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陌生又熟悉。
    离镇子越近，心里的厌恶就会更多一分。
    当时傅翎带着傅舍离开的时候她还小，在这个镇子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唯独师格每次殴打自己的场景都异常清晰。
    坐了三个小时的公交才到站，这边多下雨，土地上还湿着，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洗涤过的清爽气。
    白色的马丁靴踩在湿润的土地上，刚走了两步，鞋边就沾了一层泥土。
    很多年没有来过，她有些不记得路了，只好沿着大概的方向往那边走去。
    这边交通不太发达，来往的人基本都是本地人，傅舍穿的低调，走在乡间的小道，还是能引很多人抬头看她。
    她带着黑色的口罩，露出的眼睛大大的，在找路的时候晃着亮晶晶的眼睛，很容易让人陷进去。
    傅翎带着积蓄和师格离了婚，带着她去了市里治疗，随后就在那边租了个房子。
    为了给她治病，傅翎做了好几份工作，直到傅舍渐渐好转，她们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因为治疗耽误了太多时间，傅舍高中的时候根本跟不上课，为了让自己女儿考一个好点的大学，她又给她请家教，费了九牛二虎，才马马虎虎跟上课。
    这一切都像是好起来了，可是——
    傅舍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眼天空。
    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明明她和母亲过的够糟糕了，母亲还病了。
    也幸亏她小时候经历的挫折多，所以心理素质才比较好。
    乡镇的人口音比较严重，她虽然不太会说，但好在听得懂。
    跟人一打听，就大概知道师格住在哪里了。
    傅翎还没走之前，三个人还住在好一点的房子里，但是两人离婚之后，师格酗酒，砸坏了饭店的东西，再加上后来又爱上了赌博，所以就把那个和傅翎一起努力赚钱买的房子给卖掉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破旧的楼房，像是刮个风下个雨都能让它摇摇欲坠，坏掉一样。
    她心里就免不得感慨。
    原来那么好的一个大好青年，怎么能混成这样了呢？
    傅翎跟她讲过，当年的师格是什么样的，要是是如今这样，她一个被宠大的大小姐也不会看上他。
    小时候傅舍经常听她母亲说的一句话就是：如果当初听爸妈的就好了。
    可是她宁愿自己拉扯傅舍长大，过的再辛苦也不肯低头去跟父母认错。
    这栋楼应该已经有几十年了，窗户烂了半个，周边也没有打扫过落叶，黄色枯萎的样子铺满了一层，一点生机都没有。
    正当傅舍想要进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吵架声。
    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傅舍紧锁着眉头，透过楼梯中间的缝隙往上偏抬着头。
    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一个身影就飞了过去，吓了她一跳。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被人推过去的，果然，一个黑色的影子迈过去，两个人进入了她的死角，她看不见了。
    上面传来了闷哼声，还有拳头砸过去的声音，像是在打架。
    还没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傅舍有些懵，想着要不先退出去，等他们打完了再过去，万一误伤到自己。
    毕竟师格惹得人很多，他被揍纯属活该。
    就在她往后退了一步的时候，上面传来了一句话，让她脚下一顿，往上奔去。
    “天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呢？”
    “沈独！”她站在楼梯的12处，看着在上面交缠在一起的沈独和师格，她连忙上去拉开两人。
    傅舍检查着他全身上下，只看到脸颊和手指的关节处受了点伤，不太严重，松了口气。
    再看向地上趴着起不来的人，师格被沈独揍得有些厉害，看来在她来之前两个人已经打了很久了。
    她从来没见过沈独这么狠厉的样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诧异。
    沈独垂在两旁的手微微颤抖着，看着突然出现的傅舍，欲言又止，一脸担心。
    他轻轻抬起手，手里还沾有着师格的血，最终没放到她的头上。
    沈独轻声问道：“吓到了？”
    他嗓音还在发颤，又带着粗犷的喘气声。
    这样的沈独，她还是第一次见，可是很奇怪，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傅舍一把抓着他想要收回的手，往自己脸上贴，那个冰冷的手突然摸到了软糯的脸，两个人的温度交合着，沈独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果然，沈独手上沾着的血迹蹭到了她的脸颊上，他觉得有些脏，扯着里面的白毛衣袖子给她擦着脸，血干的太快，还是留了点印，怕弄疼她，就收回了手。
    傅舍看了眼地上的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沈独垂头，垂着眼帘，像是在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师格伤的有些严重，看来今天是问不出来了。
    傅舍拉着他出去，走到了旁边的院子里，是一个独守的大爷，傅舍拿了几张现金拜托大爷给师格交个医生看看。
    找了一个最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把他带了进去。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心里都有些想说想问的。
    沈独看着傅舍拿着刚才在药店买的碘伏和棉签，垂着头拧着药瓶盖，看着她的样子，他真不敢相信，傅舍会有一个那样的同年，明明她是个那么好的人。
    “阿舍。”
    听他唤着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去，带着不解，“怎么——唔——”
    坐在床上的沈独低头对着她的唇瓣亲了下去，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渐渐地，傅舍不再挣脱，闭上了眼睛。
    明明两个人不是第一次亲了，但她还是从心里感觉这一次的亲吻和以前的有所不同，更多的像是在怜惜。
    亲着亲着，傅舍总觉得心里有些伤感，那种情绪是他带给她的。
    让她抛都抛不掉。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沈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只是单纯的亲亲她。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刚刚去过满是花香的地方。
    想到这个，她眼睛突然睁开，要知道在这个不太发展的乡镇，能种那么一大片花的地方就只有她曾经读过的小学。
    意识到这个，傅舍突然往后仰了下，终止了这段怜惜的亲吻。
    看着沈独，她问道：“你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