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李正一微微一怔。
    猛地想起。
    去祭酒府之前，他确实有问过路清言，可否看一下他的这把剑，只不过当时，被闻柳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然而。
    李正一说想看看这把剑。
    并无特殊缘由，纯属好奇而已。
    可眼下，路清言为何会如此郑重其事地，把这把剑给他看呢？
    难不成这把剑，也是有故事的？
    顷之。
    李正一收起疑惑的思绪。
    接过剑……
    借着月光星辉，细细端视。
    此剑甚是古朴。
    剑身修长挺拔。剑格较宽，成云头状。剑首较硕，呈三耳云头形，外加三段箍环，鞘口箍上有一附耳。
    而剑鞘上，纹饰繁复，甚是精巧。
    尽管在月下。
    仍能清晰地看出，剑身之上刻有日月龙虎之纹，颇有贵族气派。
    想来，路清言的父亲在朝中。
    也曾官至鸾台侍郎。
    正三品。
    能得此宝剑，也着实不足为奇。
    不过，这把剑，落在李正一的眼里，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极了他在现代时，读到过的一本古籍里，记载的古剑图式……
    思忖至此。
    耳边传来路清言的声音：
    “公子，此剑乃是多年前，先帝赐予家父，还令家父贴身保护孝敬皇帝的安危。可没想到，后来，孝敬皇帝突发风疾，陡然离世……”
    孝敬皇帝，便是李弘的谥号。
    提起李弘。
    李正一没忍住，插话问道：
    “路兄，如此说来，孝敬皇帝去世时，你父亲在身边随行吗？”
    路清言拱手回道：
    “确实如此！据家父说，孝敬皇帝去世时，在场者一共三人。”
    李正一甚是好奇，追问道：
    “哪三人？”
    又忽见路兄仍跪在地上。
    才猛地发觉。
    自己刚才看剑太过认真。
    竟忘了让他起身，遂赶紧扶起路清言，嘴里还念叨着：
    “路兄，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以后在我这儿，无须动不动就跪！”
    路清言起身，拱手回道：
    “多谢公子！当时在场的，只有先帝、陛下，以及上官舍人随侍在侧。”
    “那……令尊呢？”
    李正一追问道。
    “家父和属下一样，都是暗卫，只有先帝与孝敬皇帝二人知道！”
    路清言解释道。
    “令尊，曾是我父亲的暗卫？”
    李正一很是惊讶。
    他才知道，原来路清言的父亲，也是个会功夫的，且功夫好到让先帝钦点他，做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的暗卫。
    路清言这一家，实在不简单。
    “是的，可孝敬皇帝薨逝以后，家父便入朝，改做文官了！”
    路清言沉声回道。
    “原来如此，那这样说来，令尊是在暗处，亲见我父亲，也就是孝敬皇帝，因风疾而去世的吗？”
    李正一表情严肃，追问道。
    “嗯，是的！”
    路清言点点头回道。
    突然间。
    李正一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弘作为太子，临终前，怎么可能没有御医随行在旁，因而问道：
    “不对……当时没有御医吗？”
    路清言正色回道：
    “自然有御医，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几个御医，都已亡故。”
    听罢此话。
    李正一总觉得有几分蹊跷。
    不是觉得路清言在撒谎，而是觉得，这几个御医都死了，很可疑。
    不过，还有上官婉儿也在场，有机会的话，定要去问问上官小姨。
    顿了顿，李正一转而说道：
    “路兄，方才打断了你的话，你接着说，这把剑的故事……”
    路清言仍是一脸严肃，沉声道：
    “当初孝敬皇帝去世，家父甚是自责，把此事之责尽揽于自身。所以，家父将此剑奉还先帝，欲追随孝敬皇帝而去，然而，却被先帝拦下……也就是在这时，先帝告知家父，孝敬皇帝还有一个遗孤，流落民间，还要家父答应，若是将来有一日，小殿下得以认祖归宗，定要护小殿下周全！”
    听到此处，李正一微微一愣。
    他看得出，路清言此言不假。
    稍微顿了顿，问道：
    “路兄，那此剑？”
    “此剑之上，有先帝与孝敬皇帝当年，共同亲刻的玉玺之纹，公子，您可以看看剑柄处……”
    路清言轻声回道。
    “剑柄处？”
    李正一嘴里嘀咕着。
    凑近剑柄处。
    细细一看。
    确实有一个很独特的纹饰。
    微闭双眼，回忆一番。
    李正一基本可以确定。
    这个纹饰，和之前他在甲库时，翻看到的先帝李治旧档中记载的“玉玺之纹”，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把剑，确实是先帝李治，赐予路清言父亲的……
    正想着，路清言又说了一句：
    “公子，您可以再看看剑穗……”
    李正一拿起剑穗，察看一番。
    上面赫然刻着四个字：
    寸土之竹。
    “这不是我父亲说的话吗？”
    李正一愣怔了一下。
    他记得。
    武则天还说过。
    这句寸土之竹，是李弘在临走时，对聂语谨说的话，想让她等待些时日，就接她进宫。
    只是没想到。
    当时。
    李弘正与武则天闹别扭。
    便刻意瞒下此事……
    再后来。
    李治知晓此事。
    也是在李弘去世之后，整理遗物时，才发现了李弘还未寄出去的、写给聂语谨的信……
    故而，武则天说她有愧于李弘。
    毕竟。
    因为她，没能及时接回聂语谨。
    而且，武则天也没能早日找到李弘的孩子，还让他流落民间这么多年……
    这时，路清言接着说道：
    “公子，这个剑穗，便是您的母亲当年亲手织就的，也是先帝在孝敬皇帝的遗物中发现的……后来，先帝临终托付，还让家父发下重誓，若是寻到小殿下，定要护他一生周全。所以，连同这把剑还有剑穗，一同赠与家父，以作来日相见之用！”
    听到此处。
    李正一心内慨叹。
    原来，先帝李治为了李弘，真是煞费苦心，既是暗卫相护，又给他的孙儿，提前找好了护卫之人。
    历史上的李治，对李弘确实好！
    所以，想来，皇爷爷派去给李弘的暗卫，定是信得过的人……
    李正一看了一眼手中的剑穗。
    又通览了一遍剑身。
    当即决定。
    从今往后，完全信任路清言。
    把他当作心腹。
    如同武则天的祭酒！
    当然，以前也信任。
    只不过，以前的信任，带有一些顾虑和疑惑，而现在的信任，是抛开一切顾虑的，全身心地去信任。
    信任路清言，信任皇爷爷！
    毕竟，皇爷爷不会害李弘。
    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
    见李正一埋头沉思。
    路清言轻声说道：
    “公子，您若是还有什么不放心之处，今后在交代任务之时，可以告知属下，哪些是可以听的，哪些是不能……”
    还没说完，就被李正一打断了：
    “路兄，我信你，关于今后的所有事，你自己拿捏分寸就好！”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月色，盈盈如水。
    人心，澄明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