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十年，尽管姚若翎如今变回凡人身，可她学起东西来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比之前慢。
    结界并非简单便可造出的东西，强大的结界虽与结界师本身有很大关系，但通常会更依赖于媒介。念竹常用到的媒介，小到梳子香炉、大到榕树古宅，只要能用上，她都会尝试。
    所以安置一个稳固的结界并非易事，往往伴随着一大笔花销，这就需要委托方准备好一定的报酬。
    为了不让姚若翎被别人认出，念竹直接做了一串手链戴在她身上，说这手链的效果比之前的念珠更为有效。
    开始她只会带姚若翎到街上海淘一些能作为镇物的小玩意儿，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个丫头天赋异禀，便慢慢着手带她去处理一些事件了。
    姚若翎跟着念竹一起去封印除魔，学会了不少结界法术。
    只是她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念竹一个不喜欢与人多做交流的人，有时候都接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氛围。
    好几次她尝试讲从别人处听来的笑话给姚若翎听，她都只是点头示意听到了，而后便没有其他反应。
    这个姑娘跟自己府上的幻形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不受自己控制罢了。
    有一次委托是在东境发出的，念竹听到“东境”时内心都难免一颤，她想到那个叫白鹿的女人，自上次见面后就再也没碰到过了。
    她们意外地发现了东境竟然多了一座河神庙，姚若翎见到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地绕路走。
    恰好又碰上灯游节，晚上两人从委托人府中出来时，漫天的烟火绚烂绮丽，整条街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原本以为姚若翎会向先前一般对这些事情视若无睹，可没想到她竟然看呆了，站在原地没有再迈出一步。
    念竹学着她一样抬头去看这些烟火，可除了好看和人多之外，她并没有其它感悟。
    但难得姚若翎有这个兴趣，她便也选择跟其一起静静观赏。
    姚若翎几度看愣，张着嘴巴没有说话。
    当最后一朵烟花绽放而出时，她才随着没落的人潮一并低下头，而后又变回那张漠然冷淡的脸。
    在回程的途中，姚若翎在叶府的门前听到了父亲的死讯。
    “老爷，听说姚江明那人上个月走了。”
    “去去去，好好的灯游节怎么提起这种晦气事情来！”叶响抚着自己胡子，骂骂咧咧地道。
    姚江明在被不闻不问下，独自生活十年后郁郁而终。
    姚若翎的脸微微出现点变化，她驻足看着叶家门口的两人。
    那两人被这面色惨白的人看得浑身发毛，叶响用嘴型道了句“看什么看”后，很快让管家关起门来。
    她的小表情被念竹捕捉在眼里。
    “是你认识的人？”念竹轻声问她。
    姚若翎点头，艰难地扯着嗓子道了句：“我…父亲。”
    许久没听过她讲话，念竹还是心疼她的嗓音。
    “需要回去看看吗？”
    “嗯…我自己可以。”
    …
    姚村与十年前相比，变得更为落魄。
    明明是秋天丰收之季，都没几个村民脸上是挂着笑容的。
    姚若翎看着这些有点儿熟悉的面孔，他们都变得苍老了不少。村里的年轻人都到镇子上谋生去了，这座村庄如今剩下的多数是老人，得过且过地过着每一日。
    这东境新建了一座河神庙，姚村的河神庙倒是不见了。
    别过视线不再去看他们，她毅然往曾经那座小石屋走去。
    十年时间，可以看出姚江明仍是有打理这块面积不大的地的。除了新长出来的杂草外，还可以看到几颗没来得及收成的菜，都要烂在地里了。
    姚若翎抿着嘴唇，心中翻涌复杂思绪。
    为了避嫌，她这些年来都没有回来探望，而且自己已经换了个模样，若是给父亲看到，也只会徒增悲伤。
    她站在石屋门前，看到那把曾把自己拒之门外的铁锁都已然生锈，抬手摸了一下，她轻叹口气再度把手放下。
    父亲的墓盖在小石屋的不远处，她很容易就找到了。
    父母分隔两地，死后也没法葬在一起。姚若翎跪在了坟前，想哭却也没法掉下眼泪。
    太久没哭，她竟然忘记该怎么哭了。
    多次欲言又止，最后都变回沉默叹息。
    不远处的严崇留意到这年轻且陌生的面孔，他微微生疑，跃到了姚若翎面前。
    这突然出现虽然把姚若翎吓了一跳，可她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严崇…这可谓是那次事件后她第一次见到熟人。
    思绪颇丰，可很快便被来者的话打断。
    “你是谁？”严崇老实不客气地问着。
    他正站在自己父亲的坟包上，再怎么说也太失礼了。
    姚若翎冷眼瞪着他，招手让他下来。
    严崇虽然照办，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你谁啊？来这里做什么？”
    他奇怪自己为何闻不到这人身上的气味，就跟之前的姚若翎一样。
    她不想说话，只好捡起地上的枯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起来。
    “梦…灵…”
    严崇随着她的笔画念出声，而后又挠了下头，“你原来不会说话啊…但难道你认识埋在这里的老头吗？”
    真是失礼，姚若翎颦眉摇头，她可不能承认。
    “那你跪在这里做什么？”严崇好奇地蹲下身子，“这个坟包是姚村一对夫妻盖的，男的好像叫什么姚桐皓…但他们已经不住在这村子里了。”
    桐皓…姚若翎点了下头，继续写着：
    我是结界师
    “啊？！”严崇惊讶地喊了声，“怪不得闻不到你的味道，原来又是结界师！”
    又是…看来结界师也是给他带来不少阴影了，姚若翎无奈地叹气。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姚若翎的人？”
    本来以为他会觉得没趣就这么离开，可他竟然又冷不丁地问了句话。
    这下姚若翎有点愣住了，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要摇头，“没…见过。”
    下意识还开口说话了。
    哑声竹笛般的嗓音再次响起，她自己听后也是蹙起眉，但这嗓音却让严崇原本肃然的脸出现了点变化。
    这声音与自己还是妖怪之身的时候一样沙哑，他当年还因为自己的嗓音而受到不少妖怪的排挤。
    他听到这声音后，心生同情，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不说话的么…”他柔声道。
    “嗯。”姚若翎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