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娜不再是那个热情似火的赤国女皇，区区一个月，人的性格确实可以完成如此两极的转变么？
    楚河不得而知。
    武悦更是无辜，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矢娜给恨上？
    分明不久前在读丹可的盗匪基地，对方还坏笑着要和她联手，打败远在故乡的麦家琪和乔荞，演一出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只是你要，飞燕还巢我可以手把手地教会你，但你要拿我的创作，去干预别人的战争，我没法义无反顾。”楚河拧着眉头，“你我的交情，也不应该作为交换的筹码！”
    他想说对方三观扭曲了，但人家本来就是外星人，理念差异似乎理应存在，何况地球几十亿人的三观还各不相同呢。
    “我明白了。”
    矢娜不再多言，转身朝自己的机甲走回去，这场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故人重逢，即将以偏离设想一万米的不欢而散形式落幕。
    楚河向前迈出半步，追问道：“你确定要和我们分道扬镳？”
    矢娜步伐不停，回道：“反正我对你也根本不重要，你走吧，回你的故乡去，我要为我的种族复兴而战。”
    登上机甲，舱门关闭，能源再次明亮，六爪鱼眼看着便要飞天离去。
    楚河沉默不语。
    他知道，假如这时候开口告诉矢娜，其实在自己心里，她很重要，比她想象中重要，也许便留下她了。
    可那好像又没什么意义。
    狗血的桥段里，女人要的是爱情，要的是独一无二的温柔和偏心，男人会觉得很扯淡。
    面对楚河的沉默，白色战机蓄足起飞能量后又原地等待了几秒，最后驾驶者印证了那个可悲的答案：自己的确不具备足以令这个男人妥协的重要性。
    于是她走了，六爪鱼缓缓升空。
    武悦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原本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投靠了蓝眼仔，自然是回霸权军的某座军营，然而矢娜还是绕开宽泛不明的说法，留下一句精准的去向：
    “血色之央很快会有一场大战，我会参加。”
    ……
    矢娜开着机甲飞远了，巨大的白点几个瞬间便消弭在黑而寂静的太空中。
    光秃秃的岩石行星，剩下虎甲、当归、运输舰和两个相顾无言的男女。
    片刻后，形式上的沉默持续存在，深度意义上的沉默则被打破，因为武悦拿起了楚河的右手，在他掌心点点点。
    “她因为被说成是我们的累赘，仅用不到三十天，就克服生理羸弱学会了驾驶机甲，你我都明白那需要多大的毅力！”
    “我倒觉得她是被某种种族主义洗脑了，以前的她，绝不会如此偏激！”楚河面庞漠然，并不打算去血色之央再争取什么。
    武悦放弃了电码，采取了另一种更有效的沟通方式——撒娇。
    她抱着楚河的手轻轻地摇晃，不用说什么，摇就对了。
    楚河却莫名笑了起来。
    “你说，要是让矢娜看到这一幕，知道你撒撒娇就能搞定我，岂不是会更讨厌你？”
    武悦小脸儿微红，这么看来，自己的确更得偏心。
    当然她比矢娜更清楚，自己并非矢娜的轻敌，偏心跟偏爱是两个概念，在这件事上，乔荞姐都未必是那位姓麦的女孩的对手。
    不过没关系，楚河总算是答应了要去血色之央，自己还有机会找回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这就应该满足了。
    “你又笑什么？”楚河问道。
    小可爱莞尔着轻轻点着之间，回道：“做人不好太贪心的！”
    楚河不懂，她也不再解释。
    ……
    因为矢娜的反水，此行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
    虎甲和当归托着运输舰返回野火的据点星，经过浑德罗忒亲自监视排查，如愿在乘客中揪出那名至高霸权的工程师，以及完好的设计总纲。
    面具男的情报无误。
    缺点是牺牲了带去的全部机组人员，关于此事，浑德罗忒全然不放在心上，相比人员的损失，战机显然更让她肉痛，但有了收获做比较，区区几个机组也就无关痛痒了。
    战舰可载的空间防御系统，对野火海盗团几乎是里程碑式的意义！
    “你做到了！”
    强壮大婶心情振奋地拍了拍楚河，似乎为他的成就感到欣慰。
    听过阿妲描绘这娘们儿多腹黑的楚河，却无法信任对方是个多磊落豪爽的人，便不惮于保持自己一贯的功利作风，问道：“基于承诺，指挥长是时候申请大星门的启动程序了，对吧？”
    浑德罗忒愣了愣，大笑道：“你就这么急着走吗？再留些日子，等我好好和你切磋切磋，我相信我很快能打赢你的，到时候再走不迟！”
    楚河眯了眯眼，有种骂街的冲动。
    这老娘们儿想赖账！
    还真应了阿妲那番话，第二舰的副舰长从来只有被玩儿死的份，但他突破游戏纪录，成了第一个真的多得最终彩头的挑战者。
    话说回来，在野火的据点行星，浑德罗忒真来个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赖账，势单力薄的外来者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时面具男从某个角落里出现，阿妲也跟在身后。
    “浑德罗忒指挥长，我也惊讶有人当了你的第二舰副舰长，最后还能活着，可既然是公平交易，这位朋友为军团做了这么大贡献，你再毁约就太没道理了！”
    浑德罗忒看了看面具男，又看了看面具男背后的阿妲，不予回应。
    楚河这才相信面具男没吹牛比，一个军火贩子，居然还真就是野火海盗团的副团长之一，否则哪有资格让持有一支舰队的指挥长闭嘴？
    阿妲站出来接着哥哥的话说道：“这也是军团长的意思，我们野火在星海也是名声昭着的大军团了，一次大跃迁的承诺还是负担得起的，相反，我们丢不起失信于人的脸面！”
    她又凑到浑德罗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私家悄悄话，听完后，浑德罗忒的五官拧了起来，即使人种表情代表的意义不同，也看得出来她的脸色不好看。
    “筹备开启超远跃迁的资源需要时间，我会勒令下面的人尽快，一完成便通知你。”在兄妹俩的夹击下，浑德罗忒让步了，对着楚河说道。
    楚河在旁人看来则有些蹬鼻子上脸，问道：“尽快是多快？”
    浑德罗忒突然大声：“五天够不够快！？”
    “勉强能接受，希望真的是五天。”楚河笑呵呵说道，不用多欠扁的语气点缀，已经足够欠扁。
    ……
    众人退去，除开那名工程师外，运输舰的其余乘客都是无关紧要的，楚河不知道迎接祂们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当然，他也不太关心。
    “礼貌上，你好像该对我说声谢谢。”面具男走近，不避讳地开腔，以普通话。
    武悦当场捂着小嘴惊呆了，楚河早已跟此人有过交流，没滋没味的笑了笑，回道：“谢你什么？本就是一场价值相当的交换，我得到我应得的，这也要谢？”
    面具男呵呵道：“严格说来，那份设计总纲加那名工程师的价值，远超于一次大跃迁的消耗，是我们野火军团赚了。但交换是你跟浑德罗忒的事，她不认账，你能如何呢？”
    的确，有了面具男和阿妲的干预，加上搬出那位军团长的名头，浑德罗忒才咬牙遵守约定，可那又能说明什么？
    楚河仍然不认为自己需要谢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