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羯人的人们,驻扎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
将士们停下来扎营,他们也跟着扎营。
自从曹恒率领大军出关,他们每天都会尾随在后面。
有他们断后,曹恒还真是省心不少。
奉命来到猎人们的营地,陆逊向迎上来的几个人问道:“这里谁是带头的?”
“陆将军。”迎上来的几个人之中,有一人回道:“这里都是自发来的勇士,三五个人就有一个头领,并没有哪个是带头的。”
“三五个人一个头领,要是你们遇见数量众多的羯人,会怎么对付?”陆逊问了一句。
“数量众多的羯人,当然会临时选出一人带头。”那人回道:“等到打完了,再各自散了。”
“能想到这个法子,看来你们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陆逊点了点头:“我是奉长公子之命来这里给你们送个消息,说起来可还是一件好事。”
“长公子要陆将军给我们送来好事?”回话的那人和另外几个人错愕的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陆将军,是什么好事?”
“要是你们手上羯人的头皮,可以换成两倍的报酬,只要要做一些很凶险的事情,你们肯还是不肯?”陆逊向他们问道。
“有多凶险?”那人想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向陆逊追问了一句。
仰脸看了看天空,冰粒打在脸上,陆逊说了句:“下雪了。”
前来迎接的几个人都不蠢,尤其是带头的这位,陆逊话说的也不是特别的生涩难懂,他当即明白过来:“陆将军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冒雪追击逃散的羯人?”
“还是你明白事理。”陆逊微微一笑:“要不是像这样凶险的事情,长公子又怎么可能把好处多提了一半?”
旁边的另一个人问了句:“长公子的意思,应该是我们冒雪追杀的羯人,头皮才能多加一半的好处吧?”
“长公子可不是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无情。”陆逊对几个人说道:“他交代给我,只要肯冒雪追杀羯人的,都可以去军营报备。以往得到的羯人头皮和冒雪追杀的羯人头皮,都是相当的奖赏。我们抢了一些羯族女人,把她们留在营地里实在碍事的很,要是送回雁门关,又没几个人肯押送。要是长公子能把她们也……”
“这种小事哪需要让长公子费心?”陆逊回道:“我做个主,你们抢来的这些女人,每一个对应一块羯人头皮。女人我们要活的,女人的头皮,你们也知道,是换不了哪怕一个铜钱的。”
“陆将军说的我们都懂。”应答的那人回道:“只要长公子能帮我们接管了她们,其他都好说。”
他随后又向陆逊问了一句:“陆将军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带回了羯族女人,也可以送到军营里,用来换取好处?”
“要是你们认为那样更合算,我倒是不介意和长公子说一说。”陆逊回道:“只是记住,不要违背了长公子的意思,伤害到那些女人就好。”
“要是不肯去的,会不会有这些好处?”那人又问了一句。
“既然不肯去,当然也没想过要这些好处。”陆逊撇了下嘴:“他们想要好处,等到回了雁门关,再去官府兑换就是。”
迎出来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还是那人对陆逊说了句:“下雪了,外面冷的很。还请陆将军到我帐篷里,我们这就把长公子的意思告诉众人。看看有谁肯去。”
“那就麻烦你们了。”陆逊点了下头。
几个人先引领陆逊来到一不上来的滋味。
他们肯来到这里,虽然和他们都与羯人有仇存在着关系。
可更直接的关系,确实曹恒许诺过,只要肯在雪天追杀羯人,包括以往获取的人头,所有的报酬都会翻倍。
屠羯令规定的报酬数量不少,多杀几个羯人,他们这辈子都不用愁吃穿用度。
即便如此,曹恒还是提醒他们一定要小心留意,还是要求他们活着回来,可见长公子并不是只把他们当成了诛杀羯人的工具,也还把他们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五六百名壮汉,当天晚上就在曹恒的军营里住下。
给壮汉们发放了军械衣甲,曹恒带着陆逊等人回到帐篷。
帐篷里点着火盆,里面的温度与外面截然是两个世界。
在外面站了好长时间,曹恒等人身上都盖满了白雪。
进了帐篷,他们一边跺着脚抖下身上的雪,一边拨弄着头发,把脑袋上的白雪也给打落到地上。
抖去了身上的雪,曹恒请众人落座。
他向卫士吩咐:“取一些酒肉过来,我要和将军们饮几杯。”
“长公子,我军在这里驻扎,是不是不宜饮酒?”姜维提醒道:“虽然大雪将要封路,可饮酒终究会误事。”
“伯约什么时候见我喝过太多的酒?”曹恒笑着问了他一句。
姜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自从认识曹恒,众人确实没有见他饮过太多的酒。
“我们饮酒,又不会是酩酊大醉。”曹恒说道:“寒冬时节,每人吃些肉饮些酒,也好让身子暖和一些。”
众人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片刻之后,卫士送了酒肉上来。
大军出征,当然不可能携带已经在大魏流传开的桌椅。
曹恒让卫士把帐内的矮桌拼接起来。
几张矮桌拼在一起,他和将军们环坐一处。
没过多久,酒肉送了上来。
“今晚肉可以多吃,酒不要多饮。”曹恒对将军们说道:“至少不要把自己给喝醉了,伯约说的没错,虽然是大雪封路的时节,我们是在行军,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众人纷纷应了,一名卫士抱着酒坛站在他们身后。
卫士正要上前斟酒,典满站了起来。
从卫士手中接过酒坛,他摆了摆手。
酒坛交给典满,卫士躬身退下。
典满对曹恒说道:“长公子,酒就由我来斟好了。”
“典将军愿意斟酒,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曹恒笑着回道:“就由你来斟酒好了。”
答应了一声,典满抱着酒坛,先是给曹恒斟满一碗,随后又为其他将军也都斟上。
曹恒端起酒碗:“诸位,自从我们出关以来,屡屡击破羯人,如今已经攻破他们十多个部族。恰好来到这里,赶上了这场大雪,可见老天眷顾,连下雪都在考虑着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地方。”
众将军听他这么一说,都是哈哈一笑。
“老天眷顾我们,父亲照应我们,百姓拥戴我们,将士信任我们。”曹恒向众人问道:“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把羯人给灭了?还有什么理由不给父亲一个交代?不给百姓一个交代?不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曹恒的说法,引得将军们纷纷点头。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姜维对曹恒说道:“我们追随长公子来到这里,一切都听从长公子调配。长公子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绝对不会做出让魏王、让百姓、让将士们失望的事情。”
“我相信将军们,还请将军们也一定要相信我。”曹恒举起酒碗,对将军们说道:“从今往后,将军们可得与我勠力同心,无论有什么分歧,都当面提出,可千万不能憋着忍着。要是那样,长久下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长公子说的我们都记下了。”众人纷纷应了。
曹恒端着酒碗说道:“既然将军们都清楚了,我们满饮此碗。”
众人也跟着端起酒碗,与曹恒把酒饮了。
喝了一碗酒,典满再次为众人斟满。
“最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要把羯人彻底的抹掉,仅仅只是凭着杀戮,是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曹恒说道:“我们可以杀戮,他们也可以逃跑。羯人在前面跑,我们在后面杀。杀来杀去,最终也还是难以把他们彻底的灭掉。”
“长公子的意思是……”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陆逊问道:“用其他的法子把羯人都给骗到我们面前,然后再一举给杀了?”
“法子倒是不错。”曹恒说道:“只不过这么做,恐怕会给人留下失信的印象。”
“失信于羯人,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姜维也对曹恒说道:“异族向来不注重信誉,长公子就算是骗了他们,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你们觉得用什么法子把他们骗来更好?”曹恒向众人问道。
陆逊对他说道:“长公子要是想把羯人诓骗到一起,目前还不可能做到。”
“伯言说下去。”曹恒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眼下我们才只是来到羯人属地边界。”陆逊说道:“要是现在向羯人宣称只要他们到某处聚集,就不会把他们都给杀死,羯人很可能会聚集到一处开阔的地方。先不说在那里能不能把他们都给除了,即便可以都除掉,剩下的羯人怎么办?不可能那些在王庭附近的羯人也会来到这里。对羯人的杀戮只能有一场,第二次想要把他们骗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曹恒点头,没有吭声,只等着陆逊把话说完。
陆逊接着说道:“我认为长公子要是想用这样的法子,可以在攻破云中郡以后,对城内的羯人秋毫无犯。然后广下告示,凡是羯人到了云中郡,我们都不会对他们下杀手。等到各地羯人纷纷去了,长公子再下令把城门关上,就在城内来一场屠杀。就算是羯人想要逃走,他们也已经无路可去。”
陆逊的办法不可谓不毒辣。
身为曹铄的儿子,曹恒也不可能有对后世的了解。
要是曹铄在这里,一定会想到冉闵的杀胡令。
历史上,冉闵下达杀胡令就是用了这样的法子。
他先是把胡人都给集中在城里,随后打开城门让汉人冲杀进去。
恨透了胡人的汉人,冲进城里根本不给胡人留下半点活路,仅仅只是三天,就有上百万胡人被杀。
当然,这些都是发生在原本的历史中。
司马家取代了曹家,建立大晋朝之后的事情。
如今曹铄得了天下,司马懿虽然生养了几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儿子取名司马师,也没有哪个儿子取名司马昭。
何况在曹铄的手下,司马懿虽然权势不小,却不会生出任何反叛的念头。
毕竟曹铄太强,强大到没人敢考虑从他手中把江山夺走。
曹恒虽然是他的儿子,可曹铄也不可能把他对后世的认知说给儿子听。
先不说他讲了会不会被相信,即便曹恒相信,司马家取代曹家的观念深植到曹恒的头脑中,将来司马家会不会落个好下场,还很难说。
毕竟如今的司马懿并不是原本历史中的样子。
他虽然有能能耐有本事,对曹铄却是忠心耿耿。
要是对司马懿和他的家人下手,曹铄还真做不出来那种事。
给陆逊听了。
满头雾水的姜维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陆逊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把他带到旁边。
“此人自己作死,伯约就不要再问了。”陆逊小声给姜维说了过程,随后又问了一句:“他是怎么做上军需的?”
“我还真知道是怎么回事。”姜维回道:“此人还算精明,尤其是账目上有些小能耐,早先在洛阳的时候,曾是司马将军提拔。后来跟着关将军来到了这里,因为是司马将军的人,而且关将军也不打算离开,于是就留在了军中。”
回了陆逊,姜维凑到曹恒身边,小声把军需的来历和曹恒说了。
曹恒听了以后,对他说道:“你不用再理会了,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置。”
曹恒不让他再过问,姜维也就不好多说什么,退到了一旁。
两名卫士拖着军需,把他丢到一旁。
“你们这次出去,一定要万分小心。”曹恒嘱咐那些将要冒雪搜寻羯人并且把他们剿灭了的勇士:“干粮和水一定要带充足,无论走路到哪里,都要记得做好标记,千万不要迷失了方向。雪地里要是把方向也给弄错了,可是要命的事情。”
“长公子放心。”被指定领头的汉子回道:“我们都曾追随魏王在沙场上打过仗,要不是后来受伤被送回地方,到如今应该也还是在军中。”
“受过伤?”曹恒一愣,打量着眼前的汉子。
他确实没有从汉子的身上看出受伤的迹象,眼前这位生龙活虎,就算是当初受伤,也不至于被分派到军户村里要他休养。
汉子很是尴尬的抬起右手。
曹恒这才发现,他的右手赫然只有拇指和中指……
“这……”错愕的看着汉子的那只手,曹恒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长公子放心,虽然只剩下两根手指,拿兵器还是不成问题。”汉子回道:“早先羯人进攻雁门关,我还亲手弄死了两个。这次出关,我又弄死了三四个。羯人算个什么东西?两根手指,照样能把他们给搞死!”
更新于 2025-08-11 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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