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许久，他才憋出这几个字来。
    沈荣华感慨道：“道歉又有什么用呢？既然你已经忘记，那么我们之间，之前的种种就不作数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觑眼看他，男人低垂着脑袋，失落的样子让她玩心大起。
    哦，失忆的事是不气了，可前一天被凶被吓到的事，她可是记得牢牢的哟。
    而且之前什么事都没有，这样一来一回，不就刚好扯平她的瞎扯了吗？
    万一封宴以后想起，她还能给自己狡辩两句。
    至于能不能真得记起她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没有耽误任务进度。
    而现在，只要封宴相信他们之前的种种就够了！
    嘿嘿嘿~
    沈荣华心底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面上始终维持着悲伤的样子。
    封宴心头很不是滋味，满满的愧疚之感。
    听到她说之前种种不算数时，他的心情更是低沉到了谷底。
    封宴想了想，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们之前怎样，现在以后还是怎样！”
    沈荣华眼皮子一抖，心想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认真，这怎么行？
    她将地上的东西往怀里揽，随后起身，半转着侧脸，以一种物是人非的姿态深沉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我之间就当重新认识好了。”
    沈荣华说完，便溜进了洞穴，将东西往桌上一放，长舒一口气。
    “半斤，做人最好不要撒谎。”她现在心脏还在狂跳呢！
    半斤：“宿主，半斤不是人。”
    沈荣华：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封宴并未马上就离开，而是走到草帘子跟前，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被完全挡住，进不去。
    关于对方说的，他半信半疑。
    因为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封宴匆匆下线，找上顾宣明。
    封宴：【我住院期间，你们拿我的号做了什么？】
    顾宣明：【叔儿，这事我可以解释的！】
    封宴挑眉，还真拿他号了？
    顾宣明见对方半天不回一个消息，当机立断地选择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顾宣明连忙解释道：“宴叔，逃生地图开放之前，打算让玩家体验一把当NPC的感觉，当时本来想给您一个惊喜的，但后来，您发生了意外。”
    封宴：“那为什么我又成了玩家？”
    顾宣明：“当时您跟现在的女NPC不知怎么回事，扰乱了逃生地图的剧情线，导致地图开放了，玩家进不去，于是就把您的数据给拎出来了。”
    封宴眉头皱起：“那个女NPC也是玩家?”
    顾宣明不太确定道：“这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她的人物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我们没有设计这一角色，但也没有把其他玩家的数据拉进去。”
    “还有，我们现在也没法子找到她的数据。”
    封宴眼眸微微眯起，脑海一闪而过某个念头，差点抓不住。
    “她好像认识我。”
    顾宣明对着空气点头道：“嗯，当时您跟她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对了，还录下过几段关于你们的视频呢！”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电脑桌面前，打开邮箱，把视频放在一块，打包发送。
    “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
    话音刚落，电脑里就传来“叮”得一声。
    封宴接收，将其打开。
    好几个视频，全部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着。
    第一段，是他们在火车站一旁的角落里，这应该是工作人员第一次发现异常。
    那时，他们很明显不是工作人员观察的对象。
    第二个视频则是他单手抱着她，一手拿着大刀，一边移动，一边斩杀怪物的形象。
    从这里开始，工作人员明显就开始着重观察其他们了。
    有他背着人走在暮色中的。
    也有他爬树摘果子，斩杀怪物烤肉的场景。
    但凡有她在的视频中，不是被他背着就是抱着。
    种种画面，看得他心生嫉妒。
    终于，看到了最后一个视频。
    他们出现在最南边地方。
    最后一刻，他将人拽进怀里，然而最终，还是生生消失在了她的跟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封宴看得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可是即便看了这么多，他的记忆一点都没有被唤醒。
    反而更像是在看她跟另外一个男人亲昵。
    真是又酸又气又恨。
    若说之前，对女人的还存有怀疑，那么此刻，算是彻底相信了。
    视频里男人那么体贴，与他多少有点不太像。
    封宴将视频拉进剪辑软件里，他要让里面的这个男人消失！
    剪辑了整整一个下午。
    结束之后，他把金标叫进来。
    “帮我联系一下精神科的医生。”
    金标没有多问，得了吩咐就退出了办公室。
    乔勇看着密封袋里的东西，连夜办理转院手续，一切都妥当以后，才想媒体揭发医生的恶行。
    之后的事情，他就没有再关注了。
    每天都在病床边，给女儿讲新闻，讲故事，期待哪一天，她能抖一下眼皮和指头。
    技术部的老三和老四，日夜交替，守在数据前，眼窝窝处的乌青一看就知道最近都没睡好。
    “这玩意儿也太蹊跷了吧！”老三烦的直挠头。
    老四也好不到哪里去，满脸沧桑，唉声叹气，“这么多天下来，我怀疑自己是个辣鸡。”
    老三：“……”
    小刘偶尔会过去看两眼，她倒觉得大神好像并没有怪NPC的样子。
    论坛上的帖子她有看，脆皮豆腐的视频也有看到。
    当初宴风大神与女NPC分别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就算用前世今生来形容，貌似也不为过。
    难道宴风大神记得跟NPC的曾经？
    那，就算没找出来，问题也不大啊！
    任务进度：30。
    沈荣华看着上涨的任务进度，不知该作何感想。
    索性就将其丢在一边，拿起封宴送过来的衣服，轮流试穿。
    女性时装，大多都是裙装，穿在身上还泛着光呢！
    “半斤，好不好看？”待在这个鬼地方，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第一次穿上漂亮衣服，沈荣华就想好好臭美一番。
    半斤：“当然，宿主不管穿什么都非常好看。”
    沈荣华：“你在敷衍我？”
    半斤：“哪有的事，半斤句句属实！宿主就算身披麻袋，都是一种时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沈荣华一边嫌弃半斤的闭眼胡吹，一边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真呀么真开心呀！
    万安医院精神科，白医生的办公室。
    “按照封先生所说的，醒来之后对于某些从未去过的场景感到似曾相识，极大的原因是您在昏睡期间做梦的原因。”
    白医生手中拿着一支黑色水笔，在它的下方则是一些笔记。
    关于封宴所说的一些重点。
    显然，二人的交谈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封宴并不认同他的说。
    “人陷入昏迷之后的意识会去哪里？”
    白医生：“一般来说就是跟着沉睡。”
    “它难道不会脱离身体，附着在另外的东西上吗？”封宴抱着一丝期待道。
    白医生轻咳两声：“封先生，我们要崇尚科学，切勿迷信，您说得这种情况，一般是不会发生。”
    封宴垂下眼皮，不过一瞬，便抬了起来，朝白医生客气道：“今天就先这样吧。”
    白医生把人送走，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封先生的脑洞真大！
    属于你的意识附在其他东西上面，怎么可能呢？
    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封宴从医院出来，抬头仰望着灰蒙蒙的天，对于白医生所说的，他并不相信。
    女NPC完全就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就连他看的那些视频片段中，属于他的游戏人物，也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样子。
    以人类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把游戏人物做的这么智能！
    “封总？”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突然打断了封宴的思绪。
    他抬眼看过去，只见乔老板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见到他时，颇为诧异。
    “乔老板。”封宴客气地点点头。
    “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人！”
    乔勇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封宴旁边，把手中东西往地上一放，弯腰从里摸索好半天，然后拿出了两个又大又香的番薯，不由分说地塞进封宴手中。
    “封总，之前的事多谢你了。
    这个番薯是我自己在阳台上种的，百分百绿色天然无污染，味道特别好！”
    乔勇说完，期待地看着封宴。
    满脸都是你试试。
    封宴不知该如何拒绝这份热情，最终从头上掰了一块，淡淡的甜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眉头渐渐舒展。
    乔勇嘿嘿两声，“好吃吧？”
    封宴点点头，“乔老板这么晚还来医院？”
    乔勇哈哈一笑，爽朗道：“我过来给我闺女讲故事啊，天黑了，我担心她害怕。”
    封宴蓦地想起乔勇家中的情况，知道这是人家的痛处，不好再继续下去。
    于是扬起手中的番薯转移话题道：“谢谢，这个很好吃。”
    乔勇一听，可开心了，哈哈一笑，又弯腰拿了两个放他手上。
    封宴抬手推了一下。
    乔勇哎呀一声，“别跟我客气，我知道档案袋是你让人给我送来的，我这心里感激着呢！
    今日意外遇到，有些匆忙。
    要不是有事，我肯定得请你好好吃一顿以表心意！”
    封宴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里多数时间都在办公。
    办公时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底下人看着就觉的他是个难以相处的。
    再加上除了必要的应酬，他几乎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看财经新闻。
    许多人见到他，就会被冷脸吓退。
    可眼前的乔老板格外热情，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脸，甚至还带着一丝强硬。
    对于封宴来说，非常新奇。
    对方的热情直白诚恳，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封宴望着乔老板远去的背影，手中还带着热意的番薯暖到了心坎里。
    好想见到她。
    沈荣华的洞口，又有人来叫门了。
    她打着哈欠走出去，对着不远处的男人道：“干嘛呀？”
    “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封宴手里拎着眼熟的肉。
    沈荣华咽了一下口水，讲真，很久没吃到这玩意儿了！
    “你等我一下！”
    她落下这句话，转身跑回洞里，将烤肉需要的东西一件件往外边拿。
    还搬出两条椅子和一张桌子。
    “快点烤吧！”她坐在桌子旁，乖乖地朝他看过来。
    这种眼神，他在视频里见过。
    她看那个人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心头莫名存了气。
    但，要控制。
    封宴第一次在游戏里烤肉，意外地熟练。
    沈荣华荡着一双腿，不由地好奇道：“你的小弟们又给你孝敬肉了？”
    封宴不解，“什么？”
    这样的场景太过熟悉，导致沈荣华有一瞬都忘了封宴现在失忆了。
    “你之前给我烤肉的时候告诉我的，说这些肉是小弟们孝敬的。”
    封宴是看了视频才知道肉怎么来的，心想着那个人能做到的，他也能！
    但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骗她！
    封宴双手微颤，眸底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那个人就算真的是他又怎样，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期待想起来。
    光是看女人跟曾经的他那么亲密，就不爽得很！
    对方只要记得如今他就好，他会比之前更加好的！
    想到这里，封宴故作不解，“什么小弟？不可能啊，这肉是怪物上割下来的。”
    他要让对方知道，那个人骗她！
    “啥玩意儿？”沈荣华眸子瞪得极其圆，“你刚刚说啥？”
    她好像出现了空耳的情况。
    “坐标231,56处刷新出来的怪物，这是它们的大腿肉。”封宴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楚，心中暗暗期待着能看到她对那个人的愤怒。
    “哇，你竟然骗我！”沈荣华指着他的鼻子控诉道。
    封宴眼尾低垂，继续翻动着手中的肉，几下之后，抬眼看一下沈荣华。
    “对不起，我不知道曾经的我这么混账，竟然会骗你，我保证如今的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骗你！”
    如果忽略特意加重‘曾经的我’四个字的音的话。
    简直无辜到了极点。
    情感浓度：40。
    沈荣华本来就没多生气，见他如此卑微又给她涨任务进度，忍不住出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不生气啦~”
    “你这都不生气？”封宴略微提高的音调中，带着一丝失望。
    沈荣华奇怪地看着他，解释道：“为什么生气？你当初骗我，应该是不想让我被吓到吧。
    而且怪物虽然丑，但肉却意外可口。”
    你当初？
    什么你？
    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真是气死！
    女人多说一句安抚他的话，他的不爽就加一分。
    她安慰的是曾经的他罢了。
    封宴唇线紧抿，因为分心，肉得有些烤过头。
    沈荣华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随口说了一句：“好像没有以前的嫩。”
    封宴简直要气疯,面上却是一派的温和。
    从此以后，这种肉，将会彻底远离她的生活。
    他之前想错了，就不该有样学样！
    除了逃生地图以外的那些地图里，有着大大小小的商店，什么吃的比不上这一口肉？
    封宴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儿，还不能表现出来，手中的肉被他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每一口咀嚼得特别用力。
    这在沈荣华的眼里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喜欢吃这个。”
    封宴差点噎住。
    他才不喜欢！
    可是要应和她，“嗯，味道很不错。”
    女人笑得更开了。
    封宴微微低下头，眸色渐暗。
    嗤~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椅子上，看星星。
    “你没有事要忙吗？”沈荣华问道。
    封宴：“什么事？”
    他怀疑这个人在嫌他烦，想赶他走！
    “就你线下的事情啊，你不需要工作的吗？”
    封宴惊疑：“你知道线下？”
    沈荣华点点头：“对啊，这里不是游戏嘛？你以前跟我一样困在逃生地图里的。”
    封宴心头震惊不已，他本以为对方什么都不清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处在游戏里。
    这不就更加确定，她并非是NPC！
    “你难道也是玩家？”男人特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颤抖，这已经是他克制之后的样子了。
    “我不清楚，但我对自己的身份有些记忆。”耽搁了这么多天，该办正事了。
    “你可以告诉我。”封宴紧张又期待。
    “唉，之前告诉过你的，但是你忘记了。”沈荣华谈了一口气。
    封宴：“……”他忍！
    “如今的我，一定能把事情办得更加漂亮！”
    以前的他真是个辣鸡，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记得，还要现在的他去承受苦果。
    这是辣鸡啊！
    “但我知道的不多，依稀记得名字叫乔心，家里在市中心的街边，开了一家富贵武馆，但我不清楚是在哪个城市？”
    “不知道是不是跟你在同一个城市！”
    “又或者，我并不存在吧~”
    沈荣华把重要信息说完，又以假乱真地添了一句。
    封宴激动地不能自已，富贵武馆不就是乔老板开的？
    她的名字叫乔心，跟乔老板一个姓氏。
    植物人，意识脱离身体，进入游戏人物中，也不是不可能！
    情况跟他之前一样！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查。”还是先去验证一番比较好！
    沈荣华脆生生回道：“好，快去吧！要是真的，和我说说家里的情况。”
    封宴没有下线，只是人走开了而已。
    游戏里虽然天黑了，可现实里还是大亮的天。
    下午五点多，封宴出现在万安医院门口。
    回忆起上次，乔老板赶着过来给女儿讲故事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他稍稍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乔老板。
    封宴故作不经意地从他的斜前方经过。
    乔勇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大好人！
    “封总！”乔勇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腾腾地追上去。
    封宴转头，惊讶道：“乔老板？”
    “真是好巧啊，你身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咋经常来医院？”
    封宴一想到乔老板极有可能是女人的父亲，不能被对方误会。
    他挺起胸膛，解释道：“我朋友最近住院，过来看看他。”
    乔老板：“这样啊~那行吧，不耽误你了。”
    “不算耽误。”他说完顿了一下，视线转在他的包上，笑着道：“好像每次见到乔老板，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哈哈哈。”乔勇宝贝地拍拍包裹，“这是新买的故事书，之前都读完了。”
    “乔老板真的很疼爱女儿。”
    乔勇难为情地挠挠头，笑呵呵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不知道您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呢~”封宴话锋一转，问得乔勇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女儿是有名字的，由于很小的时候就成了植物人，如今会叫这名字的，也只有他了。
    试想谁会问一个植物人的名字。
    乔勇眼眶微热，有些感慨道：“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问我闺女名字的人！”
    “她叫乔心，小时候可乖了！”
    封宴听到这名字的刹那，后背不禁直冒汗，垂在身侧的大掌紧握成拳。
    对上了！
    同她所说的对上了~
    嗓子有点紧。
    他咕咚一下，带着乔勇看不懂的笑，温声道：“乔老板不介意地话，我可以跟她交个朋友吗？”
    乔勇是个大老粗，哪里会想那么多。
    也不会觉得高攀了对方。
    他激动道：“唉！好极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看到没，就算他女儿是植物人，他也能帮着闺女交到好朋友！
    “既然如此，今天跟你一块去认识一下。”
    乔勇连说几个好字，带着封宴进入病房，冲到病床前，一边将包拿下来，一边拉起封宴的手，向床上的女人介绍起来。
    “心心啊，爸爸给你带来一个超级好的朋友，长得特别好看，是你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喜欢的样子。”
    “他帮了咱们的大忙，现在要跟你做朋友呢！”
    乔勇说得浑然忘我，抓着封宴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练武的，劲儿很大。
    封宴有种骨头都被捏碎的错觉。
    尽管如此，他此刻的注意力尽数都在躺着的人身上。
    这张脸，与游戏里的女人至少有八分相似。
    （六章并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