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五章：审判
    一日，在经过一个县城时，夜寻遇到了一个妇人，那妇人在街上和他撞了个正着，夜寻没怎么在意，但那妇人在看了他一眼后，如临大敌，在街上放声尖叫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地夺路而逃。
    那天，夜寻没能接着赶路，因为一伙人围住了他，那群人手上拿着棍棒刀枪，一齐对准了他。
    夜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活在这世上，却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讨打。
    夜寻不过十五六岁，哪里打得过这群拿着棍棒刀枪的壮士，最后被这群人堵在巷子里，被打晕后拖走了。
    夜寻醒过来时，是在一处宅院之中。
    隐隐约约，夜寻听到屋内有人说话的声音。
    定睛一看自己的四周，是几个手中握剑的白衣修士正看着自己。
    他们发觉夜寻已经苏醒，便有一人进屋通传。
    夜寻从冷硬的地上坐起来，只见屋里出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高大的白衣术士。
    术士身后，是一位老者和一位妇人。
    那妇人便是自己今天在街上撞到的那位妇人。
    妇人仍旧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夜寻，就像夜寻会吃了她一样。
    “大师，这就是当年那个孽障留下来的孩子，错不了。”
    术士身后的老者开口说道。
    “是啊，大师，这双眼睛，我此生此世都忘不了，绝对不会认错。”
    那妇人接嘴道。
    “二位所言的确。”
    术士终于说话了。
    术士的气势颇为逼人，夜寻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只见那术士在夜寻面前蹲下身来，接着向夜寻伸出手来。
    夜寻不知道这术士究竟要干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已经深陷危险之中。
    “二位，你看，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术士那伸出的一只手就突然掐住了夜寻的脖子。
    力气之大让夜寻只能无望地挣扎。
    夜寻的双腿在地上胡乱地瞪着，满脸通红，而那术士掐住他脖子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的迹象，甚至越来越用力。
    夜寻恍惚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但他又听见一阵大叫，又是那一惊一乍的妇人。
    “眼睛！”
    “老爷！你看他那眼睛！”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痛苦的夜寻不知道妇人口中的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法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
    但夜寻周边的人皆是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夜寻的一只眼睛在高大术士的致命威胁中已经变得通红无比，犹如火焰燃烧。
    术士的嘴角勾出诡异的弧度，就在夜寻以为自己会死在术士手里的时候，术士松开了手。
    “半人半妖魔。”
    “绝无仅有。”
    “看来你小子还真是个大威胁呢。”
    术士擦了擦手掌，脸上不怀好意的神色让夜寻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带回去，听从宗主发落。”
    夜寻在逃过一死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带进了一个宗门里。
    十几年过去，昔日处理夜府妖魔事件的修士已经成了宗门的宗主，在手下修士通报夜寻一事后，他立即让人将夜寻带进了长老殿中。
    夜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好地在街上赶路，就要被带进宗门里由一群所谓的宗门人士来定夺自己的生死。
    当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被人压着脖子跪下的时候，夜寻积压了十几年的不解和怨恨终于爆发了。
    他在一众修士面前声嘶力竭。
    “我，夜寻，自问从未杀过人害过人。”
    “为何你们所有人都要这般对待我？视我如草芥，可随意践踏？”
    “我从小被人喊野种，没有朋友，上不了学堂。”
    “长大后没有一个宗门要我。”
    “他们说我是污秽之人，他们肆意地将我扫地出门。”
    “还有不少人，像你们现在一样，要杀了我。”
    “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但我从未杀过人，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要终日受世人唾弃！要受你们肆意羞辱！”
    少年人满是悲愤的声音回荡在长老殿中，但一腔怒火入了这群修士的耳朵，就像是石沉大海，算不得什么波澜。
    夜寻的目光逡巡一圈，没有人动容，没有人同情，所有人仍然是那副高高在上，看他像是在看什么脏污一般。
    “为何？”
    “小兄弟，不妨让我来告诉你。”
    夜寻抬起头向高台看去，只见高椅之上，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腰间佩戴着宗主玉佩，夜寻顿时明白，说话的是这个宗门的宗主。
    “十几年前，我还是个斩妖除魔的修士的时候，曾处理过一个妖魔食人的案子。”
    “在一个富贵人家，那家的少夫人是食人肉喝人血的妖魔。”
    “她和他的丈夫感情很好，之前很多年，他们都相安无事。”
    “但她生了孩子。”
    “她的孩子是人和妖魔结合后生下的后代，是人还是妖魔要等孩子长大便会知道。”
    “但这个女人一意孤行，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妖魔。”
    “所以她开始杀人，她用仆人的鲜血喂养自己的孩子。”
    “至于人的肉体，自然是被她自己吃掉了。”
    “那家的老爷因为府中人接连失踪而找不出真相，便向宗门求救，我便带着几个同门前去，轻而易举便将妖魔击杀。”
    “那个女人死在我的剑下，但我却留了她孩子的性命。”
    “当年那个孩子，此刻就在我的面前。”
    中年宗主平淡地说出这桩陈年往事，但聆听的夜寻却是浑身发冷，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比起可预知的结局，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竟然是一只妖魔的后代。
    自己竟然是一个尚在襁褓中就喝过人血的妖魔？
    中年宗主无视夜寻备受刺激的反应，继续说道：
    “按常理，妖魔与否，待你长到这个年纪，自行分化便知。”
    “如果你是妖魔，自然会杀人害人，那么自然便有斩妖除魔的修士前来除掉你。”
    “但你却不是，你是半人半妖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天下仅有你一个。”
    “你完全不在宗门的控制范围之内。”
    “可以伪装成人，又可以幻化成妖魔，你太危险了。”
    “无论哪个宗门，都想除你而后快，免得夜长梦多。”
    中年宗主的声音萦绕在深陷震惊中的夜寻耳边。
    夜寻已经被“妖魔”二字完全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