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恩举着战斧，眼神冰冷，却迟迟没有落下。
    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就是遗言，但他还是露出脖颈，试图喘匀呼吸，然后说道：
    “您得考虑羊齿和山纹，两个部落的安危！”
    他喊完之后闭紧了眼。
    心想死定了。
    砰，咔嚓。
    “唔——”
    丹痛哼着倒在地上，周围被按住的斥候们纷纷想要上前。
    肯恩用战斧打断了暗探领袖的胳膊，然后走上前，用影子罩住对方。
    他眼中的杀意丝毫没有淡退。
    锡蒂和休姆都捏了把汗。
    丹失去了左臂的感觉，肋骨和膝盖传来剧痛，嘴角绷在一起，却强撑着立起来。
    “我很愚蠢，做出了违背《北境旧约》的战争决定。”
    他喘息着说道：“您可以杀了我，但必须放我的兄弟们回去，詹泽雷斯可以更换一个差劲的指挥官，但绝对无法容忍一支斥候编队全军覆没。”
    丹再次露出脖颈，眼神决绝，不再卑微。“霍叟战旌如果要碾碎你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肯恩眼角抽搐了一下，再次握紧了战斧。
    “他说的是对的，”锡蒂开口说道，声音很紧张。“霍叟在红枫高地的驻军数量超过五千。”
    丹和肯恩对视。
    “我知道你不害怕，”他说，“但这件事情错在我，所以我可以死，但别因此毁灭羊齿部落和山纹部落。”
    丹是经验丰富的斥候。
    北境很多部落的徽记和战旌模样都牢记于心，休姆身上的鳞状【霜语者】纹身很好辨认，锡蒂的模样则是他在火焰的余光中回忆起来的。
    霍叟很传统，也很重情义。
    他之前只是没有关注，如果斥候编队覆灭的话，这个男人很容易就能查到【桑顿卡亚】，紧接着便会迁怒锡蒂组建的联盟。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可以用生命为自己的莽撞负责，但别扩大事件好吗？”
    丹眼中没有犹豫。
    肯恩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他将战斧收了起来，伸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仅仅两个呼吸的功夫，那只瘫软的胳膊就重新能够活动了。
    “真神奇……哦，冒犯，您是同意了吗？”
    丹急切地问道。
    肯恩刚要开口回答，整个主楼却瞬间笼罩在了白光当中。
    一道硕大的闪电几乎贯穿了桑顿卡亚的上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让所有人都开始耳鸣。
    房间里卷入狂风，所有的火盆瞬间就熄灭了。
    “怎，怎么回事儿？”
    休姆惊恐地问道。
    他感觉雨水泼在了脸上，所有人都被吹得手脚发冷，甚至要扶着墙壁才能站定。
    肯恩在转瞬即逝的光亮当中看见：
    丹先是惊讶，随后露出恍然，紧接着是庆幸，似乎看见了脱困的希望。
    【危机降临，你决定抓住仅有的筹码。】
    肯恩二话不说，抬起膝盖猛击丹的胸膛，然后擒住对方，带着满腔的愤怒朝外面走去。
    ……
    桑顿卡亚，边缘冬屋。
    伯克摘掉眼镜，拿在手中细细擦拭，窗边惊掠而过的闪电似乎没有令他感到意外。
    学徒瑟瑟发抖，不断传来喊叫声。
    伯克静静地坐在原位，表情却不复往日的淡然，反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漠。
    隔壁房间。
    麦格轻轻拍打着琼的后背。
    两个人都担忧地望向房间的另一端。
    壁炉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席琳娜】瞬间失去表情。
    她迅速合起书本，望向窗外。
    琼惊慌难安，试探性地问道：“战旌会不会有事？”
    “呆着别动，别随便离开房间，明白吗？”席琳娜头也不回，“做好准备，娜娜，如果有意外，就带着琼去隔壁找你的老师，他能够保证你活着抵达红枫高地。”
    没等两人追问细节，房门就被打开了。
    瓢泼的雨水和狂风涌了进来，所有的家具和毛皮都被吹得一塌糊涂，但是很快，房门被关闭，周围又平静下来。
    席琳娜已经离开。
    琼和麦格只能互相安慰，祈祷能够平安度过今夜。
    ……
    肯恩顶着风暴，压着丹走到室外。
    锡蒂和休姆以及其他人紧随其后，颇为狼狈地扶着东西站定。
    众人发出惊恐的叫声。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锅浓汤，翻滚的阴云压得很低，似乎可以用弓箭射到乌云。
    闪电胡乱地落在四周，甚至击中了一间冬屋的顶棚，火焰燃起又熄灭，被击断的残骸卷上天空，眨眼间就飞到了围墙外面。
    肯恩脑袋紧绷。
    他是周围人中最先看清情况的一个。
    原本降临在桑顿卡亚后方冰面上的龙卷分支，此时已经移动到了部落附近。
    低矮的云层，还有交错的闪电也都被带了过来。
    风暴正中央的高空当中，悬浮着一个人。
    【敌对：高傲的魔法使】
    【威胁：S】
    肯恩从来没有见过备注给出这种评价，但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跟席琳娜真正闹掰过。
    那位远古魔法的使用者，或许能够给肯恩更高的威胁。
    正在想着，旁边的风云似乎平静了不少。
    肯恩头顶出现裂缝。
    岚雾空间隔绝了混乱，它将暴风和骤雨全都吞进去，留下了一片能够供人站立的空地。
    “揭惘者，席琳娜，你竟然会在这里？”
    天空中传来一声雄浑的男音。
    紧接着，那个悬浮的魔法使缓缓落地。
    他面色冰冷，披着一件极其珍贵罕见的兽袍。
    他的左手握着微缩的闪电高高举起，右手则凝聚着一个小龙卷，将周围的雨幕凝聚成旋涡。
    魔法使身后，是直径足足一箭宽的龙卷风，还在不断制造着混乱。
    席琳娜出现。
    她坐在主楼的房顶上，端庄优雅，却没有开口说话，甚至都没有主动去看下方的人群一眼。
    肯恩心中凉掉半截。
    他瞬间理解了席琳娜的立场。
    揭惘者不能够随意干预战争，图斩瓦事件是因为有灵怪和诅咒在影响平衡。
    如果她此时没有出手的话……
    就只能说明，对面这个恐怖的魔法使来自【詹泽雷斯】。
    他是霍叟的部下，是来接走自家斥候的。
    而这只是两个部落的矛盾，没有阴谋，没有揭惘者能够插手的条件。
    “我们得自救了。”
    肯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