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尽头的转弯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饭馆，十来张油腻腻的小方桌。在下午5点这个时间，就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陆压拉着李固坐到了唯一还空着的最靠外的桌子边。
    “一共几位？”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级服务员走过来问道，感觉有些汹汹地。
    陆压说：“就两位。”
    服务员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哎，我们还没有点菜呢……”李固抬头说道。
    服务员头也不回，口气有些不耐烦：“我们这里不点菜。”
    陆压急忙压低声音对李固说：“老鬼，我看网上说来这个店吃饭不能点菜，都是老板根据人数直接给配菜……”
    “还有这种事……简直是店大欺人……”李固环顾了一下店面的环境，接着说：“店红欺人。”
    陆压点燃一支香烟：“我也没有来吃过，试试看吧，据说它的招牌菜那个肉片汤的味道，吃过的都评价是绝味。”
    李固不说话了，他看见每张桌上的食客们都只顾低头吃着喝着，不时有人用手机拍着桌上的菜，必定是在秀朋友圈。
    上菜的速度还是不慢，服务员很快就就端上来五、六个盘子，有肉也有蔬菜，还有两瓶二两五装的白酒。
    菜，并不是啥好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色香味没有哪一样能吸引人。
    酒，也不是啥特别的酒，就是近来广告文案做得很有特色的河大黑。
    李固的脸上露出了相当失望的表情：“老陆，你就带我来吃这个……”
    陆压的内心也有点儿扫兴，不过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莫急，莫急，招牌菜还没有来。”
    一大碗热腾腾的汤从服务员的手中放到了桌子上。
    绿色的菜叶间那些白花花的大肉片，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汤里面缓缓地上下起伏着，些许白色的热气在汤面游动着。
    一股异香，对，一股异香，一股彻底激发食欲的异香，从热气中冒出来，直冲进陆压和李固的鼻孔。
    他们立刻陷进了这种巨大的美食诱惑，顾不上其他的了，拿起筷子和勺子开始消灭这一大碗南溪肉片汤。
    陆压觉得自己算得上是一个吃货，也品尝过无数不同风味和特色的美食，但当他喝了一口汤后，第一次有一种食物对自己的味蕾产生这么大的冲击。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个汤的味道，就是一种让人喝了一口之后产生一饮而尽的冲动。
    与他吃过的其他美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陆压抬眼看了看李固，发现他的眼瞳里有一丝淡淡的白色雾气，一眨眼，又不见了。
    李固兴致勃勃地从碗里夹起一块白白的大肉片放进嘴里，一脸满足感地咀嚼着。
    李固依稀感到总有些什么不寻常，总有哪里和其他餐馆不一样。
    他转身看了看店堂里吃饭的人们，吃相或俗或雅，但几乎没有什么人在交谈，大家都在安静地、一门心思地、全神贯注地品尝着桌上的那碗肉片汤。
    其他生意兴隆的餐馆一般都是人声嘈杂，更不用说这样的网红小餐馆。
    陆压用眼光扫着店里这些食客们，他心里想起了一个词：忘我。
    “老鬼！”陆压低低喊了一声。
    李固一惊，放下正要伸进汤碗的小勺子，疑惑地看着陆压。
    “老鬼，你不觉得这个汤有些奇怪么？”
    “嗯？挺好的啊，相当美味啊。”
    “就是太美味了，我觉得是太让人觉得美味了。”
    “太让人觉得美味了？”李固没有听懂陆压的这句话。
    “老板！老板！”陆压喊着站在门口的那位大妈服务员。
    大妈服务员不大情愿的走了过来：“啥事？”
    “你们老板在不在？”
    “找我们老板干啥？”
    “这个汤很不错，我想和你们老板聊聊。”
    大妈服务员有些发火：“有啥好聊的，我们老板在厨房里忙得很，没时间跟你聊。”
    陆压不愿和她多说，准备站起身来自己去后厨找老板：“那我自己去找你们老板。”
    “谁找我啊？”很苍老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的干瘦老头从后厨走了出来。
    陆压说：“我找你。”
    干瘦老头似乎腿脚不大方便，低着头，蹒跚来到陆压他们桌边：“年轻人找我有啥事呢？”
    陆压看着干瘦老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你说呢？”
    干瘦老头这才用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看清楚了陆压：“啊……是你……”
    陆压说：“是我，我也没有想到是你。”
    干瘦老头扶在桌沿的手背上青筋冒起：“我们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多管闲事吧。”
    “老陆，你和这个老板认识？”李固看出来陆压和这个老板像是老熟人。
    干瘦老头看着李固，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看得李固很是不自在。
    陆压指着桌上的那一碗美味肉片汤：“你搞这个东西，会伤害到很多人。”
    干瘦老头不以为然：“反正现在的人也不在乎，多一点少一点，对他们不重要，他们在乎的只是金钱和虚荣。”
    “在不在乎、重不重要，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有很多人是看重这个的，这对他们很重要，也包括我……”
    “你管得太多了……”干瘦老头有些不甘心。
    陆压站起身来，平静地说：“我也懒得管，不过既然我遇到了，就得管一管。”
    干瘦老头欲言又止。
    “我希望明天我路过这里的时候，见不到你了。”
    陆压说完这句，转身往外走去：“老鬼，我们走吧。”
    干瘦老头老头望着陆压的背影，眼睛里露出了恶狠狠的眼神。
    小店外的那两排塑料小圆凳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天，都在等着轮到自己进去品尝那个美味的肉片汤。
    “别挤别挤，大家都是排起的。”
    “我们昨天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人，今天人太多了。”
    “昨天我们来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朋友说这家的南溪肉片汤味道简直绝了。”
    陆压听着那些等在小店外食客们的聊天，暗暗叹了口气，拉着现在还有些不明就里的李固穿过人群走了出来。
    一抬头，陆压看见街对面走过一个人，穿着花衬衫，像是刚才在五金店李老板那里买刀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胳膊里紧紧夹着一个帆布包，脸上一副抑制不住兴奋的表情，看样子和李老板的生意做成了。
    ……
    金河大厦701室。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陆压和李固各自端着一碗方便面吃着。
    “老陆，放着好吃的不吃，你喊我回来吃这个东西……”
    “老鬼，刚才那个老头你知道是哪个么？”
    “是谁？”
    “孟婆。”
    “啊？孟婆？孟婆是个老头？”
    “呵呵，孟婆确实是个老头，那个汤……”
    “难道是孟婆汤？！”李固有点不敢相信。
    “也不完全是，在这里他不敢那么做，只是喝了那碗汤，总会忘记一些事情，每个人忘记一点点，就会是很多……他就会悄悄收集起来，收藏起来。”
    “老陆，他收集别人的记忆有啥用处？”
    “记忆就是一种力量，记忆常常会给人以力量，很多人的记忆汇聚在一起就是巨大的力量，所以，他对你很感兴趣……因为你有上千年的记忆。”
    “哦……”李固嚼着嘴里的方便面，心里还在想着那碗汤。
    ……
    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躺倒在地上，身上有多处被利刃划破的伤口，却并没有一滴血迹。他身旁的地面上有一把黄色刀柄的刀，刀刃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刀尖上有一点鲜艳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