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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聿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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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4 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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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妡从屋内出来的时候,脑袋都是糊糊的。
    她感觉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更疏远了些,又好像有些畏惧。
    她拢了拢衣领。
    不安地小手紧紧捏着那一小瓶解药,埋头朝西院快步走去,甚至小跑了几步。
    她是真的怕阿瑞等不及了。
    “现在的小姑娘,看着这么弱不禁风,实际上身子还是蛮好的嘛,折腾了个把时辰,还能跑能跳的,老妈子刚刚还真担心她折在里面呢。”嬷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道。
    绕过国师府无止尽的廊廊道道,童妡有些腿软。
    但她一定得先救了阿瑞才能休息。
    还没进到阿瑞的房间,她就在外头喊道:“大夫,大夫,我拿到解药了,大夫!大...夫?”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她显得很无措。
    大夫去哪了?
    不是都说好了替她照顾一下阿瑞的么?阿瑞一个生着重病的病人,留他一个人在房间,怎么放得下心啊?
    她嘟了嘟唇,心感些许不快。
    她轻轻走到床边,小声唤了两句那昏迷不醒的男孩儿:“阿瑞,阿瑞...”
    阿瑞的嘴唇发着暗紫,是极其危险的讯号。
    唯有他那微微起伏着的胸口能印证他还活着。
    童妡很使了把劲才勉强将他的头抬起了一点儿,给他灌药这件事,对小小的她来说十分吃力。
    特别是,她才经历了那种事。
    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阿瑞别怕,你马上就可以健健康康的了,姐姐就说一定能有办法救你的。”
    处于深度昏迷的男孩儿该是听不见她讲话的,她也不知道,这话是安慰他呢,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阿瑞是和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发小也好,青梅竹马也罢,都是挺贴合他们的形容词。
    阿瑞是族长捡来的孩子,那时他还是个小娃娃,她也是。
    没人知道他究竟多大,只能推个大概,族人们都说,他应该是和阿妡差不多大的,可以做阿妡的哥哥。
    几岁的时候,她的确还是到哪儿也会追着阿瑞哥哥跑的小屁股。
    到了后来,长大点之后,阿瑞的身子好像越来越弱了,有时两人追着赶着绕圈他都会气喘吁吁的。
    于是,她就趁此机会占了他便宜,做了他的姐姐。
    起初他还不乐意呢,但渐渐地他也就习惯了。不过,他可不会主动叫她姐姐。
    族人们照顾她,她就照顾阿瑞。
    很有满足感,成就感。
    阿瑞是个命苦的小孩儿,爹妈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了,也没过过几天健康的日子,他的童年都是伴着咳嗽、发烧过来的。
    织梦族被灭门后的几个月阿瑞和她都过的很艰难,她带着他从南川国境内逃到了北河国的边塞。
    沙漠,冰川,海浪,绿洲,他们都见过。
    可这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只会使阿瑞的病情越来越恶化,这些自然的风光,对他们来说不是奇景,而是一场又一场的灾难。
    所以,鬼知道当她遇上这位温柔金贵,且愿意收留她和阿瑞的国师大人时,她有多高兴,多开心,多感谢他。
    她觉得,沈聿,就是神明。
    是上天专门派来救她的。
    可是,她从没考虑过,若是她看走眼了呢?
    其实神明与恶魔,好像只有一念之差。
    阿瑞终于将药咽了下去。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
    等他醒来,叫她一声“阿妡”。
    但迎来她的却是鲜血,是眼泪。
    她看到的不是阿瑞醒了,而是舀舀不断地鲜血从他的鼻腔、口腔大量涌出。
    “阿...瑞,阿瑞,阿瑞!”
    那些带着阵阵腥味的暗红色液体沾满了她的双手。
    她不喜欢血。
    不喜欢这个颜色。
    每次见到它,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它是地狱的颜色。
    她疯狂摇着阿瑞的头,无色的泪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张着嘴,却早已失了声。
    她恨自己,好恨自己。
    明明她行笄礼的时候,她身边还有好多好多爱她的人,他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他们笑着对她说:阿妡长大了,织梦族的未来交给她,他们放心。
    她也说:阿妡以后一定会让织梦族日益强大起来。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来自皇城的士兵们,穿着耀眼的金盔,面色冷漠的杀害了她的所有族人。
    都是她亲眼所见。
    好多好多的血,流淌在她脚尖。
    回想起那时,她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那么自信,为什么可以说出那样无知的话,她凭什么可以让织梦族强大?
    就凭她有张嘴?就凭她现在连阿瑞都救不了?
    为什么织梦术只能让人沉睡却无法将人唤醒?
    为什么她不能为自己织一个美丽的、永远醒不来的梦?
    梦里有她爹爹,她阿娘,族长爷爷,护法姐姐,还有健健康康的阿瑞...
    阿瑞,求你了。
    别再离开阿妡好不好?
    阿妡只有你了。
    她从异国而来,外面的世界没给她留下好印象,都是伤害、欺骗、出卖。
    如果连阿瑞都走了,她又还能信谁,还敢信谁?
    可惜,她不是佛祖的女儿,佛祖不会保佑她。
    阿瑞,还是死了。
    倒在了她的怀里。
    解药还紧紧的被她攥在手里。
    她不是不怀疑,是压根不敢去想。
    她失了神的望着阿瑞的脸,一动不动,仿佛她也是个死人。
    擅离职守的大夫闻声而来,走近看见浑身是血的俩人,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
    他注意到了童妡手里拿的药瓶,凑上前去嗅了一下,眉头一拧:“童姑娘,这...”
    她没应他。
    她什么也听不到。
    “这是大人给您的?”大夫小心翼翼地问道,带着些难以置信。
    “他说,这是解药。”她的语速很慢,很慢。
    “啊——?”
    大夫听言,擦了把汗,面露怜色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什么也没再说。
    他知道,安慰的话没用。
    她还小,懂什么节哀顺变?
    这哪是什么解药啊?
    分明就是,就是毒药。
    他早该想到的,
    国师府其他人吃饭喝水没事儿,就那孩子有事。
    那孩子才刚来,话也少,又不可能和谁结仇。
    就算是结仇,那谁敢在国师大人眼皮子底下害人啊?
    所以,这孩子的死,怕不就是国师大人的意思?
    哎,苦命的娃。
    看着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一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实在是惹人心疼。
    他都忍不住在心底里说一句国师大人真狠,既然厌恶那孩子,当初为什么又要把他带回来呢?退一万步讲,把他赶出去也行啊?何必,何必非要取人性命呢?
    这是活生生将这相依为命的两个孩子拆散了呀!
    在大夫正打心底里为童妡叫不平时,只见她忽然动了手。
    她竟然也想喝掉瓶子里剩下的药!
    大夫眼疾手快地一把打掉了那瓶子:“童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
    精致的小瓷瓶摔碎在地上,棕色的药水晕开在地上。
    童妡呆呆地盯着这滩能要人命的水,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所以...这真的是毒药?”
    “这...”
    大夫的闪烁其词已经很明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国师大人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
    她以为他是好人的,以为他是好人的...
    她起身就向门外跑去,大夫一把竟没拉住她:“姑娘,你去干嘛呀?”
    他追至门口,想劝阻她,不曾想,她居然跑得这样快,远远地只能看到她的一点点模糊背影了。
    他朝她喊道:“姑娘,你快回来!快回来!”
    她是怎么敢想去找大人兴师问罪的呀?大人这手段她还看的不够清楚么?找他,真就可能是死路一条啊!
    可此时的童妡,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哪里有理智去停下来仔细思考问题?
    若是她族人被灭的那天,她见得到的皇帝,她一定也会像今天一样,跑到他面前质问他为什么,可那时她知道她是不可能见到皇帝。
    但现在不同,她能轻而易举的见到沈聿。
    他的寝屋,布满了华丽的装潢,走进去,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会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
    也许,这就是恶魔的力量。
    令人生畏,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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