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从前从来不觉得人生一百年是很短的时间。
    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觉得每一天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他咬着牙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祈求时间再走得快一点，快一点。
    他恨不得一眨眼就到了高三毕业，然后从这座城市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不回来这个承载着他种种不美好回忆的月湾市。
    但他现在却再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如果不是月湾市没有重点大学，他甚至想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他想起陈浩下午看着窗外的话。
    陈浩已经默认江归是半个血族，有的时候和江归说话也不太顾忌。
    “江归，我上次见那个人的时候，她才刚刚学会走路，现在都老的掉牙了啊。”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声音忧愁地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他说话的音调不大，刚好能让江归听到，又让其他更远的人听不见。
    江归从作业里抬起头，看向窗外。
    一个老奶奶正牵着大约三岁大孙子在校园里学走路，一老一小沐浴在阳光之下，两张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陈浩：“说不定下次再见，那个还在学走路的小孩也老得掉牙了呢。”
    “人类，为什么老得这样快呢？好像一眨眼都没有了，睡一觉起来，整个世界都没有认识的人类了。”
    陈浩把手撑在脸上，看着窗外，露出和平时性格不符合的些许深沉，但却又并不显得突兀。
    江归也看着外面，没注意他，目光落在那一老一小身上，那一瞬间，巨大的惶恐包围了江归，使他一下子再也笑不起来。
    陈浩却惯常没心没肺，没有发现江归突然的情绪反应。
    江归把白天的记忆收回来，躺在床上轻轻翻了一个身，低声问：“姐姐，可以吗？”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枕头上。
    等他变老了，变不好看了，他会自己离开，不让自己在她最后的记忆里是一脸白发苍苍的样子。
    骆芷握住了手机，有些无奈：“你别哭，乖。”
    这么多世界了，怎么还是这样爱哭。
    江归抽噎了一下，嘴上道：“我没哭。”
    骆芷：“乖，明天我去看你，你现在别想这么多，马上要考试了，最近好好读书，需要什么都可以和我打电话。”
    江归嗯了一下，另一只手在床上画着圈。
    但他只想要她。
    他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他有什么资格矫情，他不过是仗着骆姐姐善良，所以在这里肆无忌惮。
    骆姐姐根本就不喜欢他，只是看他可怜，才资助他上学，他却有了非分之想。
    他以为等不到骆芷的答复，骆芷甚至会因此讨厌他，难受得想哭，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但骆芷的声音忽然又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江归，别担心，也别难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你不用老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低，但很认真，像是在和谁发誓，又像只是在做一个简单却认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