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男人说话的声音条理清晰，并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在里面，甚至带着莫名的认真和淡淡自嘲的沮丧，“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意外，跟其他人无关。”
    意外……
    薄娆看着他，“你调查了？”
    “嗯。”
    穆语川捉着她的手，眉眼隐隐多了几分受伤，“法医鉴定结果出来，而且证据确凿，就是自杀，”他的眸底浮现了浓稠的情愫，那是明显的喟叹，“大小姐难不成真觉得，我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会专门算计十六年，在我七岁的时候，就想着有朝一日要接近大小姐你，从而完成这场华丽的报复？”
    “我……”
    薄娆盯着他的眼睛，自己都跟着完全愣住了，本能偏开了脸蛋，有些不自在，“就算不是十六年前，也是你长大之后的念头。”
    总归……
    他肯定是不清白的。
    而且按照他的想法和念头，他到了现在才接近她的目的，十有八九这是最大的可能，哪怕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也不排斥他想完成自己的报复。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毕竟那件事对你的影响很大。”
    “是很大。”
    男人短发下的五官微微沉，眼睑都跟着垂了下来，像是陷入了回忆，“那件事过后，有一两年的时间我都不怎么说话，就连医生都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有重度躁郁症。”
    那语调，实在是淡薄地很。
    “其实那些医生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在谴责我爸亏欠账款，说他丧了良心，可没有人记得他的尸体血肉模糊被拉走的样子。”
    哪怕到了现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薄仁诚还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从不清白。
    薄娆明显看到了他冷淡下来的眼眸，周身的气息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顿时心就跟着拧巴了一下，“穆语川……”
    “可是没办法，那些人就只能在我耳边说。”
    穆语川收回视线，就这么轻轻笑着看着他，“等后来我有了经济能力，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爸死前亏欠朋友和其他人的账款，全部结算了干干净净。”
    于是……
    那些人全都闭嘴了。
    “还清账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床上那一整床钞票的时候就在想，”他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笑意都要冷漠地像是完完全全一个冷血的陌生人，“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性，这么阴暗，这么自私，这么贪婪，贪婪到让人恶心。”
    而那时候，他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的孩子。
    那么小的年纪承担起了将近三千多万的账目亏空，而且还要承担起宋澜高昂的手术费，每天睡眠的时间不足四个小时。
    “穆语川……”
    薄娆认识穆语川到现在，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眼神。
    带着……
    冷漠，却又微微的受伤。
    “对不起。”
    她的唇瓣下意识抿紧，皱眉的瞬间就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语无伦次，“你……对不起……我以后不问了……”
    “呵。”
    穆语川捉住她的手，就这么笑看着她，“我说这些，不是让大小姐心疼的。”
    “我……”
    薄娆的呼吸本能收紧，“我知道。”
    “知道什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到带了微微的哑，附身的瞬间就扣住了她的下巴，呼吸都快要凑过去，“如果不是我看到了薄董意外下达的通缉令，估计我现在还只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默默无闻地看着大小姐你，那样高高在上，继续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薄娆全身僵硬，被他灼热的呼吸都滚烫到了。
    “什么……通缉令？”
    “拉我下马。”
    穆语川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淡嘲，“我为薄董工作了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几乎全部都压在工作上，可到底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就这么轻而缓，吻了吻她的唇角。
    “我不想等了。”
    那声音低沉地不像话，“我只是想在离开薄宇之前，把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有的念头付出行动，毕竟事业可能得不到，要是喜欢的人因为自己的懦弱而错过的话，也太孬了点。”
    喜欢的人。
    事业。
    薄娆知道薄承鸿在工作上疑心病重，可也没想过会真的想办法把穆语川开掉，“所以……你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个位置站不久，所以才……”
    “嗯。”
    男人笑了笑，“可很显然，大小姐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我……”
    薄娆其实不知道他说话的真假，可偏偏那双眼睛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看不出来任何作假的痕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大小姐如果不相信，可以去薄董的书房。”
    他就这么微微抬起了她的下巴，“人在做天在看，我要是真的对大小姐你有除了占有之外的其它想法，我倒真是希望有那么一天，遭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