在预料之外,嗓音略带沙哑。

    “你身子不好,怎么随便出来走动,也不带个宫人,大雪路滑万一摔了怎么好。”他面色略带责备,可却掩饰不住眸子里的动容。

    “哪有那么娇贵,早就能下床走动了,只是风蓝瑾一直不放心罢了。”她轻轻一笑,上前两步和他并肩而立,目光也转到了天空之上,天际一片漆黑,却有点点的冰凉落在脸颊上,变成一滴滴的水珠,宛若泪水一般。她满腔的话语在看到他的瞬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唇微微动了动,却转变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今天不该跟庆远帝争执的……”

    “我知道。”君离洒然一笑,颇有些有种早死早超生的意味。今天他的大胆妄为,咄咄逼人,父皇的隐忍不发,怒不可遏。这其中的缘由只要稍稍有人想一想便知道父皇对他的重视,如此一来,将打破君傲之和君莫双方敌视的状态,就今天之后恐怕君傲之和君莫就会把目标转到他的身上吧。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让事情明朗化一些,也许更好。一侧首便瞧见她眸子里淡淡的不赞同和担忧,他清冷淡漠的眸子微微转柔,他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她的长发,却在刚刚抬起手臂的那一瞬间僵住,收拢了手指藏在身后,他尽量让自己笑的云淡风轻一些,“放心,没有你想的那般严重,顶多就是他们两个都看我不顺眼罢了。”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让君傲之和君莫的目标都转移到他的身上,而以父皇对他的重视,绝对不会再让局势如此的复杂,他有全然的把握,只要是为了他……父皇绝对会铲除他那两个“兄弟”。

    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反正这样的事情他做的也不少……

    “你不用这样做的……”云卿深深的看着他,她前世今生最亏欠的就是眼前之人,若不是为了她,他这个没有野心没有欲望的皇子,又怎么会踏足泥潭,染上一身的污秽。她缓缓开口,“君离,你不是最讨厌尔虞我诈的生活吗,为什么要让自己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呢。”她不希望因为她的关系,让他身陷囹圄。

    他知不知道,一旦君傲之和君莫把他当成靶子,他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

    即使庆远帝会暗中保护他,可是是人就总会有疏忽的时候,万一……她不敢想那样的万一。

    “君离……”

    “卿儿!”他猛的打断她的话,笑容依旧温柔,看着她的眼睛,“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云卿有些恍惚,怔愣的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和君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而专注的看着她,含笑问她。“我可以叫你卿儿吗……”其实她以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君离,可是不是的,后来他们认识之后,她曾经怀疑过,因为君离性子极为淡漠,或者说是冷漠,对于不认识的人他根本不会理会,即使是认识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打招呼,顶多也就是点点头罢了。后来经不住她询问,他才勉强告诉她,他其实早已见过她许多次。

    “我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了解我。”

    君离到底是生怕云卿受了寒气,拉着她进了院子,这个院子是莞皇后生前的居所,据说莞皇后十分的喜爱梅花,因此庆远帝专门为她建了这个院落,里面是莞皇后亲手种上的数十种梅花。君离熟门熟路的抹黑进了屋子,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屋子因为长期没有人居住微微泛起一丝的潮气,闻着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在里面的东西都十分的齐全,君离就近点燃了安神的香料,点点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透出来,渐渐盈满了整间屋子。

    “母后去世之后这里就一直空着,我有空就时常过来打扫一下。”他看云卿沉默着不说话以为她对院子有所疑惑,因此开口解释。

    云卿寻了个椅子坐下,对这个屋子她同样的熟悉。她点头,“我知道。”

    他继续方才的话题,做在她的身边。打开门和她一起淡淡的看着门外的大雪,“我心情不好,或者遇到烦恼的时候都会来这里,除了我的心腹郝叔之外没有人知晓,可卿儿……”他忽然转头看她,目光带着几分奇异的色彩,“……可卿儿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我呢?”

    云卿却微微一愣,她脱口而出,“郝叔?”

    他不是君傲之身边儿的人吗?当初在江南初初遇到赵赫的时候,郝叔可不就是跟在他的身边吗?而且还负责江南金矿的采集,是仅仅巧合的同名同姓,还是……

    “别猜了,郝叔是我的人。”他好笑的看着她。

    难道她没有发现,他的重点不是在这里吗?撑着额头看着她无奈的叹口气。

    “真的是,那当初我们遇到赵赫还有发现的金矿……”

    “全都是我和风蓝瑾商量好然后安排的。”

    “风蓝瑾都知道?”她怎么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什么时候达成了一些协议?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我们现在先不讨论这些,卿儿,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云卿忽然就沉默了下去,她望着门外漫天飘扬的雪花,不知道如果她把前世的事情告诉君离他会不会相信。说起来倒也是十分的惊世骇俗啊。

    她满脸堆笑,仿若开玩笑般,“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前世就认识,你相信吗?”

    她本是抱着玩笑的心思,可谁知君离竟然十分郑重的点头。

    云卿笑不出来了。

    “当初在大街上初遇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似曾相识,我性子十分的冷漠,对人极少上心,可是瞧见你就不由自主的想到许多的事情……”他抚着额头,似乎为这件事困惑了,眉头深深的皱起,“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明明感觉仿佛认识你一般,可是让人去查却根本查不出与你有任何交集的地方,甚至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说到这里他看了云卿一眼。

    云卿有些赫然。当初她骗君离,是因为参加宫宴所以才有过数面之缘的。

    “查到的事情我可以不相信,我询问了我身边的隐卫——你该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身边总有一些死士的……”他解释道,“我自从出声之后身边就有父皇派来的隐卫和死士,他们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我吃饭睡觉他们都在暗中看着,不到我遇到生命危险不会现身。我询问了他们,可是就连他们都告诉我,我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你……”他有些恍惚,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么的震惊。

    明明感觉十分熟悉的一个人,可事实却证明自己从未见过!

    他明明觉得她十分的熟悉,熟悉到他梦中都会出现她的身影。可那影子却总是隔着一层纱,叫他看不真切。

    这一世,他这么强烈的想要抓住一样东西。

    可那便如指间沙一般,越是紧握越是流失的迅速。

    若她和风蓝瑾一起不幸福,尽管她已经嫁做人妻,尽管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国丞相,他都会不折手段!

    “卿儿……我想知道!”

    想知道一直困惑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云卿起身走到了院子里,她裹上红色的披风,仿佛是在还原当初的那个场景,一步步踩在积雪上,她站在那里,忽然侧首对着他嫣然一笑。

    那笑容却苦涩的仿佛昨日莲花,衰败而苍白。

    她跪坐在雪地上,双手仿佛扶着什么东西一般,那动作神态熟悉的让君离心中一跳,多少次他梦中朦朦胧胧的出现这样的场景,如今竟然还原了。他心中却是一紧,她的身体跪在雪地上,如何受得了,正要上前去扶起她。

    却瞧见她眸子含泪,虚空扶着东西,他心里猛的一疼,就听到她宛若梦魇一般轻飘的声音。

    “……当年,你就是这样死在我怀中的……”

    君离身子猛然一震,双瞳大睁,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云卿就把当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告诉他,包括他是如何饮下她那一碗带着剧毒的雪梨汤。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点点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讲述着。

    那是她心头的一根永远的刺,带着剧毒,她永远都不敢轻易触碰,愧疚,自责,伤心……各种负面情绪让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晦涩。

    一个故事说完,大雪已经在她的肩头留下一层细密的雪,她跪坐在地上,只觉得双膝一阵阵的冰凉,可是却没有支撑她从地上起身的力量。

    一片死寂。

    两人的呼吸都渐渐可闻。

    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力道,云卿愕然抬眼看去,君离一身白衣面色依旧温和,他轻柔的扶起她,声音宛如轻柔的羽毛一般,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效果,他倏然一笑。

    “快起来,小心着了凉。”

    “你……”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罢了,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可是总算是明白了。”他笑意温柔。

    “我……对不起!”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头宛若做错事情的小孩子,双手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君离轻轻一叹,含笑摇头。

    他又怎么会怪她,且不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哪怕是如今他和风蓝瑾势不两立,她重蹈覆辙再端来毒药,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别说傻话了,你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快些回去吧。”

    “那你呢?”

    “放心,我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明白,想再这里待一会儿。”瞧着她略带忧虑的眼神,他好笑,“没事的,你快回去,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这皇宫我还是很熟悉的。”她拒绝他的好意,让庆远帝瞧见了他的人送她回去,不知道又会如何想了。

    “嗯。”他也没有坚持,目送她渐渐离去。

    “……咳……咳咳……”一直压抑的咳嗽声在她离去之后终于压制不住,他双拳抵着唇,咳得面色通红,双唇却依旧惨白。郝叔从暗处闪身而出,他的脸上还带着万分的惊愕,动作迅速的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从瓶子里倒出一枚黑色的药碗让君离服下,君离吞下药丸咳嗽稍微止住了一些,“郝叔,扶我进去。”

    郝叔面色微沉,面罩寒霜的扶着他进了屋,眼底都是责怪。

    “身体明明不适,却偏偏要待在大雪里受寒,我看你就是不要命了!”

    君离摆摆手坐在方才云卿坐过的椅子上,轻笑道,“没事的,我这副身体一直这样苟延残喘也这么多年了,不一样没事吗。”

    “胡说八道,什么苟延残喘!”郝叔最是不能听到君离用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说这样的话,“你的身体会好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君离。

    君离也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屋外有寒气蔓延进来,郝叔不敢大意,从衣橱里拿出一件月白色的大裘给他披上,屋里温柔的烛光都不能衬的他脸色好一些,郝叔心中一涩。艰难的转过头,移开了话题。

    “公子,方才云卿说的话,你信?”

    “信!”

    “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有人带着记忆重新活一遭的,郝叔喃喃道。

    “这世上的事情,乱神怪力只说原本就一直存在,只是这一回亲身感触到了。无缘大师不也是有通天本领,能瞧见前世今生的事情吗,这又有什么奇怪的。”他原本也十分惊讶,可也仅仅是惊讶而已,他对云卿是一万分的信任,别说是今日这事情,即使是再如何不切实际的话,只要是她说的。

    他就信!

    “这样说来,那公子还是被她害死的!”郝叔加重了语气,有些不悦。

    公子既然相信她,就应该防备才是。

    他的前世是被她害死的,难保这一世她不会这样做了。

    想到这里,郝叔的眸子里顿时乍现出一抹寒光。

    “郝叔!”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目光如电的直射郝叔,郝叔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他还能射出这样凌厉的目光,“别自作主张的动她,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眼神却万分决绝。

    郝叔有些受伤,也有些欣慰,更多的是难过。

    受伤的是他照顾君离这么多年竟然还比不过一个他认识了不到一年的女娃娃,欣慰他这一生终于遇到一个可以放在心上的女子,难过的却是云卿已经嫁为人妇,他的痴心注定得不到回复了。

    “抱歉,郝叔!”君离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伤到了郝叔,可是他必须说明白,“郝叔,那是我活着的动力。”只要看到她幸福高兴,他就感同身受了。

    郝叔猛然一震,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半晌,他眸子几度变化,终于无奈的叹口气,“公子,你想怎么做,郝叔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君离的眸子终于松了松,他面色迟疑,目光却坚决,一字一句道。

    “我——要那个位置!”

    ※※※

    云卿回到大殿中才发现大殿中的气氛正是剑拔弩张之时,不知为何,方仁与君莫身边的武官竟然又对了起来,两人已经全然不顾任何,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庆远帝面色怒火四溢,就差拍板怒骂了。

    “还好吗?”刚坐下,风蓝瑾就把她打量一遍,瞧着她目光沉静才微微放下了心,眼睛却在她的膝盖处微微一凝,她今天穿的是明亮的大红色,膝盖处禁了水留下一片暗色,将明亮的大红色给变成了暗红,他看了看她的眸子,终于还是轻声一叹,没有询问什么,拉着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冷,皱眉道,“怎么这么凉。”

    那个君离是怎么照看她的,不知道她还没有出月子,不能受寒吗!

    “别怪别人!”他不说话云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瞪了他一眼,“跟君离没有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体质偏寒。”

    风蓝瑾无奈的看她一眼,单手覆盖在她的膝盖上,为她渡过一层层的暖气,她没有知觉的双腿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一般,全身的经络都似乎被打通了,十分的畅快。身体也没有方才那么冷了。膝盖处的一层暗色也被他用内力崔干。

    轻轻的推给她一小口酒水,“喝一点下去,能暖身子。”

    云卿执起酒杯一口饮尽,一阵暖流直入心肺,果然十分的暖和。

    两人这边温馨的紧,大殿中的气氛却越发的紧绷了。

    “够了!”庆远帝猛的一拍身前的长桌,对着君离和君莫怒目而视,然后目光转到方仁与那武官的身上,冷声道,“大年夜朕让你们进宫来过年,不是让你们一个个都摆出这样一副死人脸给朕看的。”方才受了君离刺激,心里窝了一大团的火,如今终于能一下子发泄出去,他指着方仁,“你,身为堂堂禁卫军首领纵子伤人,你那儿子是什么人朕还不清楚吗,纨绔不堪,强抢民女,借着你的名声在外厮混,无恶不作。还有你!”他指着那武官,“蛮横无理,目中无人。就是方家的儿子行为有不妥之处,也轮不到你教训!你尽管告诉朕知道,难不成朕还不会为你做主!可你是如何做的,竟然一刀将人给捅死!你身为边关将领却如此弑杀嗜血,难不成在边关守卫边关的时候就是如此蛮横吗?在朕的眼前你都敢如此妄为,在边关的时候是不是只要稍稍有不顺心的时候就杀人泄恨!”

    皇帝的怒火没有人敢直面迎上。

    方仁和那武官早已没了气势,在庆远帝的怒火下带着身边的女眷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庆远帝却没有就此罢手,他冷冷的从龙椅上起身。

    “原本想着过两日再处理你们的事情,可今日竟然闹到了朕的跟前,朕万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他怒火四溢,一双鹰眸不带一丝感情,冷声道,“曲艺!”

    那武官面色强硬而倔强,“臣在!”

    “你在揽月楼持剑杀人,你可认账!”

    “臣没有!”那武官曲艺倔强的扬起脖子,一脸的愤懑,“陛下,臣是属于正当防卫,是那方家小子先动的手,臣才还手的。”

    “你放屁!”方仁怒目而视,双目赤红,状若疯癫,恨不得能扑上前来和曲艺厮打,“我儿子虽然纨绔,可是却从未练过武功,他胆子不大,又如何会和你一个带着武器的武官过不去,即使是明里暗里如何厌恶鄙视你,他也顶多只敢在暗地里说说你的坏话,可是若说让他动手,他决计不会如此!”

    “你的儿子,你当然向着他说话。”曲艺嗤之以鼻。

    “曲艺!你混账,老子跟你拼了!”方仁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打击,儿子死了还要如此被人冤枉,他从地上冲起来就要扑上曲艺,颇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怕你不成!”曲艺也从地上跳起来,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动作。

    禁卫军首领又如何,一个常年在京城中养尊处优的禁卫军首领,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跟那个方家的小子一样,同样的不堪一击!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要干架,那边君傲之和君莫瞧着庆远帝怒红的双目,脸色变得相当的难看。

    这两个人简直是找死,大年夜的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当真以为陛下不敢轻易如何他们吗?!

    君傲之更是气恨,舅舅一向最是隐忍明事理,如今怎的这么冲动,他自己被父皇处置也就罢了,别到最后来连累他!

    他给龙椅旁边的贤妃使了个颜色。

    贤妃如今也正是焦急的时候,看到儿子的暗示,在庆远帝发火之前就已经怒斥出声,“方大人,你有什么委屈与陛下说陛下自然会为你做主,做出这等姿势是想胁迫陛下还是如何?殿前失仪是那等只懂得呈口舌之快的莽夫才会做的事情,方大人你可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何必与那等无耻小人做这样计较!”

    淑妃也不敢落后,冷哼了一声,斜睨着贤妃冷声道,“读圣贤书长大的?嗤——”她冷笑。“姐姐以为读圣贤书就能守家卫国了吗?曲大人一心为国镇守边关,二十多年来不知道砍杀了多少奸细敌人,又岂是您一个‘莽夫’就能污蔑的了的,曲大人一心为国正直勇敢,乃国之栋栋梁也,姐姐你这话一出,不知道有多少武将被您一棍子打死了。”

    “呵——”贤妃亦回之冷笑,“本宫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若是谁往自己身上套,那是愚昧。倒是妹妹……”她盈盈一笑,眸子里冷光一闪而过,“妹妹这样为曲大人说话辩解,为的又是哪班?”

    “妹妹为的是边关守战的将士,为的是大远朝的江山。”淑妃面不改色,眼底火光乍现。

    “那妹妹的意思是说,我们大远朝少了一个曲艺便会江山崩溃不成!”

    “那倒不至于。”淑妃淡淡一笑,和贤妃对视着,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仿佛有闪电从两人交汇的眼底乍现而出,“只是若是不弄清楚事实就妄下判断恐怕会寒了一干边关将领们的心。”淑妃冷笑着看着贤妃,一字一句道,“姐姐,虽然犯事的是您的娘家人,您维护也是正常,可是一切都是要讲究证据的,姐姐可要三思而后行。妹妹相信曲将军在边关待了这么许多年,定然不会信口开河,既然他说是令侄先动的手,就必然是如此,否则他又何必与一个无知小儿多做计较!”

    “妹妹也说了,凡事要讲究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妹妹也不要太过自信的好,免得风大闪了舌头!”

    “你们都给我住口!”

    庆远帝对两个人的明争暗斗恼火不已,原本方仁和曲艺两个人的事情就已经够让他恼火了,偏偏这两个无知的女人还来捣乱。

    他冷冷的扫了两个女子一眼,冷声道,“你们是想坐到朕的头顶代朕做决定?!”

    这话说的过重,两个妃子当场白了脸色,慌张的跪倒在地,“臣妾不敢!”

    “不敢?!”庆远帝冷笑,“还有你们不敢的事?你们一个个何曾把朕放在眼里,朕不过是做个决定,你们一个个就如长舌妇一般,朕看就是平日对你们太过放纵,才会如此,今日年夜宴之后你二人给我各自在殿里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口谕和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这是软禁啊!

    贤妃和淑妃身子一颤,这个关头却软禁她们……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恐惧!

    殿外的大雪越发的大了,有片片雪花顺着寒风窜进来,有人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曲艺!”

    “臣在!”曲艺收敛了脾气,实在是两个一向受宠的娘娘都被斥责,他再也不敢张狂到目中无人了。

    “你说是方家的小子先动手,所以你才是正当防卫?”

    “回陛下,正是!”

    “那你可寻得到证人,证明此事?”

    曲艺的额头渐渐的渗出冷汗。

    当时在揽月楼里情况其实并不明朗,更何况揽月楼里的人都是大富大贵之人,哪里会不知道如今朝中情势的变动,若是让他寻人来为他作证,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冒着得罪太子的危险来作证?

    毕竟如今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继承人,方仁是他的亲舅舅,他于情于理都要帮忙。

    而他只不过是一介武官,因为常年在边关镇守,京城中根本就没有他的人脉,在外人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五皇子的一个下属而已,又谁会为了一个五皇子的下属而去咬方仁一口!

    分析完利弊,曲艺额头上开始渗汗,背后贴身的里衣已经湿了一层。

    他暗恨自己不该逞一时之快,就算要斗,在暗地里也有五殿下帮他,可如今在陛下面前,就连淑妃都吃了排头,五殿下又如何帮得了他!

    “陛下……”一滴冷汗顺着眼角滑下来,他眼睛一片酸涩,声音也低沉了下去,“臣……臣……”

    庆远帝眉头一皱,不耐烦道,“回答朕!”

    “臣没有证人!”他心里紧了紧,又望着方仁,“不过方大人也没有证人能证明不是方家小子先动的手!”

    庆远帝摆摆手,示意曲艺不必多说,他沉声道,“方家的小子已经不在人世,即使没证据也没法子,可是爱卿你既然没有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朕却不得不做一些决定。”

    曲艺心猛然一沉。

    “朕会让刑部的人立案查明此事,在此之前就委屈曲爱卿在刑部先呆一阵子,爱卿杀了人是不争的事实,若是刑部的人能证明爱卿的确是正当防卫,朕自当还爱卿一个公道,可是若不是……”庆远帝的眸子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那朕必然会秉公办理,绝不偏袒任何一方,方家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儿子,葬身在爱卿的手中,必要以命抵命才能以示公正!”

    “陛下……”

    “怎么,觉得朕的安排不合理?!”庆远帝目光沉沉。

    曲艺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躬身道,“臣,不敢!”

    “那事情就这样办了,郑九如!”

    一身青衣的刑部尚书郑九如从人**中起身,他一生未娶,今日参加宴会也是孤身前来,听到庆远帝的召唤他从容起身,拱手道,“臣在!”

    “这案子朕就交给你了,莫要让朕失望。”

    “臣定然全力以赴!”

    “朕要的不是你全力以赴,而是务必办到!”庆远帝面沉如水,“朕给你七日时间,查出事情的真相!”

    “臣——领旨。”

    接下来的宴会每个人都没有心思再玩乐,庆远帝亦然,所以几个节目表演过后他便疲惫的挥了挥手,“行了,天色也不早了,爱卿们都散了吧。”

    风蓝瑾和云卿对视一眼,和一**大臣们站起身,目送梅妃搀着庆远帝离去。

    有宫人们领路带人离开。

    郑九如缓步前行,却被宫人领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他眉角不动,瞧着等候在假山后面的君傲之,丝毫没有意外。

    “不知太子殿下所为何事。”

    “郑大人。”君傲之负手而立,淡淡一笑,假山的阴影笼罩住他的脸部,郑九如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天空的白雪一点点的洒在脸上,沁出无数点冷意。他拢了拢披风,就听到君傲之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郑大人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权衡利弊才是。”

    郑九如淡淡一笑,青衣傲然而立的他如同东日的松树一般,承受着无数的寒风冰雪,却巍然不动,“殿下,臣……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是吗?”君傲之淡淡一笑,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郑大人在朝为官也许多年,为人一向正直,今日的案子本宫只希望郑大人秉公办理。”

    “那是自然的。”

    君傲之点点头,“那本宫就不打扰大人了,大人早些回府歇息。”

    有宫人从阴暗处闪身而出,再次领着郑九如出了假山。

    “殿下,为何不给他施压?”一女子望着郑九如离去的身影,妖艳的红唇微动,吐出的却是冰冷无情的话语,“你是太子,你的话他应当会听才是。”

    君傲之冷笑一声,“我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方仁是他的舅舅,而曲艺是君莫的人,立场原本就十分的明显,郑九如不是蠢货,早已权衡好了利弊,而他一直都是个正直的人,他若是施压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不过他相信舅舅的话,表弟虽然纨绔可并不鲁莽,又贪生怕死,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去招惹曲艺。所以他艰坚信是曲艺从中捣鬼,如此一来,只要郑九如能秉公办理事情,就已经能让曲艺万劫不复了。

    “你好好伺候着人,别忘了欠我的事情。”君傲之冷冷的瞧着女子,淡淡的道。

    女子正是如今备受庆远帝宠爱的梅妃。她勾起烈焰红唇,魅惑一笑,“殿下的再造之恩,小女子自然不敢忘却,只是殿下也别忘了答应小女子的事情才是。”她双臂勾上君傲之的脖颈,红唇擦过他的耳际,宛若情人调情一般,只是她和君傲之一样,眸子里都没有热度,“殿下答应过我,要让云府就此败落,可是如今云常却不过是丢了一个兵部尚书的职位,现在他还是一介侍郎呢,侍郎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跟殿下承诺的让云家落败还有好大的一个过程呢,殿下不会忘记了吧。”

    “自然不会。”

    “那就好了,殿下忘不了答应小女子的要求,小女子自然也不会忘记答应殿下的事情。”她呵呵轻笑,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妖冶叫人侧目,眸子转了一圈,“对了,殿下,恐怕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呢。”

    君傲之不耐烦道,“说!”

    梅妃丝毫不介意他的态度,依旧笑嘻嘻的道,“殿下要帮小女子一个忙呢,帮我离开皇宫一天,小女子许久不曾回家了,要回家看看。”

    “你疯了!”君傲之猛的甩开她的手臂,冷声道,“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你要回家?我不可能帮你!”

    梅妃轻笑一声,“殿下何必这么生气呢,我只不过是听说我家大姐姐回了一趟家之后,家里的老夫人就中风病倒在了家里,你也知道的,小女子最是孝顺不过了,自然要回去瞧瞧我那亲爱的祖母如今的情况了……”

    “你以为皇宫这么好出去?”君傲之冷笑看着她,“不说皇宫,就算出了皇宫,你有如何回府?顶着你梅妃的脸回云家,你是担心云常认不出你?更何况那老太太是云常的母亲,你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云家而不被发现!”

    梅妃玩弄着自己的长发,笑的漫不经心。

    “那是殿下要考虑的事情,小女子只知道最多三天,小女子一定要回复瞧瞧我那祖母的情况。唔……对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殿下可别忘了帮小女子安排好各方面人物的打点,务必让我‘单独’会见我亲爱的祖母哦。”眼看着君傲之的脸色越来越阴暗,眸子里越来越深,梅妃呵呵掩唇一笑,娇媚无比,“殿下,您也知道的,小女子的娘亲离世了,这世界上可没有小女子的亲人了,所以不必想着要如何来威胁小女子,没用的!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东西能威胁到小女子了呢。可是殿下不同呀,殿下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殿下还是乖乖的给小女子安排,这样小女子才会尽心尽力的为殿下办事呀。”

    “你!”

    “哎呀,殿下别生气嘛,你帮我我帮你,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合作愉快嘛。小女子答应殿下,只要殿下帮了小女子这个忙,小女子以后一定对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殿下让小女子做任何事,小女子定然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如何?”梅妃仰头瞧着君傲之,娇笑道,“这可是笔好生意呢,殿下也该知道陛下如今对小女子宠爱有加呢。”

    君傲之冷冷的拂开她不规矩的手,大步离去。

    “等着。”

    梅妃在他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如同摘下面具了一般,消失的无踪无影,她眸色清凉,不苟言笑的她却画着妖媚惑人的妆容,瞧上去十分的诡异。

    她在假山旁站立了半晌,许久才冷冷一笑。

    “云家,云卿。”从假山上握住一把雪在手里,缓缓的收拢掌心,感受着掌心的冰冷,而掌心的热度渐渐的融化了雪花,有湿润的水滴从指缝间一滴滴的渗出,她整个人宛如鬼魅一般,“你们……都该消失……”

    为她那可怜的娘亲……陪葬!

    ※※※

    风蓝瑾和云卿回到府里的时候,府里已经闹得快要翻天,小厮丫鬟们没有了往日的拘谨,站在院子里欢快的放着烟花,大半夜里没有人休息,都在玩闹着。

    风家的年味十足,红色的绸带,大红色的对联,欢快的笑脸。

    云卿和风蓝瑾也似乎沾染了喜庆,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莫言和风染墨都没有休息,风蓝瑾就带着云卿去给两个人去请安。

    刚到桃园就听到嚎啕大哭的声音,以及哄劝声。

    风蓝瑾和云卿对视一眼,微微一笑,风蓝瑾已经脚下生风的飞快迎了上去。

    到了屋里,两人均是一愣。

    只见圆圆的大桌子上用银色的盖子盖满了一碟碟的饭菜,而莫言的手里抱着正嚎啕大哭的笑笑,风染墨抱着老大风磐。风澜月和风澜星分别抱着老二风云和老三风熙。

    “怎么还没吃饭呢。”风蓝瑾快步走上前去,从莫言的怀里接过哭的惊天动地的笑笑,抱在怀里轻轻的哄着,有小丫头侍候着风蓝瑾和云卿褪去身上的披风,屋里燃着火盆倒也暖和,不担心会着凉。云卿瞧着一桌子的饭菜,轻声道,“爹娘,你们怎么还没有用饭呢,都快子时了呢。”

    莫言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你和瑾儿不回来这年夜饭吃的也不团圆,我们想着反正是要守夜的,所以就干脆等你们一起回来吃,宫里的宴会饭菜虽然做的精致,可真是的没心情多吃,你们也该饿了吧,我们快些用饭。”

    和子衿手脚很快的揭开了一个个银色的盖子,立马就有汤汁和饭菜的香味散发出来。

    “好香……”云卿心里一暖,这才是一家子吃年夜饭该有的温馨。

    那边笑笑一到自己最爱的爹爹的怀里就立马止住了哭声,在风蓝瑾的逗弄下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笑的十分开怀。

    莫言看到了,心里十分的不平衡,埋怨道,“这丫头真是难伺候,除了她爹爹谁都不要,一觉醒来瞧不见爹爹哭的那叫一个嗓门亮啊,谁哄都不好使,我跟你爹爹,还有澜星澜月都没辙了,胳膊抱酸了还是哄不好,哎,你说这丫头到底像谁吧,怎么这么爱哭爱闹呢。瑾儿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啊。”

    一旁候着的周妈妈闻言便笑了。

    “夫人,小**像我们**呢,**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过她不是认爹爹,是认哥哥,除了少爷当初谁都不让抱,哭起来更是没完没了的。”

    “我有吗?”云卿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

    周妈妈嗔笑道,“怎么没有,算起来你还是你哥哥一手带大的呢,当年……”她想到白幽兰和云冲离世之后,云卿哭的嗓子都哑了好几天。面色微暗止住了话题,轻笑道,“都过去了,不过小**是真的像极了**呢,那眉眼跟**小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有吗?”云卿凑上前去,去看笑笑的五官,嫌弃的道,“看不出来啊,哪里有像我?”这么小的孩子,她实在是看不出来跟她有哪里相像。

    “眼睛像你。”风蓝瑾把小丫头递给她,让她抱在怀里,然后搂着母女两个,指着小丫头的眼睛,温柔的道,“看,尤其是刚洗过的模样,眼睛亮极了。”

    莫言也凑了过来,赞同的点头,“是很像呢,不过三个臭小子长得就像瑾儿多一点。”

    “我也要看。”小无忧够不到小妹妹,急的跳脚,“爹娘,爷爷奶奶,你们都不疼小忧了,都不理人家了。”小忧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嘟起嘴巴赌气的坐在椅子上不肯理人了。

    “哈哈……”

    一屋子的人都被逗笑了,风澜月抱着风云凑到小丫头身边,“小忧吃醋了哦,不过你看二弟弟都这么乖呢,小忧做姐姐的竟然不乖哦,以后弟弟长大了是要笑话小忧的哦。”

    “可是他好小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唔……小忧陪着他玩儿,好好照顾他们。他们很快就能跟小忧玩儿了。”

    “真的吗?”小忧眼睛亮亮的看着二叔。

    “当然了。”

    小忧立马又高兴起来,开始逗弄小弟弟。

    风磐几个小子倒真的是相当之淡定,妹妹哭的嗓子都快哑了,可是三个小子竟然可以完全不受任何影响的该玩他们的玩儿他们的,如今瞧见大姐姐逗着他玩,风云相当给面子的咧嘴笑了。

    老三风熙嘴巴就没有停过,上下的动着,做着吸奶的动作。

    云卿瞧着一屋子的人,唇角的笑意十分的柔和。

    这就是她的家,他们就是她的家人。

    她觉得十分的幸福,就算是早产,几个孩子都没有任何缺陷,身体也被照料的十分的好,家庭和睦,公婆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风蓝瑾对她更是没话说……

    一个女子想得到的幸福,她都得到了。

    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亲了亲小丫头的额角,和风蓝瑾相视而笑。

    ※※※

    大年夜过后,年初一这一日,风染墨就带着莫言离开了京城,他们只带了几个下人,一些银钱,乘坐一匹简单的马车就准备出发去江南游玩了。

    原本就是莫言想出门游玩,可是真到了这一日她反而是最犹豫不决的一个,马车都准备好了,她还在桃园的门口徘徊着。

    风染墨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好笑道,“怎么,又不想出去了?”

    “不是啊。”盼了这么久终于要出去玩儿了,她怎么会不想出去,只是……她握住风染墨的手,“相公,我们走了,几个孩子谁来带啊?”

    要知道那几个小家伙可算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呢,这样一撒手还真是舍不得的紧。

    “尤其是笑笑,那么爱哭,瑾儿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她,我们带她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也还稍稍买些帐,若是我们都走了,卿儿又要掌家,又要带孩子,岂不是要累死啊。”

    风染墨好笑的看着她,“那要不然怎么办?”

    “要不……”她试探性的提议,“要不我们把几个孩子带上一起去?”

    “几个孩子都是卿儿生下来的,她自己都没有抱过几回,你把孩子带走了,日后孩子们跟卿儿不亲怎么办。”他默默莫言的长发,今天的她为了方便穿了一身简单的劲装,劲装收拢之下,她身形纤细修长,宛若与他初初见面时那个笑容张扬肆意的女子竟然没有多少差别。风染墨心里十分的柔和,转眼看了一眼一**送行的儿女,轻笑道,“你们都回去吧,不用送了,这次我与你们娘亲出去也是保密的,不要让太多人知晓了。”

    “儿子知道。”风蓝瑾和云卿抱着几个孩子站在桃园的门口,大雪下了一夜,已经渐渐的小了些,庭院的一些家仆都放了假回家里团聚去了,所以院子里只有一家大小。场面倒也十分温馨,因为知道今日是风染墨和莫言离京的日子,就连白清萧和风欣悦都特意在家里拜完年之后,快速的从白家赶过来,只为专门送两人一程。

    莫言眼眶有些湿润。

    她头一次离开家,离开家人,着实有些舍不得。

    赖在原地,就是不肯走了。

    风蓝瑾看着,眸子微深,他低低唤道,“娘。”

    “嗯?”莫言郁闷的抬头看他。

    “你是舍不得几个孩子是吧?”

    莫言想了想,轻轻点头。

    “娘,如果你不担心多了几个孩子会让你跟爹爹少些乐趣,不如就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

    风蓝瑾这话一出,众人均是微微一愣。

    风澜月皱眉道,“大哥,几个孩子都还没满月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舟车劳顿的辛苦,马车颠簸,大人都受不了,更别说是孩子了。”

    “没事,顶多换一辆舒适点的马车。”风蓝瑾淡淡道,“刚好让小忧一起过去,等京城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我跟卿儿会去江南寻爹娘。”

    “风蓝瑾……”云卿心里有些紧张,扯住他的袖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惧。

    风欣悦还要说话,白清萧却拉住她的手,对着她不解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除了风欣悦和不了解状况的莫言,每个人的眸子都有些凝重。

    莫言还在发问,“可是孩子满月了是要做满月酒的,我们带走了孩子,到时候你们办不成满月酒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爹爹带着孩子出远门了?”

    风蓝瑾笑的颇有深意,清凉的眸子里有寒光一闪而过,“娘,放心,满月酒办不成的。”

    莫言还待发问,风染墨已经截断了她的话题,他拍拍风蓝瑾的肩膀,从他的怀中接过刚刚睡醒的笑笑,莫言身边的丫头立马接过子衿还有周妈妈手中的三个小家伙。风染墨对着风蓝瑾点点头,“你们万事小心,我跟你娘路上也会十分小心谨慎,不会叫人寻到路线的。”

    风蓝瑾心里微暖,“爹,你放心便是,墨玄对京城往返江南的路线十分熟悉,我让他跟着你们。”

    “好。”

    笑笑却没有走成,没别的原因,小家伙一离开爹爹的怀抱就哭的厉害,最后还是风蓝瑾不忍心了,从风染墨的怀里接过笑笑,他为自己找理由,“笑笑太闹腾了,你们带着她肯定没有玩儿的心情,而且这小家伙哭起来没个底线的,也容易让你们暴露,还是留下吧。”

    风染墨点点头,“也好。”

    最终,风染墨和莫言也不是从风家的大门出去的,而是从风家的密道中直接出了京城。

    当时,风蓝瑾遣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一家人目送几人离去。

    墨玄随即跟了上去。

    风蓝瑾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老爷夫人和三个小少爷。”

    墨玄依旧冷着脸,一句废话没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几人离开之后,风蓝瑾再次封了密道。

    云卿一点都不奇怪风家会有密道,这个朝代凡事一些大户人家总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存在,更何况风家一直是庆远帝的眼中钉肉中刺,风家的男子又一个比一个精明,不想好退路才比较奇怪。

    因此就连白清萧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

    倒是风欣悦有些愕然,喃喃道,“我们家竟然有通往城外的密道,真是不可思议……”原因无他,她长这么大,从来都不曾看到府中有来挖地道,而城里最繁华的闹市里郊区又相当的院,这密道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挖掘的。

    风蓝瑾瞧着没有外人,遂解释道,“这是始帝当初寻人挖的。”

    “始帝?”

    “嗯。”风蓝瑾抱着又睡着的笑笑,沉声道,“当初始帝不知道那一道圣旨日后会给风家带来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寻了工匠挖了这一条密道,为的就是如果有朝一日皇室的人容不下我们风家,也能让我们有机会狡兔三窟,有能逃生的希望……”

    而这一切当然都是秘密进行的,当初始帝寻了人挖完了密道之后,就下旨绞杀了那些工人,为的便是不泄密出去,除了风家的人,知道消息的人全都被处死。

    云卿闻言,不由得微微叹息。

    始帝果然对风家厚爱有加,连结局都为风家设想好了。恐怕他当初下了那道圣旨的时候,便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日吧。

    他能保证自己对风家的感情,却保证不了下一代,更遑论下下代了。

    送走了风染墨和莫言,几人的心里都有些沉重。

    风蓝瑾带着白清萧和风欣悦还有风澜星风澜月几人到了青竹园,几人的面色都十分的凝重。

    “风蓝瑾,是不是要出事了。”一进屋,云卿就紧张的问道,

    如果不是要出事了,风蓝瑾怎么会把三个儿子一起交给爹娘带走,这分明……分明就有逃难的意味在里面。

    难道是庆远帝终于忍不住要对风家出手了吗?

    “我也只是猜想。”风蓝瑾摇摇头,“庆远帝没有姑息曲艺和方仁的事情,分明就是有小题大做之嫌,我看庆远帝是要对他们两个动手了。”

    几人均沉默了一瞬间。

    都知道风蓝瑾口中的“他们两个”值得不是放任和曲艺,而是他们身后的君傲之和君莫。

    “年夜的时候庆远帝对君离的容忍,再加上庆远帝对君傲之和君莫的态度,包括斥责了贤妃和淑妃,这些都是一些讯息。”风蓝瑾瞧着风欣悦惨白的小脸,轻轻一笑,“别紧张,不过是一些c猜测罢了。庆远帝对君离的态度太过明显,所以我担心的不是庆远帝会有所动作,而是……”

    “而是君傲之和君莫会心里着急,不折手段!”白清萧接应道,他不是朝廷命官,昨夜他并没有参加年夜,所以不清楚庆远帝的态度,不过昨夜祖父和祖母回了家里之后,祖父就在外书房中待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出来,今天一大早从书房中出来的时候眼眶通红,面色疲惫,显然是一夜未睡的原因。

    自从上了年纪之后祖父便极少会如此,可昨夜他分明是猜测到什么了吧。

    如今把祖父的反常和风蓝瑾的猜测联系到一起,白清萧立马就知道,这天……果然是要变了……

    风蓝瑾看着白清萧赞许的点点头,“不管是君傲之,君莫还是庆远帝哪个人从中得利,对风家都不算是好事,所以先把几个孩子转移一下,也省得有后顾之忧。”

    他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有人趁乱潜到府中抓了孩子用来要挟他。他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可是却不能不顾几个孩子的安危。

    所以让爹娘带走几个孩子,才是最安全最保险的办法。

    密道没有人知晓,相信始帝也不会把风家有密道的消息告知他的后代的。更重要的是有爹爹和墨玄在,决计没有人能寻到他们。

    “庆远帝给了郑大人七日的时间,我看这七日便是关键。”风蓝瑾目光转到白清萧的身上,“你们也万事小心,这个关头府里万万不能出事,谨慎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外祖父为人正直,在朝中虽然得罪了不少的人,可是庆远帝君傲之和君莫几人虽然卑鄙无耻,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可是对待外祖父都是有几分敬意的,外祖父又是三朝元老,没有人会为难他,所以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风蓝瑾想了想,叮嘱道,“今天你们回府之后尽量少出门,尤其是避免和任何一派的人沾染关系,最好是闭门谢客,明白吗?”

    白清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的点点头,“放心,我都明白。”

    “那你们快些回去吧,今天去白家拜年的人应当也不少,你们早些回去待客。”

    白清萧点点头,“我明天就关门谢客。”两人又说了一些关于如今朝堂的状况,白清萧有些担忧风家如今的处境。

    他却无能为力,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没有从政,若是那般也能帮上一帮。

    拍拍云卿的手背,“大哥走了,蓝瑾在朝廷里与人周旋,你在府里也要防备一些不轨之人,莫要着了旁人的道。”

    云卿乖顺的点头,“大哥放心,我都明白。”

    送走了白清萧和风欣悦,风蓝瑾又要跟风澜星和风澜月交代事情,笑笑却不适时的哭闹起来,云卿只得从风蓝瑾的怀里接过笑笑。

    “你们兄弟好好聊聊,我去哄笑笑睡觉。”

    风蓝瑾眸子里温柔之色一闪而过,吻了吻笑笑的小脸,递给了云卿。

    云卿抱着笑笑就进了里间的小屋。

    屋里没有旁人,云卿抱着小丫头来回的踱步,外间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心里的担忧怎么也无法消散。

    不管是谁要做皇帝,风家都是一根刺,尤其是如今风蓝瑾互不相帮的时候,他早已被君傲之和君莫记恨上了,恐怕……还有君离,如今的局面对于他来说更是尴尬,庆远帝对他的态度可以说太过宽容,可是就是这样的态度才会让君傲之和君莫痛下杀手吧,他身体虚弱,又常年都不关心朝中大事,即使有庆远帝的保护,以他的身体状况又有多少人会支持他坐上那个位置呢。

    屋里燃着的火盆都不能温暖她的心,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停止了哭泣,云卿眸子里柔光一闪,把笑笑放在屋里的婴儿床上,小心的为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再次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情况已经明朗化,已经容不得君离想如何便如何,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君傲之和君莫任何一个人坐上皇位,赐死他。

    第二,他坐上皇位杀死君傲之和君莫。

    以他那淡薄的性子,恐怕两条路都不是他想要的吧……

    她陷入沉思眉头紧锁,连风蓝瑾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都没有发现。

    风蓝瑾瞧着她担忧的神情微微一叹,坐在她的身后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在他的怀里,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她放软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侧着头看着他,“风蓝瑾,我发现自己变得懦怯了。”以前的她无所畏惧,狠心绝情,可如今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孤勇了。

    “不是你变得懦怯了,而是你如今有了在乎的东西,所以顾虑便多了。”风蓝瑾轻笑着,呼吸间带着的热气洒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细的鸡皮疙瘩,他收紧了手臂,“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变化。”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没想到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对于他们来说会这么的艰难。

    “放心,一切都会好的,万事有我……”

    大年初二原本是四处走亲戚会朋友的时候,可是京城中的皇亲贵胄一个个竟然都做出了同样的举动,闭门谢客。

    先是丞相府和御史大夫的家里闭门谢客,而后似乎是起了连锁效应一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闭门谢客,不见亲友。

    有些细心的人还会发现,这两日京城中的守卫士兵和巡逻的士兵也多了起来,一个好好的年竟然让京城中越发的清冷孤寂了些。百姓们仿佛也嗅到了不寻常的信息,面上的欣喜笑容都被担忧和惶恐所代替,大街上的人都少了些,若是没有事情,百姓们都不轻易出门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有人最是忙碌。

    刑部尚书郑九如亲自到了揽月楼询问了曲艺刺杀方仁儿子的案子。能到揽月楼消费的客人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掌柜的那里都有他们来到楼中的记录。

    刑部尚书亲自查案子,掌柜的自然把记录双手奉上,郑九如就根据那一日的情况一一去询问了当天来楼中的人。可也正如君傲之所猜想的那般,那些贵胄人家哪些不是精明的人物,他们两不相帮,生怕担了责任一般,不管郑九如如何询问,都言辞闪躲的推脱不知道。

    郑九如也十分无奈,只得询问掌柜。

    揽月楼因为当初方仁的儿子死在这里,所以客人也受了影响,生意大不如前了。

    初二的时候更是清清冷冷,郑九如一身青衣朗朗而立,虽然已经是不惑之年却面容清隽,看上去十分的温和无害。

    “掌柜的,你每日都来楼中看管楼里的生意,不知曲将军刺死方大人独子的那一日可曾看到过?”按理说楼中发生了争执,店小二必然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掌柜的来处理吧。

    那掌柜的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淡色的衣裳,弥勒佛一般的圆脸,再加上十分善意的笑容叫他看上去十分的和善。

    听到郑九如的问话,他眸子闪烁了一下。

    “郑大人,那一日草民实在还没有赶到,方公子就已经被杀害了,具体的过程草民实在不甚知情。”

    “那你楼里的小二也该知晓吧?”

    掌柜的眸子又是一闪,他四处看了看,凑近了郑九如,小声的在他耳边苦着脸说到,“郑大人,不瞒您说,这件事草民是知晓的,可是您也知道啊,方公子是贤妃娘娘的亲侄子,那曲将军是五殿下身边儿的红人,不管是哪一个草民都实在是得罪不起。所以就算草民知道事情的原委,也决计是不可能去为谁作证的。”

    郑九如十分了解掌柜的心情,却依旧有些不悦,他皱眉道,“掌柜的,这天子脚下发生的事情还没人敢如此隐瞒,更何况这案子乃是陛下亲自下旨彻查的,你如此隐瞒,若是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不用等着五殿下和贤妃娘娘来找你的麻烦,陛下一道旨意就能让你回家养老,所以掌柜的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再行回答。”

    那掌柜的额角渐渐的渗出了冷汗,吃惊道,“是陛下下旨让查的?”

    郑九如沉着脸点点头。

    掌柜的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一阵寒风从门口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他面色转变不定,脸色十分的复杂。

    郑九如也不打扰他,让他自己想个清楚。

    半晌之后,掌柜的终于咬了咬牙,“好,作证便作证,草民虽然是一介草民,可也瞧不得有人含冤而死。”

    郑九如眉头跳了一跳。

    “郑大人,实话不瞒您说,那一日草民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发生,当日方公子和曲大人来草民楼中喝酒,方公子和曲大人起初没有碰头,可是后来两人从雅间里出来之后便好巧不巧的遇到了,草民瞧着方公子和曲将军脸色都很不好看怕两人争执起来,所以就打算去劝着。可谁曾想还不等草民过去,就瞧见方公子附耳在曲将军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曲将军当场就变了脸色,拔出剑就一剑把方公子给刺死了。”

    “当场可有旁人在场?”

    “有的。”掌柜的小声说道,“方公子的几个好友和曲将军带来的一个人都在旁边。”

    “方公子带来的都有哪些人?”

    掌柜的小声说出了几个名字。

    郑九如有问,“那曲将军带来的人又是什么人物?”

    掌柜的听了便皱了眉,“草民也不认识。”

    一旁拿笔记录掌柜言语的人不由得顿下了笔,郑九如也皱起了眉,“掌柜的是当真不认得那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揽月楼是京城中最大的酒楼,来楼中消费的客人都是京城中的皇亲贵胄,可以说揽月楼里前来消费的客人都是老客人。而掌柜的也在揽月楼待了许多年的时间,见识也十分的宽广。怎么可能完全对楼中的人全然没有印象。

    “草民绝不敢说谎骗郑大人。”掌柜的听到郑九如话里带着的寒意,不由得快速为自己辩解道,“草民在这揽月楼中也做了快十年的掌柜了,自从揽月楼建立到如今,可以说这楼里的客人没有草民不熟悉的,草民别的优点没有,但是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不说可以喊出姓名但是一定有印象。”

    “……可是那一日随着曲大人来楼中的男子草民敢肯定从未见过,而且……”他语气有些迟疑,仿佛不知道该不该说。

    郑九如当即问道,“而且什么?”

    掌柜的回忆起那一日的场景,踌躇道,“……而且那人相当的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郑大人也该知道我们揽月楼的食物酒水均是上上品,一顿饭菜都能让普通人家花费十年,所以前来揽月楼花费的人大多都是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还有就是朝中大臣们宴请的时候偶尔会来这里。”

    郑九如点点头,“那又如何?”

    “可那一日随着曲将军前来的男子却一身麻布衣裳,身穿麻黄色的披风,连帽子都盖的密不透风,看那穿着连京城中的小户人家都不会如此不讲究,实在不像是能进楼里吃饭的客人,不过草民瞧着是曲大人带来的客人,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人事后去了哪里?”

    “咦?”掌柜的一脸惊奇,猛的一拍桌子,恍悟道,“大人您不说草民还没有想起来,当时混乱发生的时候那人就已经不在了,就连什么时候离开的草民竟然都没有发觉。”

    郑九如觉得事情着实有些不对劲。

    他立在原地想了想,指骨轻轻的敲击着桌子,半晌停下手,“那人的五官掌柜的可还有印象?”

    “因为那人的装扮奇异,所以草民特意留意过那人的长相,长得倒十分的普通,不过身材真是相当的魁梧,鼻梁高挺,眼眶微深,看上去倒不太像大远人士。”

    “啪——”

    郑九如面色巨变,身子猛的一旋,桌子上的一干东西全被他扫落在地。

    “你说什么?!”

    掌柜的被郑九如的面色吓到,自己的脸色也变得煞白,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草……草民……草民说……那人……那人身材高……高大……眼眶很深……不像……不像……”在郑九如越来越瘆人的脸色中,掌柜的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大人,草民说错……说错话了吗?”

    曲艺……

    君莫……

    心腹……

    镇守边关……

    不是大远人士……

    这一串串信息让郑九如白了脸色,他猛的起身,吩咐随他前来查案的兵士,“把掌柜带到刑部,严加保护!”

    衙役也都被郑九如吓到,下意识的上前去押那掌柜。

    “郑大人,草民没有犯事啊……”掌柜的瞧着这阵势,脸色更是惊得惨白如纸。

    “掌柜的,今日这事恐怕要劳烦你跟本官走一趟了,放心,本官不会为难你,只是担心掌柜的在这里会有人对你不利,所以才要把你带到刑部去保护着。”郑九如说着对衙役道,“你们搀掌柜的起来。”

    掌柜的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异议的随着衙役们去了刑部。

    郑九如却是快马加鞭的回到了府上,换上了官服立马去了皇宫觐见皇帝。

    事情已经超出了控制,如果当真如掌柜的所说,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刑部尚书能够调查审问的了的。

    郑九如走的太过匆忙,所以没发现他快速的离去之后那掌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揽月楼……那可是风蓝瑾的地盘啊……

    ※※※

    君傲之对于承诺了梅妃的事情办的十分的妥帖,梅妃扮成小厮顺利的从皇宫中出来就随着君傲之进了云家。

    在大门口的时候君傲之再三的叮嘱,“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梅妃点点头,“足够了。”

    君傲之拜访云常,云常自然要在大厅中迎接,君傲之顺手挥退了一干护卫和“小厮”,梅妃对云家太过熟悉,当即就带着两个侍卫溜了出去。

    他是太子身边的人,要求参观院子自然没有人敢拦着。

    梅妃对云府十分的熟悉,她快步的闪身从守卫最薄弱的地方带着侍卫闪进了后院中。

    直冲老夫人的房间。

    还没到房门口便有人拦住了她,林妈妈皱眉道,“你们是谁,怎么无缘无故的闯进了后院?”

    梅妃披着斗篷,盖住了头,低着头倒也看不出什么。她扬扬手,身后的几个侍卫立马闪身,快速的点住林妈妈和院子里所有人的穴道。

    梅妃冷笑着进了屋。

    屋里九姨娘正伺候着老夫人更衣。

    老夫人中了风,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都无法控制,只能在床上解决,丫头们都不愿意处理这些恶心的东西,所以一个个都离得老远。老夫人虽然中风,可意识很清醒,歪着嘴瞪着丫头们,眼里都是怒火。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就流口水,说话结结巴巴的没人能听得懂。

    九姨娘依旧十分美丽漂亮,看上去比先前刚进府的时候成熟了些,也稳重了些。她为老夫人褪衣裳,换衣裳,做的倒十分的利索,想来也是经常做这事。

    可是老夫人却不领情,用能活动的那只手臂狠狠的往她的身上挥,像是在泄愤一般。

    九姨娘不躲不闪,不多时面上便被打中了两下,红润白皙的脸上泛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见此,梅妃不由得冷笑一声。

    “九姨娘何必对着个老太太毕恭毕敬,她这个模样你让她自生自灭便是了。”

    九姨娘没发觉屋里来了人,大惊之下回头看来,“你是谁?怎么会来到云家的后院里。”

    梅妃也就是云蓝,瞧着九姨娘卑微恭谦的小脸,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娘亲,以前娘亲也是对老夫人尊敬照顾,且为人处事相当之圆滑,可最后却落得什么结局!

    原本想着不留一人的,可此时她却无法对九姨娘痛下杀手了。

    淡淡道,“九姨娘不必问我是谁,我有话要对老夫人说,姨娘还是先出去。”

    九姨娘还想说什么,云蓝已经不耐烦,一个眼色,身后的侍卫已经点了她的穴道。

    九姨娘吃惊的坐在床沿上,动弹不得。

    “把她弄到门外去。”既然不打算杀了她,那么就不能让她知晓她的秘密。

    侍卫听话的拎着九姨娘的领子,把她拎到了屋外。

    老夫人胡乱的挥舞着能动的那条手臂,瞧着梅妃一步步的走来,眸子里渐渐的涌上了不安。

    梅妃揭掉了头上的帽子,不施粉黛的俏脸越发的冷艳狠绝。她一步步的凑近老夫人,瞧着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心里渐渐的有了疯狂的快感。

    她的脸和云蓝的脸已经有所不同,为了不让人认出她的面目,她同意了君傲之的要求,割去了脸上的一层皮,覆盖上了旁人的脸皮。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冰冷的刀锋将面皮划开,一层层的剥开,让她宁可立马死掉的疼痛!

    可是,她更忘不了,当初她的娘亲是如何被逼的绝望的自杀的场景。为了护她周全,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一次次的被噩梦惊醒,梦里的娘亲死亡的一幕幕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而……眼前之人……便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之一!

    眼底渐渐浮起黑暗的色彩,黑色和嗜血的红交织在眸子里,她面上似哭似笑,似解脱似癫狂,让那张即使不上妆容也万分妖娆的脸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一步步走到老太太的床边,瞧着她因为惊骇而骤然缩小的瞳孔。云蓝笑了!

    “死老太婆!”她低声唤着,瞧着老夫人恼怒的眼神,她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齿,“早就想这样叫你了,我忍了你这么多年,今日……终于可以不用再忍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呵……我就好心告诉你吧,我是云蓝……啧啧,怎么这么震惊呢,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云蓝坐在床沿,冰冷滑腻的小手探出来,抚着老夫人皱巴巴的脖颈,瞧着老夫人因为恐惧瞪大的双眼,她十分的快慰,“老太婆,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嗯?就因为你自己是侍妾出身,所以你为了体现你高贵的正室夫人的身份,就瞧不起府里所有的侍妾,你待我娘亲宛若狗一般,高兴的时候赏口饭吃,不高兴的时候便随意打骂。你逼死我娘……你夜里难道都不会做噩梦吗……”她渐渐收拢手指,瞧着她渐渐憋红的老脸,脸上的皱纹丑陋不堪,她伸长舌头,恶心的口水一滴滴的滴在云蓝如同葱白一般的手指上。

    云蓝嫌恶的变了脸,却没有撒开手,手指一点点的收紧,她眼珠子通红,早已没了理智。

    “今天,我就要让你……为我娘亲偿命!”

    不止是她,还有云家的所有人……都要为她娘亲的死……付出代价!

    “格格——”脖子被她掐的格格作响,老夫人疯狂的挣扎着,她吐着舌头,拼命的用手臂挥打云蓝,云蓝的脸色越发的狰狞,瞧着胸腔不停震动的老夫人,她猛的抓起床头的大迎枕,死死的按在她的头上,另外一只手狠狠的捶打着她的身体。双脚并用的踢,踹!似乎要把受了十多年的憋屈和恨全部都发泄出来。

    老夫人的挣扎渐渐无力起来。

    使劲瞪着的腿动作也越来越缓慢,直至完全停止挣扎。

    云蓝又使劲的捂了片刻,等完全感受不到枕头下面人的生机之后才缓缓的放下了枕头,枕头下面老太太双目圆睁,眼珠子里全都是血丝,脸色已经发青,大张的嘴巴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云蓝闭了闭眼睛,猛的撒手。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时候,她再次盖上了帽子,侍卫送她离府,她就在云府门口的石狮子处停下。

    天色已经渐渐转晴,冬天的阳光没有丝毫的热度,洒在她身上她也感受不到温暖,只觉得冬风越发的冷了。

    她这一刻想起了很多,被那个所谓的“父亲”逐出府,以往的朋友姐妹全都当她是瘟疫一般,她求助无门,身上的钱财被人抢劫一空,无奈之下,她只有凭借着娘亲以前在风尘里的人际关系,堕入风尘。

    君傲之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似乎故意等到她求助无门的时候才出现,顺利的甩掉了“父亲”布在身边的眼线,将她带到密室中,他废话不多,只问她想不想报仇。

    想!怎么会不想,做梦都想!可以她当时只有一腔怨恨却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连云家的人都无法接近,更别说是报仇,所以他很快和君傲之达成共识,两人合作,各取所得。

    他找来最通男女情事的老鸨教她男女之事,她才十二岁,用他的话来说,身子还没有发育完全,干瘪的如同稚子一般无味。

    老鸨就寻来许许多多的男子……究竟有多少个呢?她实在记不清了。君傲之亲自开的苞,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调教她,经历过情事的她身材有了明显的变化,她是个十分好的学生,用了半年的时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变成一个举手投足间都能引诱男子变身禽兽的风情女子。笑她干瘪无味的君傲之都能被她挑逗出欲望。

    所以她出师了。

    就有了庆远帝大寿宴会上献舞的女子。

    说起来,还得感谢她这张脸……云蓝抚摸着不属于自己面皮的脸,冷笑不止!若不是这张与莞皇后有两三分相似的脸,她便是使劲浑身解数恐怕也入不了庆远帝的眼。

    回过神,片刻之后君傲之从云府中出来,瞧见云蓝,他微微挑眉。云蓝迎着他冷冷一笑。

    “你答应我的事情办到了,我答应你的,自然——也会办到!”

    君傲之眸子里流露出满意之色来。“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云蓝冷笑着看他一眼,满眼嘲弄,她再不理会他,拂袖而去。

    君傲之瞧着云蓝冷漠的背影,唇角亦是勾出一抹冷笑。说起来他们两个根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同样的隐忍,亦是同样的……无情!

    大年初七。

    庆远帝亲审君莫的日子。

    君莫当时正在府中与幕僚商议事情,禁卫军来的毫无预兆,当看到前来的禁卫军那一刻,君莫的心就微微凉了凉。

    禁卫军也分为两拨人,他的舅舅乃是禁卫军的副统领,自有自己的一番人马,可君傲之的舅舅方仁却是名正言顺的禁卫军首领,而前来宣传他入宫的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方仁的人马。

    君莫淡淡一笑,瞧着满身铠甲手指长剑的士兵,眸子闪了闪,轻笑着迎上前去。

    “方大人怎的来了府上?来人,奉茶。”

    “不必了。”方仁的侄子方元眉目冷然,冷声道,“五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还请殿下跟属下走一趟。”

    “哦?”君莫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身披同色的披风,清贵高雅,他面色不变,冷淡道,“本宫还不知晓大人到府上所为何事,如何与大人走一趟?”

    “陛下宣召,若是五殿下不从,可当场捉拿。”方元微退一步,他身后的禁卫军已经冷着面容拔出了长剑,打算围了上去。

    五皇子府里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也拔了刀剑与禁卫军相对而立。

    君莫的表情冷了冷,“方大人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本宫不能和你走这一趟,你说是奉了父皇的旨意,那圣旨呢?”

    方元冷笑,像是已经看到了君莫的结局,丝毫不将他放在眼底了,“五殿下何必为难属下,属下奉的是陛下的口谕。”

    “不知父皇所为何事?”他心里有些不安,竟然这样大动干戈,毫不留情吗?

    “陛下的心思臣下哪里清楚,五殿下和属下一同前往便是了。”

    “好!”他沉声,常年镇守边关所留下的余威和杀戮之色叫方元微微变了脸色,他嗤笑一声,“本宫就与你走上这一遭。”

    “殿下……”幕僚有些不放心,很显然是来者不善啊。

    君莫摆了摆手,示意幕僚不必多说。

    “既然父皇传召,不论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儿子,本宫都要走上一趟,各位不必多说。”

    “那就多谢殿下配合了。”

    说着,方元挥了挥手,立马就有小兵前来押君莫。

    君莫的眉眼渐渐全都冷了下来,他立在原地,身后是满地的雪,他浑身冒着寒气,竟然比冬日里的雪还要冷上几分,两个小兵还未走到他的身边就被冻的不敢再有多动作。

    方元冷哼道,“还请殿下不要让我等为难。”

    “本宫就是为难你又如何?”君莫不屑挥手,力道之大生生将两个小兵打的跌倒在地,痛呼不已。他瞧着方元渐渐不甚好看的脸色,冷笑道,“方元,本宫警告你,本宫在如何也是我父皇的儿子,是堂堂五皇子,是手握二十万兵马的大将军,且不说本宫有没有犯事,就是本宫犯了事也轮不到你们这等小人来动手!”他负手而立,面色威严冷厉。一字一句如同金珠坠地,十分有分量,方元听了面色虽然有所不甘,可却再也没让人动手。

    “那就请殿下自行前往。”

    君莫和幕僚对视一眼,随着方元缓步离开。

    君离刚刚迈出五皇子府,门口守着的无数禁卫军就将五皇子府层层包围了起来,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三三两两的士兵冷着脸,五步一岗,三步一哨,十分的严密。

    君莫的心再次沉了沉。

    没有人知道庆远帝把君莫弄到皇宫中究竟与他说了些什么,也无人知晓审问的过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一派恐怕要倒了。

    因为禁卫军已经入了五皇子府搜查证据,很快五皇子府里就被翻了个底朝天,搜查的兵士将搜到的任何可疑的东西全都交给了庆远帝。

    庆远帝大怒。

    将五皇子幽禁在了皇宫中。

    而禁卫军则依旧守在五皇子的府外,庆远帝的旨意没下来,谁都不知道这个老谋深算的皇帝究竟在想些什么。

    京城顿时开始惶惶不安,曾经和五皇子交好的大臣们一个个称病不去上朝,而太子党的人这两日却是春风得意,脸上的喜悦如何都无法遮掩。

    就在五皇子被囚禁在皇宫中的第五日。

    也就是正月十二。

    五皇子的幕僚竟然带着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三万兵将,夜闯皇宫,誓要救出五皇子!

    用通俗的话来说。

    五皇子君莫——反了!

    皇宫,龙宸宫!

    庆远帝面色冷沉的坐在龙椅中,他恍若无人的批阅着奏折,可是那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的儿子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反他。

    虽然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甚至是他刻意造成的,可是他更愿意君莫缴械投降,那样的话或许他还会留他一命!

    “陛下,您不用担心,五殿下肯定打不到这里的。”梅妃一脸的柔媚,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君莫被陛下囚禁,却偷偷的逃走了,如今正在宫门口和禁卫军厮杀。

    梅妃担心的却不是这个,她虽然极度讨厌君傲之,可是还是希望君傲之做上皇位的,不为别的,就为君傲之做上皇位能帮她铲除云家和云卿。可她也知道如今的情况不算乐观,禁卫军一共有五万人,可是却有两万人是跟随者君莫的,再加上君莫手里的三万士兵,而如今皇宫里却只有三万的禁卫军可以用,皇宫的通讯被中断,消息无法送出,所以就连前来支援的士兵都没有。

    梅妃心里忐忑,捏在手里的手帕几乎不成形。

    “陛下——”

    有太监前来报告消息,太监一身宝蓝色的太监服被血色染红,他颤抖着嘴唇,“五殿下已经突破第四道宫门了。”

    皇宫一共有九道宫门,最后一道便是庆远帝如今身处的龙宸宫。

    君莫毕竟是在边关待了许多年的,论起打仗的功夫比君傲之强了许多,再加上人数的差异……所以输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龙宸宫门口守卫着庆远帝和君傲之的亲卫,所以龙宸宫暂时算是安全的。

    庆远帝朱笔微顿,一团赤红的朱砂顺着笔尖落下,在奏折上印下一朵血一般的印记,他面沉如水。微微沉思,片刻之后沉思道,“去把淑妃带过去!”

    这算是他给儿子留下的最后一条路。

    可他却明白,既然君莫敢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掉淑妃的打算了。

    那太监却飞快的转身离去,禀告君傲之用淑妃做人质去了。

    “卑鄙!”

    早已被庆远帝弄到皇宫的君离面目厌恶无比,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色依旧冷漠,只是多了一分鄙夷。“淑妃不止是君莫的母妃,也是你的妃子,你竟然能把她推出去做人质!”

    庆远帝烦躁的揉揉眉心,索性扔掉手里的朱笔。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离儿,你也当有如此魄力!儿女情长只会英雄气短。”

    “分明是冷血无情,还为自己寻借口!”他冷嗤。

    庆远帝微微一叹,“那你就当我是为自己寻借口吧。只是离儿……”他抬眼看着他,“你要知道父皇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不稀罕!”

    “可你必须稀罕!”庆远帝冷下脸,“这个皇位原本就是留给你的,容不得你说‘要’或者是‘不要’”

    君离从长椅上站起身,白色的衣裳衬得脸色越发的苍白如纸。

    “你总是这样,只一心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你不想想,你想给的我想不想要。”

    “如今的情况你自己也该知晓,没有皇位,你只有死路一条!”

    “反正我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

    梅妃垂着眼听着两父子的对话,心里却惊得翻腾不止,陛下竟然要将皇位传给君离!

    而君离竟然还不稀罕!

    不是说陛下并不宠爱君离吗?还十分的冷淡,可如今看竟然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而且陛下竟然不回避她就如此说,是把她当成自己人?还是打算是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这样一想,她鬓角当即渗出一丝冷汗,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她不怕死,可是她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她绝不能死!

    终于,还是庆远帝妥协。

    “离儿,我知道你喜欢云卿,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给你找个女子为你诞下麟儿,可你一直不能理解我的苦心。为父答应你,只要你坐上这个位置,我就想法子把云卿送给你,为父也不管她是不是嫁过人生过孩子,只要你喜欢,为父可以另外给她一个身份,让她光明正大的做你的妃子!”

    “你住口!”君离猛的起身,带动的身前的桌椅全都翻飞起来,他气的面色通红,双目赤红,“不许你这样侮辱她!”

    庆远帝也怒了!

    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否则我现在就找人去丞相府杀了云卿!”

    “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到底敢不敢!”

    “君诺!”君离红着眼,直呼庆远帝的名字,一字一句恶狠狠的警告他,“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你的整个大远朝为她陪葬!”

    第四十二章 大结局(下)

    更新时间:2013-10-20 19:38:22 本章字数:25074

    “你威胁我!”庆远帝眉目冷然,怒声道。爱麺魗芈

    君离薄唇紧抿,毫不相让,他眸色凌厉,和庆远帝对峙着。这一刻,父子两个的神情竟然惊人的相似。

    在爱情的世界里,谁先爱上,谁就是输家,同样的在亲情中亦然,哪个比较在意,哪个人就必输无疑。

    所以庆远帝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颓然的坐在龙椅上,苦笑,“也不知道你究竟像谁?”

    像谁呢?仔细一想却是像他的,他的容貌和莞儿十分相似,可是性情却像极了他,同样的冷漠,同样的深情不悔,同样的执着倔强。

    “你放心,我不会动云卿。”

    但是却没说会不会动风家,会不会动风蓝瑾。

    君离自然听出了庆远帝的弦外之音,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能保证不伤害卿儿就行,至于风蓝瑾……他相信以他的智慧和谋略,绝不会轻易的被父皇杀掉。

    这时,方才逃出宫殿的太监又飞奔了回来,这一次他不只是明蓝色的太监服上染了鲜血,就连脸上都是一片血红,也不知道脸上是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

    他脚步踉跄的进了龙宸宫,惊恐的跪在地上。

    “陛下……”

    “情况如何?”庆远帝淡淡道。

    “淑妃娘娘……淑妃娘娘被五皇子殿下一箭射死了……”太监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向他们宦官将亲人看的极为重要,若是阉割之前留下了儿女那是要将他能所拥有的最好的全都留给儿女,就算不是亲生儿女,就是沾了一点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们都会尽力帮衬着,不说是为了将来养老送终,就是想着自己还有亲人在世上都不会觉得孤单了。

    可是……他瞪大眼睛,眼睛里都是恐惧。

    五皇子竟然心狠到为了不让淑妃娘娘成为自己的挡箭牌,接了手下的弓箭就将淑妃娘娘给一箭穿心!那可是他嫡亲的娘亲,生他养他的亲娘啊。

    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庆远帝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解脱。轻靠在龙椅的椅背上,他抚了抚有些发疼的额角,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君莫纵然不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不见得有多少可终究还是有的,如今他走上这样一条路,他当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尤其他连自己的娘亲都能斩杀,这样的狠心绝情让他欣赏,像极了他!可也让他痛恨厌恶,他连自己的娘亲都能杀,更何况是他这个跟他没有多少情分的父皇?更遑论与他并不亲厚的离儿!

    若是他坐上了皇位,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杀光皇室里的嫡亲,他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是为了娘亲报仇。

    轻轻对报告消息的太监挥了挥手,“下去吧。”

    那太监却惨白着脸色,欲言又止。

    君离淡淡道,“还有事?”

    “三殿下……五殿下已经领着兵士打开第六道宫门了。”

    君离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面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感,淡淡道,“我知道了。”

    那太监瞧着陛下和君离一点紧张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不知为何,原本紧绷的心弦竟然一点点的放松下来。

    他躬身退了下去。

    最紧张的还是梅妃云蓝。

    第六道宫门!统共就只有九道宫门,已经攻破了六道……难不成江山当真要易主了吗。

    “陛下……”

    “去给朕沏一壶茶来。”庆远帝打断梅妃的话,目光还停留在眼前的奏折上,淡淡的说道。

    梅妃嘴唇动了动,深深的看了庆远帝和君离一眼,福身退下。

    “既然不相信她,又何必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君离瞧着梅妃消失在大殿的身影,不由得深深看着庆远帝,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君莫造反出乎人的预料,可又仿佛是预料之中。

    别人猜不到父皇却最是清楚,所以他才会在君莫尚未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的时候就把他接到了皇宫里,他知道父皇是为了保护他,可是既然父皇明明知晓君莫会反,会不做任何措施防范?他不信!

    可他还是让君莫打进了皇宫,君离不知道庆远帝究竟安得什么心思!

    “再过不久你就明白了。”庆远帝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君离原本也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除了对云卿的事情格外上心,他对别的事情几乎都不放在心上,因此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瞧着庆远帝完全不紧张,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他便悠闲的坐回了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闲适的看着。

    梅妃云蓝却忍不住了,她去沏茶,身边也没有人跟着,她一身宫装瞧着宫里的人行色匆匆,面色惊慌,指尖的手帕都被捏的变了形。

    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之后,她抬起脚步,飞快的闪身到一个地方,寻到了一个宫人。

    那宫人瞧着梅妃十分惊诧。

    “……娘娘?!”

    云蓝拉着那宫人的手闪到角落里,紧张的拉着那个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那人的脸色凝重下来。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话给带到。”

    云蓝点点头,“快去!”

    那宫人闪身离去,云蓝再次四处看了看,发现无人之后便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面色无波的闪身出来。

    她却没发现,一道阴冷清寒的目光在她离去之后依旧冷笑不止。

    ……

    风家

    如今的风家少了莫言风染墨和几个小家伙感觉清冷了许多,风蓝瑾这几天一直在不停出门,每次都是匆匆而去,有时候忙的非常晚,往往都是云卿还在睡他就醒了离开,云卿睡了他还没回来,所以两人见面也十分的少。

    这一日,风蓝瑾难得呆在家里,听到君莫被关进皇宫之后,他面色一变,立马起身。

    “卿儿,快收拾东西!”

    云卿被风蓝瑾凝重的表情吓住,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君莫被陛下软禁在皇宫了!”他匆匆解释几句,“把重要的东西收拾收拾,其他的全都不要了。”风蓝瑾说着就抱起了笑笑,熟睡的笑笑一脸的恬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无法惊扰她,风蓝瑾的面色微微一柔,看着云卿匆匆的收拾好一个包裹,立马牵起她的手往密道奔去。

    索性是过年,风蓝瑾似乎是早就猜到了庆远帝会有所行动,所以放了家仆们半个月的假期,如今府里也没几个人,这样正好行事也方便一些。

    风蓝瑾和云卿直接去了风澜星和风澜月的房间。

    他们兄弟两个或许是得了风蓝瑾的叮嘱,也已经收拾好了包袱,瞧见两人来到,兄弟两个面色也十分的紧张,声音微微有些起伏,只唤了句大哥大嫂,便没了语言。

    风蓝瑾轻轻一叹,“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个道理还用我跟你们说吗。”

    风家世世代代都在府上,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可是他们都知道,今日从这里出去之后,以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是,大哥!”风澜月和风蓝瑾垂着眼点头。

    云卿也是一叹,“……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快走吧,再拖就走不了了。”风蓝瑾抱着笑笑,一个黑衣人闪身进了屋。风蓝瑾见到那人面色一凝,沉声道,“怎么回事?”

    “回主子,五殿下反了!”

    风蓝瑾面色一肃,“快走!”

    说着就拉着云卿的手快步的朝着密道方向前进,风澜月和风澜星不敢耽搁,一把抓起包袱也快步跟上。

    先把云卿几人安排在密道中,风蓝瑾把怀里的笑笑交给云卿,“你们先走,我已经安排好人手在城外接应你们,我事后再跟你们汇合。”

    “……风蓝瑾。”云卿一把抓住他的长袖,仰着头看他,眸子里有无法掩饰的惶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马上就跟你们汇合。”风蓝瑾知道她紧张,心里一软,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很快我就去找你们。”

    “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行!”他沉下面容,“你们立马走!”

    云卿也犯了倔,死死的咬着唇,目光坚定,口气坚决,“不行,我要跟你一起。”

    两人相对而立,寸步不让。

    风蓝瑾第一次在云卿的面前沉下脸孔,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云卿为此更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索性把怀里的笑笑交给风澜月,自己从密道里跳出来,跟风蓝瑾站在一起,“澜月,笑笑就交给你们兄弟两个了。”

    “大嫂放心。”

    云卿也不看风蓝瑾,启动机关把密道的门合上。

    风蓝瑾只能无奈苦笑。

    既然留下来了,那就一起……面对吧!

    “跟我来。”

    云卿乖乖快步跟上。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凄厉的风声像是愤怒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云卿随着风蓝瑾来到了桃园,有数十个黑衣人正手持油罐子往院子里浇油,一捆捆的干柴被凌乱的放在院子里,一路向外延伸。

    云卿大骇,“你要烧了这里?”

    怪不得他对爹娘出去江南游玩没有任何异议,怪不得当时爹离去的时候眼神那样的复杂,怪不得他不让她留下跟他一起面对。

    风蓝瑾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能不烧。”

    虽然即使风家毁了庆远帝也能猜到他们一家人平安无事,可是这样一来,他和卿儿爹娘全都从明处转到暗处,庆远帝就是想找他们都要费上一番功夫,而如今君莫造反,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必须在庆远帝还没有解决掉君莫的时候把府里的事情给解决掉,否则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手上一凉,是她用柔腻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风蓝瑾,一座房子换一家大小的平安,值得的!”

    是的,值得!

    风蓝瑾反手握住她的,目光坚毅,他接过一个黑衣人递过来的火把,再次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微微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了犹豫,他面色一凛,再无迟疑,长袖一动,火把便被扔到了洒满油的干柴上!

    “轰——”

    火势冲天而起。

    云卿终于明白了干柴烈火这个词。

    浓烟四起。

    因为大雪连下了数日,所以地面空气都十分的湿润,即使有干柴和油也只能起到一时的效果,要因为这里的火势而让整个风府都燃烧,恐怕还有些难度。

    云卿正在担忧,却见风家四面八方都冒气了浓烟,她舒了一口气,明白风蓝瑾早已让人都准备妥当。

    风势非常大,火光燃起来的时候风蓝瑾就让黑衣人们从府中散出去,自己也快速的拉着云卿进了密道中。

    云卿不知道,就在大火冒起来的那一刻。

    一**面容冷厉,眉目沉沉手持刀剑的死士便冲进了府中。

    看到浓烟四起的风家,领头的人眸子一凝,使了个手势,一行近百人快速的飞开朝不同的方向离去,只要是他们能看到的活着的东西全都一剑捅死,然而搜遍了府邸都没有见到一个大活人。

    那首领“唰”的一声将长剑入鞘,“跑了……”他眸子变了几变,明明有人在暗处盯着,明明没有见过一个人从府里出去,可人竟然还是跑了……

    “搜!一定有机关!”

    “是!”

    然而始帝建立的密道岂能是随便谁都能找出来的,风蓝瑾和云卿刚跳到密道中不过片刻就感受到头顶有一阵阵的脚步声,风蓝瑾和云卿的脚步均是一顿。

    云卿嘴唇微动,风蓝瑾比她更快的捂住她的唇瓣,搂着她闪身进了墙壁的阴影处。身体贴着墙壁靠在身后的甬道中,两人放缓了呼吸,心跳都几不可闻。

    脚步声渐渐远去,风蓝瑾和云卿均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紧张。

    以方才的情况,若是让人发现了他们,不但他们两个会有危险,庆远帝稍稍一推测兴许便能找到爹娘和几个孩子的藏身之处,若是那般,那后果不是他们可以承担的了的。

    云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放了下来才发现双腿有些发软,靠在风蓝瑾的身上有些轻微的失力感。

    “还好吗?”风蓝瑾抱住她软软的身子,声音也有些沙哑。

    云卿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转身就勾住他的脖子紧紧的抱着他。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着,风蓝瑾都能听到她心脏处传来的“嘭嘭”狂跳声。他在她的耳边柔声安慰,抚着她的背脊安抚她的情绪,“没事了没事了……”

    云卿这个时候才明白风蓝瑾在朝中是如何和庆远帝周旋了十年之久的,他太了解庆远帝了,所以他早早的将几个孩子和爹娘送走,所以他在接到君莫被庆远帝软禁的消息之后立马采取行动……若不是他对庆远帝的性格了若指掌,那如今等待风家的便是灭门之灾!

    “风蓝瑾,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个见鬼的京城了,我讨厌君诺,讨厌君傲之,讨厌贤妃,讨厌所有皇宫里的人……”

    风蓝瑾听着她孩子气的话哑然失笑,无声的扯起唇角,像是在哄笑笑一般,柔声哄她,“好,再也不回来了,等事情都解决完之后我们就去江南和爹娘会合,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大哥大嫂,好不好?”

    云卿闷闷的点头,“……好!”

    风家可以说是除了皇宫,京城中最古老富贵的一家,所以当看到漫天的浓烟大火,所有的百姓都忍不住出门观望。

    风家大的惊人,呛人的浓烟直冲天际,随着寒风飘散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中,待在皇宫中都能看到那乌黑的浓烟。

    庆远帝派去截杀风蓝瑾的黑衣人们眼见火势渐大,眸子越发的阴寒。

    有死士被呛得眼泪直流,掩着嘴不住的咳嗽。

    “头,我们怎么办?”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搜查下去了。

    那领头的死士眸子一凝,从怀中掏出一样漆黑圆润的事物,那属下一见,不由得身子一僵,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风蓝瑾就算逃也铁定没有逃多久,你去吩咐所有人都到这里集合。”

    “是。”

    不多时,一行近百人的死士便都集合在已经被烧得支离破碎,残破不堪的青竹园中。

    首领从怀中掏出“霹雳弹”,吩咐手下人,“陛下的旨意,风家一个活口都不留,如今风蓝瑾一定还待在那个密道中,或者密室里,我们无法寻到他们,所以必须使用霹雳弹。听我命令,各自把陛下分配的‘霹雳弹’拿出来。”

    无人敢有异议,动作整齐的从怀中掏出两枚霹雳弹。

    这霹雳弹是当初君思恬大闹风蓝瑾婚礼的时候使用过的,当时陛下虽然没有反应,可是却为那霹雳弹的威力大吃一惊,所以公主离世之后,陛下就一直在调查她是如何制作霹雳弹的。

    幸好公主身边的人都是宫里调出去的人,所以陛下很快就找到了制造霹雳弹的焰火师傅。

    并且制造了一大批的霹雳弹。

    他还记得当初试探霹雳弹威力的时候,他们的暗室都被炸成了灰烬。

    现在想想那个场面都十分的可怕。

    一个小小的拳头大的弹丸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

    而谁都想不到,庆远帝竟然将这头一批的霹雳弹给用到了风家的身上。

    随着那死士头领的一句“……发射!”所有人都齐刷刷退后数十步,手臂用力一抡,上百个霹雳弹齐齐飞射出去!

    “嘭——”

    “嘭嘭——”

    “嘭嘭嘭——”

    爆破的声响不绝于耳,那震天的声音几乎将人的耳朵都震聋了去,百姓们惊恐的瞪大眼睛,发现原本浓烟直冒的风家府邸如今像是焰火一般,飞射而去,随着爆炸的声响,房间的砖瓦齐齐飞射出去,力道大的落在人的身上都能听到骨碎的声音。

    “啊!”

    有人惨叫了一声,周围围观的百姓们连忙慌乱的捂头四散奔跑。

    而一**黑衣死士们则趁乱消失在风府。

    这样该没有后患了吧……

    风蓝瑾和云卿原本正在甬道中奔跑着,只听的“嘭嘭嘭”的几声巨响,随即就觉得大地都在震动。

    风蓝瑾起先并未想到是霹雳弹的作用,只以为是地震,他面色猛的一变,扶住云卿因为地面震动而踉跄的身形。言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慌。

    “卿儿,好像地震了。”

    “不,不是地震!”云卿瞪大了眼睛,“是霹雳弹。”前世的时候她用过不少霹雳弹,所以立马就分辨了出来,头上有簌簌的灰尘震落下来,隐隐的有越掉越多的阵势。

    “不好了风蓝瑾,这密道要塌了,我们快走!”

    风蓝瑾也不废话,直接抱着云卿就快速的闪身。

    身后像是有怪物在追,风蓝瑾用尽一生最大的力气狂奔,他抱着云卿,两人都面色凝重谁都不说话,云卿被风蓝瑾抱在怀里,脸刚好朝后,她能看到身后的甬道一寸寸的坍塌。死死的咬住唇揪紧他肩头的衣襟,却没有出声打扰他。

    背上渗出了冷汗。

    发丝上起初落得是灰尘,到后来落得全都是小小的石块。

    这一刻,云卿懊恼,为什么风家有这么大。

    风蓝瑾拔足狂奔,高深的内力在这个时候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当地面恢复平静,身后的甬道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风蓝瑾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已经出了霹雳弹能控制的范围之内了……

    云卿紧紧的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沁出了丝丝薄汗。

    平静了半晌。

    “风蓝瑾?”漆黑的甬道中,云卿看不清风蓝瑾。

    “嗯,我在。”他的声音依旧沉稳,给了惊慌中的云卿一些安慰。

    “我们好像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他肯定的道。

    “庆远帝想杀我们。”

    风蓝瑾在黑暗中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站起身,也扶着她起身,轻笑道,“他想杀我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我们就这样逃出去吗?”云卿有些不甘心,她是想归隐山林没错,可是却不想以这样窝囊的方式离开。

    “当然不会!”即使在黑暗中云卿也能感受到风蓝瑾言语中压抑的怒火,“放心,他想杀我们,也得有这个本事,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我看却未必……”

    皇宫

    “嘭——”

    “嘭嘭——”

    “嘭嘭嘭——”

    君离猛的从软椅上跳起来,庆远帝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幽深的眸子注视着风家的方向,眸子忽明忽暗。

    “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君离愣愣的呢喃,忽然,他猛的转身,脸上的冷漠疏离通通消失不见,赤红的双眼几乎是换了个人一般,他飞快的闪身到庆远帝的御案前,嗜血的眼神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双拳紧握,“是你干的,是你干的!”不是疑问,直接的定了庆远帝的罪。

    庆远帝眉目不动,冷冷的看着他。

    “你答应我的,你方才才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云卿!”

    “我的确有让人不要伤了她。”可是既然霹雳弹都用上了,就必然是走上了最糟糕的一条路,风蓝瑾和云卿一定在一起,霹雳弹一爆炸可不会认人,所以……他现在也无法确定云卿究竟是不是安全的。

    “……陛下。”

    蒙面的死士回来复命。

    庆远帝从御案上起身,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属下去的时候风家已经人去楼空,还起了大火,属下在风家外守了许多天,一直没有发现有人出门,所以判断风蓝瑾一行人定然是藏身到了密室中或者密道中,所以属下便放了霹雳弹!”

    “可能确定风蓝瑾等人的生死?”

    那死士略略踌躇了一下,垂下眸子不敢看庆远帝的眼神,犹豫道,“……属下……不敢确定!”

    “混账!”君离赤红着双眼,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招呼到死士的脸上,那死士面色一寒,却不敢反抗,生生的被君离打倒在地,唇角溢出一抹血色。君离却不解气,揪着死士的衣襟就要再度落拳。

    “砰——”

    “够了!”庆远帝怒的直接砸了御案上的砚台,怒喝道,“君离你给朕住手!你看看你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哪像是一国储君的样子!你莫不是以为朕当真就不会惩治你!”

    “储君?”他冷笑,“你以为我稀罕?那个千人争万人抢的东西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把破椅子!是啊,你不在意,那是因为你冷血!君诺,你不要以为我方才的话是说说而已,若是云卿还活着那万事好说,可若是她……那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这个孽畜!”

    君离却再也没有理会暴怒的庆远帝,他冷冷的起了身,收拾掉所有的情绪,原本还有些波澜的眸子如今却像是一潭死水。

    “你不是想让我坐这个位置吗?!”他讥讽的看着庆远帝,缓步上前,绕身到了御案前,找出上面的一张明黄色的空白诏书,又在庆远帝惊异愤怒的目光下用玉玺盖了印章。“既然你要传位给我,那便立马留下传位诏书!”说着一把将那空白的圣旨推到庆远帝的身前,将手中的狼毫朱笔递给庆远帝,语气生硬,“写!”

    庆远帝怒极反笑,“你这也是要逼宫?!”

    “逼宫?!儿臣可不敢!”他目光微凉的看着庆远帝,“不是你自己口口声声的要传位给我,让我坐上那个位置的吗?”

    “你!”

    “你究竟写不写?!”

    庆远帝和他隔着空气目光相撞,一个冰冷如雪,一个怒火四溢,两人针锋相对,毫不相让。

    君离一身白衣站在大殿中,柔和的灯光笼罩下来,为他冰冷的神色添了几分暖色。

    庆远帝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眼神从愤怒渐渐的转为迷茫空洞,最后终于全都化成了唇边的一抹极淡的叹息。

    “离儿……”

    “别这样叫我!你为我取名君离不就是想让我与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吗?你想把我推上那个位置,让我从此之后成为孤家寡人,这不是你一早便想好的事情?!如今事到临头了莫不是你终于大彻大悟发现我不是可造之材。所以要放弃了?!”他讥讽的道。

    庆远帝无奈,却上前几步接过他手中的朱笔。

    一笔一划的将传位的旨意写了上去。

    他身后的全福几次看了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动了动唇,老老实实的躬身垂眸立在原地,像是一个雕像一般。

    落下最后一笔,庆远帝瞧了瞧圣旨,发现没有不妥之后才放下了朱笔。

    他没有告诉君离,传位的圣旨他早已在二十多年前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早早的写好放在他龙床上的机关中,他为他取名“离”不是说他克死了母亲是不祥之人,而是要告诉他看人要离得远远的看,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才能看出究竟谁是可用之人,谁是无用之人。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最温柔的地方。

    以前他心里的柔软是莞儿,可自从莞儿去世之后,他心里的柔软就成了他——他和莞儿共同的儿子。

    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莞儿。

    她年少入宫,心思纯净,他却封了她一国之后之尊,皇后的宝座不能给她带来快乐,却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尽管她名义上的哥哥是一国太尉,即使她是他最爱的妻子,可是总有人想要来伤害她。

    他一直都不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却没有能护她周全。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死为他敲响了警钟,他加倍的用心保护她,却发现后宫的女人是水,只要他稍稍放轻松便渗透进来,所以她的莞儿在怀孩子的时候被人下了药,最后难产而死。而产下的君离亦是从一出生便带了一身的病……

    “离儿,是父皇的私心,父皇明明知道你不想做皇帝,可还是让你坐上这个位置。可是你生在皇宫就该知晓皇宫的黑暗,不是每个皇帝都像父皇这样会偏袒一个皇子的,当初父皇当上皇帝亦是倾尽全力,父皇原本也是个纨绔的性子,也想做个逍遥王爷,可有些时候,现实总是逼迫我们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父皇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只有掌握了最高的权利,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当初他便是坐上了皇位,所以才能保护住自己同胞的弟弟端王!

    “可你却没能护的母后周全!”他一语戳中他的心。

    庆远帝心一痛,却无奈叹息,他把圣旨晾干交给身后的全福,叮嘱他,“等会儿找机会念出来!”

    全福应了一声。

    庆远帝这才回答君离的话,“有时候就是这样,命运在给了你一些东西的时候也要收回一些,父皇很后悔当初使尽了手段把你母后弄进了皇宫,若是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也许她现在就是何太尉的夫人,开开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如今后悔也没有用,父皇不希望你走父皇的老路,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将她捆在身边,而是让她去飞……”

    闻言,君离若有所思。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庆远帝,坚定的道,“父皇,我和你……不一样!”

    是的,他们不一样!

    他不会去想法子把云卿放到身边,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就很高兴。

    可如果云卿和风蓝瑾不幸福,他哪怕是用再卑鄙的办法都会把她弄到身边来,用尽全力让她幸福,他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这就是他们父子两人的区别。

    庆远帝默然无语。

    两人沉默的当头,外面的君莫已经突破了第九道宫门,冲进了龙宸宫。

    和君莫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身明黄色衣袍的君傲之。

    君莫和君傲之并肩而立,身上都染上了鲜艳的血红。

    庆远帝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并不诧异,冷冷的斜睨了一旁站在角落的梅妃云蓝,讥讽一笑。

    云蓝立马心虚的垂下头。

    庆远帝重新坐在龙椅中,若有似无的将一身白衣的君离挡在了身后。他面色淡然的瞧着殿中的两个儿子和他们身后手持枪戬的森森士兵,冷笑道。

    “你们两个这是要演绎逼宫的戏码吗?”他抿了一口温茶,眼神在君莫和君傲之的身上转了一圈,面色不辨悲喜,“朕倒是不知道若是你们逼宫成功了,这皇位是给谁坐呢?还是你们兄弟两个打算平分江山,一人一半?”

    “父皇,这都是您逼的!”君莫一身的血,眸色赤红,“若是儿臣不反抗,就只能等着被您赐一杯毒酒了,儿臣是父皇的孩子,骨子里流着父皇的血,所以父皇该知道,儿臣绝不会坐以待毙!”

    庆远帝点点头,似乎极为认可君莫的话,他又侧首看着君傲之,“你呢,给朕一个造反的原因。”

    “父皇也该知道不是吗?自幼儿臣便是父皇眼里的靶子,因为太子的身份,儿臣从小到大经历了多少名刀暗枪,若您是真心疼爱儿臣,儿臣自然万分感激,可是父皇,当儿臣在奋力和五皇弟对抗的时候,却听到消息说您心里早已确定了皇位的继承人,而那继承人却不是儿臣……”君傲之愤愤然道,“儿臣敢问父皇,若您换成是儿臣,您难道会甘心吗?!”

    “自然不甘心!不过……”庆远帝的眸子倏的冷下来,“不过谁让你不是皇帝,无法掌控全局呢。”

    君傲之傲然而立,目光迫人。

    “所以儿臣来请父皇将那个能掌控全局的位置让给儿臣!”

    “看来你的消息不够精准,朕已经立了传位的圣旨!”瞧着君傲之眸子一动,庆远帝又淡淡一笑,语气却依旧冰冷,“……可惜那人不是你!”

    君傲之也不意外,他淡淡的看了一眼一身白衣的君离,“父皇一向偏爱三皇弟。”

    庆远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可惜儿臣却不觉得三皇弟能受的起这位置,父皇也该知道,三皇弟顽疾在身,能不能传宗接代都是问题,若是让他登基,恐怕会让皇室从此之后人丁凋谢,断子绝孙吧!”

    庆远帝刚想反驳肩头却是一沉。

    他微微一愣便听到君离淡淡的不起涟漪的声线,“这件事就不用二皇兄费心了,就算君离从此无后,难不成父皇就没有别的儿子了?”

    这话一出,不止是君莫和君傲之,就连庆远帝都是一愣。

    君离也不多做解释,缓缓的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来一个素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绝美,秀丽婉约,清淡的眉目看上去宛若一副水墨画,十分的舒服。

    “贵妃娘娘?”全福忍不住惊呼,诧异的看了一眼庆远帝。

    贵妃娘娘不是被陛下幽禁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却见庆远帝也是微微一愣,他蹙眉看着风晓忧,“你怎么来了?”

    风晓忧却看也没看庆远帝一眼,只淡淡的看着君离,她走上前来,把大殿中的君傲之等人全都当成空气,“你让我来做什么?!”

    “今日大家既然聚到了一起,不妨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开了吧。贵妃娘娘,您的苦衷今日也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都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君离淡淡的说道。

    “你……知道?”风晓忧惊骇的倒退一步,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这件事她自认为做的隐蔽,滴水不漏,连庆远帝都抓不到任何的把柄,可君离竟然知道?!

    “贵妃娘娘不必多想,一切都是风蓝瑾告诉我的。”

    瑾儿?风晓忧松了一口气,既然瑾儿告诉他就必然是确定了他可信才会如此。脑海中又转过另一个念头:瑾儿什么时候和三殿下这么熟悉了?

    “娘娘!”看到风晓忧闪身,君离不由得加重了口气,他目光微微犀利,几步逼近风晓忧,锐利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难不成娘娘想一辈子都隐瞒着消息,让他变成黑暗中不可以见光的肮脏之物吗?!”

    “不许你这样说!”风晓忧白着脸退后两步,她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士兵和庆远帝,长袖下的指甲深深的在手心中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却垂下眸子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让我说的更明白些吗?风澜月按年岁应当是我六皇弟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君离和君傲之逼宫都没让庆远帝变色,如今他却快速的变了脸色,目光在风晓忧和君离身上转了两圈,忽然吼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谁能给朕一个解释?!”

    君离淡淡的看着风晓忧,“贵妃娘娘是自己说,还是让我来帮您解释?!”

    “不用了。”风晓忧惨白着脸色,她目光环顾了大殿中一圈的人马,挺直了背脊,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风澜月,他在风家被教育的很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想到爱子她面上漾起一抹淡淡的慈爱笑容,为她惨白的脸色增添了一丝色彩。

    身上数道视线犹如烈火一般灼热,风晓忧却不在意,静静的立在大殿中央,思绪飘到了十七年前。

    那一夜,她永生难忘。

    怀胎九月,原本所有的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可是临到临产之时却出了岔子,她自从怀孕之后就小心翼翼,不管是熏香还是吃食点心都让人一道道的测试过。风晓忧还未出阁的时候在家中十分喜欢看书,所以她知道一些食物和花香本身都没有毒,可是若是混在一起变成产生剧毒。她生怕庆远帝会用这样的法子害她的孩子,所以当年将无忧宫中的所有花花草草全都连根拔起。

    她自认已经防范到了极点,可是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当小腹开始疼的时候她便知道着了道。

    当初进宫之时,她听了哥哥的教诲,入宫之后便收敛了性子,生怕给娘家带来灾难。庆远帝忌惮风家,总所周知。

    所以风家历代的女子都入宫为后,却从未成功诞下一个身体康健的麟儿。

    庆远帝平日对她算是敬重有加,那也是因为娘家的缘故。风家的女子不能生下皇子,因为皇帝会担心以后江山易主,她能理解,所以庆远帝以安胎的名义为她送去汤药的时候,她都减了分量喝下。

    她原本想着若是生下一个身体虚弱,或者是肢体损伤的孩子便能存活。

    却不想他根本就没有想让她生下孩儿。

    所以她必须“难产!”

    当时大嫂亦在临盆期间,她其实应该多些大哥,大哥太了解庆远帝的为人,若是说上两任皇帝对风家只是忌惮,那么庆远帝对风家可谓是不除之后快便不会罢休。

    庆远帝性子多疑,从不肯轻信他人。然,大哥的安排也是密不透风,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在庆远帝的身边安排了密探,甚至十多年来从不曾让他们有任何举动,为的就是担心庆远帝会起疑。为了保她的孩儿活下去,大哥不惜折了四个暗探,从宫里到宫外,在庆远帝严密的监视下还能将她的孩儿顺利的弄出宫去。

    更甚者,为了不让庆远帝怀疑,大哥竟然喂大嫂吃了催产药,为的就是让大嫂生下“双胞胎”。大哥有多爱大嫂除了她没有人更清楚,可为了她还是让大嫂担了风波,甚至从生产之后大嫂的身子就一直十分虚弱,哪怕到如今都没有养好……

    她心里既温暖又愧疚,风澜月说是她的孩子,却从未吃过她一滴奶水,反而是大哥大嫂一直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疼爱,和澜星没有任何差别。

    可是当着所有兵士的面这些话却不能说。

    风晓忧苦笑一声,把大致的事情都说个清楚,却把谋害她的人从庆远帝改成了贤妃,“……贤妃却担不起这个‘贤’字,自她入宫之后多少宫妃死在她的手中,不止宫妃,还有皇子公主……我的孩儿旁人不疼爱,我却不容他出岔子,所以就瞒着所有人将他送到了大哥大嫂那里,比起尊贵的身份,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她略带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反复回响,压抑在心头整整十七年的心事被揭露出来,她心里揪痛的同时却也松了一口气,泪眼朦胧之间看到庆远帝略带复杂的表情。

    风晓忧嗤笑一声,泪水却顺着如玉的脸颊一串串滚落。

    他应当是极为后悔的吧!

    后悔没有斩草除根,在她怀孕的时候就让她滑胎?

    “所以,二皇兄不必担忧臣弟从此无后,若是臣弟有朝一日缠绵病榻,一定会早早的把皇位传给六皇弟,臣弟和六皇弟相处过几日的时间,他是个十分聪明纯净之人,若是在乱世不一定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可如今太平盛世,臣弟相信六皇弟定然能胜任。实在不行也有臣弟从旁教导,断然不会出岔子,所以这一点二皇兄就不必忧虑了……”

    “三皇弟未免想的太远,今日你能不能活着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君傲之眸子一寒,拔出腰间早已染血的长剑,冰冷的剑锋直指庆远帝和君离的方向,冷声道,“父皇,您年迈体衰,儿臣忧虑您的身子吃不消,所以想请您退位让贤,做个悠闲自在的太上皇,请父皇成全!”

    庆远帝已经从风晓忧的故事中回过神来,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风晓忧,而风晓忧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却冷冷的撇过头去。庆远帝眸子一凝,就听到君傲之张狂的叫嚣声。

    “退位?”庆远帝冷笑,“可惜朕早已拟好了传位的圣旨,储君可不是你!全福,宣读圣旨!”

    “奴才遵旨。”

    君傲之目光炯然的看着全福,心里却在冷笑,全福早已被他收买,恐怕父皇还不知晓吧。

    他冷笑着听着全福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君离深肖朕躬,朕承皇天之誉命,列圣之洪休,奉始帝之遗命,举嫡立贤。内外文武**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于熙和四十九年正月十二日正式传位,三日后举办登基大典!特此诏令,大赦天下。钦——此——!”

    君傲之霍然一惊,怒目而视着全福。

    全福垂下眸子,眼神不敢直视君傲之。

    君傲之心里一沉,目光冰凉,长剑直指全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背叛本宫!”

    “嗤——”庆远帝亦是冷笑,“全福从来都是朕的人,你莫非以为你那点功德就能折了他让他背叛朕?!”

    君傲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君莫却一反常态的没有跟君傲之站在同一条战线。

    而是不着痕迹的闪身到了大殿的一角。

    君傲之要造反,成功不成功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桩好事。

    若是不成,他便能趁他和父皇两败俱伤之时渔翁得利,若是成了,他大可以以清君侧的名义起义讨伐君傲之……

    “怎么,不服?”

    “你不用得意,有圣旨又如何?”君傲之面色冷寒,动了动手,身边的亲卫立马呈包围状包围过来,他眸子里蔓延出森森的杀意,“父皇,就算下了旨也得三皇弟有命享受才是。”他退后一步,深知龙宸宫中定然有机关,所以让亲卫先去探探深浅,“杀!”

    每个皇子都有自己的三千亲卫,是由各个皇子们亲自挑选出来的死忠,对主子的命令从来都不会反抗只会服从,所以一**人立马包抄过去。

    不过一致的,剑尖却没有指着庆远帝,而是对准了君离和风晓忧。

    君离面色淡然,风晓忧亦是微微扬起脖颈,一脸无畏。

    君离瞧着君傲之的眸子有淡淡的怜悯和不屑。

    都说君傲之聪明过人,可今日却太过急功近利了点,今日的事情原本就十分诡异,只要稍稍动动脑子就能猜到其中的一些不合理之处,他也不知道是故意忽视还是当真没发现,竟然一点怪异之处都没有。

    “君傲之,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放手,朕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庆远帝目光淡淡的落在君傲之的身上。

    希望他可以放弃吧,毕竟是他的儿子,他瞧着长大,如果不是到了情非得已,万般无奈的地步,他不想杀他!

    “父皇,早在您立了传位的圣旨之后,儿臣就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庆远帝轻叹一声,微微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眉目间已经尽是凌厉。

    “杀!”

    随着庆远帝这一声冷喝,原本一面倒的局势顿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手持枪戬,身穿盔甲的士兵们齐刷刷的一个转身,将刀剑转了一个半圆,生生的把剑尖指向了君傲之和君莫一等人。

    “除了君傲之和君莫,一个不留!”

    “是!”

    “不可能!你们给我住手!”君莫不敢置信的大喝道,“你们是本宫的人马!”这**人是疯了吗!

    “他们不是你的人马,而是我大远朝的兵将!”

    君莫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他猛然抬起头,震惊又惊恐的看着庆远帝,失声质问,“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庆远帝淡淡的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那一眼君莫便已经明白,他顿时如坠冰窖,原来他自认为的万无一失,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终于明白,为何他刚刚一入宫,他手底下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探探宫中的虚实,而是自作主张的立马带着兵将闯入了皇宫来劫人。为何皇宫森森的铁卫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抵挡,让他顺利的从被软禁的地方逃了出去。为何明明知晓他的人马打进了皇宫,父皇竟然完全不意外,也不逃?!原来竟然有这么多的疑点,可他竟然没发现!没发现他早已掉入了旁人设下的陷阱中!

    他秘密带入皇城的数万兵马竟然是父皇的人,而且父皇让他杀入皇宫,灭了君傲之的禁卫军,这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之计,他当真用的好极了!

    枉他镇守边关这么多年,竟然如此轻易的败在了父皇的手里!

    究竟是老姜太辣,还是他太轻敌。

    情势逆转的太快,以至于君莫的念头还没有转变完毕,双臂就已经被兵士们拧在背后,他颓然的垂下头。

    功亏一篑,他不甘心!真不甘心!

    “父皇!”君莫蓦然大喊出声,看到庆远帝的视线转过来,他问出最后一个疑问,“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儿臣的?!”

    庆远帝眸子一闪,没有隐瞒,缓声回答,“在你去边关的前一个月!”

    原来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哈哈,太可笑了!

    是不是他所有的努力落在他的眼里都十分的可笑!

    他也当真笑出来了,仰天瞧着龙宸宫宫顶雕刻的雕龙飞花,他疯狂的笑着,“哈哈哈……”他想问,父皇,既然你这么防备我,又何必让我顺利的活下来!我身边的“心腹”都是您的人,那为何不随便制造个麻烦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呢。

    他这一生,原来竟然是个笑话。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他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这把长剑陪着他杀敌,从未背叛。他忽然想起了他的母妃,天知道,刚开始的时候他真的全然没有坐上皇位的打算,可母妃一次次的在他耳边给他灌输这样那样的思想,所以他的心理才会扭曲,才会疯狂的嫉妒君傲之,才会事事都与他较个长短。可……母妃是为他好吧?!虽然经常打骂他,可是也会在父皇赏赐东西最后,把最好的留给他,也会在高兴的时候亲手为他缝制衣裳,可是他却亲手杀死了唯一对他好的母妃……

    “母妃……若有来世孩儿再做你的孩子为你赔罪……”他喃喃一句,举起一辈子都没有背离他的长剑,最后决然的看了庆远帝一眼,“只愿来世——再不投身帝王家!”

    “噗——”极细小的声音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的刺耳。鲜红的血顺着长剑的凹槽流淌下去,君莫留下最后一句誓言一般的话语便决绝的离去。他有自己的尊严,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败了就要承受败的代价,他知道若是落在父皇的手中,念在二十多年的父子亲情,父皇或许会给他一个痛快,可那样的死法不是他想要的。

    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笑话,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活着。

    如今,他要为自己做一次抉择。

    这样死,会被所有人都记住……吧?!

    当身子砸在大殿中的那一刻,君莫脑海中忽然飘过一张张扬放肆,波光明媚的脸。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起手臂像是要碰触那一张脸,眼底渐渐涣散。

    “何……必胜!”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最后一次叫出这个在心底喊了无数次的名字……

    原本想……原本想若是成了便明媒正娶的……可如今……怕是……不成了……

    “……幸好……幸好……”他露出一抹孩童般纯净的笑容,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谁都不知道他“幸好”的是什么……

    情势的逆转已经不能改变,君傲之负偶顽抗的最终下场也是被斩于刀下。

    身上带着十数道伤口,用长剑抵着大殿的大理石地板,长剑连手柄上都是满满的血色,一双手沾染了自己和敌人的血,他赤红着双眼,眼睁睁的看着那冰冷的刀锋砍下来,再无一丝反抗之力。君傲之绝望的闭上眼睛。

    “砰——”

    意料之内的疼痛却没有来临,君傲之睁开眼睛便看到君离冰冷无情的双眸。他垂着眸子看着地上破碎的毫笔,方才就是君离掷出了这只笔才挡住了那一刀。

    “君傲之的性命你们谁都不可以取!”

    他早就发过誓,要为卿儿报仇的,他曾经那样伤害过卿儿,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离儿!”庆远帝皱眉不赞同的看着他,如今这样让君傲之趁乱死在这里不是正好吗?以后他登基之后也能得一个贤名。

    “君傲之的性命只有我能取!”

    随着他这一声决定性的话语,一场逼宫之战就此落下帷幕。

    最后君傲之还是被君离带走,庆远帝看了几次欲言又止都没有说话。

    “陛下……”全福有些担忧的看着君离清淡的素色身影,犹豫道,“太子殿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庆远帝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

    全福身子一抖,连忙噤声。

    “全福,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有过叛变的念头!”全福身子一颤,双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他不敢为自己辩解,只伏地哭泣道,“奴才糊涂……”

    “下去吧,收拾收拾东西,以后朕也用不到你了,离儿登基之后更不会用朕的人,你年纪也大了,也该回去养老了。”

    “奴才谢陛下不杀之恩……”

    庆远帝瞧着大殿中满地的鲜红和尸体,轻声叹息。

    既然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索性一次性解决吧!

    “赐梅妃白绫!”

    “太子造反,昭告天下!”

    “摆驾嫣然宫!”

    几道口谕下来,庆远帝已经是微微气喘,当銮驾行至嫣然宫的时候,庆远帝已经换去了疲惫的面容,脸色恢复了冷沉的模样。

    屋里的贤妃像是早已经等候多时。

    嫣然宫里宫人全都身着素衣,一排排的跪在地上。

    贤妃亦是一身白衣,头上还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在头上,她面上的妆容早已洗去,不施粉黛的脸比先前苍老许多,眼角的皱纹如何都藏不住,看上去仿佛一瞬间便老了十多岁。

    看到庆远帝她并不惊讶。

    眼底仿若死水一般不起波澜,整个人像是已经死了,眼里没有活人有的神采。

    “陛下终于来了。”贤妃跪在地上上舒了一口气,言语间竟然有种疲惫后的解脱感。

    “你知道朕会来?”

    “陛下当然会来,来跟臣妾把所有的帐都一笔笔的算清楚,否则陛下怎么会甘心呢!”

    庆远帝勾起唇角,不辨悲喜,“你倒是了解朕!”

    “夫妻二十多年,臣妾自然对陛下了若指掌。”贤妃仰起头,瞧着这个她这辈子的主宰,当知道君傲之反了之后她便派人盯着龙宸宫,果然不除她所料,庆远帝果然是做了四十多年快五十年的皇帝,哪有人能算计的了他?所以傲之会败她早已预见。看着庆远帝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像是要研究出什么一般,贤妃终于缓缓的勾起唇角,“臣妾了解陛下,陛下隐忍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今日,不知陛下高兴否?”

    “给朕一个理由!”一个谋杀莞儿的理由!“莞儿性子纯善,自你入宫之后生怕你不适应,陪你散心,还安排你的娘家人跟你见面,她待你亲如姐妹,你为何要多次害她?!”

    想起那个笑容纯净,温婉美丽的莞皇后,贤妃眸子里闪过一丝愧意,却立马被别的情绪所掩盖。

    “那又如何?!”她高高的仰起头,傲然道,“她为人和善又如何。性子单纯又怎样?陛下,你必须得承认,她根本不适合皇宫,在皇宫中她根本就活不下来。就算没有我方嫣然,也会有李嫣然,张嫣然,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要霸占个皇后的位置,我入宫之后宫中的宴请,宫里妃子的月银体己,陛下赏赐的东西哪样不是我在打点?凭什么她就可以天真无邪的什么都不管享受陛下的宠爱,我就要任劳任怨的看着你们恩爱!陛下明明知道她不适合皇宫,却因为一己之私将她弄到宫里来,所以,害死她的根本就不是臣妾,而是陛下!”

    “直到现在你还依旧不知悔改!”庆远帝摇摇头,对她失望至极。

    “那陛下希望臣妾如何?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她冷笑着流下眼泪,“夫妻二十多年,就算臣妾不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可也该是有感情的,陛下不顾夫妻情分,不顾父子情分,让我们母子命丧黄泉,难不成还要我们感激你不成!”

    庆远帝原本怀着一腔的愤恨来报复,如今瞧着她的模样却没了报复的心思。

    他低声一叹,似乎连再看她一眼都是多余,冷漠着面容,转身离去,对着身后跟着的全福沉声道。

    “赐鹤顶红!嫣然宫中所有宫人一律赐白绫!”

    全福低头应是。

    身后的贤妃唇角却露出一抹诡异万分的笑容……

    ……

    皇宫中的事情一解决,君离便身着便装离开了皇宫,宫里的铁卫全都退散了出去,前一刻还冒着森森杀机的皇宫,这一刻却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宫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方才发生的宫斗逼宫的戏码都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风蓝瑾和云卿等人并未离开京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们一行人反而是留在了京城中的揽月楼中。

    揽月楼自从上次方仁的儿子在这里被曲艺杀死之后生意便大不如前,风蓝瑾索性下令关了揽月楼,楼中的哪一间贵宾房依旧如往昔。云卿到了这里就不由得想起第一次看到风绝尘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女扮男装,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如今想起才发现他们从相识到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不由得感慨万分……

    背后一暖,她听着熟悉的心跳声,放松身体倚靠在他的胸膛上,无声的微笑。

    风蓝瑾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感慨,轻轻搂着她也不说话。

    屋里燃着安神杏香,流淌着温馨的幸福。

    这样的温馨是被笑笑睡梦中的嚎哭惊扰的,听到女儿的哭声,风蓝瑾立马放开爱妻,俯身去抱女儿去了。

    云卿胃里酸酸的,轻哼一声别过头去,语气酸的紧,“你倒是个好爹爹。”

    风蓝瑾哑然失笑,一手抱住襁褓中的小女儿,一手揽住床沿的爱妻,眉眼中都是温和,“怎么还跟自己的女儿吃醋呢。”

    “我才没有呢。”她拨开他的大手,嘴上说没有吃醋,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酸酸的,“我是想着你这样宠她,以后指不定要宠成什么样子,别弄出一个小魔女出来,看以后谁敢娶她。”

    “女儿家本来就是要宠着养的。”风蓝瑾亲亲怀里的笑笑,把她举过头顶,笑的一脸骄傲,“我风蓝瑾的女儿长大了怎么会没人娶?”

    那得瑟的小人模样云卿懒得看,白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

    笑笑往日在爹爹的怀里不多时便会停止哭泣,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直哭个没完了。

    风蓝瑾心疼的不得了,“是不是饿了啊?”

    云卿干瞪眼,“那怎么办?”

    风蓝瑾也没辙了,云卿是早产,尽管后来一直用滋补的汤药补着,可却一直都没能养出奶水。孩子以前一直都是奶娘到时间就喂奶的,今天出门的匆忙奶娘早被风蓝瑾给打发了,眼下却没有奶娘了。

    “要不,你……试试?”

    现在孩子饿得紧,临时出去找奶娘也耗时,等找回来了孩子嗓子非嚎哑不可。

    云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让她自己喂……她面颊微红,从风蓝瑾的怀中接过哭声洪亮的笑笑,侧过脸颊不看风蓝瑾,“那你先出去……”耳后却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风蓝瑾心里一动,理直气壮道,“我要在这里看笑笑吃饭。”

    那语气跟她是后娘要虐待他女儿似得。

    云卿冷哼一声,干脆不理他。

    却还是不习惯在大白天里如此裸露,她脱掉鞋子背过身子,面朝墙壁。不让风蓝瑾瞧见,一件件的解开衣裳。冬天的衣裳太多太繁琐,很难脱掉,她费时许久才解开身上的束缚。

    她看过奶娘喂奶,自己也曾经试验过,动作也还算熟练,凑近笑笑的小嘴,笑笑感觉到乳头立马含了上去,用力允吸。

    “嘶——”云卿疼的抽了一口冷气,恨不得将小家伙给推开。可到底还是心疼她,索性让她去吸。

    小丫头拼命的吸啊吸,可吸了半天都吸不出来,于是干脆的放弃,继续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怎么办啊?”云卿也急,却没有办法,她哭丧着脸看着风蓝瑾,沮丧极了,“还是不行……”

    她转过身来,叫风蓝瑾险些流了鼻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她了,先是她怀孕,后来生产,坐月子,如今刚刚从月子里出来身子还很虚弱,太医也有暗示过他,让他最好等到她身子稍稍好一些再行房。

    天知道,她怀孕之后身材发生了一些变化,胸前波涛汹涌,前凸后翘的身子每每他搂在怀里,看得到吃不到是多么的抓心抓肺。多少次她睡着了他偷偷的去耳房洗冷水澡……

    而如今她衣裳半解,酥胸半露,点点殷红隐约可见,雪白的皮肤衬着那一点的淡红,直看得他眼睛通红,险些化身为狼。

    他强忍住心头的欲望,耳边女儿的哭声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你……”一开口却发现嗓子哑的紧,他单手握拳放在唇边,掩饰性的请客一声,试探性的看着她,“要不,我来试试?”

    啊?

    云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风蓝瑾却已经快速的上了床,他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之前太医跟我说过,若是吸不出来,可以让我试试……”

    啊?!云卿瞪大眼睛。

    风蓝瑾已经快速的俯身,握住那殷红,用力的允吸起来。

    笑笑眼看着有人跟她“抢着吃饭”也不管能不能吸出奶水了,飞快的占领了另外一块领地。

    事情的最后!

    云卿都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所幸……竟然真的被他给吸出来了。

    只是她的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笑笑吃饱喝足之后就沉入了梦乡,风蓝瑾把孩子交给另外一个房间的风澜月照顾,自己回到屋里“开荤”去了。

    吃饱喝足的某人晚间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面色含笑,神清气爽。样子很像一个吸血妖怪刚刚吸饱了人血,满足的紧。反观云卿,脸色微红,双腿虚软,身子几乎要散架,所有的不适症状全都回来了。

    风蓝瑾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瞧见一身白衣孑然而立的君离。

    风蓝瑾把风澜星和风澜月都召集到了房间中。

    云卿沏了一壶茶给几人倒上,她许久没有沏茶手艺却没有生疏,君离饮了一小口,赞叹的看了她一眼。

    “宫里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嗯。”君离淡淡的应了一句,把皇宫中发生的大概事情都告诉了风蓝瑾,风蓝瑾和君离对视一眼,然后目光都放在了风澜月身上。

    今天的风澜月格外的沉默。

    从风家出来和风澜月汇合之后,风蓝瑾就把他的身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知道。

    风澜月面色异常复杂,刚开始他完全接受不了,明明是他的爹娘哥哥姐姐,怎么就变成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姐了呢。他排斥,非常的排斥!

    可却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大哥……”他垂头踌躇着,“我还是你弟弟吗?”

    “当然是,永远都是,爹娘也永远都是你的爹娘,这亦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风蓝瑾郑重的道。

    是啊,爹娘还是他的爹娘,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对他有任何的不同,如今两条路摆在他的面前,他可以从此之后随着爹娘哥哥们离开这里,隐居山野,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

    也可以跟着君离在朝堂中学权术谋略,和大臣们,将后来或许还会和宫妃们勾心斗角,这样的日子不是他喜欢的。可是他抬头瞧了一眼风蓝瑾,他的大哥,为了保护他们一家人的安危,大哥置身朝堂十年之久……如今也到了他回报的时候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君离来的时候带着他到角落中说的几句话。

    “我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有子嗣,所以若是跟着我你将来便是主宰朝廷的君王,或许你对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可是你该知道,只有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保护的了你的家人……”

    他忽然坚定了神色。

    “大哥,我要跟着君……跟着三皇兄留在京城!”

    是的,他有要保护的人,风家即使烧毁了,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全部都平安的活着。以庆远帝对爹和哥哥的忌惮,谁都无法保证他会对风家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所以他要握住大权,凭自己的能力保护他们。

    以前都是大哥和爹爹来保护他,如今他长大了,也该他来保护他们了。

    想到这里他的面色越发的坚定,“我——要留在这里!”

    风蓝瑾面色复杂的看着这个弟弟,轻叹了一声,他什么都没说,只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几下。

    “澜月,你长大了……”

    “大哥,我也要留在京城!”一直没有开口的风澜星此时也站了出来,他握着风澜月的手臂,面色同样坚持,澜月的性子他最清楚,一直以来他和澜月都是连体婴儿一般,从小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亲兄弟。爹娘大哥大嫂都要离开京城,澜月一个人在京城中不知道要承受多少人异样的眼神,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走。

    哪怕不能以“风澜星”的身份做些什么,只陪着澜月让他不用觉得孤单,也是好的。

    风蓝瑾欣慰的看了两个弟弟一眼,十分安慰。

    “既然这样,那我和你大嫂明天就出发去江南寻爹娘了,有时间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明天就走吗?”君离却看向云卿,“这么急吗?”

    云卿呐呐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让他失望。

    风蓝瑾使了一个眼色给风澜月兄弟两个,两兄弟对视一眼无声的退了出去,风蓝瑾也站起身来。十分大方的道,“你们聊聊吧。”

    风蓝瑾为两人带上了门。

    云卿坐在椅子上,和君离相对而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他做了皇帝,她有些伤感,“以后你做了皇帝恐怕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情了,你身体不好,凡事尽量交代下面的人做,不要太辛苦了。我已经托无缘给你去遍寻名医,为你医治身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君离没想到他竟然快走了还来操心他,心里一暖,眸子也柔和了下来。

    “放心吧。”

    “以后要见面恐怕就困难了,你自己在宫里要好好保重。”她叮嘱道。

    君离开玩笑一般的笑笑,“难道你和风蓝瑾来京城会故意不去皇宫看我?”看着云卿一脸郁闷,他轻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通体透彻,白如初雪,十分的漂亮。他把玉佩交到她手心里,轻笑,“三天后就是登基大典了,这几天我可能会很忙,恐怕不能送你和风蓝瑾了,以后你若是有时间来京城凭这块玉佩进宫,顺道看看我吧。”

    云卿听着他的话,眸子微微一红,忽然觉得他十分孤寂。

    “别哭啊……”君离瞧着她通红的眼眶,慌了,却没发现自己的眼睛也微微的红,他慌乱的解释,“做皇帝也没什么不好啊,你看,最起码以后谁都不敢欺负我,我看谁不顺眼,随便编排个理由就能教训他……”

    “噗——”她破涕为笑,“哪能这么随心所欲!小心别人骂你是昏君。”

    君离心里一松,也笑了,他眨眨眼睛,“就算骂也只能偷偷的在暗地里骂,要不然就是大不敬!”

    “呵呵……”

    云卿被他逗得开怀一笑。

    “我要回去了。”

    “嗯。”云卿站在原地,没有送他,眼底有掩饰不住的伤感,“多保重!”

    “好!”

    风蓝瑾回来的时候,云卿还没有回过神来,眼眶依旧是红红的。

    风蓝瑾轻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云卿和风蓝瑾就收拾好东西,乔装了一番离开了京城。

    云卿坐在马车里,一路都不住的回头张望,风蓝瑾瞧见了也不多说什么,当他们一行人在郊外磨磨蹭蹭了好半天之后,君离依然没有出现。

    云卿放下马车的车帘,对着驾车的风蓝瑾轻声道,“走吧。”

    风蓝瑾的目光却在一处地方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转开视线,对云卿温柔一笑,扬鞭打马。

    “走!”

    他们的未来由他们书写,从此以后,岁月静好……

    马车渐渐远去,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树后闪出君离雪白的身影,他目送着马车远去,唇角的笑意渐渐凝滞。

    一句呢喃被寒风吹散,飘到远方。

    “等我……”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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