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二章：妖魔的蛊惑
    “不杀我，为何不杀我？”
    妖魔停步在凌非的面前，打量着这个行事诡异的少年，心想自己“大发慈悲”应该能换来少年的感恩戴德，但没想到这阴郁的家伙，一开口竟大叫起来。
    双目泛着红，像是受了不少委屈。
    “为何不杀我？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
    观“战”已久的叶尘：……
    以及猝不及防的妖魔：……
    一个汲汲于成功的无能之人，自身的无能真的会将其逼疯。
    别说叶尘了，妖魔都失语了。
    活在这世上千年，虽然一直困囿于极北之地，但千年下来，妖魔凭着自己的记忆，自认也遇到过不少修士，但这种一心求死的修士还是第一次见。
    好像有内大病。
    看着少年坚定和绝望交织的脸，妖魔几经咽话后，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有趣！有趣！”
    “老夫活了千年，倒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修士！”
    “瞧不起你，倒是没有。”
    妖魔思忖着，竟在凌非面前半坐下来，摆出了一番促膝长谈的架势来。
    “老夫只是好奇。”
    “你们大云州，不是向来最尊敬修士吗？”
    “凌云宗好歹是极北之地的大宗，你身为大宗门的修士，竟心死至此。”
    “无论换谁，都想知道个一二啊。”
    妖魔虽然看着吓人，但说起话来，真有几分长辈的气势。
    这于凌非来说，不可不谓之新奇。
    凌非的内心顿时感到一丝柔软，竟然一时完全忘了危险，真打算和这妖魔攀谈起来！
    可……
    凌非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一腔不忿之语，无人可诉说，竟然要跟一只妖魔来说。
    是啊，他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平，这些年来又和谁说起过？
    有时候只是想听父亲一句安慰的话，或者一句鼓励的话，但父亲好像只会躲着自己。
    他知道这是父亲不愿意欺骗自己也不愿意欺骗他。
    即便凌非理解，但还是免不了伤心，伤心积累起来，便变成心里的负担。
    除了父亲的躲避，还有同门的嘲讽。
    凌非心里知道，弱是原罪，就别想着管着别人的嘴不让说。
    但他不是金钟铁壁，怎会不难受？
    难受，就继续努力，但再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无济于事的后果便是父亲的躲避和同门的嘲讽。
    这个恶性循环在他身上循环了十几年，心非木石岂无感？所有的难过和不甘全部堆积在他了的内心。
    当一颗心再也承受不下去了，便是凋亡之时。
    凌非寻死，不是突然的，是日积月累的痛苦合谋的。
    “我同你说，又有什么意义？”
    “你一个妖魔又怎么会懂？”
    “你用每天修习剑道吗？”
    “你也有永远都突破不了的境界吗？”
    “你只要吃人，能活在这世上便好，可我不一样，我放眼皆是翻越不了的高山。”
    凌非颓丧道。
    嘴上说着不说，可这还不是告知了一二？
    妖魔舔了舔獠牙，颇有兴趣地回应道：
    “翻越不了不翻便是，大云州除了修士还有庸人。”
    妖魔这意思是让凌非做个庸人，就不会自寻烦恼了。
    可凌非却生在宗门之主的家里，如何才能问心无愧地做个修士？
    凌非当即摇着头大叫起来：
    “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我这辈子……成不了正道，也做不了庸人。”
    “天下之大，没有我凌非的容身之处。”
    “凌非……”
    妖魔心里掂量了一下，若是他没记错，这极北之地的凌云宗的宗主便姓凌。
    看来此人还是个嫡系。
    “哈哈哈哈哈……”
    听了凌非的伤心之语，这妖魔竟然大笑起来，这大笑直接惹恼了凌非。
    鬼知道他从那些同门的口中听过多少次？
    “你笑什么！”
    “你也在笑我的无能？”
    “你是妖魔又怎样？”
    “还不是和他们一样！”
    ……
    叶尘听到此处，内心对凌非的那一丝怜悯不禁减半。
    在另一个世界，叶尘想了想，自己也不过是个平凡人，但自从来到大云州所在的世界，因为系统的设定，自己现在确实是个牛得不行的人物。
    这不是自负，这是用实力说话之后认清的事实。
    但叶尘即便如此，也时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拿得起一州之轻重，也能放得下所谓的声名。
    总之，看淡一切，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若是凌非有他叶尘一半这样的认识，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凌非，将自己的无能看得太重，汲汲于成功，汲汲于他人的认可。
    已经到了他人的一句话，一个眼色，他都能疑神疑鬼的地步。
    这样活着，不痛苦才怪。
    叶尘眼下思来想去，最适合凌非的路，便是抛弃所有过往，过上另一种人生。
    无论怎样的人生，只要不像现在这般痛苦便好。
    都说船到桥头必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世上的人不都是这般咬着牙认了命运过下来的吗？
    可是凌非太犟了，太固执了。
    他就认定了修道这一条路，一条明明不适合他的路。
    所以才会在这种关头，更在意妖魔是不是嘲笑他的无能，而不是去想妖魔会有什么恶毒的心思。
    看起来努力勤奋，实则是在自暴自弃。
    叶尘经此一番思索，再联想到之后在凌云殿上亲手杀死自己父亲的凌非，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说是心性坚定，实则心性孱弱。
    妖魔惯会蛊惑人心，凌非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无能？”
    “我可不觉得你无能。”
    “更不是再笑你。”
    原本面容狰狞的妖魔此刻已经完全收起令人感到恐怖的神色，看起来善解人意，还真能让人产生妖魔是在循循善诱的错觉来。
    实则，这副伪善的面容之下，包藏祸心。
    妖魔的回答让少年感到惊异。
    真的不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吗？
    明明他已经无能到想一死了之了！
    “你骗人。”
    凌非整个人怔住，不敢置信。
    “我骗你作甚？”
    “我有什么好处吗？”
    妖魔又是这套说辞。
    “你的愤怒，来源于你内心的软弱。”
    “你软弱的是内心，而不是力量。”
    妖魔指了指少年的心口，正色道。
    这就忽悠上了。
    叶尘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听着。
    说这世上妖魔惯会蛊惑人心，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