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浑身一颤，嘴皮子翕动两下，却终究没敢说出求饶的话。
    眼前的李愔固然如狼似虎，可这雁门关以北的边军简直就是关陇集团的私军。
    得罪了李愔或许固然免不了一死，但若是违抗宇文法的军令……
    整个家族都得遭殃……
    李愔伸出手，制止了薛仁贵。
    仰头看了看大雪之中列阵以待的雁门关守军，李愔嗤笑一声，道：“不，他们接受的命令，定然是一旦右屯卫意欲闯关，便予以就地格杀！”
    薛仁贵色变道：“想造反不成？”
    右屯卫北上朔州，乃是陛下旨意，普天之下，谁敢违抗皇命？
    李愔叹了口气，讥诮的瞥了一眼薛仁贵刀下的校尉，不屑道：“造什么反？他们反了北魏，反了北周，反了大隋，现在难道还想反了大唐？”
    “呸！一群自以为是祸国殃民的蠹虫！借给他们两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造反！”
    “一帮愚蠢之辈，以为牺牲一个宇文法连带着一个不入流的校尉，就能够和本帅玩一出兑子，从而胜出？”
    很显然，关陇贵族们天真的以为击溃来犯之敌不过是反掌之间耳。
    这天上掉下来的功勋，焉能让李愔摘走最大的一颗果子？
    然而李愔皇命在身，只要没想造反，那么普天之下，没人可能拦得住他。
    于是乎，眼前这个校尉就成了替死鬼……
    此刻右屯卫若想前往出关前往朔州，就必须冲破守军的阻拦，一场战斗势不可免。
    无论胜负，自家人对着自家人动刀动枪，都必然是一场重大的政治事件，更何况还是在薛延陀陈兵边境之时？
    这个校尉自然罪责难逃，可李愔又岂能讨得了好？
    身为一军主帅，身负御赐虎符节旄，居然拿一个区区的守关校尉毫无办法，最后不得不兵戎相见……
    这等无能之辈，凭什么前往朔州主持大局？
    一个校尉自然不能平息事态，朔州主将宇文法肯定是要受到牵连的。
    但是如此同时，李愔威望全无，接踵而来的必然是朝廷罢免其军职，回长安接受处置，并且重新委派将领取而代之……
    牺牲一个校尉，一个宇文法，却依旧将功勋紧紧攥在手里，关陇贵族们的确打得一手好算盘。既然看破了关陇贵族的圈套，李愔又岂能头铁的一头钻进去？
    摆了摆手，下令道：“都退下！干什么？对着自己的袍泽兵刃相向，是要让关外那些胡人笑掉大牙不成？”
    “别人厚颜无耻无君无父，那是他们缺教养，是他们不知忠义，吾等身为天子禁卫，岂能与这些只会同室操戈的鼠辈一般见识？放下兵器！”
    “诺！”
    右屯卫的兵卒齐齐应诺，纷纷收回兵刃，后退一步。
    薛仁贵也将横刀收回，目光森冷的盯着那个校尉，一脸不屑。
    他是武将，见识却远超常人，李愔这一番话说出来，他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
    大敌当前，不思如何杀敌保境安民，居然为了抢攻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呸！”
    薛仁贵狠狠的将一口吐沫吐在校尉身前的雪地上。
    校尉面红耳赤，羞愤不堪。
    他抬起手，大声道：“统统放下兵器，未得军令，不得造次！”
    关上关下的守军尽皆放下兵器，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化解。
    心里也松了口气，若有选择，他又岂愿与赵王发生冲突？
    一旦两军打起来，无论结果如何，那后果都足以将他这个小小的校尉碾成齑粉……
    李愔能够看得清楚圈套自然是最好不过。
    聪明人总会知道取舍，而不是一味的横冲直撞，最终房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还连带着他这等小人物跟着遭殃……
    校尉站起身，上前一步，对李愔抱拳说道：“末将军令在身，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海涵。”
    “王爷不妨在雁门关驻扎，末将早已名人清扫了兵营，备好了伙食草料，还请您……”
    话说一半，却被李愔打断。
    “驻扎是肯定驻扎的，汝家宇文将军如此盛情，本王若是执意不肯，岂不是不识抬举？”
    “只不过，宇文将军的军令，应该只是右屯卫不得前往朔州吧？”
    校尉一愣，下意识的点头：“确实如此……”
    李愔笑道：“很好，那你便速速打开关门吧，大军驻扎在此，本帅身负虎符节旄，孤身一人，前往朔州！”
    校尉一愣：“……”
    还能这样？
    一旁的罗樱和李文君急忙劝阻道：“万万不可！”
    且不说此刻薛延陀大军陈兵边界，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大战。
    到时候兵荒马乱的，李愔的安全全无保障。
    单单从眼下雁门关守军的态度就可看出，这些关陇贵族们对待李愔可没安什么好心思。
    万一李愔单枪匹马的前往朔州，那驻军主将宇文法恶从心头起……
    边境之内，制造一起突发的状况还不是易事？
    后果不堪设想。
    李愔安抚道：“无妨，你们留在雁门关，接应稍后赶来的大军，高侃随本王前往朔州，足可无虞。”
    说着，冲薛仁贵眨眨眼……
    薛仁贵愣了一下，旋即秒懂。
    只要到了朔州城，李愔可就不是孤家寡人了，薛万彻已然带着大军抵达朔州城内驻扎。
    李愔接到的圣旨是掌管北方整个局势，边关的守军他调不动，右武军肯定是听命与他的。
    更何况还有卫国公李靖和程咬金率领的十五万大军遥遥相望。
    以罗樱对李愔的了解，这口气肯定不能就这么生生的咽下去。
    到了朔州城，不使劲儿的折腾折腾那位宇文法将军，给他背后的关陇贵族上上眼药，那还是李愔么……
    在想通了这其中的缘由之后，薛仁贵抱拳道：“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