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斟酌了措辞后，幻平珺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回答了胧月的问题：
    “属下自小，右眼便有别常人，能看穿眼前之人身上的吉凶……”
    “吉凶？”
    这个玄之又玄的说法，让胧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之前的敲打已经足够，所以胧月嘟囔完这句话后，先是抬手示意幻平珺站起身来回话。
    起身之后，幻平珺对之前的说法，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凡事有因才有果，属下的能力是能看到眼前之人，对某事做出决定后，身上代表吉凶的色彩变化。”
    “吉者为赤，凶者为玄。”
    幻平珺解释到这个程度，胧月还是觉得听起来“莫名其妙”，眉心微蹙地问道：
    “那当初在蛟龙族……”
    既然已经说了，幻平珺也不在乎再多说一些：
    “任何人身上，都是吉凶参半的。”
    “可当日在蛟龙族初见主君之时，属下在主君身上看见的……是上上大吉。”
    这个解释在胧月看来，还算是比较合理。
    毕竟作为族群的领导者，选一个有气运的人投效，总比选一个霉运缠身的人投效，看起来更靠谱。
    但当初在蛟龙族的对话，有几句胧月一直觉得很是蹊跷。
    比如：
    “幻族遭遇的一切，自伊开始，也当由伊终结。”
    之前不知道自己是胧月上仙转世，胧月可以把这句话当个笑话听听。
    但现在再来细想，只能得出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幻平珺早就知道了什么！
    拉扯上这个问题，胧月发现——此时这位幻王，还在刻意地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不想直接回答胧月关于前世的问题。
    胧月摆出副不太在意的态度，用极平淡的口吻，轻描淡写地问着话：
    “吉凶之说，虚无缥缈。”
    “加上，我素来更相信自己的努力，这个先揭过不提……”
    语声稍顿，胧月问话的语声愈发轻柔，轻柔到让人升不起半点戒心：
    “幻王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我是胧月上仙转世的呢？”
    轻柔的问话之声入耳，让幻平珺忍不住满脸苦笑：
    绕了半天，依然躲不过这个问题。
    主君太过精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这件事，是幻平珺最大的秘密，但此时为了取得胧月的信任，她依然得和盘托出：
    “身为幻王，一生有一次机会，窥伺他人的前世今生。”
    “代价呢？”
    这种逆天级的能力，要说没有半点代价，胧月是绝对不信的，所以她问的很直接，也很笃定。
    幻平珺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醒来后第几次叹气了：
    上次谈话的时候，还是我在掌握主动。
    才短短百年左右，谈话的节奏全在主君掌握之中，她成长的……太快了。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幻平珺答话的语声异常平稳，仿佛遭受苦难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不过是以后生活在没有色彩的世界中罢了。”
    听到这话，胧月“咻”地飞掠到幻平珺面前，神色纠结地盯着她那双看起来依旧美艳不可方物的眸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是幻平珺的一场豪赌！
    先不说幻族将来的命运如何，幻平珺已经赔上了她世界中的全部色彩！
    胧月伸出微颤的手指，想去摸那双眼睛，却最终没这么做。
    收回手后，她说了两句话：
    “你不必这样……”
    “有办法恢复吗？”
    虽然没有关切的话语，但幻平珺能感觉到胧月真心实意的关切，也是真的想找法子恢复她眼中的色彩。
    这一刻起，幻平珺真真正正地确信了：
    我的决定没有错！
    我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幻族……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幻平珺款款欠身行礼，刚垂眸回了句：
    “主君，您不必……”
    话还没说完，就被胧月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必要与否取决于我，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
    被胧月坚定且不容拒绝的眼神盯着，幻平珺溜到嘴边的“如此费心”就变成了：
    “据说，露华山上的‘影月真露’能治属下这失色之症。”
    “行，我记住了！”
    胧月没有承诺什么一定拿到，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但幻平珺心里却没来由的确信：
    主君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拿到！
    虽然胧月不清楚幻平珺与章王博简之间战斗的具体内情，但一个抱着与敌同归态度去寻仇的女人，怎么想也不是能轻而易举被打发了的主儿。
    而且，零零碎碎了解到现在，胧月有绝对的理由怀疑：
    章王博简……必定知道不少内情。
    但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死！
    被幻平珺找上门去的章王博简，两人之间，一个肆无忌惮，一个畏首畏尾，这场战斗正常情况下的发展结果，就应该是个两败俱伤的同归于尽。
    但事实上，是十二阶战力的幻王，败给了八阶战力的章王！
    当然，那件胧月不晓得是什么玩意的宝物，应该是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而且，章王博简必然有在不被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放了水。
    放水的，永远都只可能是人，不会是宝物！
    能让章王博简抹平四阶差距的宝物，威能可想而知，如果他不放水，恐怕幻平珺就是个当场香消玉殒的结果。
    那么，被他以宝物越级击败的幻平珺，怎么可能不受伤？
    再以重创之躯，强行切断与命魂盅的联系传位于章颖，更是伤上加伤！
    又是在匆忙间被带回鲛族，仅仅修养了数日，还不曾找医师看过，因此此刻幻平珺的脸色，看起来格外地白，近乎透明的那种。
    就算不论起幻平珺对胧月孤注一掷的信任，她也是幻族前任族王。
    在章颖完全掌握幻族之前，就算是撇开命魂盅的操控，她这个前任幻王也对幻族子民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不管出于哪种原因，本就不是苛刻之人的胧月，也无法苛待于她。
    胧月看见了她糟糕的状况，就吩咐她乖乖上床，去卧床休息，可坚持“礼不可废”的幻平珺，却非说这样不合礼数，最后硬是被惹恼了的胧月，用强塞进被窝里去的！
    一边给幻平珺整理被筒胧月一边若有所思地告诉她：
    “在我查清真相之前，别再去找章王博简的麻烦了。”
    见她又情绪激动地要坐起来争论，胧月满脸怒色地把她按了回去，用不容分辨的口吻训斥道：
    “幻平珺，你到底认不认我这个主君！”
    “认，就听我的！不认，现在就带着你的幻族子民走人！”
    这话出口，幻平珺乖乖地缩在被筒里不动了。
    见她稍稍冷静了一点，胧月才用闲聊的口吻，把此次前往章族救她的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最后，胧月用一锤定音的态度，对整件事情做了个总结：
    “总之，事情我会查清楚的。在这之前，你就别去章王博简那里添乱了。”
    “你们……又不是真的放下彼此了！”
    最后这句话，胧月说得异常笃定，根本不管幻平珺什么心情和表情。
    这次幻平珺的事情，本来胧月的初衷，是不忍章颖、章漩、章玥三姐妹，刚刚找到生母就天人永隔。
    谁想这事情七弯八绕下来，居然和转世前的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当中的疑团，让胧月越来越觉得——当年那次的败退，别有隐情！
    但这当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曲折，胧月还需要细细地追根究底。
    而且，此番章王博简的做派，给她敲响了警钟：
    当年的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