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你知道，又何苦惹这样的事端为自己徒增罪孽？”
    哈……
    这道貌岸然的话连周煜这个魔王都听下去了，伸出小指抠了抠耳朵，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弹了弹自己的小指。
    “老子就看不下去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仙之人，你既然什么都承认为什么自己的老婆不认？老子的女人多了，老子哪个都敢认，你呢？切，抛妻弃子！”
    “这是我与她的事，与你无关。我仙门弟子被你伤成这样还未曾与你计较，周煜，怕是我们仙门、人族要与你们魔族要不死不休。”
    周煜哈哈大笑，“你可知本尊魔力又晋升了一个台阶？以本尊现在的魔力与你相比根本就……”
    何子书打断了周煜的话，“你可知你面前的这位是谁？”
    “她就是以上古坤镜化成的海鉴妖。”
    周煜神色一顿，再也笑不出来，刚才何子书承认海鉴妖说的一切事情，其中包裹何子书学走了海鉴妖的一生绝学：鉴术。也就是说，在仙门竹林的时候，何子书并不是没有发现他！而是发现了故意没有作为！
    何子书就是故意要他去招惹李玬蔻！
    既然何子书鉴得出他们所发生的一切，也就侧面证明，何子书连周煜所需血液是灰凌的也全部知晓！
    周煜脸色无比难看，他被这个自认名门正派的仙门尊上摆了一道！
    他知道自己发现真相后一定会折磨李玬蔻，而何子书要的就是这个后果！
    何子书就是要他折磨李玬蔻，这样的话，何子书就有了一个与人界共同进攻魔族的理由！怕这个公主早就被皇宫里的那个老头子给舍弃了！
    好，好样的！
    拿一个公主当棋子与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灰凌也听出了何子书的意思，也就是说，在灰凌被李玬蔻压榨欺辱的那段时日里，何子书比任何一个人来的都明白，但是他选择了什么都不说，甚至推波助澜，任由灰凌一人走向绝境。
    灰凌此时根本没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感觉，尤其是复制人加诸原身的情感更多，对这个她曾经尊敬无比的师尊来说。
    委屈，不甘，难过，全部涌上心头。
    复制人的眼中很快便蓄满了泪水，灰凌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以往清冷无比的眸色像是浸在了水中，口唇被封，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似乎在质问何子书。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难道她是可以拿来随意抛弃的棋子吗？
    奈何何子书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意思，甚至直接略过了灰凌，重新对簿海鉴妖，“你的鉴术我已经全部学成，你还有咒言反噬，你对上我没有一分胜算。我放你走，从此莫再出来作恶，宿身海底是你本就应有的命运。无需强求。”
    “恶？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何子书你来告诉我，我以身为鉴万年之久，从未见过一个纯善的善人，也从未见过一个全恶的恶人。
    恶人心中尚有善念，善人心中也存恶意，究竟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你是善吗？你抛妻弃子，使用鉴术对我发虚誓，引起咒言反噬，让我生这毒疮千年之久，这对我来说是恶。
    你这个弟子被那公主欺凌甚久，你不为所动，甚至推波助澜，引起仙门人魔大战，这也是恶，你连善恶都不分，你凭什么觉得你做的都是对的？
    就因为是你开辟仙门，带领人走向了成仙的路吗？没有你，也会是别人。”
    何子书一生之中最痛的点有两处，一为窑里的男妓，二就是其他人说他恶。
    这一炷香的时间内，海鉴妖把他所有的痛楚都说了个遍。
    什么是善？他被卖身的是善吗？他小时候任人欺凌是善吗？海鉴妖喜爱他这副容貌强留下他又是善吗？！
    忆起千年前的那段姻缘，何子书心中毫无波澜，但是当他看到满面毒疮丑陋无比的海鉴妖时，他的瞳孔倏然猛缩！
    一时间，杀意翻涌，何子书千年不变的冰块脸面露阴翳，缓缓的朝海鉴妖走了过去。他个头很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念及你我凡间夫妻一场，不愿收你，既你如此不知悔改，我也不便再留你。”
    说完，指尖翻动，掌心赫然出现一面与海鉴妖手上一模一样的镜子来。
    镜面中痴缠着一对怨侣，男人不顾一切的想要逃，可女子不肯，执意把男子箍在身边。为了让女子留在身边，女子强迫男子发誓。男子迫于无奈，只能撒了谎，同时把咒术全怨在了女子身上。
    从此，男人逃脱一身正途，女子满身毒疮遗留人世。
    海鉴妖望着镜中痴缠的二人，泪水滚滚而落，黑石屋外的砂石飓风刚过，又是一阵瓢泼大雨。
    原来在何子书心中，他们恩爱无双的几年光景，竟是无休无止的牵绊。
    海鉴妖哭了笑，笑了哭，最终软了下来，瘫坐在黑石屋内。
    海风呼啸而来，透过缝隙吹在鱼油燃烧的蜡烛上，忽闪忽闪，终是灭了。而海鉴妖的心也跟着灭了的灯光悄然死去。
    正如他们成婚那天，洞房内燃尽红烛一般。
    油枯灯灭。
    “你收了我吧，根本就没有渔门村这个村庄，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出海打鱼的渔夫是我，牙牙学语的幼儿是我，努力耕作的农妇是我，丢失的那一些村民，都是我。”
    一直等待夫君回来的痴人，亦是我。
    海鉴妖头颅微仰，万千青丝垂下，脸上的毒疮如星点般消散开来，露出她原本的容貌。
    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眸若水面波澜澄澈，睫毛纤长卷翘浓密，水润的红唇微抿，一切的一切都很美好，除却脸上带着的那丝悲伤。
    何子书在她束手之际就已经开始掐诀准备把海鉴妖永压深海之下，不曾想海鉴妖竟然露出原本的样貌，面色微带讶异。
    这怎么可能呢？咒术反噬者只要不死反噬必然永存，这也是他心中的一个小秘密，他不愿他的女人委身他人。
    黑石屋内亮光大盛，海鉴妖被圈入其中，手中的鉴也消失无踪，红唇轻启，声音缥缈长叹。
    “何子书，我本为鉴，你又如何能以鉴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