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停一下。”
    马车辘辘地行驶着，一直坐在车厢里安静望窗外的张砺突然出声道。
    年轻的车夫虽然心里疑惑，还是照张砺的吩付在前面岔路口停下。
    然后，他看着张砺从车厢里走出，不禁疑道：“少爷，这里距藏香阁前的街道还有很远的路程。”
    “我知道。”张砺朝对方抱以了和煦一笑：“就这么径直赶过去，肯定会很麻烦。”
    对方属实不能理解：“麻烦？怎么个麻烦法？”
    “你自己过去，多想想，就能知道了。”张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兀自漫步前行。
    这个后生仔也是真的年轻，身为府中下人，面对堂堂的他，连起身到马车下都不会。
    如果没有贵人的扶持，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人挤兑吧。
    张砺在心里如是的想着，留给对方一个略显苍老却又有着实洒脱的背影。
    藏香阁所在的一带，发展十分繁荣。
    特别是到了夜里，繁华程度不亚于京城中的大街。
    可此时乃是下午三四点左右，亦因此，附近一带并没有什么人影。
    而这边也不是完全开发的住宅区，虽然有不少屋落，但远没那么密集。
    却又因为上头专门有派人打理这边，四周的环境其实挺让张砺感到舒适。
    他抬头看见前方几棵稀落却又生长茂盛的枫树，莫名想起学校里的枫树林。
    生活的县城里也有专属的枫树林小景区。
    一到秋天，那满满的萧瑟秋意，美到让人不由自主地着迷。
    年少时感情并不顺坦的张砺每每身处相应地方，会很容易联想到一个围着围巾的纤细少女身影。
    那在动漫以及电脑背景图里，以前很常见。
    讲道理，他从来都是一个感情腻歪的人……
    想着，悠然行径中的张砺不由为之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
    并不寒冷的秋天，微风徐徐拂来，他能在空中看到那飘扬的枫树叶。
    一晃一晃的，像是一支在湖里不停荡漾的小船。
    “你应该、不会只是那么点程度吧。”
    眼神放空的张砺若有所思。
    声音不是对外说，而是朝身体里的禁忌之主发出。
    后者没有高冷：“怎么？”
    对方的回声让张砺莫名联想到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的说法。
    “直面挑战我，不可能没想过我会为之生气的后果，你说是吗？”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余、巧、巧。”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紧接着，禁忌之主不带生气的声音传来：“你又知道了？”
    语气里有一丝明显的戏谑，让人摸不清他的虚实。
    可张砺浑然不受影响：“当七姨把相关的事情告诉了家族里，你觉得家族下一步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就算他们不控制你，我也会主动站出来，让他们控制你。”
    “事实是你想多了。”
    张砺不以为然。
    然后，他继续朝前行去。
    禁忌之主也没有再出声。
    所有的一切，仿若像是这此间的美景，又恢复了宁静。
    走了一小段时间，张砺转过前面一个路口，他眼前的景象赫然变得辽阔。
    与此同时，热闹而又忙碌的为了生计的一幕，十分有烟火气的呈现在他面前。
    便像在现代，偶尔顶不住时，他会起很早去菜市场看那些卖菜的老人早早占地抢位置。
    他们那枯槁的皮肤，朴素的穿着等都在向他大声申述着人间的真实。
    他张砺是不幸的，因为身上背负很多东西。
    可他又是幸运的。
    从小是农村人，却因为父母的关系，搬到了县城里。
    依托于父母，哪怕他对衣着打扮不上心，可看起来还是干净整洁，仪表堂堂。
    所以，他时常会乐观地认为，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苦逼或糟糕。
    而现在，他仿若又回到了现代，看着一个个摊贩，在天还没有亮，就已经身处藏香阁前的夜市一条街做准备工作。
    “少爷。”年轻的车夫在张砺观望打量中，早早到目的地的他第一时间凑了上来。
    看到变积极的对方，心情因悠然散步而变不错的张砺抱以了和煦一笑：“怎么？”
    车夫指向一旁：“那馄饨店的人太多了，不过，我已经叫摊贩夫妇给你留位置了。”
    “是吗？”张砺注视着那边厢近乎人山人海的馄饨小吃店，一脸不置可否。
    他虽然是传说中的大少，可真实情况，亦是京城有名的二代。
    他喜欢吃那里的馄饨，在经过上次很偶然的事件后，自然帮对方打了知名度。
    而且……
    便似现代某些突然出名的景点，有各种网红与主播去打卡一样，真的是爱跟风啊！
    心里面想着，张砺亦没有想着避嫌，乃是径直迈步朝摊铺走了过去。
    刹那间，就有机灵的人在那里为之出声提醒。
    随后，绝大部分的人目光都被张砺所吸引。
    伴随之的，是种种相关的议论声。
    “想不到他真的来了。”
    “这家馄饨店味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好。”
    “胜在量实在。”
    种种声音有些吵杂的传来，张砺在年轻车夫的机灵下，很顺利的坐到了一张刚空出来的桌位上。
    “老板，来一碗葱香混沌。”
    车夫大声喊道，似乎张砺让他先来此地的行为，令其整个人开了窍。
    从这一点来说呢，对方是一个好苗子，值得栽培。
    不过，那并不是张砺现在所需要考量的事情。
    在七姨面前有的放矢的施展出凡人世界里所造的清心诀，让他整个人的心境达到了一种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和光同尘地步。
    他需要缓缓，籍此来令自己变真实。
    内里的状况真要说起来，普通人是很难理解的。
    一定要说，便是真正的自由都是不自由。
    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相对的公平。
    只可惜，安静也tm是相对的，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了张砺的旁边。
    “明明是我们先来，怎么座位却让他坐了。”
    粗壮的大汉嚷嚷，一副强行要找张砺事的赶脚。
    而在对方身后，还有几名跟随的人。
    于张砺而论，他们当然只是替人马前卒的小喽罗。
    关键，在诺大的京城里，能敢动他的人，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