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薄娆的表情呆滞，可这句话很显然是对自己说的。
    不是她。
    她必须要振作起来，不能在这个时候就这么倒下，不能让这个家就这么散了，不能让薄家的百年基业就这么葬送在她这一辈手里。
    她不算个好人，可也不想成为罪人。
    她这样想。
    穆语川原本是想要把面前的小女人抱起来，无论如何也要好好休息休息，明明就一天不到的时间，为什么她会孱弱成这样，脸色都是苍白的。
    可……
    薄娆根本就不让他碰。
    “穆语川。”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肿的眼眶和脸蛋看起来是那样地脆弱，可却又是那样地坚强，坚强到跟之前的薄娆完全不同，“我这段时间不想看到你，你最好就消失在我面前，等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跟你谈。”
    穆语川垂下眼睑，就这么盯着她的脸。
    “你还是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我不知道。”
    薄娆闭了闭眼，随即却又睁开，仓皇失措的眼眸带着不加掩饰的冷静，“我也希望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不然……
    她估计怕是要真的弄死他了。
    “好。”
    穆语川最后还是没有碰她，只是给助理打了电话，让把她送回去，“大小姐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薄娆没吭声，就这么转身上车之后关上了车门。
    离开了。
    穆语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消失的车尾灯，视线微微垂下之后盯着掌心里的打火机，微微把玩之后，还是给厉歈寒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有事？”
    “薄衍死了。”
    穆语川的表情不是很好，“你从邢晗手里扣下来的证据，毁掉吧。”
    “……”
    厉歈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那略微沙哑的声音才骤然响了起来，“你怎么想的，薄衍现在还不能死。”
    “嗯。”
    穆语川有些心不在焉，“她哭了。”
    “……”
    厉歈寒大概像是get到了什么重点，“你……心疼了？”
    “有点。”
    穆语川唇瓣的笑意都明显了起来，带着低而哑的喟叹，笑意也只是转瞬即逝，“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哭的时候，可以这么难受。”
    很多年。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哭的感觉，已经麻木了。
    麻木不仁。
    感情上的很多事情从来都是利益交涉，所以他习惯了，也坦然了，接受了，甚至下意识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
    可……
    很显然，此时此刻薄娆的利用价值，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他的心绪。
    他没有办法，心安理得。
    “……”
    厉歈寒捏着烟的手弹了弹烟灰，才十分冷淡地轻笑了一声，冷淡地不像话，“穆语川，你爱上她了。”
    爱。
    触及到这个知识盲区的时候，穆语川的视线都顿住了。
    “那又如何？”
    他的视线冷漠，可冷漠之外却又那么一丁点的细微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上的波澜起伏，“这步棋已经开始收网，没有可以回头的机会了。”
    “可她哭了。”
    厉歈寒低声嗤笑，“如果她知道了这所有的一切，哪怕她再爱你，哪怕你愿意为此付出你的生命，她也不会原谅你，因为你们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是薄衍，是她这么多年护在身后一丁点都舍不得伤害的亲弟弟。”
    “即便是这样，你也心甘情愿吗？”
    “……”
    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是在两天前，穆语川亲手推翻这一切，放弃掉自己所有的底牌和算计，说不定还有可以回头的机会。
    可是现在……
    没有了。
    不管他怎么动摇自己的想法，死了就是死了。
    没办法回头。
    穆语川挂断电话后，看着医院门口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脑海里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可，这种念头很微弱。
    微弱到……
    他刚有这样念头的时候，就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剩下的，只有冷漠。
    ……
    薄娆住在厉歈寒的别墅楼里，而穆语川也没有再过去。
    只有她。
    诺大而安静的别墅里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人的气息，而薄娆满脑子都是她抱在怀里没有了生气的少年的模样。
    “姐，订婚快乐。”
    “姐，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啊。”
    她原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陪着薄承鸿。
    再不济，也可以等到他长大。
    可……
    什么都没了。
    她没有想到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跟他吵架，甚至还把人赶了出去，也没有想到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隔着电话。
    他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她。
    不是救护车。