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二十三日。
    等候入宫门的百官，人手一张报纸正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此刻，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原本他们还欣喜，赵桓把早朝改到九点这个时段，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不用再摸黑上朝。
    一路走在汴京城里，哪里都有对他们投出倾慕的目光。
    可是他们只享受了一天，这一切都变了。
    现在大街小巷，到处都吆喝着一个新名词。
    “卖报、卖报！”
    “皇家天机周报，一手消息。观政知士分配名单就在皇家天机报中。”
    “长期订阅享优惠，每份只要四文钱，包送家门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随着这一声声吆喝，整个汴京城的士子们最先坐不住。
    他们叫住正在到处兜售的小贩，将信将疑的买了一份。
    士子们其实是不相信，赵桓能这么快完成观政知士的安排。
    然而一看之下，士子们纷纷大惊失色。
    很快，一份报纸已经满足不了激动的士子们需求，他们开始纷纷慷慨解囊。
    五文钱获取自己即将去哪里赴任的消息，一点也不亏。
    随着士子们的争相购买，皇家天机报成了汴京城炙手可热的东西。
    兜售报纸小贩手里的一叠报纸，很快清之一空。
    正当众人失望之际，小贩变戏法地从腰间的另外一个挎包又取出一大叠的报纸。
    “呦，看你也不是汴京本地人士，你拿这么多钱在大街上到处跑，不怕被人抢了。”
    古书斋卖古玩字画的黄老板，看着小贩那一包的钱，无比眼热忍不住打趣起卖报的小贩。
    “哼，谁敢抢。俺老实告诉你们。俺们是天机阁的，为当今天子办事。这钱可不是俺的，可是天子爷的钱，谁敢来抢？”
    街上的汴京衙门捕快，正准备敲诈一下不知规矩的卖报小贩，听到这句话，人人吓得扶刀狂奔。
    小贩一脸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继续开始叫唤起另外一个头条。
    “金人西路大军在太原被全灭，王禀王大人都削了他们的脑袋，筑成一道京观！”
    这消息一出，一直都不怎么淡定的文武百官也开始纷纷掏腰包。
    有没有搞错，这皇家天机报居然比他们的消息还要灵通。
    身为居庙堂之上的诸位大人，差点没被赵桓这操作秀得闪到腰。
    “榜下捉婿？你们还得等秋闱。最新皇家后宫消息，天子一口气封三才人，十一夫人。后宫大量空置，诸位快来瞧，快来看呐。”
    随着卖报的这一声声吆喝，连市井百姓都坐不住，开始一起凑钱买份报钱。
    富门豪族的管家们，更是拉着卖报的小贩，商量起长期订阅一事。
    “这名录可对？”
    李纲没翻开皇家天机报的花边新闻，飞快浏览起观政知士的名单。
    他看到自己分到的两名士人，没有问题。
    这会忍不住关心起其他名单有无错漏。
    被问及的正是吏部，掌管天下士子户籍之人。
    他一脸苦笑地看着李纲，忍不住先叹了口气。
    “官家真是草蛇灰线，半旬前找老叟一声不吭要走士子名录。没想到，居然用在今日。”
    “可对？”
    李纲听到赵桓准备了半月之久，那时候赵桓应该还是在汴京，并没有偷跑出去。
    没想到赵桓居然能隐忍至今，这才发作。
    李纲这会在心里，也不由得对赵桓肃然起敬。
    同时暗暗自省，自己还是太过轻佻。
    想到变法，居然就直接对赵桓提及，难怪赵桓一点也不看好。
    那官吏对李纲点了点头。
    “官家都敢登、登这报纸公诸于众，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宰相不必忧心，官家怎会做此等糊涂之举。”
    ……
    赵桓这会一脸神清色爽地坐在龙椅上，他的身边放了一个沙漏专门在计时。
    眼看沙漏要掉到底，赵桓双眼放光。
    “又要一起迟到了嘛，再迟到一次就能扣光你们所有人的工资，下个月就没有你们这项支出。”
    赵桓这份快乐没持续多久，随着金銮殿殿门大开，百官们鱼贯而入。
    粗略地数了一下人头，赵桓发现今日的缺勤居然为零。
    在赵桓一脸的可惜表情之下，小黄门扯着嗓子喊道。
    “今日早朝启，有事启奏。”
    眼见这次早朝收入为鸭蛋，赵桓兴致缺缺地看着文武百官。
    他昨晚成功当了一晚上称职的大宋戒色吧吧主，早上和乾娅晨练了一把，这才奔回皇宫。
    在吃早饭的时候，赵桓就通读了一遍朝中的要事摘要。
    除了李纲提的东西稍稍让赵桓感那么点点兴趣，其他人无非就是要闹着不与金和西夏两国绝交的破事。
    “恭喜官家，金人西路大军已在太原伏诛。我大宋昌盛，兵锋之威已让金人闻风丧胆。”
    赵桓听着张邦昌这没营养的话，差点忍不住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
    “作为天朝上国……”
    张邦昌倒是越说越来劲，最后点到了与金和西夏的关系上。
    “臣等附议。”
    张邦昌一这带头冲锋，几乎有过半的官员纷纷应援。
    “那再议吧！”
    赵桓只是模棱两可地给了这么一个结果，便用眼神示意李纲。
    李纲持着笏本，匆匆出列。
    “如今燕京已收复，然金人之心不死。臣议宗泽担任燕京尹，主持燕京事务。”
    宗泽与王禀一样，都是一员干吏。
    赵桓其实更倾向于把宗泽调回朝堂。
    可是李纲昨日的那份奏表，打消了赵桓这个念头。
    燕京以军务掌政，非长久之计。
    燕京之民急需安定，昔日旧辽汉人，仍在观望大势。
    朝廷之事，已有观政知士插足，可维稳。
    边疆大事，一日不可松懈。宗泽在朝与赴职燕京，效用天壤之别。
    “可。”
    赵桓惜字如金。
    这会其他人也不敢搀和燕京之事，现在那里是战事区。
    责任重大不说，被金国洗劫多达三次的燕京，实在是没有任何油水可捞。
    他们倒是有过想法，可是暗自商量的结果就是。
    没人肯去那里。
    李纲之所以能顺利地推出宗泽，也是百官早已经背地里商议好的结果。
    赵桓自然也看出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只是在故意假傻而已。
    燕京事关他赵桓的三成收入，如果换作其他人，赵桓肯定得三思而后行。
    宗泽嘛。
    那着名的三声疾呼。
    过河、过河、过河……
    让赵桓印象十分深刻，结合李纲奏章里的昔日丰厚战绩，赵桓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不过，宗泽路过汴京的时候，赵桓少不得要与这位能臣进行一番面谈。
    这是他答应过种师中的事情。
    燕京官员，一定不能拖他的后腿。
    李纲刚刚入列，另一位官员匆匆出来。
    “官家，臣弹劾开封尹摄山，渎职草芥人命，以致童贯等人自戕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